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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主理亚洲最大电脑

《《笔友》》

我现在也明白为甚么这基地要防守如此严密,原来它竟是一个核子越洲飞弹基地!

电筒再移动著,整座库房之中,除了那两枚大型飞弹之外,没有别的东面!

那也就是说,我没有藏身之所!

时间在迅速过去,已听到大声呼喝“立正”的口号,那表示有高级军官到场,来的自然是基地司令。

我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连忙奔向前去,爬上了支架,然后,顺著斜放著的飞弹,在冰凉的金属体上,向上爬上。

我一直爬到了飞弹的顶端,因为我发现那顶端有一个帆布套子套著。我用一柄小刀割断了扎紧那帆布套的绳子,钻进了那套子之中。

我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起来的地方,我躲在帆布罩之下,为了使我的身子不滑下去,我必须紧抱住飞弹尖端的凸出物。

我所抱的,可能就是一枚核弹头!

我抱住了一枚核弹头!这实在匪夷所思,但是现在我却要靠这样来避免被发现。

等了不到五分钟,便听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我低头看去,也可以看到了灯光,更可以听到不少人,一齐走了进来。

那时我离地大约有五十呎高,而且又有帆布罩盖著,我知道自己只要不是蠢得大声叫嚷的话,一定可以躲得过去的。

我估计至少有一排人进来搜索。

因为库房之中,根本没有多少地方可供搜索,是以不到五分钟,他们便退了出去,门又关上,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抱住了核弹头的滋昧,究竟不是怎样好受,所以我等了片刻,没有甚么特别的动静,我便顺著飞弹的弹身,慢慢地滑了下来。

我在考虑著,我在甚么的时候走出去才合适。在走出库房之后,又怎么样?

现在这一切情形,全是在我的估计之外的,如果我早有准备,那么我大可带些粮食、食水来,在库房之中,住上它一两天再说。

但现在我自然不能这样,我准备在天亮之前就出去,然后再设法去寻找伊乐。

我到了门口,向外听著,外面各种各样的声响,渐渐静了下来,可能已然收队了。但是我也知道,即使收了队,加强警戒,也是必然的了。

我的心中十分懊丧,因为我事先未曾料到,我在电话中假冒谭中校,也会有漏洞。

我的漏洞是叫第七科中任何人来见我,但他们的工作,绝对不能离开岗位。

在一个越洲核子飞弹基地中,他们担任的究竟是甚么工作,以致如此紧张?我这时实在想不透,而我也不准备去多想它。

我在听得外面几乎已完全静了下来之后,便用电筒向锁照去,当电筒光芒照到锁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像是遭了雷殛一样地呆住了!

我懂得那种锁,那种锁在里面,除非将整个锁炸毁,否则绝打不开!

也就是说,我无法打开那锁,绝对没有办法,在我的身边,自然带有少量的炸药,也能够将锁炸开,但是在发生了一下爆炸之后,我还能逃得脱么?

我苦笑著,不由自主,在地上坐了下来。

我走不出去了,当然,我不是真的走不出去,但是我却必须成为俘虏。我在地上呆坐了很久,仍然想不出甚么妥善的办法。

我考虑著当爆炸发生后我逃出去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最大的可能是我死在乱枪之下!

我唯一活著走出去的可能,是敲打铁门,等他们听到了来开门将我活捉!

我当然不喜欢那样,但是我无法再作其他选择!

我坐在地上,捧著头,不住地苦笑著,这时如果我有一面镜子的话,我一定可以在镜子之中,看到一个穷途末路的傻瓜。

过了不知多久,我才将耳朵贴在铁门上,向外面仔细倾听。

我听到了不绝的脚步声,那自然是守卫所发出来的,那些脚步声,使我爆门逃生的希望告绝,我在巨型的飞弹之下,团团打转,我曾克服过许许多多的困难,应该有办法的!

在考虑了将近半小时之后,才想出了一个办法:设法将那柄锁拆下来!

如果拆下了锁,就可以打开铁门,可以等待机会偷偷打开铁门溜出去。我充满著希望,又回到了铁门前,但是,当电筒照到了那柄锁的时候,我的希望又幻灭了。

那柄锁焊死在门上,如果有适当的工具,我自然可以将它弄下来,但是我却没有工具!

而且,即使我有工具的话,我也不能不发出声响,只要一发出声响,那结果就像是我自己拍门,求他们放我出来一样。

在接下来的几小时中,我设想了几十种离开这库房的方法,但没有一个办法行得通,我用电筒照射著库房的每一个角落,希望有一个地方可使我逃出去。

但是,一直到电筒中的乾电池耗尽,还是找不到甚么出口。

在我被困在库房中八小时之后,我已筋疲力尽,心力交瘁,又渴又饿,再也没有法子支持下去了;我的脑中昏昏沉沉,不能再多想甚么。

我脚步踉跄地来到了铁门前,准备投降。

我用力拍著铁门,我还未曾出声,便听得铁门外起了一场混乱,一定有很多人向铁门奔过来,因为脚步声是如此之杂沓,而且人声嘈杂。

不一会,便有人大声问:“甚么人?”

我应道:“我,就是你们要找而找不到的人。”

外面也立时有了回答:“将手放在头上,别动,等基地司令来下令开门,门打开时,如果你对手不放在头上,那我们立时开枪扫射!”

我想告诉门外的人,不必叫基地司令前来,只要用一柄简单的百合匙,就可以将门打开,而我就是那样走进库房来的。

但是,我却忍住了没有说,我只是道:“好的,但是请你们通知谭中校,告诉他,和国际警方有关的卫斯理在这里,请他来见我。”

外面传来了一阵低议声,我听不清他们在议论些甚么,但是他们显然是为了一个偷进军事基地来的人,竟会和国际警方有关连而感到奇怪。

但他们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好的,我们请谭中校来。”

我后退了几步,等著。

大约等了半小时,便听到了汽车疾驰而来的声音,接著,铁门上发出了声响,我记起了守卫给我的警告,连忙将双手放在头顶上!

接下来的时间,可以说是我一生之中,是是狼狈的时刻!

而我之所以会处身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之中,竟是因为我妻子的表妹的笔友,这样的事,讲出去给人家听,人家也未必相信,而自己想起来,都是啼笑皆非的!

铁门一打开,好几盏探射灯,一齐照射在我的身上,同时,我估计至少有十柄以上的冲锋枪对准了我!

在那样强烈的光芒照射之下,我几乎甚么都看不到,在刹那间的感觉,就像是赤身露体而站在许多衣冠楚楚的人面前!

我想向前走去,但是我才跨出了一步,便至少有十个人同时喝道:“别动!”

我只得又站住了不动,接著,我便听到了谭中校的声音:“卫先生,果然是你!”

而另有一个听来十分庄严的声音道:“中校,这是甚么人?”

谭中校道:“我很难解释,但是将军,他是国际警方所信任的人,他有一张特殊的证件,有我国警务总监的签名,国防部也曾特别通知,要我们帮助他。”

将军十分恼怒:“包括让他偷进秘密基地来?哼,太荒唐了!”

谭中校倒十分替著我辩护,忙道:“我想他一定有原因,将军,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我可以完全听到他们的交谈声,但是我却一点也看不到他们。

将军像是在考虑,过了几分钟,他才道:“好的,但是谭中校,你却必须明白,本基地绝对不能对外公开,而这个外来的人;却已经知道了本基地太多的秘密,你要好好处理。”

谭中校忙道:“我知道,将军,请相信我。”

“好,”将军回答道:“交给你了!”

接著,便是脚步声和车声,然后,便是谭中校的声音:“将灯熄了。”

我的眼前,突然发黑,等到视力渐渐恢复之际,我看出,现在只不过是天色黄昏时分,在我的面前,仍然有十几柄枪对著我,而谭中校就站在我的身前不远处,望著我。

我苦笑了一下:“中校,我们又见面了!”

谭中校点头道:“是的,又见面了,但是想不到在那样的情形下!你为甚么要偷进基地来。你可知道,即使你有那样特殊的身份,也很难为你开脱!”

我叹了一声:“我可以喝一点水,坐下休息一回?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就知道为甚么了!”

谭中校又望了我片刻,才带点无可奈何的神气道:“好的,上我的车。”

我和他一齐上了一辆吉普卓,五分钟后,已在他的办公室中,我坐在沙发上,喝了一杯牛奶之后,才将那广告稿取了出来,交给他看。

谭中校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看完了那段稿子,他的脸上,出现了疑惑之极的神色,抬起头来望著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忙道:“中校,现在你知道我是为甚么要来了?伊乐在军事基地中,他隶属于第七科。中校,你能解释为甚么他行动不能自由的原因?”

谭中校脸上的神色,仍然是十分怪异,他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却连连摇头,道:“不可能,卫先生,那不可能。”

“你那样说,是甚么意思?”

“第七科一共有二十四名军官,日夜不停地轮值  ”

“伊乐一定就是那二十四名军官之一!”

谭中校苦笑道:“所以,我说那是不可能,第七科的二十四名军官,全属女性。”

我从沙发上直跳了起来,然后又坐下。

第七科的所有军官全是女性!

我苦笑著,实在不知道说甚么才好,我对伊乐这个人,曾作了许多估计,估计他是一个残废人,估计他是一个骗子,但现在看来,似乎还应该加多一样估计,那便是:伊乐可能是一个变态心理的同性恋者!

我实在啼笑皆非,望著谭中校,一句话也讲不出。

谭中校皱起了双眉,扬了扬手中的广告稿:“从广告稿看来,似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通常,基地如果要刊登广告,由各科交来,秘书处统一发出去,毫无疑问,这广告一定是第七科二十四位军官中的一个拟写的。”

我忙道:“那个人就是伊乐。”

谭中校同意我的说法:“或者是,我们一起去调查,卫先生,你可知道,基地中的第七科,是主理甚么的?”

我摇头道:“不知道。”

“那是电脑计算科,”谭中校说:“这个科主理著全亚洲最大的电脑。”

我并没有出声,谭中校又道:“这副电脑,不但是基地的灵魂,而且也是我国国防的灵魂,更是盟军在亚洲防务的灵魂,它和一个庞大的雷达系统连结著,敌人来自空中的攻击,即使远在千哩之外,它也可以立时探索得知,在萤光屏上显示出来。”

我道:“所以,第七科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是必须严守岗位,不准离开。”

谭中校笑道:“当然是,因为如果敌人对我们展开攻击,是绝不会事先通知我们的,对么?”

他顿了一顿,然后再说:“由于这种工作,需要极度小心,才能胜任,所以我们在第七科的工作人员,全是女性。”

我吸了一口气:“中校,从你所说的看来,我想事情比我想像还要复杂,那广告的原稿,你也看到的了,它的来源如何,希望你能调查。”

谭中校道:“好的,明天一早就展开调查,但是有一件事,十分抱歉,你今晚必须暂留在基地之中,并且有人看守你。”

我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十分疲倦,我道:“不成问题,请便。”

谭中校向外走了出去,我虽然心事重重,但是终究敌不过疲倦,还是睡了过去。

一夜之间,不知做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梦。

我先梦见伊乐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者,接著又梦见他是一个油头粉脸的爱情骗子,然后又梦见他是一个不如从何处来的怪人。

当我梦到伊乐原来也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同性恋者时,醒了过来,阳光已射进窗子。我坐起身来,不多久,我就听到脚步声,行敬礼声,谭中校推门走了进来。

谭中校的面色十分凝重,他望了我一眼,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忙问他:“调查过了么?”

谭中校并不立时回答,只是燃著了一枝烟,深深地吸了几口,才道:“是,调查过了。”

“那广告是由谁发出去的。”

“没有人承认,一位专理文书,翻译电脑文字的军官说,是由她从电脑的文字带上翻译过来的,夹杂在别的电脑指示文件之中,她只当是上级的命令,就照译好了之后,送到了秘书科去,广告稿一到秘书科,自然就发到报馆去了。”

我呆了一呆:“我有点不明白,甚么叫作电脑的文字带?”

谭中校向我望了一眼:“我们的这具电脑,最主要的构成部份之一,便是将答案通过一条半吋宽的纸带,传送出来,纸带上全是小孔,在不懂的人看来,一点意义义没有,但是在专家看来,那就是文字了。”

我点头表示明白,又道:“那么,这则广告虽然是由电脑的文字带传译过来的,也一定有人控制电脑,令得它传出那样的文字来的。”

“那当然,”谭中校同意我的看法。

接著,我和他两人,异口同声地道:“那就很简单了,使用电脑,令电脑发出那样文字带来的人,一定就是伊乐了!”

谭中校直跳了起来:“我们的侦查范围缩小了许多,电脑传出所有的文字带,都有记录,根据记录,我们可以知道是甚么时侯传出来的,当时在场的六个人,自然是最大的受嫌者。”

我点头道:“那你应该立即去展开调查。”

谭中校匆匆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在他的办公室中,又等了大约三十分钟,只一个军官推门走进来:“卫先生,谭中校请你去。”

我忙道:“他在甚么地方?”

“他在第七科。”那军官回答。

谭中校在第七科,而且又请我去,那一定是他的调查,已经有了结果了,那使我十分兴奋,我连忙向外走去。那军官带著我,上了一辆吉普车,车子来到了一幢十分宏伟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接著,通过了三道检查,又经过了一扇厚达呎许的钢门,我便看到了那副电脑!

那副电脑,几乎占据了三千平方呎的空间,其大无比,各种各样的颜色的小灯,各种的的答答的声音,许多幅闪耀著各种光芒的萤光屏,六组各种按钮的控制台,使得人一走进来,有置身在另一个世界中之感。

(一九八六年按:二十年前,电脑组件十分巨型,小型电子计算机还才初面世,电脑的进步极快,现在,再有那么大的电脑,功能当更惊人!)[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时,在每一组控制台前,都有一位女军官,全神贯注地工作。

那军官打开了一道门,我走进了那道门,就看到了谭中校。

那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当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

在房间中,除了谭中校之外,还有六位女军官。

那六位女军官的年龄,大约是二十五岁左右,她们的面色苍白,现出惊惶之色,看来她们六个人,都犯了罪。

照说,她们六人之中,自然有一个是化名伊乐,和彩虹通信的人,其余五个人,应该是无辜的,但为甚么她们的神色,都如此惊惶呢?

我一进去,谭中校便道:“请坐!请坐!”

谭中校的面色,也十分难看,我坐了下来之后,谭中校搓著手:“卫先生,我代表我们国家的军队,向你道歉,因为在我们的军队之中,竟发生了那样荒唐绝伦的事情!”

我心想,他所谓“荒唐绝伦”的事情,自然是指女军官化名和彩虹通信一事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还不知道那是她们六个人之中那一个做的事,是以我向他们六人瞪了一眼:“对,那的确荒唐了些。”

谭中校又道:“卫先生,你一定不能相信  ”

他的话未曾讲完,我已经道:“中校,请你先告诉我,哪一位小姐是伊乐,我想告诉她,她的无聊之举,令得一个女孩子多么伤心。”

谭中校苦笑了一下:“卫先生,没有伊乐。”

我陡地一呆,刹那之间,我充满了受戏侮的感觉,我一定发怒了,因为我的脸颊发热,声音也大了许多:“甚么意思?”

“没有伊乐,”中校重复著:“世上没有伊乐这个人,卫先生。”

我瞪著他,不知如何开始责问他才好,他竟然赖得那样一乾二净,这太岂有此理了!

第七部:电脑活了!

我的神情十分震怒,谭中校连忙摇著手:“听我解释,一切全是她们六个人做出来的,她们严重地违反了军官守则,一定会受到极严重的处分!”

我完全糊涂了,根本不知他在说些甚么。

谭中校又道:“你或许不明白,由她们自己来说,或者你会明白一些的。”我向她们看去,她们都低著头一声不出,谭中校大喝道:“快讲,当初是由谁最先想出来的,曼中尉,是你,你说!”

六位女军官中,有一个抬起头来。

她是六人之中,年纪最轻的一位,圆脸,大眼,看来十分精灵,但这时她却像待罪羔羊一样地望著我,过了一会,才道:“那最先是我的主意,我想,如果将一封信……送进电脑去,让电脑来回信,不知是甚么样的结果,那是在三年前开始的,我们随便在一本杂志上剪下了一则徵友的启事……”

我吸了一口气:“那是高彩虹的徵友启事。”

“是的,我们完全随便剪下来,那只不过为了好玩,想看看电脑的反应如何,徵友启事上,有著高彩虹的兴趣、爱好和年龄,我……将之翻译成电脑的语言,结果,我们得到了一封回信,由我翻译缮写了寄出去。”

我苦笑著,坐在沙发上,根本不想站起来,原来是那样的一个玩笑!

我的话听来也显得有气无力:“三年来,担任回信角色的,一直是电脑?”

“是的,”那女军官的面色更惶恐了,“电脑没有名字,我们随便取了一个名字叫伊乐,我们将高彩虹的来信,译成电脑文字送进电脑去,回信就由电脑自己完成,三年来一直如此。”

我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在那片刻间,我记忆著彩虹给我看的那封信,我发现那女军官此际所讲的,一点不错,因为除了一副电脑之外,是不会有一个人有那么丰富的学识,几乎无所不知。

在信中“伊乐”说有六个人服侍他,那自然是轮值的六名军官。

我迅速地转著念,可是突然之间,我却睁大了眼,自沙发上直跳了起来!

我如此突兀的行动,一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因为八人都瞪大了眼望著我,不知发生了甚么事。

这时,不但他们不知发生了甚么事,连我自己的心中,也是混乱到了极点,因为我想到了一点不可能发生的怪事!

我摇著双手:“不对,不对,这其中有一点不对!”

那女军官望著我,仍不知我是甚么意思。

我道:“那些信,我全看过,你自然也全看过?”

“自然,都是我经手翻译的。”

“我想,你一定也看得出,那些信中,充满了感情,那是极浓的感情,是人类的感情,而不是电子仪器所能产生出来的感情!”我几乎是尖声叫嚷著。

那女军官苦笑著:“我们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我们却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得那样严重,你和彩虹小姐竟会找到基地来  ”

我打断了她的话头:“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是在问:电脑的覆信,竟充满了人类才有的感情,你有甚么解释?”

那位女军官并没有出声,另一位年纪较大的女军官道:“我能解释,我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电脑专家,我可以解释这一点。”

“请说。”

“电脑虽然是死的仪器,但是,根据人类给它的资料,它也会作作出变化的反应,一副电脑之中,所储存的资料如此之多,而且全是人给它的,那么,在它的反应中,会有人的感情,也就不是甚么奇怪的事情了。”

这样的解释,我勉强可以接纳,但是我的心中,却仍然有著两个极大的疑问!

我先提出了第一个大疑问来:“各位,你们一定不能否定这一事实,那便是,要和彩虹见面,是电脑自己提出来的,在信中,它还说你们不让它有行动的自由,这……不是太过份了?”

那年纪较大的女军官点头道:“是的,我们在看到了这封信之后,也觉得这个游戏应该停止了,我们也感到,这副电脑的情绪,已不受……控制了。”

“你说甚么?”我大声问:“电脑的情绪?”

“我应该说是电脑的反应,电脑的反应,就是电脑积聚资料的自然反应,电脑认为在通信三年之后,双方该见面了,那是一般笔友在通信三年之后都会这样提出来,并不值得……奇怪。”

我直视著那女军官:“小姐,你在作违心之言,你是电脑专家,你并不是不觉得奇怪,而是觉得奇怪透顶!因为,电脑对你们发出了怨言,埋怨你们限制了它的自由,不让它见彩虹!”

那位女军官的脸色,顿时苍白得可怕!

谭中校也因为我的如此突兀的话,而突然高声叫了起来:“卫先生,你在说些甚么?”

我做著手势,令他们全都别出声,然后我才道:“中校,我是说,电脑在经过了三年通信之后,电脑本身,已因之而产生了一种新的情绪,这种情绪,日积月累而来,是出于她们几位意料之外,中校,这副电脑爱上了高彩虹!”

谭中校在听了我的话之后,他脸上的神情,像是服食了过多的迷幻药一样!

他张大了口,望了我好一会,才道:“卫先生,你……是在问玩笑?电脑怎会爱上一个人?”

我并不直接回答谭中校这个间题,只是道:“你可以问她们,她们全是电脑专家。”

谭中校立时向那六位女军官望去,她们六人的面色都很难看,在静默了几分钟之后,年纪最长的那位才叹了一声。

年纪最长的那位叹了一声:“中校,卫先生的话,或者是对的,我们都发现……发现……电脑在……彩虹这件事上,不受控制………而且……”

“而且怎样?”我和谭中校齐声问。

“而且……”那女军官硬著头皮讲了出来:“而且它曾向我们提过最后警告。”

我那时,脸上的神情大约也和服了过量的迷幻药差不了多少,因为我的声音,在我自己听来,有虚无缥缈之感,我反问道:“警告?”

那女军官道:“是的,电脑曾自动传出文字带,说它必需和彩虹见面,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我急不及待地问。

“否则它就……自己毁灭自己。”女军官回答。

谭中校站了起来,双手无目的地挥动著,像是要挥去甚么梦魇一样,他道:“够了,够了,太荒谬了,事情到了这里已告一段落,卫先生,请你将一切转告高小姐,我们会处分她们。”

我沉声道:“中校,事情并未告一段落。”

“还有甚么?”

“还有那段广告稿,中校。”我缓慢地回答著。

谭中校显然不明白我的话是甚么意思,是以他瞪大了眼睛望定了我。

我重覆著:“电脑那段广告稿,谭中校,曼中尉,你们都不觉得奇怪?我想你们六个人之中,谁也不曾控制过电脑,发过那段广告吧?”

那六名女军官甚至不知道有那段广告这件事,而等我解释清楚之后,她们都骇然之极:“当然不是我们,那是……那是……”

她们迟疑著未曾说出来,谭中校却已咆哮了起来:“那是甚么?”

年纪最长的那位军官站了起来,她的面色十分苍白,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却是十分严肃,她先向谭中校行了一个军礼,然后道:“中校,必需立即向最高当局报告这情况。”

“报告甚么情况?”谭中校有点无可奈何。

“那副电脑,”女军官顿了一顿:“中校,那副电脑,我们认为……或者说我个人认为那副电脑……它……活了。或者不应该说它活了,而应该说……应该说……”

她显然找不到适当的词汇来形容电脑发生的变化,是以她迟疑未曾说下去。我立时接上了口:“应该说,电脑在积存的资料的基础上。产生了新的、不受人类控制的思想?电脑的这种思想,通过文字带表达出来。”

我的话,令得那六名女军官点头不已。

谭中校的脸上,现出诡异莫名的神色来,苦笑著:“如果我将那样的情形报告上去,那么,上级一定将我送到神经病院去。”

我正色道:“中校,事情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和我个人已完全没有甚么关系,但是和你们国家,却有著极重大的影响,这副电脑现在的确已有了它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思想,这是不容忽视的问题,你必须将之报告上去,请第一流专家来挽救这件事!”

谭中校显然已被我说动了,虽然他的口中还在不断喃喃地道:“荒谬,太荒谬了!”

他站了起来:“我照你们的话去做,卫先生,你还必须在看管之下,留在这里,我去会晤基地司令,商讨对策。”

谭中校带著副官,走了出去。

我在谭中校的办公室中,和那六位女军官又交谈了片刻,使我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得更清楚。她们六个人,将彩虹的来信,送进电脑去,又将电脑的覆信,寄给彩虹,以此为乐,那自然是一种十分无聊的行动。

但是值得原谅的是,她们的确未曾想到,事情会有那样严重的后果。彩虹会从电脑的覆信中爱上了“伊乐”,其实那是不足为怪的,因为这副电脑积聚的资料极多,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那样丰富的知识,也没有任何人会有那样好的文采,更没有任何人能从一个人的信中如此深刻地了解对方的心理。

由电脑来扮演大情人的角色,那自然是世界第一,难怪彩虹堕入情网。

我和彩虹一起找到基地来,向谭中校查问基地中有没有一个人叫作“伊乐”。谭中校是资料科的主管,全部资料,包括人事资料在内,都储存在电脑之内,谭中校要查有没有“伊乐”这个人,一定要透过电脑,是以那六位女军官也立时知道我和彩虹找上门来,她们知道闯祸了!

在她们知道之后,自然不敢再去取那封信,这便是那封信一直放在食堂的信插中无人来取的原因。

本来,她们六人只要能保守秘密的话,不会再有甚么人知道她们曾玩弄过这样一个“游戏”。

但是,那广告却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报纸上!

据她们六人所说,那段广告稿,并不是那副电脑第一次自动不受控制传出的文字带,在那段广告稿之前,还有许多文件带,其中甚至有威胁要自我毁灭的语句,但都被她们六人收起来了。

可能是电脑也知道了这一点,是以那段广告稿的文字带传送出来之际,并不是那六人当值的时候,另一班当值的军官,并不知道有那样的“游戏”,也不知道这副电脑自己已有了思想,自己有了行动,看到有文字带传出来,自然照译送出去。

所以,我才看到了那段广告。

对整个事情的过程,我都有了十分清楚的了解,但是我却如同跌进了一片迷雾中一样:那副电脑活了,这实在大不可思议了!

或许,那“活”字用得不十分恰当,但它的确是活了,它有自己的思想产生,那种思想,并不是积聚的资料,而是在积聚的资料之中产生的。

电脑在某种程度上,和人脑是十分相似,人脑在人的成长过程中,不断地吸收知识,就和电脑不断增加资料的积聚一样。

人脑在吸收知识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很多反应超乎吸收的知识之上,有新的发明、新的思想产生。新是在旧的基础上产生出来的,人脑能够产生新的东西,电脑在同样的情形下,为甚么不能?

我越想越感到可怖,感到我的身子,像是浸在冰水之中!

这副电脑如今因为“爱情”的困扰,它的“情绪”正在极度的惶惑不安之中,而它,却是负担著这个长程核飞弹基地的最重要责任!

我相信,那么多枚的长程核弹,一定由电脑控制发射,如果它“胡作非为”起来……

我一连打了几个冷震,我必需将我想到的这一点,告诉谭中校和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因为事情实在太严重,严重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我忙对那年纪最长的女军官道:“你们所说的电脑不受控制的情形,是怎样的?”

那女军官苦笑著:“常我们值班的时候,文字带会自动传送出来。”

我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电脑有自己工作的能力,有这可能么?”

那女军官给我逼问得哭了起来:“我不知道,照理论上说,是可能的,只要有电源,它就能有动作,我不知道会有那样的结果。”

我正色道:“我不是在恐吓你们,你们可曾想到,电脑如果有自动工作的能力,它如果‘发怒’了,曾有甚么结果?我想,长程核子飞弹的发射,一定由它控制,如果它也自动一下的话  ”

在我一开始讲话的时候,谭中校和两位将官,以及几个便服人员,已走了进来。但是我还是继续著我的话,到我讲完,那位女军官已经尖声叫了起来:“切断电源,快切断电源!”

谭中校则抓住了她的手臂,喝道:“你叫甚么?电脑的电源系统是独立的,不能切断,因为它在电脑的中心部分。”

我忙道:“那是甚么意思?”

“这副电脑在建造之初,就预算它要二十四小时不停,经年累月地工作,所以它的电源是特殊设计的,在电脑的中心部份,由电脑自动控制发电,那也就是说  ”谭中校苦笑了一下。

“那怎样?”

“就算我们切断了电源,但如果事实如你所说,那电脑已经‘活’了的话,那么,它也会再开放电源,卫先生,刚才你提到长程核子飞弹,不幸得很,事情正如你所言,飞弹的发射,由电脑控制!”

我顿著足:“那你们还不想办法?”

谭中校的面色很难看,他道:“我先替你引见,这两位是基地司令和副司令。”

我和两位将军握了手。Qī.shū.ωǎng.

谭中校又介绍两个便衣人员,那是两个身形高大的西方中年人,他道:“这两位,是基地的高级技术顾问,是我国军队的贵宾,他们全是电脑专家,是这副电脑的主要设计人。”

我只和他们握了手,然后叹道:“事情十分严重?”

一个顾问道:“我们要证明电脑是不是除了积聚的资料之外,产生了属于它自己的思想。”

我道:“这几位军官可以证明这一点,当然,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再去证明一下。”

基地司令道:“我已和国防部长谈过,可以暂停电脑工作一小时。”

“司令,”曼中尉说:“电脑的正常工作,不必停顿,它有十二个文字带的传送口,我们可以在其中任何一个传送口的文字带中,得知电脑的想法。”

我们互望著,心中都有一种奇异之极的感觉。

人类大约是觉得人和人之间,无法彻底了解和互相信任,所以才发明了电脑,将一切最重要的工作,交给了电脑。

人类以为电脑是人最忠实的伙伴,因为电脑是死的,电脑的一切知识,全是人给它的。但是却未曾料到,电脑也会活,也会产生它自己的思想。如果有一天,电脑会完全背叛人类,那实在也不稀奇。

我们一齐向外走去,在电脑控制台前值班的另外六名女军官,仍然在全神贯注地工作。

我们来到了其中一个控制台前,基地司令亲自对那位守在控制台前的女军官下了命令,那女军官才离开了她的工作岗位,而由曼中尉坐上了控制台前的椅子。

曼中尉才一坐了上去,令得我们目瞪口呆的事,便立即发生!

控制台上的十几排小灯,突然闪亮起来,灯光一排又一排地迅捷走动著,但是我们间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十分清楚,曼中尉的手,并未曾触及任何按钮。

接著,文字带的传送口上,红灯亮起,有节奏的“得得”声,响了起来,文字带开始转了出来。

(一九八六年按:现在电脑表示意见的方式,早已变成通过终端萤光屏来显示,但早期电脑的表达方式,确然如此。)

不是专家,无法看得懂纸带上的文字,因为那看来只是一个个的小孔。

曼中尉和那两个顾问全是专家,文字带才一传出来,曼中尉便执住了文字带的一端,缓缓向外拉著,她的脸色灰白。

那两个顾问的脸上,也现出了极之古怪的神色来,当文字传出了足有三呎长短之后,一个顾问道:“中尉,请你告诉它,我们会设法。”

曼中尉的手指有些发抖,但是她的手指,仍然在控制台前的几列字键上,迅速地敲打著。在曼中尉开始在字键上敲打之后,文字带也停止传送,司令和副司令已齐声问道:“它说些甚么?这些字带上说甚么?”

两个顾问苦笑著:“它说:我要见她,这句话重覆了……七次之多,然后它说,如果见不到……彩虹……那它就毁灭自己,毁灭一切。它最后一句话是:你们应该知道我有这力量!”

两位将军一齐笑了起来,他们在那样的情形之下发笑,显然是他们想要令得气氛轻松些,想所有的人,都认为那是一件可笑的荒唐的事!

但是由于他们自己的心中,首先不那样认为,是以他们勉强作出来的笑声,令人遍体生寒。

而他们也听出了他们的笑声,起了很坏的反效果,是以他们立时又停止了发笑。而当他们停止发笑时,气氛更加恶劣!

副司令用一种听来十分奇怪的声调道:“太无稽了!电脑竟会用那样的话来威胁我们,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全是事实?”

那两位顾问先生,显然比较容易接受事实,因为他们立时齐声道:“是的,是事实。”

接著,一位顾问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一拍:“卫先生,你有超级的想像力,所以才想到电脑已有了它自己的思想,现在电脑一定要见那位小姐  ”

我大声道:“那是没有意义的,电脑只是一副……”

我本来想说“电脑只是一副机器”的,但如今这副电脑,就算彩虹站在它面前,它也看不到的。

那顾问摇著头:“不,事实上它看得到,它有二十四个观察点,观察点是无线电波反射原理所构成,它‘看’到的东西,也存入它的记忆之中,它曾经认出过两架国籍不明的飞机,是苏制的米格十九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