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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搞什么鬼》》

“可……可可可……可恶!”

龚嫣然狂怒的挥去满脸泪水。

“可恶!可恶!可恶!”她跳着脚团团乱转,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满怀愤怒才好。“可恶!可恶!可恶!真是可恶啊……”

年轻人却仍自顾自温柔的凝注着大树上的心型刻印,沉浸在他自己的回忆中。

“我一直希望随着时间逝去,小蓝能够逐渐丢开对我的感情,重新出发去寻觅另一份幸福,所以我一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怕她更难以忘怀。但是……”

他幽幽轻叹。

“每年的二月十四日,她都会单独一个人来履行约定,探视这个刻印是否模糊了,是否必须再刻一次,于是我知道,她仍然丢不开对我的爱,她仍然无法走出去找寻自己真正的幸福,这……这对她不公平啊,她还……”

“不公平?”龚嫣然蓦然对着年轻人暴怒的尖叫。“到底是谁最不公……”

宋语白一把将她硬扯回来,示意她不要说话,再深深凝住年轻人。

“你希望她幸福?”

“是的,我希望她得到幸福。”年轻人虔诚的说。

“那你应该满足了,她现在很幸福,不,她非常非常幸福,因为她有两个她最爱的人陪着她,一个是你,一个是……”宋语白停了一下。“你的女儿。”

年轻人茫然地看着宋语白整整半分钟,他才惊骇得跳起来。

“你你你……你说什么?”

“你有一个女儿,一个非常像你老婆,但有一双跟你一模一样的眼睛的女儿,一个活泼又快乐的小女孩,我想,她的个性可能跟你比较像。”

“但但但……但不可能啊,我们都有用保险套,怎么可能……”

龚嫣然哼了哼,不屑的上下打量年轻人。“看你这种人,用的八成是那种情趣重于实用的保险套,真保得了险才怪!”

年轻人顿时尴尬的涨红了脸。“我……我……我……”

“总之……”宋语白想拍拍年轻人的肩,却发现自己的手直直的从年轻人的肩头上“切”下去,害他差点摔一跤。“呃,抱歉……”他喃喃咕哝着退回一步。

“我是说,她是真的很幸福,有你,有女儿,还有你的父母兄嫂侄儿们,她一点也不孤单、不寂寞,她的笑容很甜、很美,因为她真的很满足。所以你一点也不用为她担心,倒是你自己……”

“啊对,你!”龚嫣然又杀过来了。“你知道该如何解降吗?”

年轻人摇摇头。“刘雅芳只说找到那个小布包后,轻而易举便可以解除我身上的降头,却没有说明该如何解。不过这不重要,我不可能解除这个降头,否则小蓝她会……”

“你这个人真的很龟毛耶!”龚嫣然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年轻人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龟毛?”

“没错,你很龟毛!”龚嫣然用力点头。“做事都要有步骤嘛,先把小布包找出来,再来研究该如何解降而不伤害到小蓝,这不是有效率多了吗?不然什么都不做,这才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啊!”

“可是……”年轻人踌躇着。

“放心啦,先把东西找出来,我们保证绝不会乱动它,除非能保证小蓝的安全。而且啊……”龚嫣然挤挤眼。“告诉你,现在台湾也有降头师,我们可以去请教一下,说不定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哦!”

年轻人又迟疑半晌,终于点了头。

“好吧,不过你们一定要发誓说除非能保证小蓝不会有事,否则绝不会替我解降!”

龚嫣然毫不犹豫的举起手来。“我发誓!”

“我发誓。”宋语白也发下了誓言。

“好,那现在……”龚嫣然原地转了一圈。“该怎么找?”

年轻人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

宋语白想了一下。“既然她说埋在这里,我想我们就先挖地看看。”

“OK!”

接下来半个月,宋语白与龚嫣然都在挖地种田,还得躲着阳明山国家公园管理处的人,偷偷摸摸的像两只忙碌的土拨鼠,结果什么也没挖到,别说小布包,连张擤鼻涕的卫生纸也没有,倒是挖到了不少竹笋。

“天哪,我长这么大,做过的苦工加起来也没有这半个月多!”

龚嫣然倚着铁锹呻吟不已,宋语白更惨,他手都磨破皮了,OK绷贴的满手都是,再过两天,连绷带都要用上了。

横臂抹去额上的汗水,龚嫣然忍不住开始抱怨,“到底是怎样啊?你能活动范围内的地方全都挖遍了呀,但是什么都没有嘛!”顿一顿。“别告诉我说挖得不够深!”

年轻人歉然望着他们。“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忙的是他的事,他却一点忙也帮不上,除非他有超能力。

听说鬼魂都很厉害,甚至有实体,只是冷冰冰的而已,可是他不但一点也不厉害……不,他是一点能力也没有,而且完全没有实体。

因为他不是真的死掉,而是活人的生灵吗?

“喂喂喂,你皮在痒了是不是?”龚嫣然忿忿道。“从头到尾只会说不知道,小心我K你喔!”

年轻人低头看一下自己,抬头,咧嘴。“抱歉,恐怕我没有皮可以给妳K。”

龚嫣然怔一下,爆笑。“好啦,好啦,可怜你,不骂你了啦!不过现在到底怎么办?挖都挖遍了,再来呢?该怎样?”

走到山崖边,宋语白朝下望。“你能到下面去吗?”

年轻人想了想。“不到十公尺。”

“那就不可能是在下面。”

拖着铁锹,龚嫣然也来到宋语白身边,学他探头往下看。“就算是在下面,我们也下不去啊!”

宋语白又定回树林边。“你说你能过去到树林的一半,嗯,这样嘛……”

龚嫣然紧跟在他后面。“怎样?”

宋语白抚着下巴沉吟。“我们在这树林里找找看,有没有岩石缝隙或小洞之类的,也许藏在里面。”

龚嫣然双眸一亮,“你是说用眼睛找,不用再挖地?太好了!”她欢喜的狂呼一声,“我恨死这东西了!”说着,随手将铁锹扔出去远远的。

“欸,等等……”宋语白急呼,但已来不及,铁锹早一步飞出去了。

“啊,不要啊!”年轻人也惊叫着紧随铁锹飘过去,想要抓住那支铁锹,可惜他忘了自己连空气也抓不到,不,他连自己都摸不到,那支铁锹狠狠的“切断”他的手继续往前飞。

大家只好眼睁睁看着那支铁锹飞向山崖边那株大树,锐利的边缘横切向树干上那个心型刻印,然后,令人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

那株大树起码有一人抱宽,别说铁锹,就算拿电锯来锯也要锯上一段时间,用铁锹最多也只能在它身上留不到此一游的痕迹而已,其实那也不要紧,糟糕的是它留下的痕迹会把那个心型刻印毁了,这才是年轻人焦急懊恼的原因。

不过谁也没想到,那支铁锹一切上那个心型刻印,那株大树便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树干裂开的声音。

霹哩啪啦愈裂愈大声……更大声……

三人张口结舌的看着那株大树突然从中折断,上面一截落入山崖下,下面一截仍留在原地,而断裂的树干横面上赫然躺着一个黑色小布包,一接触到阳光便嗤一声化成一阵烟消失了。

三人不由面面相觑。

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当他们还在那边觑,年轻人竟也当着他们的面猝然化成一阵烟消失了。

“搞什么鬼?”龚嫣然脱口失声道,三秒后,她惊叫得更大声,“耶?”

连宋语白也骇异得冲口而出怪叫,“你们是谁?”

就在刚刚年轻人消失的地方,赫然又平空出现两个人,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西装毕挺,一个穿得一副痞子样,正莫名其妙的东张西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边来。

再三秒后,宋语白与龚嫣然同时恍然省语,动作一致的转向彼此,面对面惊呼,“解降了?”再瞥向那两个男人指住他们,“苏镇吉、林昆友?”旋即慌慌张张的转头张望环顾四周。

没有?

怔了怔,再度面对面……“刘雅芳是唬颜朗的。”异口同声。“根本没有小蓝的份!”话落,两人不禁松了一大口气。

相反的,那两个男人紧张起来了,因为他们听到他们的名字。

“你们到底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宋语白与龚嫣然相对一眼,宋语白默默走开,径自收拾他们带来的工具,龚嫣然则双手扠腰,嘿着满嘴幸灾乐祸的笑。

“你们两个是自作自受,活该!”

两个男人面色微变。“什么意思?”

“颜朗会变成植物人,不是你们害的吗?”龚嫣然愤怒的指责。

两个男人同时抽了口气。“妳怎么知道?”

龚嫣然冷哼。“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们需要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你们的报应临头了!”

两个男人相对而视,愈来愈不安。

“请妳说清楚。”

“你们恶意要害颜朗,却没想到丁华伦在下降头的时候,刘雅芳叫他把你们两个的血、头发、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指甲和生辰八字也放进去了,所以当颜朗解降的时候,你们就会代替他来这边吃苦头,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何止明白,他们吓到双脚一软,先后跌到地上去,像见了鬼一样怪叫--其实他们自己就是鬼了。

“妳……妳是说,换我们变成植物人了?”

“没错。”

“我们……我们的魂魄会被禁锢在这里?”

“也没错。”

“永远?”

“加倍没错。”

“不!”

尽管惨叫吧!

龚嫣然眉开眼笑的走向宋语白,两人抱着工具相偕离开,非常愉快的。

“不,你们……你们不能就这样走了……”

两人头也不回。

“你们……你们要叫人帮我们解降啊……”

两人听若罔闻。

“求求你们啊……”

当宋语白与龚嫣然再次来到颜朗所居住的社区时,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春节不是过去了吗?”

“连元宵都过去了。”

“那他们干嘛还放鞭炮这么热闹?”怎么没有舞龙舞狮?

“我也不知道。”宋语白也很困惑。

“哇,连租书店都休息一个星期,到底是怎样啊?”

而当他们来到颜朗的家时,发现他们连大门都没关,因为出出入入来来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

“谁要娶老婆吗?”龚嫣然喃喃道。

“或嫁女儿。”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也没有人招呼他们,因为大家都忙着笑出愉快的心情,谈论颜家小儿子终于清醒过来的奇迹,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闯进去了。

先发现他们的是颜朗的女儿浣浣。

“叔叔,阿姨,你们终于来了,爸爸一直在等你们耶!”浣浣一手一个拉着他们跑。

宋语白与龚嫣然闻言,双双加快脚步,急着要见见活生生的颜朗。

是的,颜朗终于清醒过来了,他倚在床头,清澈明亮的眼带着浓浓的笑意望着他们,不同的是,这个真正的颜朗“老”了一点,不再是个年轻人,但依然快活,仍旧迷人。

“你们真慢。”

“慢?”龚嫣然没好气的翻了一下眼。“真敢说,你睡了整整八年,精神不好才怪,而我们呢,做了半个月苦工,一回到车上居然立刻睡着了,天哪,整整十八个钟头,害我们差点变成生锈的废铁!好不容易开车回去,又洗澡又吃饭,然后就立刻赶过来了,你竟敢说我们慢?小心我K你喔!”

颜朗哈哈大笑,“好好好,我怕妳,我怕妳!”然后,他握住宋语白的手,紧紧的。“谢谢你们!”

“不用,我想,这是我们的缘分吧!”宋语白唇绽温和的微笑。

“总之,我欠你们一份情。”颜朗严肃地说,“那么……”旋即又诙谐的挤眉弄眼起来。“苏镇吉他们两个真的……”

“真的!真的!”龚嫣然兴奋的又岔进来。“他们现在大概正在惨叫吧!”

侧顾一旁的老婆,“幸好刘雅芳不是那么狠心。”颜朗庆幸的说。

“才怪!”龚嫣然不以为然的撇一下嘴。“我说她根本是拿不到你老婆的指甲啊、头发啊、血啊,或生辰八字那些东西,只好用唬烂你的,谁知道你真的给她骗去了,真逊!”

颜朗想了想。“或许真是这样。”

“九成九九九是!”龚嫣然很有威信的说。

颜朗笑笑,没说话。

宋语白注意到他只有一只手动得还可以,身体其它部分都还不太听话。“你需要复健吧?”

颜朗笑望床尾一位很漂亮的女人。“小玲说起码要做两个月以上。”

“能痊愈就好。”宋语白说。“那七星山的问题……”

“等我好了再去处理。”

“也好,不过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何止小心,我决定以后要随身扛一尊佛像在身上,”颜朗喃喃道。“就不信还有谁能对我怎样!”

众人爆笑。

颜家,终于又恢复往昔的欢乐了。

一年后--

之前的仙境已经失去仙境的味道了,反倒像是决战现场的恐怖气氛,战云密布杀声缭绕。

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不同了吗?

颜朗盘膝坐在草地上,无视在他周围焦躁的绕来绕去的“人”--两个,自顾自说着自己要说的话。

“……台湾的降头师说没有能力解这么厉害的降头,所以我就到泰国去。由于丁华伦对我下了降头后,刘雅芳反悔不肯嫁给他,丁华伦一气之下就对她下了情降,现在刘雅芳已经忘了我是谁,更别提你们了……”

“那就叫丁华伦帮我们解降啊!”那两个“人”异口同声大叫。

“我有,但是他不肯,他说降头是刘雅芳叫他下的,刘雅芳没叫他解降他就不会帮你们解降,问题是刘雅芳已经忘了我们是谁,没有办法叫丁华伦解降……”

“说服她呀!”

“我花了三天工夫去说服她,但她都是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想丁华伦可能对她下了很重的情降,她的智力好象有点开始退化了。”

“那找别的降头师……”

“这我也找过了,可是没有人愿意和丁华伦家的人作对。”

“那……那……”那两“人”面容惨淡,眼神绝望的面面相觎。“那我们怎么办?”

颜朗两手一摊。“很抱歉,我也没办法。”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两“人”愤怒的咆哮。

“为什么不可以?”颜朗一脸无辜。

“如果不是你解降了,我们也不会……”

“对不起,这是不是要先问问你们,为何要害我?”

那两“人”窒了一下。“我们……我们很生气……”

“你们很生气就可以害我做了八年的植物人?”颜朗语气尖锐的问。“那如果是我很愤怒呢?”

那两“人”又窒住了,一时反驳不出任何词句来。

“如果不是你们先要害我,刘稚芳也没有机会拖你们下水,追根究柢,始作俑者是你们两个自己,凭什么责怪我?”颜朗生硬的又问。

那两“人”依然吶吶的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那八年里,你们根本没有想过要为我解降,即使如此,现在的我还是尽力想要帮你们的忙,只是真的无能为力,那又怎能怪我?”

那两“人”垂头丧气良久。

“好吧,那你帮我们通知家人,告诉他们我们是中了降头,让他们帮我们想想办法。”

颜朗皱眉,表情怪异。“通知你们的家人?”

“对,告诉他们,起码我家比你家有钱,”苏镇吉说。“只要有钱,什么事不好办?”

“后果如何我可不管喔!”

“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就是继续被禁锢在这里,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颜朗又凝视他们片刻。

“我会通知你们家人,之后……”

“你只要确实帮我们通知家人,以后你就可以不用再管我们的事了。”

“好,那我走了。”语毕,颜朗起身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树林外,他的妻子和女儿正耐心的等候着颜朗,一见他出来,马上迎上前来,颜朗眉宇间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喜悦的环臂圈住妻子,一手牵起女儿的小手,循着一条不算路的小路走向步道。

“如何?”

“他们要我帮他们通知家人。”

“可是……”他的妻子有点疑惑。“你不是已经通知过了吗?”

“对,我通知过了。”颜朗无奈地说。“苏镇吉的老婆说那才好,根本不打算替他解降,隔天就把他送进疗养院里去了。我猜他老婆是想乘机搜刮他的财产,再和他离婚……”

“他家人不管吗?”他妻子忙问。

“他父母去世了,他和他弟弟不合,早就分家了。”

“好可怜。”他妻子同情地低喃。“那林昆友呢?”

“更糟糕。”颜朗咧了咧嘴。“听说他三年前就被父母赶出家门,我去通知他们这件事,他们居然告诉我林昆友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

“耶?”他妻子惊叫。“怎……怎会?”

“林昆友在喝酒时突然倒下变成植物人,他朋友就把他送回家里去,但他父母也不愿意照顾他,送疗养院又太昂贵,干脆随便请个便宜的佣人来照顾他,不到一个星期,他就被自己的痰噎死了。”

他妻子捂住自己的嘴,惊窒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敢告诉他们,但迟早他们自己也会发觉,之前一次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我碰不到苏镇吉;但林昆友,我摸到他的手……”颜朗咽了口唾沫。“冷冷冰冰的,因为苏镇吉只是生灵,而林昆友他是真的死了。”

“好惨!”

“那也没办法,也不晓得林昆友做了什么缺德亏心事,连他父母都唾弃他。”颜朗低低咕哝。“不过他们说了,只要通知过他们家人,以后他们的事我可以不用再管了。”

“不再来看他们了?”

“来了又能如何?听他们抱怨?”

他妻子正要说什么,女儿却加了两句一针见血的话进来,原来她也有在听爸妈说话。

“龚阿姨说他们是活该,谁教他们要先害爸爸!”

有趣的是,听了女儿的话,他妻子竟然不再多说什么了。

“怎么不说了?”颜朗问,老婆未免太听女儿的话了吧?

“浣浣说得是事实,我不在意照顾你八年,但……”他妻子仰起水蒙蒙的眸子睇视他。“一想到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那边独自捱过八年的寂寞时光,我就好心疼好心疼!”

“但我还是回来了。”

“是的,你终于回来了!”他妻子搂紧了他的腰。“我再也不放你离开了!”

颜朗爽朗的笑了。“开玩笑,这种事一次就够了,谁受得了第二次!”

“可是……”女儿又扬着天真的嗓音插话进来。“那两个害爸爸的人根本没有想要第二次的机会哦!”

静了一下,颜朗更是大笑。“没错,浣浣,他们连想要第二次的机会都没有,光这一次就没完没了了,哪里还有第二次?”

“你也别太幸灾乐祸了!”

“好好好,别提这个了,咱们说说更重要的问题吧!”

“什么问题?”

“咳咳,老婆,再帮我生个女儿如何?”

终曲

经济不景气,租书店也大受影响,不能像以前那样中盘送什么书来就收什么书,得挑着进书,不然会亏本,这也是不得已的。

此刻,颜朗就在挑书,背上背着一只小浣熊,爬来爬去不亦乐乎。

“……这个留着……嗯,这个客人有提过,也留着……浣浣,不要玩爸爸的计算机……嗯嗯,好了,其它不要了!”

“好嘛!”浣浣不情不愿地放过爸爸的计算机,转一边去打租书店的计算机。“阿姨,妳有三本书超过四天了哦,不过阿姨是老客人,算了,不用扣钱了,下次来记得给我带条口香糖来就行了。”

女客人哈哈大笑。“浣浣,妳可真像妳爸爸!”

“那当然,我是爸爸的女儿嘛!”浣浣得意的说。

一旁的颜朗敲过来一记山东大馒头,“又在敲竹杠了!”然后把背上的小浣熊抓下来交给女儿。“把弟弟抱去给姑婆,说爸爸要赶客户的程序设计,没空陪这只动个不停的小猴子玩。”

自从颜朗的儿子出世后,颜姑姑就把租书店交给颜朗,自己正式退休回二楼的家去抱孙子颐养天年--对她来讲,颜朗的孩子就是她的孙子。

颜朗也乐得把孩子丢给姑姑去哄。

“姑婆在哄妹妹。”浣浣好辛苦的抱住胖嘟嘟的弟弟。“别动啦,姊姊揍你屁屁哦!”

“别拿那种话来搪塞我,妹妹才三个月大,成天都在睡,除了喝奶换尿布,根本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哄。”坐回计算机前,颜朗开始把女客人要借的书一本本记录进计算机里。“不然就抱去给奶奶。”

妹妹是颜朗另一个宝贝女儿,因为小鬼们都叫她妹妹,结果大人们也都跟着叫妹妹,就像颜朗的儿子,小鬼们都叫他弟弟,大人们也就跟着叫弟弟。

女客人看着浣浣抱着弟弟离开,笑道:“浣浣很乖巧呢!”

“就是很鬼!”颜朗喃喃道。

“那不是跟你一样吗?”女客人又大笑,探头看了一下另一台计算机。“除了租书店之外,你还有其它工作吗?记得你妈妈说你要回学校去重念不是吗?”

“昏睡八年,脱节太大,只好回去修一些现在的课程,后来又修硕士,一年前才拿到硕士学位。”颜朗说着,把书放进塑料袋里拿给女客人。“现在接一些程序设计的工作回来作,不必上班,这样比较自由。”

“真厉害,昏睡八年,四年后你已经完全进入状况,一点儿也感觉不出来你曾经历过一段空白的阶段。”

颜朗咧嘴一笑。“因为我有个好老婆,还有支持我的家人。”

不久,浣浣又回来了,由于是暑假,租书店里从一开门生意就很好,没有女儿帮忙,颜朗根本作不了自己的工作。

“浣浣,把那张桌上的垃圾收一收,顺便分类,垃圾车快来了。”

“浣浣,把那堆书放回架子上。”

“浣浣,去把于晴的《挽泪》找出来,明明有两本,怎么都不见了?”

“浣浣……”

“爸爸,我是你女儿,不是工读生也不是奴才好下好?”小小奴隶在抗议了。

颜朗惊讶的望着浣浣,“真的,妳不提醒爸爸,爸爸还真的忘了呢!”说完,继续命令,“浣浣,去把新书钉上书钉包上书套……”

浣浣啼笑皆非。“唉,有这种爸爸真可怜!”

晚餐时分,映蓝端着餐盘进入租书店。

“浣浣,上去吃饭了!”

浣浣很夸张的叹了口气。“总算可以脱离苦海了!”

映蓝笑着目送女儿离去。“阿朗,你又在奴役浣浣了?”

“自己的女儿,不奴役白不奴役。”颜朗漫不经心的说,心思仍在计算机上。“弟弟跟妹妹呢?”

映蓝放下餐盘,把汤碗搁在一边,“姑姑在喂弟弟吃饭,妹妹在睡觉。”拉来另一张椅子坐下,凑过去看他的计算机。“快完成了吗?”

“差不多了,再一、两天。”暂告一段落,颜朗停下来亲亲老婆,再拿筷子吃饭。“结束后,这个暑假就暂时不接工作了。”

“可是你那个开设计室的同学早上又打电话来找你,说还有两件……”

“不必管他!”皱眉,“喂喂,妳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芥兰菜的说,不管,妳要给我吃掉!”夹起,转过来,赫然发现映蓝早已张着嘴巴在等了,他不禁失笑。

“故意的,嗯?”话落,又亲了她一下,再把芥兰菜放进老婆嘴里。

“芥兰菜很好吃啊!”映蓝笑得一脸甜。虽然已是个三十岁的女人了,但她却很难得的依然保有一股甜甜的娇憨味道。

颜朗嗤之以鼻的哼了哼,表示不予苟同。“啊,对了,妳那些钱扣除我的医疗费后还剩下九百万,隔壁杨家一、二楼要卖,价钱开得相当低,我们买下来好不好?现在家里人口暴增,房间不够了。”

“隔壁杨家?”映蓝吃惊的重复道。“他们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卖?”

“生意失败,急着要筹钱周转,所以价钱才会开得那么低,可以说是跳楼大拍卖了。”

“喔。”映蓝想了一下。“可是九百万够吗?”

“不够,可是大舅子说要投资一份,这样就够了。”颜朗笑笑。“兰兰想要一个房间。”

兰兰是倪家大哥的大女儿,国中生了,早就不想再跟妹妹共享一个房间。

“你决定就好。”映蓝温驯地说。“不过也给浣浣一个房间吧,她今年也要上国中了,老跟弟弟、妹妹挤一个房间也不好。”

“好,那就……唔,跟姑姑那边一样,原来的客厅作房间,后面房间作游戏室开个拱门,这样三家就连成一家了。”

“那一楼呢?”

“租给周太太,她老公被裁员,没工作了,他们决定开家早餐店。”

映蓝轻叹。“时机不好,大家都很难过日子呢!”

“捱过去就好了。”颜朗温声安慰她。“下星期我带妳和浣浣跟弟弟到香港去玩,老哥也请好了年假,老爸正在劝大舅子也请年假跟我们一起去,如果大舅子答应的话,可能要晚一个星期让他们办护照手续。”

见映蓝要开口反对,他马上用一筷子芥兰菜堵住她的嘴。

“老爸、老妈和姑姑说不想和我们年轻人一起去玩,他们跟不上我们的快节奏,不过他们也计画在这个暑假找几个邻居一起跟团到日本去玩,”

映蓝这才没再反对,但……

“谁看店?”

“姑姑啊,她说我们把弟弟带走的话,她会无聊死,所以决定把妹妹交给老妈带,她回来看几天店。”

不料,他们才刚从香港回来,两天后,颜爸爸、颜妈妈和颜姑姑也跟团到日本去了。

“该死,我们要去喝喜酒耶!”

“那……你去就好了,反正是你的同学嘛!”

颜朗的大学同学里,最后一位尚未结婚的同学终于下定决心要投入婚姻陷阱,听说大部分同学都会去,这种热闹怎能不参加。

“不,我一定要带妳去!”

“可是弟弟、妹妹和租书店怎么办?”

“这个嘛……哈,有办法了!”

倪家大哥的门被拍得劈哩啪啦乱响,差点裂成碎碎片片,兰兰急忙跑去开门,免得要换大门,结果门一开,什么都还没看清楚,怀里便塞进来一个小娃娃,地上搁着一袋奶瓶尿布,两句话迎面丢过来。

“妹妹拜托你们了,姑姑和姑丈要去喝喜酒啦!”说话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兰兰哭笑不得的翻了一下白眼。“姑丈最会搞这一套了!”

而楼下,颜朗眉开眼笑的捉着老婆跑。

“大舅子住在对面真方便!”

这就是他的办法,租书店交给浣浣和老哥那两个笨儿子,弟弟交给大嫂,剩下一个妹妹怎么办?

简单,扔到大舅子家里去!

映蓝也笑得脸儿红扑扑的。“你呀,老是这样,难怪人家总会偷偷问我你是不是脑袋还没跟上身体的年龄。”

颜朗蓦然煞住脚步,一本正经的猛点头,“说得有道理,我的脑袋可能真的还没赶上身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体的年龄,这么一来嘛……唔唔,我应该只有二十六岁,而不是三十四岁,说到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嘛……”

他不怀好意的瞅着映蓝,映蓝不禁打了个哆嗦,又叫又笑的拚命往后退。

“不要,你不要乱来啊,阿朗,真的啦,现在是在马路上,不是在家里,大家都在看……啊!”

真的有很多邻居在看,老人家、邻居伯父伯母、年轻男男女女,还有上至高中生下至幼儿园的小朋友,每个人都兴致盎然的欣赏颜朗大剌剌的抱紧映蓝,当众来上一段法式热吻,还有人吹口哨喊加油。

“你们猜几分钟?”

“以前都至少有五分钟以上。”

“现在老夫老妻了,起码十分钟才过瘾。”

“说不定十五分钟。”

“那么久?不会……呃,当场就……就……”

“不会吧?……会吗?”

“……”

答案是五分钟,因为他们还得赶去喝喜酒,不然……

喜宴会场--

颜朗一手忙着和人拍肩搭背寒暄五四三,一手犹不忘牢牢圈住老婆的肩。

“几个孩子了,颜朗?”

“一男两女。”

“干嘛生那么多?”

“没办法,本来只想要两个女儿说,结果中间蹦出来一个男的,又不能塞回去,只好接收下来。”

“呿,这种话也只有你说得出口!”

由于太久没见面了,喜宴过后,在班代邀约之下,有二十几个同学决定再去第二ㄊㄨㄚ--到班代他家开的餐厅去白吃白喝,在那里,几乎一半以上的人都醉了,包括颜朗。

然后,有人提到苏镇吉与林昆友。

“真可怜,他们还那么年轻,两个好朋友竟然一个死了,一个变成植物人!”

“对啊,苏镇吉才刚娶老婆,林昆友连老婆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呢!”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找他们聊聊。”

“就是说咩,他们……”

“现在也可以啊!”

映蓝惊喘,连忙一把捂住颜朗那张醉醺醺的大嘴巴。

“阿朗,你醉了,别乱说话呀!”

颜朗一把推开她,像个被冤枉的小孩子一样不服气的强辩,“谁说我乱说话了,明明是事实啊,他们现在就在我昏睡那时候待了整整八年的地方,妳也知道的不是冯?”

“阿朗,你你你……”映蓝气急败坏的想再捂住他的嘴,但他东躲西逃就是不让她捂。“你会后悔的!”

“有什么好后悔的?是事实啊!”颜朗瞇着醉茫茫的眼,实在不明白老婆为什么要阻止他说实话?“来来来,我来告诉你们,苏镇吉和林昆友他们跑到哪里去了,他们啊……”

“你……”映蓝摇摇头,放弃了。“算了,明天不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来就好了!”

颜朗不理会她,兀自说他自己的,口齿不清的,把一切统统都说了出来。

映蓝在一旁直叹气,边咕哝着,“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颜朗所说的确是事实,然而整桩事件实在太过于诡异,如果只是颜朗自己在说,保证没有人会相信他,全当他是在乱掰,但若再加上映蓝的反应的话,他们不得不怀疑了。

颜朗一说完就醉死过去了,于是大家一起把视线转移到映蓝身上,映蓝顿时不知所措的涨红了脸。

“颜朗说的是事实?”

“当当当……当然不是,他他他……他喝醉了,乱说话,对,乱乱乱……乱说话!”映蓝结结巴巴的否认。

班代扬了扬眉,但没再说话,而后,第二ㄊㄨㄚ散场,大家各自回家。

但翌日一太早,班代的电话就追到颜朗他家了。

“阿朗,电话。”映蓝硬把手机塞进犹是半昏睡状态中的颜朗手里,旋即一溜烟逃出房去。

他自己闯的祸自己处理,她才不管!

片刻后,正在餐厅里吃早餐的人猝然被一声怪叫吓得差点摔破饭碗,弟弟还噗的一下喷了满桌。

“什么?!”

再见颜朗慌慌张张、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里,脸色青白,还不是普通的慌乱。

“老老老……老婆,我我我……我真的说出去了?”

“我叫你不要说的,但是你……”映蓝耸耸肩。

一听,颜朗脸都黑了,“惨了!惨了!惨了!”拿着手机团团乱转了好几圈,“死了!死了!死了!”骤然又停住,盯着手机好半晌,终于又把它放回耳边,很勉强的。“呃,如果我告诉你,是我喝醉酒乱……”噎住。

“为什么不信?我……但是……不是……没有……班代,你听我……别这样,我真……可是……”叹息。

“好啦……没错,是真的……不,那时已经来不及了……有啊,我到泰国去过了……对,没用……我真的没办法,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试试看……今天?可是我……好好好,今天就今天……七星山东峰……好,十点……嗯,再见。”

手机挂线,颜朗挤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

“老婆,陪我去?”

“才不要!”

没良心的老婆!

“浣浣,陪爸爸去?”

“好,我去保护爸爸!”

呜呜呜,还是女儿孝顺,就知道生女儿才是正确的!

不过,颜朗怎么也没想到,在七星山东峰等待他的不只班代一个人,而是昨晚上一起进行第二ㄊㄨㄚ的所有人,有男也有女。

“哇,幸好我有带女儿来,不然真的会被你们分尸了!”

浣浣握紧了爸爸的手。“不怕,爸爸,我保护你!”

有人在笑,但笑得很勉强。

“走吧!”班代还是有点怀疑,这种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OK。”

颜朗牵着女儿在前头领路,不一会儿,他们停在一片浓密的树林前,颜朗指着树林里。

“直直走进去就到了。”

班代犹豫一下,旋即大踏步走进去,其它人也陆续跟进,颜朗没有进去,在树林外等待,准备适时指点他们逃命的方向,免得有人逃进深山里迷路,又要多几条冤魂。

果不其然,不过两分钟而已,所有女人全都拉长嗓门尖叫着冲出来,慌不择路的四散逃逸。再过两分钟,男人们也陆陆续续的逃出来,就连班代,虽然他是最后一个,但也没超过十分钟,而且他的脸色比谁都难看,可能是因为他有和他们谈过片刻话。

“搞搞搞……搞什么鬼,他他他……他们真真真……真的……”

颜朗哈哈大笑。“没错,这真的是在“搞鬼”不是吗?起码,他们其中之一真的是鬼,另外一个早晚也会变成鬼。”

班代瞪着眼好半晌。

“见鬼!”

“也没错,有人搞鬼,你才能见鬼!”

“……颜朗。”

“班代?”

“请你闭嘴!”

“干嘛对我这么不客气嘛,又不是我在“搞鬼”!”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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