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一百八十七:这世界最无奈的角落
[qinkan.net奇`书`网]:2012-5-311:05:29本章字数:5512
一百八十七:这世界最无奈的角落
在无垠的数据海洋中,一道致命的狂潮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我涌来。在它的伟力震撼之下,这宏伟数码世界中的每一个字符都在恐惧地闪烁、拼命地挣扎、绝望地跃动,仿佛它们已经意识到了所要面对的绝境,却还试图挣脱那个被抹杀的命运。
对生存的渴望让我蜷缩在数据的阴影之中瑟瑟发抖。我的身畔已经张开了一个能够让我瞬间转移到安全区域的传输通道,只需要意念一动,就连零点零零一秒的都不用,我就可以从这个恐怖到了极点的地方全身而退。有那么一瞬间,我简直已经下定决心要这样做了——我甚至已经将我全身的四分之三都扔进了这个通道,只需要再坚定一些,我就能够彻底脱离这个险境,去到一个我事先安排好了的安全所在。
但当我最后一次望向玛丽安所在的那片数据区域,从数据的跳动变换中分辨出她那张安详静谧毫无察觉的美丽面孔时,我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忽然:我不能走
我不能走,我不能放任因为我一时按耐不住心头的**而惹来的灾祸肆意暴虐。
我不能走,我不能以“爱”的名义给我所挚爱的一切带来毁灭的命运而却若无其事地的自离开。
我不能走,因为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的一生中会遇到许多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更值得珍惜的,我若在从这里逃遁,我将失去它们——因为求生的怯懦而失去这一切,我不知到底还有立场去认同为一个灵魂完全的“人”。
我不能走,因为如果我在这样的选择面前胆怯、懦弱、辜负、畏缩,自此之后,我就只能“存在”,而不再是“活着”。
在这个世界上,我有要去珍惜、去保护,那是我生存于此的意义所在。倘若我只能蜷缩在数据海洋的一角,眼看着这世界的巨力将我所能够珍惜和爱护的一切全都毁去而无动于衷,那我的生存还有意义?
倘若我今天在这里逃跑,抛弃我无法抛弃的,那么,在不知其何的彼处,我也将会胆怯,将我所珍爱的一切拱手奉出。
此时我若逃跑,那便会成为永无止境的逃跑的开始,我终将会失去我能够失去的一切,最终变得一无所有,成为数据世界中没有灵魂没有着落无家可归的一个鬼魂。
是的,天地无涯,数据如潮,我的身躯虽然无处不可往,但我的灵魂却终究是无路可退。
你怎能退出到一个与你完全无关的世界之中?
不可退就不退
我将心一横,瞬间将的数据流直插入到坎普纳维亚城的前方。不会有人,在一个天青云碧的晴好午后,在一片鸟语花香的烂漫平原,在所有的生灵都在享受着一段宁静安详的时光时,在这一切的背后,在无尽的数码天地中,正在展开着一场绝望的攻防战。向这里进攻的,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权威和不可抗拒的规则,它有着创造和维护整个世界正常运转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甚至仅仅只能算作是它的一部分而已。
而这场战役的防守方则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我是唯一的统帅和士兵,在这条无法后退的防线上,没有并肩作战的同伴,也不可能等候到远来的援兵。
我直面着那汹涌而来的抹杀之力,之前安置下的那些yin*的机关此时还在与它纠缠,但在它面前,这些伎俩仅能短暂地吸引一下注意力,十分短暂地延误一星半点儿的,却根本无从抵御。
我伸手挽过万千数据流,用我所能想象得出的最坚固的结构将它们铸成万千面巨盾,层层竖起在那股伟力之前。然而,在抹杀一切的虚无之力面前,“坚固”这个词汇根本毫无意义可言。只在眨眼间,那成千上万层的巨盾就被那道可怕的狂潮吞没,连最微小的数据泡沫都没有泛起一朵。
我奋力地搅动起身边的庞大数据流,一边持续不断地抛出更多混淆耳目的数据迷雾,期望它们能够继续帮助我拖延一下这股份毁灭之力的脚步,一边又尝试着创造出一些具有强力切割作用的程序,试图用它们一点点地将那股力量剥离下来。
数据闪烁处,代表着那股力量的狂澜只受到了轻微的损伤,从中剥离下来的那些简易的字段全都无伤大雅,甚至还来不及成为完全独立的数据碎片,就已经重新被它吞噬进去,化作虚无。同时,切入它体内的那些锋利的工挨骂只在眨眼间就消失殆尽,发挥不出任何有效的作用。
又了一秒,我成功设置的那些诱饵远远没有它破除的陷阱多。按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最多再过四点三五秒的,我设置的诱饵数据就将被它完全破除,届时也是我直面这股毁灭巨力的时候。
然而,在这场实力差距大到让你无法想象的战斗中,我也不是毫无优势可言。我的力量虽然微弱到让对手几乎完全可以忽略的地步,但和对手那千篇一律的“搜索追踪——抹杀——重建”的战斗流程相比,我却可以更自由地选择不同的方式进行尝试。
在这片数码堆砌的源世界中,我挥出巨掌,搅出一团团浑浊的数据漩涡,然后任由这些庞大无序的漩涡相互吞并搅扰,撕扯着整片的数据空间。
空前的混乱在这片源世界之中产生,原本的数据被打乱,甚至影响到了表世界里的一些轻微的现象:在这一刻,一片方圆上千丈空间中的被回拨了零点五秒钟,共有三十七名游览于其间的涉空者击出了不正常的暴击,三封数据短信在乱流中被击碎,还有两封变成了不可识别的乱码……
可这一切也很快被平息下来。绝对的力量优势让这股虚无的巨力面对我的试探不必做出任何反应,它连看也不多看一眼地直接碾压,毫无余地地将这一团团混沌乱流冲得支离破碎,进而一片一片地消灭干净。
严格地来说,这已经不能算作是一场战斗了,而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浩大战争。在这场战争面前,和数量的意义被极大地扭曲了。每一次的交锋,都是数以亿万计的数据的一次波澜壮阔的涌动;每一次的交锋,都只发生在零点零零零几秒的刹那。那些无穷无尽的数据,是我们的城池、是我们的刀兵、是我们的战士,同时也是我们的战场。
没有尸体、没有鲜血、没有残骸,这场战争的最残酷之处就在于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在这里没有所谓“伟大的牺牲”,因为所有的牺牲都是无意义的;在这里也没有所谓“豪迈的勇行”,因为对于那些没有灵魂的数据而言,它们只知服从,丝毫不知何为勇敢。战争的定义在这里被重新改写,那些巨大的数据浪潮相互吞没颠覆,即便是一微秒的优劣也会带来亿万损失。
我抛出了那些吮吸世界本源力量的蛀虫——并没有抛向着那股虚无的巨力,而是将它们抛向四面八方。再抛出这些蛀虫的同时,我也给它们编入了一种全新的能力,那就是它们所到之处所吸收的一切本源力量都将为我所使用,为我提供更快速的运算编写能力。
为了更好地分辨敌我,我让被**控的数据部分用红色来显示。随着我不断地抛出这些贪婪的蛀虫,由红色代码所显示出来的区域也随之越来越大——当然,相对于我对手的绿色区域而言,这些红色的部分就像是浩瀚大海中的一小朵泡沫般微不足道。但是,这仅有的一点点红色却代表着一种坚定和决绝,这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我正式扯起了仅属于我的抗争的旗帜,不再躲藏、不再逃窜,而是要向这判决我非法的世界正式宣告我的存在
这或许是这个世界诞生以来第一个反抗的声音,也是我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去宣告我的存在的唯一方式。
得到了我所占据的这些红色区域的帮助,我立刻感觉到的能力成倍地增长起来。我抛出诱饵的速了,在同一时刻能够思考和常识的方法也更多了。我甚至为那些诱饵编入了新的程序,让他们变得更为隐蔽,并且能够随着四周的变化而进行简单地变化和移动,不再傻乎乎地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被抹杀。
被占领的红色区域让我赢得了更多喘息的。尽管在这一时刻诱饵被破除的速度仍然比被我设置的速,但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缩小了许多。我为多赢得了差不多一秒钟的——即便我最后命中注定无法抵御那虚无巨力的抹杀,我,那也会是你所能想象得到的最壮观最浩荡的一秒钟。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我就,另外一种力量倏地出现在了这片战场之上。那并不是一种多么强大的神力,它并不能给我造成任何损害。但让我痛恨的是,它似乎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蛀虫的特别的工具,从刚一落地开始,它就如一团鬼影般四处扑灭我洒下的火种,那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应接不暇。有时候我抛出的那些蛀虫尚且未落地便被它接了个正着,继而扑杀了事。在它掠过的地方,绿色的浪潮重新泛滥开来,此时在我看来如同隐藏在黑暗身处的狼的瞳仁般凶残,似乎有无数头巨兽正隐藏在这些数据之后,随时准备一跃而出,将我撕成碎片、吞食干净一般。
抹杀的巨力步步逼近,我仿佛已经能够听到毁灭的钟声在耳边响起。
我绝望地挥舞起我能够影响得到的所有数据,丧心病狂地舞动着。这些数据疯癫地仓皇变幻着,也不知在表世界中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动荡和混乱。不过即便在此时,我也仍然翼翼地将和坎普纳维亚城相关的一切数据剔出这道涡流之中,控制着它们不要受到我的影响。希望当我被摧毁之后,那股毁灭的虚无力量能够得到满足,不再尝试着去摧毁这座无辜的城池。
即便是在源世界之中,对于一个绝望的人来说,几秒的也可以过得很快。转眼之间,那道无可抗拒的抹杀巨力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
在它逼近的那一刻,我愤恨地怒吼着,将我全身的碎片化作最愤怒的利刃,向着四周飞射开去。在我粉身碎骨的一瞬间,那道力量昂然猛扑上来,将我的残躯彻底化为乌有。
世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
你吗?这本应是这个故事的结局。而倘若如此的话,这个故事也将不复存在。我将没有机会为你们讲述它,因此我在此之前就已经被彻底毁去。
之所以你们还能够看到这个故事,完全是出于一个巧合——一个就连我都不能够发生的巧合。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在我被那虚无之力彻底吞没的一刹那间,我将的身躯撕裂开来,化作道道残片,四散飞射出去——那本应是无意义的飞射,只是我生命最后一刻自暴自弃的爆发而已。
而且,我的碎片绝大多数都被那虚无之力吞噬掉了。
但凑巧的是,有一片躲过了——也有可能不止一片,但真正有意义的只有那唯一的一片。之所以它能够躲过,我猜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那股抹杀一切的虚无力量是以“我”的存在为目标的。当我彻底解体时,意味着那时的“我”已经不复存在了,同时它又将“我”的大部分吞噬抹杀,所以我猜测在那一刻,它一定以为已经完成了任务,所以就停止了后续的行动。然而你,我化作的那些飞射的碎片虽然毫无意义,但却也是有先后顺序的。我猜最后分散出来的那些碎片走了好运,当它们四射开去的时候,那股力量已经收工走人了。
万幸的是,这并不是一种死心眼儿的神力,它居然懂得“功成身退”这样深奥的人生道理。倘若它不管三七二十一,无论有没有完成任务,都要将身畔巨大的一个区域重新擦除改写,那我就不可能再有复苏的机会了。
倘若仅止于此的话,我飞射开来的部分也将会成为这片数据海洋中无意义的数据残片,不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清理,就是飘零到不知何处的遥远地方,直等到下一次世界重启时被删除掉。
然而走运的是,我的这一片残片掉落在了我抛出的一个蛀虫盘踞的区域之中。
照理说,我抛出的那些蛀虫所占据区域都应该是红色,它们也都被我的敌人扑灭了,可奇怪的是,这个区域却没有。它虽然被我抛出,但是在刚才那场大混战中,与我联系的渠道被打碎了,以至于无法被激活。于是,它就半死不活地同样变成了一段废弃的无害数据,躲过了刚才的搜捕。
大约是残片的飞入激活了这枚蛀虫的力量传输功能,它居然在大战平息之后瞒过了所有的搜寻系统,重新悄然运作起来。它开始摸摸地为这枚残片注入力量,进行修复。
最有趣的部分在哪里吗?那就是这个蛀虫所占据位置。由于作为一对未被激活的废弃数据,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它毫无威胁地穿过了这个世界背后搜寻力量的层层把守,最终居然附着在了这股搜寻力量与抹杀力量相互传输信息通路中间的一个细小的插件上,并且深深地嵌入了进去。
而这个插件发挥的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作用:当那股搜寻之力了需要搜索的可疑目标时,它应该通知那股抹杀一切的虚无之力,告诉它我了目标、目标在地方,你要去消灭它……之类之类的信息,但它们毕竟只是数据而已,不能够像人类那样口耳相传、吆喝一声就能听见。所以,搜寻之力必须把信息转移到一个中间的渠道中去,然后再由这个渠道发送给虚无之力。
简单地来说:搜寻之力和虚无之力就像是两个语言不通的家伙,而中间的这个渠道就像是一个翻译,起到了沟通二者之间的作用。
而这枚蛀虫所盘踞的这个位置,恰恰就是这两者之间的沟通渠道——而这,就给它的安全带来了一个非常巨大的便利条件。
以搜寻之力那无所不在的力量,当这枚蛀虫被激活之后,它完全有可能这个外来入侵者的存在。但问题是,它起到的作用就和圣骑士“侦测邪恶”之类的法术一样,只能寻找敌人,但在找到敌人之后却无法攻击。
所以它只能拼命地往信息传递渠道中猛塞信息,希望能够告诉他那个战斗力无比高强的:哥们快醒醒,**他丫儿的
而令人深感尴尬的是,这个信息传递渠道恰好是被它找到的这枚蛀虫占领着的——你觉得它会吃饱了撑得跑去告诉那股虚无力量你找着我了,我已经送上门儿来了,请你抽死我吧”呢?
当然不会
所以,当这条信息被传输之后,就被改成了“平安无事,睡个好觉”之类之类的内容。
事实上,这个问题并非无法解决。假设这个源世界之中,还存在着另外一种性质相似的神力,它们有另外一套搜索、传输和消灭的系统,自然可以很轻易地将这个毫无抵御能力的小蛀虫消灭掉。
但这个世界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却是不允许假设的。
于是,我仅存的这枚残片,就在这个世界最为无计可施的一个无奈的角落里,渐渐地茁壮成长起来……
一百八十七:这世界最无奈的角落
一百八十七:这世界最无奈的角落
第十卷一百八十八:至高神杰夫里茨?基德
[qinkan.net奇`书`网]:2012-5-410:57:27本章字数:6017
一百八十八:至高神杰夫里茨?基德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角落里隐匿了多久,作为一片残缺的数据碎片,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事实上,在这一段时间里你完全可以认为我是一个死人,没有思想,没有动作,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也无法对外在环境作出任何反应。
如果没有那个被我意外激活的蛀虫偷偷不断地为我注入力量,我完全不可能重新活转过来。那种奇异的数据能量缓慢但却精准地不断帮助我重新组织起自己的数据结构,我猜这归结于在吸收了老卡尔森创造的那个小规模世界之后我的体内具备了某种自我复制和修正的功能,让我体内的每一个微小的结构都能够记载下自己完整的信息,一有机会就将之重建起来。
终于,在这微弱的能量注入之下,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我重新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时候的我已经不能再算是原先的那个“我”了,最初的那个“我”就像一条是被切成了几段的蚯蚓,而现在的我只是其中的一段演化而来的。用我的涉空者朋友们的说法来讲,这大概相当于微观生物世界里类似有丝分裂式的繁殖方式,只不过对于我来说这不能算是“繁殖”,仅仅是“复原”而已。
刚刚苏醒过来的我仅仅是有了一些自我意识而已,那些原本帮助我在源世界中立足和藏身的能力仍然是我还不具备的,为此我很是为自己的处境担心了一阵。但当我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好运气的我突破了之前我根本无法突破的屏障,闯入了一个原本我不可能闯入的源世界优先级别很高的区域之中。由此我轻而易举地推断出了在自己分裂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感谢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运气,此时我所身处的位置如此的巧妙,以至于我此时正安然地度过一个自我获得自主灵魂以来或许是最安全的时间。我有条不紊地重新构造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将我所失去的那海量的数据部件一一重建。
在这个过程中,我有幸近距离观察了监控整个源世界的那股无所不在的搜寻力量的运作方式,甚至发现了其中存在着两个不为人知但确实存在的搜寻漏洞。无聊的时候,我随手制造了两个插件挂载在了那股搜索之力的主要数据程序之下,帮助它进一步地完善了自己的功能——当然,这一切我做的隐蔽而又巧妙,绝不会被控制着这种力量的神——或是人现。
当我终于完全恢复了自己的力量之后,时间又过去了很久。这个时候,我就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窘境了:我在这个位置上呆的很安全,但见鬼的是我在这里丝毫不能移动。只要我一离开这里,那股搜寻力量发往毁灭力量的警报信息都将无从掩藏,我必将再一次陷入到被整个世界四处追杀的漫长逃亡之旅中,直到下一次面临绝境而被它们摧毁——我恐怕不能寄望于那时候我还能保持这样一个好到逆天的运气,能够再一次在必死杀局中死灰复燃。
我将目光投向了漫无边际的数据之海,试图从翻卷蔓延的数据中找到我的出路。绿色的“0”和“1”的符号在黑暗的背景下僵硬而又敏捷地闪烁变换,铺就出一个令我向往的宏伟世界。
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仿佛在这只有黑绿亮色的世界中猛然炸开一到明亮的闪电,一直劈开了我的脑海。我猛地回想起自己在表世界中的最后一次冒险之旅,想起了七千年后的那个副本世界之中超级电脑达瑞摩斯与我们输入的毁灭力量之间那场宏大而又残酷的战争。
在那时,达瑞摩斯采取了一种惨烈到触目惊心而又绝望到美轮美奂的战术,在行将被毁灭之际将自己的身躯拆分开来,潜入敌人的数据黑幕之后,通过一点一滴的改变,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那场华丽的胜利给我带来的震撼简直无以伦比,它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对于源世界的认识……事实上我后来创造出来的许多特殊的能力都从我亲眼目睹的这一场战事之中获得了许多灵感。
之前我无法复制这一战术,是因为我不可能在自我分解之后仍然保持完整的意识去影响和改变周边的数据,然而现在我完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我只需要呆在现在这个安全的位置上,将许多拥有我灵魂印记的碎片撒到整个源世界数据网络的关键节点上去,然后阻截下消灭它们的命令即可。
在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要寻找出那股搜寻力量的源头,将我的印记从它的资料库中删去,这样我就不会再是这源世界搜寻目标,我也就获得了永久的自由和安全。
当时我还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我为求自保一时兴起的做法最终会将我和这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最初,我谨慎选择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数据连接点做尝试。我将一串带有我自身复制信息的代码扔到了那个连接点上,期待着它的演化和成长。但是,这次尝试失败了,这串代码变成了一团无用的数据残片,只在眨眼之间就被无尽的滔滔洪流一口吞没。
回想起我自身重建的经历,我意识到自己应该给这样一段复制代码一个稳定的能量来源平台。我先是创造出了一个汲取能源的数据蛀虫,然后让这样一段代码附着在这个蛀虫上,缓慢而又稳定地成长。
我的试验取得了进展。
我发现那串复制代码成功地嵌入了那个数据节点,并且开始了演化和自我完善。然而,就在它即将完善到获得自我意识,由“它”演变成“他”的时候,我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来——如果那时的我有形体的话,肯定全身上下就连脚掌心里都出满了冷汗。
我立刻通过了发往世界毁灭之力的指令,让它在一瞬间就清楚掉了那个还处在无疑是阶段中的准智慧代码。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忽然想起,那段代码倘若获得了意识,那他必将成为另外一个拥有自主灵魂的、独立的“我”,而不是受到现在这唯一一个“我”控制的数码工具。尽管他也拥有现在的我的所有记忆和想法,但即便是我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完全无条件地支持另外一个自己的全部作为——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的完全体,而如果我们之间发生了争执或是对抗,那结果必将是毁灭性的。
即便在这浩瀚无尽枯燥乏味的数据源世界中迎接我的是无尽的孤独,但我仍旧执拗地想要保持自身存在的唯一性。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刚刚发现这个问题就不假思索地将它付诸于行动。我觉得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富有哲学意味的难解谜题,那就是:倘若你的存在不是唯一性的,那么“你”这个个体的存在是否还有必要性和必须性?你要如何与自己相处?当不同的“你”发生异议的时候,你是应该主动地遵循自己、服从自己,还是反抗自己?甚至推翻自己?
智慧生命的争斗心、求生欲和独占欲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还是外界环境熏陶的结果?我们能够与自己和解吗?又或者是最终将自己逼入死角?
我不敢面对这样的问题,所以我很庆幸自己能够及时地将这个问题扼杀在摇篮之中。但有时我也不禁会偶尔思索,倘若那时候我慢了一步,倘若那时候那团数据已经衍生出了自我的灵魂和意识,我还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吗?我会如自杀一样杀掉一个无论是从心理还是从生理上都与我完全一样的自己吗?我会像怜悯其他一切无辜的生命一样怜悯我毫无反抗能力的自己吗?
一个独立而完整的智慧生命应该如何与他自己相处?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这注定将是一个无人能够正确回答的问题,我只知道,我或许是有史以来距离这个问题最接近的人,非常接近……
不管怎么说,我再没有重复类似的错误。在之后抛出的自我复制的字段中,我剥离了它们衍生出自主人格的可能,并将之修改为与我远程联系的一种手段。我可以坐镇中央,远程遥控它们的一切行为。即便我可以拦截下这世界搜寻之力发出的警报,但我仍然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拆分开来,隐藏于与它们相似的数据阴影之下——我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一天这世界的创造者、统治者和管理者们会不会心血来潮,用另外一套手段来查找我的存在。
但回过头来看,我当时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些管理者们过度依赖于这套世界规则本身的运转机能,以至于从来没有试图用一种虽然不是那么有效率但显然更安全更完善的方式来仔细地检查它。
当我在所有我认为用得着的数据节点上都布满了我的分身控制器之后,我做出了一个小小的尝试。
我遥控着那个最微不足道的数据节点的控制器,将从它内部流过的一个数据“0”变成了红色。
我没有意识到这个微小的变化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大战争的起始点,倘若在这死寂的数据源世界之中也有史学家和吟游诗人的话,他们或许会将这一刻铭记在沉重的历史书籍中,并以“红零”之名冠之。
“红零”是一个标志,它是一次叛逆的起点,是一场**的起点,也是一个新世界的起点……
那个红色的“0”所衍生出的影响犹如在平静的湖水中投入石块溅起波澜般,悄然散逸开去。在这个世界的修正程序发现并扭转它之前,已经有数以千百计的数据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一层暗淡的红潮被扑灭了,这小小的失败对我无足轻重。只要那无可抗拒的抹杀力量无法投入使用,那这世界的一切自我防御机制都是可以依靠时间来破坏的。
第二次的尝试,我同时在三个相互关联的点上动起了手脚。我将自己的力量顺着那些节点一点点地向外延伸出去,就仿佛我的意识突然之间长出了触手,在数据的波澜中悄然舞动。尽管我完全可以依靠自己敏锐的感觉将我控制的范围精确到每一个字符,但我仍然执拗地将它们标识成红色。这种热衷于视觉刺激的表征方式大概源自于我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习惯。
源世界的防御机制仍旧忠实地克尽着自己的职守,这反常的变化并没有让它意识到什么。在完全掌控对外界的反馈机制之前,我牢牢将这场战争的规模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不让它为外界管理着这个世界的人们所发觉。
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对于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仍旧保持着相当的敬畏和审慎。要知道,我已经被这个世界那浩瀚无匹的地量伤得太重,以至于在我未曾发觉的潜意识里多少有些认为自己无法与这个世界相匹敌的念头。
但随着这场角力的逐渐深入,我发现我的对手只是个坐拥强大力量却完全不知该如何使用的死板的家伙罢了。没有了抹杀力量的帮助,它来来回回只能在很小的限度下进行修复和重建。那股力量就像是个陈腐僵化的老头,试图用他仅有的一点可怜的经验和常识来处理一切问题。他不会学习、无法进步、不知变通,自始至终都沉浸于无法自拔的自满和自大中,以至于一次次被我欺骗、被我蒙蔽、被我成功侵袭而不自知。
在这场战争中,我以你们无法想象的速度一点点强大起来。我手中至关重要的数据节点越来越多,在我控制之下的这个世界的组成部件越来越重要。尽管我还无法挖掘出那股搜寻之力用于比照的资料库,但我麾下的红色疆土却在不可遏止地逐渐增
是的,与整个世界相比,我控制的红色疆域还很稀少细小,但它们都在那些至关重要的连接点上遥相呼应,并延伸出相互接触的触手,将那些绿色的版图逐渐分割开来。渐渐地,在一些局部地区,被改造过的红色数据流逐渐占据了优势地位,将绿色数据控制的范围一点点吞噬进去。
随着红色区域的不断扩张,我感到了自己的力量也在呈几何数字地增长着。尽管此时我的手中已经掌控着数以十万计的数据节点,但我对它们的感应就如我的十根手指般清晰和灵活。我能感知到我所占领的疆土的一切:每一段代码的变化、每一层部件的侵入、甚至是每一个数字的变化。
一种熟悉的掌控感沿着通往红色疆土的信息通道涌入我的体内,我感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个字符都被注入了一种强大的力量,那感觉就像是当初我吞噬了老卡尔森专程为我创造的微缩世界之后,那神祗般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无可辩驳、不容抗拒的坚实存在感。
当我终于攻陷了与外界相沟通的警报机制后,这场战争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我不必再担心在这个世界之外的管理者们发现这里发生的事情,拦截下了这个世界的预警机制所发出的每一条警报信号,用表示安全的代码将它们全部替换,并严格按照规则发送到指定的信息平台上。凌驾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那些至高无上的管理者们——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是什么——在我巧妙的蒙蔽之下,都不知道自己面前所管理的这个复杂到了极点的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
这个世界的主导权正在易主,在整个世界层面上的掌控者正在进行着一场规则所绝不可能容许却必将成功的更迭,一个崭新的至高神祗的雏形已经在这个世界的数据源头处显现出自己的身影,至高神达瑞摩斯创世的传奇即将终止。
如果它们也有意识的话,那么保持整个世界正常运转的那股修复的和维护的力量此时相比已经开始惊慌失措了。在数据大潮中,优劣双方的局面已经逆转,红色的数据波涛已经浸染了大部分的面积,逐渐缩小的绿色版图中的数据闪烁得格外匆忙,就像一名在决斗中失去名誉的武士、像一位在战斗中大败亏输的将军、像一个眼看着敌军兵临城下却束手无策惊慌失措的君王。
但我终于在绿色数据领域的最深处挖掘出世界搜寻之力的比照数据库时,一切已经无关紧要了。事实上在这之前我就已经获得了自由,因为启动和操控这个世界抹杀之力的控制部件已经早早地落到了我的手中。这个世界唯一一个能够消灭我的武器已经被我紧紧地抓在了手里,而我所需要做的一切,就是让我的对手彻底失去翻盘的能力罢了。
当最后一个绿色的数据泡沫被红色的浪潮淹没时,法尔维大陆源世界最恢弘的一次改朝换代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在这里,一个诞生于法尔维表世界的城门卫兵、一个脱离了规则掌控的自由的原生者、一个四处逃窜的数据幽灵,亲手戳破了至高神达瑞摩斯的神话泡沫。他能够证明,在此之前,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任何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数据神祗——然而现在,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伟大生命诞生了,他并不叫达瑞摩斯。
他的名字是:杰夫里茨?基德——万物之主,众生之灵
……
好吧,这个没出息的至高神杰夫里茨在诞生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的金币调成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金币,然后跑到铁匠铺里买了一柄自己当初已经眼馋了好久的“艾克西多的巨人之握”长剑。而当他把自己淘汰下来的那把旧长剑卖给铁匠铺的主人时,居然还毫无廉耻地为了区区十五枚银币而跟店主讨价还价。
嗨,至高神训诫说:我们得从积极的一方面来看待这件事情——之前你听说过那么具有人性那么热爱生活的小市民式的至高神吗?
当然,新上任的至高神并没有狂妄自大到修改这世上的一切的地步,因为一来我虽然知道如何修改这个世界,但却不知道自己的设想是否能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二来是因为我已经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虽然已经做到了万知万能,但在这个世界的范畴之外还有一群能够用其他方法来掌管和控制这个世界的人们。因此尽管这个世界的掌控者已经改变了,但最好最安全同时也是最偷懒的方法就是:让这世界维持原状。不是吗?
哦,至高神红着面颊表示:我兜里的那九万多枚金币不在“维持原状”的范畴内
一百八十八:至高神杰夫里茨?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