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百零七章 血战盗匪
在赵志南的带领下,一众大汉丢弓弩,拔长刀,在一阵雄浑嘹亮的杀声中,似二十余条下山猛虎一般冲出了车城。
然而有两条身影比他们更快,似两只大鸟一般,瞬间自他们头顶飞跃而过,正是早巳等得有些不耐的无名与程怀宝。
此时呆若木鸡般孤单矗立在车阵中的小钟耳边兀自响着无名平淡中却满含着无尽杀气的话:“小钟小心,敌人近身,杀!”
无名早巳认准了那个高大彪悍的匪首,似风一般直迎了上去。
那匪首眼见竟有人赤手空拳的直冲自己而来,不禁桀桀怪笑一声,挥舞起手中那条粗如鸡卵的四尺钢鞭,搂头盖顶打向无名,狂风呼啸间,真有霸王之威。
无名眸中紫电一闪,眼前敌人的神力竟让他生出无法硬接的感觉,这在他下山以来,还是首次碰到这样的情形。
经过无数次的血腥搏杀,无名与人打斗的经验丰富无比,当下果断的用上了小步身法,身形诡异的在钢鞭前划过一道弧线,左掌顺势去扣急落而下的钢鞭。
匪首嘴角噙着一丝狞恶的笑容,手腕一震,又粗又长的一根钢鞭在他手中轻若树枝,竟然又生出三式变化,将无名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更有三名悍匪冲至无名身前,两刀一矛,同时攻向无名。
无名冷哼一声,眸中紫电一闪。匪首的钢鞭乃是中途变招,力道大减,他再无顾忌,毫不在意对手钢鞭耍由的两式虚招,左手急出,硬抓钢鞭,同时右手如电前出。一把抓住锋利的矛尖,运力一挥,那倒霉的持矛大汉哪是无名的对手,只觉一股不可抵挡的巨力自矛杆传来,人巳腾空,连带着两个使刀强盗同时扫飞。
手鞭相交,无名只觉左手猛震。一股生平罕见的巨力袭来,身形禁不住踉跄了一下,铁手却如铜浇铁铸般牢牢的抓住了钢鞭。
鞭头落入敌手,匪首大惊,他最清楚自己鞭上的力道,曾经生生将一只猛虎的腰骨打折,眼前这不起眼的小子怎的可能只用单手便接了下来。
不过他也算久经战阵的老手,猛的回力夺鞭,同时扬起一脚。蹬向无名腰腹要害。
无名右手一甩,长矛化作一道虚影,刺穿了两丈外一名持刀强盗的胸膛,同时脚下使劲,身形腾空而起,躲开匪首踢来一脚,借着鞭上传来的拉扯巨力。借势一脚快如天外流星,飞踹向匪首心窝。
太快了,“砰”的一声,竟将这条数百斤的壮汉踹得横飞了起来,砸倒了他身后的一片盗匪。
另一面的程怀宝飞掠的身形直迎上一名劲装高手,这小子抱着一击必杀的念头。掠至出手距离时正是一口无上太清罡气追至巅峰的时刻。
脚尖触地后,他一个旋身。刀芒电闪,横过斜坡丈许的空间,扫在攻来的敌人长剑处。
那个强盗头目本来是挥剑刺来,可是程怀宝的一刀带起令他感到躲无可躲的凌厉刀风,且变化无方,身法又迅快至使他无法把握,更感觉到程怀宝的杀意全集中到他的身上,故虽身后数尺便是同伙,他仍感到心寒胆丧,无奈的收回攻出的一剑,只求保命,再不敢有任何奢求。
“当”!
那人虎口震裂,长剑化作一道银芒,打着旋飞了出去,程怀宝虎目中闪过一道厉芒,长刀一转间,自这人头颈一闪而过,头飞血喷,跟着一脚,正中尸体心窝,无上太清罡气过处,尸身往后抛飞,撞在身后三匪身上,四人变作滚地葫芦。
两兄弟都是一招败敌,登时引得本方士气大盛。
“杀!”雷鸣一般的杀声从二十余名大汉口中暴喝而出。
战场上的形势从来都是此长彼消,群匪眼见称霸一方的首领与武功高强的头目竟然一招落败,原本强盛疯狂的气势登时一落千丈。
两方人马相交一瞬,铁血神武管称雄漠北的恐怖战力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二十五条大汉组成一只锥形突击阵,作为锥锋的赵志南勇不可挡,刀锋过处,血肉飞溅下,前方拦路者无不堕跌翻倒,瞬间在敌阵之中冲开一个缺口。
这支锥形突击阵仿佛一柄锐利无比的钢锥,几乎没有丝毫迟滞的钻入匪群,徒具蛮力只靠一股悍勇之气冲杀的盗匪如何是这一小队无敌之师的敌手?
二十五条铁汉仿佛一个协调完美的整体,进退之间整齐划一,刀光闪烁,惨嚎之声不断,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好一片血雨腥风。
无名与程怀宝击倒自己的第一个目标后,毫不停顿,俩兄弟经过无数惨烈战斗,早巳形成了完美的默契,彼此没打任何招呼,身形连闪间,在匪群冲上之前,重又聚在一起。
无名低声道:“小金,不要离车阵太远,保护小钟。”说话间一拳打飞一把长刀,右手如电抓住倒霉的长刀主人的手臂,又展最拿手的人棍之术,抡圆了砸向包围而上的匪群。
程怀宝扁了扁嘴,赌输了的他对那个神神道道的小神棍更加讨厌了,这会儿一听要自己保护那个臭小子,自然不乐,不过面对潮水般滚滚杀来的盗群,巳容不得他有丝毫懈怠,长刀划出一片璀璨刀幕,紧守住无名的后方。
在俩兄弟想来,凭借他们那身一流武功,对付百来个徒具蛮力的盗匪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事实证明了,他们俩个犯下的愚蠢错误。
因为要守护车阵中的小钟,俩人失去了灵活这一以寡敌众的最大优势,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想要挡住敌人。结果转眼间便被人潮淹没,陷入到重围之中。
所谓蚁多咬死象,面对狂冲而下的近百盗匪的冲击,即使以无名与程怀宝的武勇无敌,也不禁陷入苦战。
周围密密麻麻都是敌人,前后左右在同一瞬间少说也有近十柄不同的兵刀招呼向自己身上,这等场合什么诱招虚式都成了自寻死路的笑话。
他俩所要面对的通常是用胳膊挨刀还是大腿挨枪这等最最无奈的选择。
车阵之中忽的传出一声小钟的惊叫。显然已有盗匪绕过拦路的无名与程怀宝,闯入车阵。
此时巳然浑身浴血的无名登时想通自己的失着,立刻改变战法,双眸之中猛的射出两道妖异夺目的两道紫芒,大喝一声:“小宝换位冲阵。”
喝了这一句的工夫,他劈手夺过一柄单刀,反手插入身前一名使长枪盗匪的胸膛。倏然闪身,让过两刀一枪,肋下血光闪现,被一栖长刀划出一道血槽。
二人心意相通,程怀宝卷起漫天刀芒,将身前三名悍匪震得往后抛跌倒毙,拼着左臂挨了一刀,却终于获得一瞬间的喘息之机,脚踩诡异步法。身影连闪间巳与无名换过身位。
无名势若疯虎,奋勇向车阵杀去,再不顾忌自身的防护,以伤换命的手抓脚踢之下,六、七名悍匪口喷鲜血飞跌而出。
两兄弟一动起来,登时威力倍增,在无名前冲的带动之下。身后掩护的程怀宝立觉压力大减,全力一刀,无上太清罡气像山洪暴发,劈得两个悍匪连人带刀往后抛飞。
这二人眼耳口鼻全渗出鲜血,身不由主的撞得身后七、八个悍匪骨牌般东倒西歪躺下了一片。
程怀宝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立刻飞身而起。与无名形成前冲的犄角之势,这才终于进入俩兄弟最擅长的突击阵势。全力前冲之下,挡路的悍匪登时倒了大霉,被两兄弟杀瓜切菜一般,瞬间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冲入车阵之内。
车阵内倒着一具悍匪尸体,小钟手持一柄夺下的长刀,正被五六名悍匪围在中央猛砍,其中还有一个身穿劲装,武功不弱的头领,看小钟手忙脚乱身上数处血痕的模样,巳然危在旦夕。
无名暴喝一声,一拳打在围攻小钟的一名盗匪背心,庞大至无匹的力道之下,穿肉碎骨,铁拳竟从那人的前胸破出,猛然捍臂,将死尸砸向身后攻来的四个盗匪,同时飞出一脚将一名持刀的盗匪踢得飞跌出车阵之外。
程怀宝一入车阵立刻便找上了那个头目,长刀卷起一阵无匹刀风,电闪一般直劈那人头颈。
那人的武功顶多能列入二流之境,如何是程怀宝的对手,面对仿佛能开天破地的无匹一刀,心胆俱裂,完全失了斗志,身形连闪,妄图逃过死劫。
奈何程怀宝刀上气机早巳锁定了他,身随刀动,刀随意动,意到刀到,电芒一闪,一颗斗大头颅飞上了天。
得无名与程怀宝之助,小钟之围立解,这小子一看便没有丝毫搏斗经验,且是头一次杀人,竟不顾身在战场,一脸惶恐之色颤巍巍道:“无大哥,我……我方才杀人了。”
无名一把拉过小钟,一脚踢飞一根刺向小钟的长枪,声音冷厉道:“你不杀人,人便杀你,若不想死,杀!”
眼见冲入车阵之中的盗匪越来越多,又有被围之势,无名大喝一声道:“小宝,刀球绝技突前,冲出去与老赵会合。”
程怀宝闻言禁不住一拍脑门,自己怎么把这招忘了,刀球绝技虽然还未完善,但用在这等场合却是合适至极,目中精芒闪烁间,一团由无数刀影组成的光球倏然出现在车阵之中,瞬间扬起一片血雨。
程怀宝就象一台恐怖的纹肉机,所有碰触到刀球的人或兵器,都会被搅成粉碎,那血雾漫天,碎肉飞舞的场面仿佛进了血池地狱一般。
无名与小钟紧紧随在程怀食的刀球之后,一同冲杀出车阵。
表面上程怀宝风光至极,手下无一合之敌,实则他心中巳在叫苦不迭。刀球绝技确实威力无匹,但相应的也最是消耗真气,他才冲出车阵五丈距离,竟已有内腑空泛乏力之感。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形挡在程怀宝的正前方,正是被无名一脚踹飞的凶恶匪首,只见他原本狞恶的脸上全无血色,显然在无名那一脚之下,巳受了严重内伤。
无名那一脚的力道足以裂石断金,蹬在他的心窝要害竟还没死,身体之强悍顽强足以傲世。
这人也真是悍不畏死,才刚喘过一口气爬起身来,便迎上了程怀宝的刀球。
只见他钢鞭高举过头,猛然大喝一声,飞砸而下,径直砸向程怀宝。
“当!”
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刀球立破。
程怀宝脸上一白,巨震之力的作用下,刀碎人飞,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飞跌近丈,才被无名接住。
那匪首虽然凭借一股蛮力生生砸碎了程怀宝的刀球,却遭蕴含在长刀之上那一股无坚不摧的无上太清罡气反噬,五脏六腑尽被震碎。
“噗!”
狂喷出一口血雾,其中更夹带着些许粉碎的内脏碎末,庞大的身躯仰天倒在地上,狰狞的眸子瞪得溜圆,至死不闭。
眼见程怀宝脸色苍白,嘴角流出一条血丝,无名大急,扫开两柄长刀,急道:“小宝怎样?”
程怀宝微微一笑道:“内腑震伤,还能支撑。”
无名低叫道:“我打头阵,小钟留心照顾小宝。”说着话将程怀宝护在身后,奋勇前冲。
小钟挡开三柄兵刀,慌慌张张没一点高手风范道:“无大号,小宝贵人乃是百劫不死的奇相,不用人护也死不了的,倒是小钟我,只怕不用二十三岁大劫了,今天就悬了。”
这时程怀宝刚接过无名抢来的一柄长刀,听了小钟这话险些气吐了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刀出如电,仍是那么杀气腾腾。
当无名三人与赵志南他们汇合在一起时,胜负终定。
匪群初时仰仗着人多势众生出的一时凶悍之气此时巳然尽泄,再无战意,开始了溃逃。又追杀一阵,无名望着蹿入密林中的十几条漏网之鱼,高声喝道:“别追了!”
一场血战之后统计战果,毙匪二百一十七人,兀自呻吟惨嚎的还剩下口气的六十三人重伤。
而本方无一战死,伤得最重的竟然是程怀宝,其次是无名。
由于久历战阵,精通群搏战法,赵志南等二十五条铁汉都只受了些许轻伤,战力之强可见一斑,叫无名与程怀宝佩服不巳。
因所用的长箭乃是大明军制,非平常百姓所能拥有,为了避免暴露形迹,心细的赵志南在打扫战场时不忘喝令弟兄们收回染血长箭。
浑身浴血的一行人弃车入林,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一日后,这处血腥战场终于被人发现,当县街的差役战战兢兢的赶到现场,并最后发现倒在这里的竟然是为祸方圆数百里的一股巨匪赛霸王的人马时,禁不住欢呼起来。
这股悍匪乃是方圆五百里内百姓的大患,平日里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十年里无能的大明军队剿了七回,次次无功而返,更有一次遭遇伏击,大败而回。
这次这股悍匪几乎全军覆没,匪首赛霸王孙连成及手下四个悍匪头目四大金刚当场伏诛,当地的这位幸运的府台大人与县令大人倒是聪明人,立刻将这份天上掉下来的剿匪之功归在了自己名下,不但没有去追查是什么人剿灭了赛霸王,反而拼命遮掩,派出心腹将一切有关这场血案的蛛丝马迹尽皆销毁。
不过也因为这样,无名一行的行藏才没有因为这场偶然的血战而暴露。
密林深处,又被裹成了粽子一般的程怀宝哭笑不得的望着无名,咬牙切齿道:“木头,我不甘心。
外伤远较程怀宝多的无名却仗着皮糙肉厚兼怪物一般的自愈能力,根本便不用包扎,伤口都巳止血,换件衣服洗洗脸便仿佛没事人一般了。
无名纳闷的望了程怀宝一眼微有些奇怪道:“那群盗匪几乎巳被我们杀光了,小宝还有什么不甘心?
程怀宝咬牙忍痛抬起手来,指着无名的鼻子道:“每次咱们兄弟与人拼斗之后总是我被包裹成粽子一般,而你这家伙却连根布条都不用缠,我不甘心!该死的老夫偏心眼!
无名失笑,淡然道:“要是不被包成粽子一般,哪里显得出小宝的百劫不死奇相
程怀宝险被气吐了血,哆嗦着手指头指着无名半天说不出话来。
无名毫不以为意,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安静的小钟。
小钟受伤并不重,只有背上一道刀口有些深,比起程怀宝来简直是微不足道。许是因为头一次杀人再加上头一次见识那等血腥场面,他自血战后一直处于神情恍惚的状态之中,此时脸色苍白两眼茫然的坐在一棵树下呆呆出神。
无名抬手拍拍小钟的肩膀,小钟身形剧烈一震,猛然回过神来,眸中尽是惊慌之色,待看清了身前的无名,才稍稍镇定下来,嘟囔着道:“无大哥。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无名平静道:“小钟怎么这么说?”
小钟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道:“无大哥与小宝贵人都是以一挡百,可是我……我才杀了一个人,就吓得惊慌失措,现在还在后怕,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全是血肉横飞的场景,我……”
程怀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嘲弄小钟的机会。噗嗤一笑道:“神棍还真是一个没用的家伙,这么一点小场面你就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嘿!想当年我们哥儿俩独闯铁汉帮,两个人足足打倒了一千多人,那才叫大场面,那才叫痛快!”
无名没好色的斜瞄了程怀宝一眼,才道:“小钟别听小宝胡说,那次我们不过打倒了五百多人。小宝足足养了一个月的伤,痛是真的,快则未必。
不过打倒了五百多人?
小钟目瞪口呆的望着无名,整个人都懵了。
程怀宝撇了撇嘴,忽的抬脚踢了无名一下,结果无名仿佛无觉,他自己却因牵动了周身的伤势,而龇牙咧嘴,呼痛不巳。
无名蹙眉道:“小宝为何踢我?”
程怀宝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若不是你这根臭木头的决策失误。我又怎会被区区百十来个小强盗弄得浑身是伤!”
无名怔了怔,紫眸中闪过一丝愧疚,谦然道:“这次是我不好,若是我们一开始便带着小钟利用身法优势冲阵,小宝便不致受这么重的伤了。”
难得在无名面前占到上风的程怀宝登时得意起来,大嘴一撇就要说话。
这时小钟一句话险些让程怀宝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事怪不得无大哥,小宝贵人一生要历尽百劫千难。这次血光之灾本就撬凶⒍
“你……”,此时他程怀宝巳有中风的早期症状,浑身上下都在哆嗦。
无名煞有介事的想了想,然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程怀宝被两人的一搭一档气得直翻白眼。可现在的他除了凶狠的眼神与颤抖的手指,根本拿无名与小钟没一点办法。
无名紫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经过方才那场血战,小宝有什么收获?”
一听说到了正事,程怀宝有些不甘心的哼了一声,这才收起了受气包的神情,撇了撇嘴道:“若没看出点门道,宝爷这一身伤岂不是白受了。”顿了顿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神采又道:“蚁多咬死象,嘿!我当年初听到这话时还嗤之以鼻,经过今天这一阵,我总算信了。这等群殴,只要身陷乱阵,什么他娘的高深武学绝世神功面对刀山苦海时也全是白搭,真正管用的是老赵他们那一套战阵之法。若是咱们能够练出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哪怕全是由三流低手组成,只要运用得法,也足以踏平江湖了。”
无名点了点头道:“小宝说的对极,武功的高低并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标准,只要我们能够将弓弩火器以及战阵之法结合运用,确是一条破敌制胜的捷径。”
俩兄弟专心致志的讨论着,旁边忽的传来小钟有些迟疑的声音:“无大哥,小宝贵人,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会是爷爷口中那些想要称霸江湖的坏人吧?”
俩兄弟猛醒,自与小钟结识列现在,几个时辰的工夫竟还不晓得他的身世,也真够大意,程怀宝眸子里暗藏了一点杀芒,面上却一副随意状道:“小钟听说过绝世双恶吗?”
小钟讷讷的摇摇头道:“没有,不过一听这名号便知是两个超级大恶人。 ”
程怀宝仔细观察小钟的神情,终于确定了他确是对绝世双恶这名号陌生之极,这才悠悠的将自己兄弟的过往经历说了一遍,最后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不是什么称霸江湖的坏人,不过是俩个被人陷害的可怜人罢了,小钟若是怕被我们兄弟连累,现在离开我们还来得及。”嘴上虽然这么说,实则他暗中巳将无上太清罡气运足,准备拼着伤势加重。也要杀掉小钟灭口。
无名忽的侧身挡住了程怀宝的攻击路线,紫眸狠狠瞪了程怀宝一眼,无声的道:“小钟不是敌人,无论他如何选择,都不能杀他。”
无名肚子里没有程怀宝那么多弯弯绕,在他心中,由于脾气相投。小钟不但不是敌人,甚至可说已经接近朋友的地位,只对敌人残忍的他,自然不会容许程怀宝为了预防未来而将小钟杀掉灭口。
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够阻止程怀宝认定要做的事情,怕也只有无名了,读懂了无名眸中的信息,程怀宝暗自长叹一声。散去了内腑中的罡气。
小钟浑不晓得这一瞬间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整个心神兀自沉浸在程怀宝所讲述的故事中,面上尽是义愤之色,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两只手分别抓住无名与程怀宝的手郑重其事道:“无大哥,小宝贵人,小钟虽然没用,却愿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助你们对抗那些依仗强势。随意欺人的坏人。”
望着小钟大义凛然的脸庞,程怀宝的心中忽的生出一丝愧疚,为了自己方才的小人之心。
无名嘴角微微上扯,紫眸中闪过一丝欣色,轻声道:“小钟,我们的敌人非常强大,你与我们在一起。很危险的。”
小钟浑不在意地摇摇头,坚定道:“小钟不怕,反正只要有小宝贵人在,什么危险劫难都会自动找他。”
听了这绝对具有小钟风格的回答,程怀宝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楞了半晌才笑骂道:“去你个神棍子。”
至此。小钟终于得到了俩兄弟的认同,成为俩人共同的小弟。
心中巳然认了这个兄弟。三人间的气氛更见融洽。
从小钟的口中得知,原来他的本名叫钟颖承,出生在一个神相世家,祖上十三代皆为当世著名相师,而他更是自幼时起便立志继承祖业,成为天下第一神算,并为之刻苦学习,努力钻研,小小年纪巳然将家传秘学龙王天甲参透,被誊为奇才,深得家中长辈宠爱。
十余日前,小钟心有所感,信手占得一卦,卦象所说西南方可遇一生之贵人,这小子胆子也真大,跟爷爷与父亲打了声招呼,从没出过家门的人便这么独自上路,去寻自己命中的贵人。
三人正聊着天,防止有人追击而缀在后面故布疑阵的赵志南领着十余名弟兄跟了上来。
在无名的朗声宣布下,落雷堂正式改名为铁血神武堂,这道命令登时引得欢呼声一片,这些铁血汉子对于铁血神武这四个字有着外人难以想象的感情。
常德府城城北有一座名唤朗月轩的酒楼,楼如其名,虽是酒楼,却是一个雅致的地方,这里没有寻常酒楼的喧闹嘈杂,往来食客皆是读书的士子书生,品酒吟诗,诗酒会友,颇有几分盛唐之风。
无名、程怀宝与小钟三人换了一身儒生打扮,行入朗月轩。
朗月轩中没有跑堂的伙计,服侍客人的皆为年轻貌美的侍女,楼门口迎客的女躬身福了一礼道:“三位先生可有订位?”
无名淡然应道:“清风居。”
那侍女面上登时现出尊敬的神情来,恭敬至极道:“婢子引两位先生入内。”
与旁的酒楼挂满了酒幡菜牌不同,朗月轩中的饰物皆是诗书字画这等雅致的玩意,倒叫程怀宝开了眼界,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酒楼。
至于无名,俗与雅于他而言根本便没有区别,自然不会去在意。
小钟跟在两人屁股后面。左顾右盼,一脸稀罕的神情,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跟班。
清风居竟然在酒楼最里面的一个死角之中,若没人引领,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间包房。
入了清风居,没有金碧辉蝗的华丽店堂,也没有奢华的紫檀桌椅,不大的居室中地面上铺着锦席,席上一几四垫,着实当得起清幽雅致这四字评语。
三人坐于几前,侍女奉上菜谱。
如往常一样,吃什么全听程怀宝的,谁知打开菜谱一看,程怀宝晕了。
原来菜谱之上一个菜名没有,通篇都是唐诗。这哪里是菜谱?简直是一本唐诗诗集。
程怀宝怕自己露怯丢人,随手持菜谱扔给无名。
无名可不管那么多,随便翻开一页,一点上面的四行诗句道:“就要这个。”
侍女温柔软语的报起了莱名道:“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客官可是要点这四道菜?”
无名淡然点头,一脸淡定神情。
待侍女关门离去,程怀宝才吐了吐舌头道:“干他娘,这叫什么玩意?老子还是喜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地界,这酸掉大牙的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小钟却道:“小宝贵人,我觉得这里很好啊,清幽雅致别有一番滋味。”
程怀宝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神棍你懂个屁,吃饭就要有吃饭的气氛,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那才叫吃饭。”
小钟瘪了瘪嘴,不再言语,几天下来的经历告诉他,论起口舌之争,十个小钟加在一起,也决不是小宝贵人的对手。
无名默然不语,仿佛没有听到程怀宝与小钟的争执,自顾自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
一看无名那若有所思的模样,程怀宝便晓得他又在想念徐文卿与小无邪了。
是啊!离开律青园已两个月了,他才与他的小月月亲热了一次便又分开了,除了不舍还是不舍啊!
没一会儿的工夫,无名点的菜上来了。
程怀宝打眼看去,险些没笑出声来。
原来两个黄鹂鸣翠柳是韭菜炒了两个鸡蛋,一行鹭上青天是将煮好的蛋白切成了长条,窗含西岭千秋雪是几方煮豆腐,最夸张的要算门泊东吴万里船,好好的一碗汤上面竟然漂浮着几片蛋壳。
幸好侍女离开得快,而程怀宝对着桌子上那充满诗情画意的三莱一汤足足半晌没能回过神来,不然只怕当场就要掀桌子。
等程大无赖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无名与小钟已然运筷如飞的猛吃起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吃上了,心中却打定了好好收拾这酒楼老板一顿的心思。
三人正吃着,门口忽然传来一个能让人酸掉牙的声音吟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噗!”
程怀宝塞了满嘴的韭菜豆腐尽皆喷在了地上。
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