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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竖旗计划

《《至尊无名》》

自从当日酒醉之时受了程怀宝的教诲后。尹飞鸿便开始有意识的与凌霄保持起距离来。即便在一起说话谈天,也是不冷不热,再非以往那个痴情师兄的模样。

事实证明程怀宝教给他的追女之术确是灵验,这段时日的相处中。往日那个高高在上从不对他假以辞色的师妹变了,变得平易近人了,而且经常会趁他不注意时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凌霄的种种变化自然逃不脱尹飞鸿的眼睛,每当发现一点心爱师妹的新变化,他便兴奋莫名,也成了这段日子来唯一的开心理由,心中对他的小宝兄弟更多了三分感激。

对比现在的他,以往那个尹飞鸿简直就是个丝毫不懂女人心事的傻瓜,在师妹面前完全丢失了自我。

房门打开,天仙一般美丽动人的凌霄缓步行了进来,有如星辰般璀璨耀目的晶眸望着尹飞鸿罩了一层乌云的俊面上,微微叹息一声道:“师兄在想什么?”

尹飞鸿苦笑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道:“师妹来找为兄有事吗?”

凌霄又深深的望了尹飞鸿一眼,轻声道:“凌霄心中有事,来找师兄商量。”

近三个月来,凌霄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从当日自己撞见师兄与那个无赖小人程怀宝醉倒在地的情景后,仿佛忽然之间,师兄象变了个人一般。往日那个对自己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师兄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却又令她莫名心动的男子。

或许是距离产生了美,当尹飞鸿终于不再纠缠于她的身侧时。她才发觉,原来师兄竟是一个如此英武果敢,豪气冲天的侠士。

在不知不觉间,凌霄早已习惯了无论何时何地,身旁都有师兄的陪伴。所以当一切忽然改变,尹飞鸿不再似原来那般以她为中心,永远追随在她身边时。她首先便感觉到极度的不习惯,慢慢的不习惯变成了失落。

一点失落悄悄的在凌霄的心中种下了种子,并且慢慢的生根,发芽,长大……

不知从何时开始,凌霄忽然发觉,自己的心中竟然开始期待起来。期待着师兄能够再次用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望着自而仅仅是在三个月前,她还最是反感这种眼神。

近来凌霄时常会发出这样的疑问:“程怀宝那个无赖小人到底在师兄身上施了什么法术?才会让师兄变成这个样子?”

可异,她又怎么可能猜得到那个奸狡的卑鄙小人的手段?

尹飞鸿长长一叹,声音微带苦涩道:“想来师妹心中所想也与为兄是一样的。”

凌霄默然,同尹飞鸿一样,受了无名之托的他回到谷中这段日子,也没闲着,与尹飞鸿分头行事。暗中打探关于绝世双恶的事情。

结果没有一点意外。她得出的结论与她的师兄完全一样,所谓的勾结魔门,完全是一桩子虚乌有的陷害,而促成这场陷害的幕后,极有可能及是自己的师门……

圣人谷!

近几天来,凌霄也同尹飞鸿一样,陷入到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之中。一边是教养自己近二十载的师门重恩,另一边却是江湖公理与自己的良心。

师恩深似海,公理重如山!

两难的选择!

更是近乎无解的选择!

凌霄默然的坐在了尹飞鸿的对面,许久之后才微有些迟疑道:“师兄,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是凌霄首次在尹飞鸿面都用这等请教的口吻说话。

尹飞鸿却没有一点高兴的心思,因为凌霄的问题也正是他多日来解不开的心结。又在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英俊的面庞上现出一个坚定决绝的神情。缓缓道:“为兄一会儿去找师父。”

这一刻,他终于做出决定。一个需要无比的勇气的决定。

凌霄的秀眸中带着一丝惊慌,急道:“我们再商量商量,或许能够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尹飞鸿苦笑一下,一脸落寞神情道:“真的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凌霄无语,缓缓垂下了动人心魄的玉首。

柳叶派与双刀门那场决斗,仿佛扯开了玄青观与圣人谷这两大派系间的最后一片遮羞布。

仇恨的种子种下了,在自身成长的动力以及外力的滋养下,飞快的生长、茁壮、蔓延……

决斗之后,玄青观与圣人谷两大派系各自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在江湖上制造传言典论,互揭对方的丑事短处,大肆抹黑对手。

而分属两个派系的门人或是从属帮派的帮众若是在大街上碰面。无不是怒目相视,一点口舌之争都可能演变为流血的冲突。

这样的冲突每天都在发生,起始时两方的人下手还有所保留,随着仇怒日深,到了后来竟有不死不休之势,只要动起手来,必定添上几条人命。

姜伯钊与苍空能成为一派之主,统领江湖一方的领袖,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立刻意识到了眼前江湖情势下的危险与机遇。

他们虽然都有压倒对方成为统领江湖的霸主思想,但却深明一个道理,如果两派相争,只会两败俱伤,让江湖上那些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渔翁们得利。

即使表面上的盟友如柳叶派、双刀门与玉扇宫,谁又晓得他们心中真正的打算?何况还有实力深不可测的佛门势力与隐于暗处的魔门余孽。

这两大巨头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几乎相同的措施,有意识地约束下面的弟子,尽量避免本派弟子与别派高手发生冲突,暗中却在采取拉拢利诱、分化离间的手段。全力瓦解对手的阵营。

然而冲突就像洪水决堤一般,已然冲开了一个缺口的堤岸,再想修补起来,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何况在洪水背后,还有陆天祺这条吞云吐雾道行无比高深的孽龙。

虽然姜伯钊与苍空极力约束门下弟子,奈何习武之人天生便有一股好勇斗狠之气。尤其是武艺初成年轻气盛的这些青年高手,大多都是沾火就着的主,随便一撩拨便失去理智拔刀相向,下手更是没轻没重,不是砍死别人就是被人砍死。

一时间明争暗斗遍及江湖,随着仇怨的积累,姜伯钊与苍空都面临着本派内势力日盛的主战派越来越沉重的压力。情势渐渐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圣言堂中,姜伯钊面沉似水的坐在椅上,近一个月来江湖上地形势发展令老谋深算的他也有措手不及之感,面对着谷中众多要与玄青观全面开战的激烈言论,他两鬓间的不知添了继续白发。

方才他的师弟副谷主无情秀士肖坚刚刚又给他带来一个更令他心烦的坏消息——他的得意弟子尹飞鸿与凌霄自从回到谷中后便开始查探起有关绝世双恶的事来。

以姜伯钊对自己弟子性格的了解,巳猜到他即将会来到自己的面前当面求证有关绝世双恶的事情。

而他也正是在为此而心烦。

尹飞鸿与凌霄这一龙一凤在圣人谷中的地位非常特殊,早在二十年前,早巳预见到未来的江湖即将发生一场巨变的姜伯钊制定了一项计划,取名为竖旗。

所谓竖旗计划。简而言之便是树立旗帜的意思。就是要竖起一对无比光辉灿烂,照耀江湖的完美无瑕的超级英雄侠侣。

这项计划是绝密的,整个圣人谷中只有他本人与师弟无情秀士肖坚二人知晓。

若要竖起一面真正能令所有江湖人敬仰的旗帜,着实不易,光是选材这一项便历时数年之久。

外貌、天分、性情等等,缺一不可。

当姜伯钊终于在新入门的弟子中先后选中了尹飞鸿与凌雪后。便开始了他有计划的培养。

经过十余年的苦心栽培,两个幼童被他刻意的教导成长为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近乎完美的人。

他们正直而又果敢,豪爽却不放纵,理智与勇气兼备,加上英俊潇洒与无比美丽的外表,几乎才一出江湖。便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瞩目。

二人也确实没有辜负姜伯钊的期望,仗着一身高强的武功。结交朋友,行侠江湖,剪除奸恶,接连干下了数起令人不可思议的壮举,其中尤以击杀纵横湘赣三十余年的老怪物天戮杀星郑子岳最是为人津津乐道。

天戮杀星郑子岳成名近五十载,乃是江湖上最有名的杀人狂之一,以杀戮取乐,下手时从不管男女老幼,会不会武功,一定要杀得干干净净才肯作罢。

江湖正道诸派不是不想除掉此人,只是一来这老怪武功巳入化境,寻常的一流高手根本不是对手。二来行踪飘忽不定,江湖经验更是丰富无比,想要堵住他实在太难。

也因此,当出道仅仅两年的一龙一凤手刃了这个老怪之后,一举成为了江湖中的光芒万丈的两颗新星,被江湖中人公认为新一代风云人物中的翘楚,风头一时无两。

若硬要找出风头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的江湖新秀,怕只有晚出道三年的绝世双恶了。

然而包括龙凤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晓得,那场诛杀天戮杀星的壮举实则是姜伯钊导演的一场大戏罢了。

一龙一凤的武功虽然在江湖后起之秀中算得上顶尖,却又哪里是天戮杀星那等超级老怪的对手?

以当时他俩的功力,能与老怪物打成平手已是疏为不易,毕竟功力经验皆有不小差距。

实际上是姜伯钊亲自出手,重创了老怪物天戮杀星。然后再巧做安排,悄悄将重伤老怪行踪的蛛丝马迹透露给尹飞鸿与凌霄。

当尹飞鸿与凌霄找上天戮杀星郑子岳时,老怪物连平日里的五成功力皆没使出来,可即使如此当这老怪垂死反噬,使出同归于尽的一招时,尹飞鸿为了救师妹凌霄,还挨了一掌,躺了十天之多,代价不可谓不大。

自此后,一龙一凤声威日盛,侠名远播,更难得的是尹飞鸿豪爽仗义的性格,使得他交友无数,在江湖一众年轻高手中,隐有领袖之实,说出话来,任谁也会给他几分面子。

短短的五年多时间。尹飞鸿与凌霄在江湖上的名气威望之隆盛,只稍逊于三教五门的众位掌门。

甚至现如今投在圣人谷旗下的众多江湖帮派,其中有将近四分之一是因为曾经受过尹飞鸿的恩惠,感其恩德所致。

他个人的影响与潜势力之巨大,可见一斑。

以尹飞鸿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创下如此威名,姜伯钊的计划一可说是空前成功。

接下来只要不出意外,未来尹飞鸿顺利接过谷主之位,凭借姜伯钊留给他的深厚根基,到那时,压倒玄青观成为江湖第一大派,甚至是统领江湖,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三年前发生了一场争执之后,姜伯钊才倏然发觉自己已然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尹飞鸿与凌霄在外游历时,遇到一桩不平事,管了之后才发觉,原来欺压良善,制造了两起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归附在圣人谷这一方的一个帮会所为。

结果,行事方正只以侠义公理为准则的一龙一凤不但找上门去击杀了那个帮会的首领,还将此事公示江湖,弄得圣人谷颜面扫地。

龙凤返回圣人谷,姜伯钊立刻将两个得意弟子召至座前,喝斥他们惩治首恶也便罢了,不该还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一时间弄得圣人谷在江湖上颜面扫地,成为笑谈。

结果他万万没料到,一向恭敬孝顺的尹飞鸿竟然当场义正严辞的道:“师父经常教导弟子,君子不遮己丑。圣人也曾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飞鸿之所以将此事公示江湖,正表示我圣人谷大公无私,不徇情不护短……”

被尹飞鸿一通大道理砸过来,再加上凌霄在旁帮衬一句半句,老谋深算的姜伯钊半天回不上一句话,偏偏他又着实喜爱这两个得意弟子。待他们有若爱子爱女一般,不愿更不能无理责骂,最后逼得他不但再无法申斥下去,还要故作高兴的赞许了两个徒弟几句。

事后反思,姜伯钊苦笑不巳。要怪只怪他将尹飞鸿与凌霄教得太好了,这两个徒弟的人性品格之高尚,简直像是圣人再世。

但是高尚的圣人却绝不是一个合格的谷主,在尔虞我诈的江湖之上,完全的公正无私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从此后姜伯钊便留了一层心思,暗中尝试着改变尹飞鸿的一些见点与想法。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先前对于尹飞鸿的塑造太过成功了,想要改变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尝试了数次都失败了的姜伯钊终于放弃。为了圣人谷的未来打算,他忍痛修改了竖旗计划,放弃了让尹飞鸿接掌谷主大位的念头,转而重新培养新的谷主接班人。

而尹飞鸿与凌雪,则完全成为了圣人谷公之于外的形象使者,从此再不让他们接触圣人谷暗箱操作的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务,常年将他们放到江湖上,让他们去散播圣人谷的光辉形象,并继续在江湖上为圣人谷广培人脉与影响。

竖旗计划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每当姜伯钊独自一人时想到这个问题,便只剩下了苦笑。

关于绝世双恶的事件真相,在圣人谷中只有极少数一部分参与其中的弟子知晓。而姜伯钊更是明令,任何人不得将这个真相告诉尹飞鸿与凌霄。

然而事与愿违,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人们往往要面对他们最不愿面对的最坏的结果。

姜伯钊虽然是江湖上的一代宗师,声威赫赫的绝顶高手,但他毕竟还是一个人,一生专注武事与圣人谷的他从未娶妻,自然更谈不上生子。

尹飞鸿与凌霄这对天纵奇才又孝顺可人的宝贝弟子,于他而言就是自已的亲生儿女一般,甚是疼爱。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层深厚的感情,使得他在两个徒弟面前不再是单纯的师父与谷主这么简草,自然在某些敏感的事情上也就摆不出谷主的生硬面孔。

寻思良久,姜伯钊苦无对策之下,忽然动起了出门躲一躲的念头。

这可是他接掌圣人谷二十五年来首次生出这种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想法,他自己都觉得窝裳,奈何比起在徒弟面前的尴尬来,躲避似乎也就没那么令他无法接受了。

可惜,仿佛注定一般,当姜伯钊抬起屁股打算找地方躲一躲时。忽然又坐了下来,从来都是古井无波的面上现出一丝苦色。功参化境的他巳听到了一百余丈外两个徒弟的脚步声。

“徒儿给师尊请安。”

尹飞鸿与凌霄的请安自门外传了进来,事到临头,姜伯钊终于定下心来。恢复了他身为一谷之主的镇定与威严,声音温和道:“你们俩个进来吧。”

房门打开,尹飞鸿与凌霄缓步行了至姜伯钊身前,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徒儿参见师尊。”

姜伯钊道:“都起来吧,这一个月来休息得可好?”

两人答道:“谢师尊关怀,徒儿一切都好。”

望着面前这对举世无双的金童玉女,姜伯钊心中感受复杂得紧。同样强烈的得意与失意这两种极端对立的情绪紧紧交织在一起,令他都有些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师徒三人闲话了一会儿,都在调整自己的心情。

终于,该来的总是要来,尹飞鸿虽然还是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却仍鼓足了勇气道:“师父,飞鸿发现了一些事情想禀报师父。”

姜伯钊深不可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外人无法察觉的无奈。

缓缓道:“飞鸿说吧。”

尹飞鸿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强令自己镇定道:“启禀师父,飞鸿与师妹这次出外行走江湖时,发觉关于玄青弃徒无名与程怀宝勾结魔门一事,有很多可疑之处。”

姜伯钊面色微沉道:“此事别有隐情,为师自会处理,飞鸿莫要管了。”

姜伯钊摆出了师父与谷主的双重威严,若是圣人谷旁的弟子,自然是就此打住。不敢再说什么。

但尹飞鸿却是一个例外,他尊师却非迂腐的盲从,顿了一下又恭敬道:“师父能否将其中的隐情说与飞鸿听。”

姜伯钊望着自己这位得意弟子那张正气凛然的英俊面庞,忽然觉得是到了点醒他的时侯了,如果总是任由他生活在完全公正侠义的世界里,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沉默片刻,姜伯钊语重心长道:“飞鸿。江湖是一个非常复杂,充满肮脏勾当的地方。”

尹飞鸿点点头道:“师父说得对,所以飞鸿要尽自己的所能,去改变江湖。”

看着现在的尹飞鸿,恍惚间姜伯钊仿佛看到了五十年前初出茅庐的自己,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一腔热血,一样的……

不自量力!

五年!

年轻的他经过无数次欺骗、背叛。甚至是险死还生的陷害,只过了五年时间。便被无情的现实改变了,变得现实了,更变得阴险狡诈了。

二十五年前他能挤掉当时最热门的谷主候选人。以爆冷门地方式当上了圣人谷谷主,并且在五年之内将谷内一切反对他的势力铲除干净,做稳了谷主之位。

靠的便是阴谋诡计的苦心经营。

如果仍是满心正义一腔热血的他,不要说如今的江湖领袖之尊。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一个疑问。

姜伯钊罕有的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飞鸿,怪只怪为师把你与霄儿保护的太好了,让你活在了一个虚假的世界中。”

站在一旁始终静静的听着师父与师兄对话的凌霄听到这句话时,星阵中闪过一道思索的神采。

尹飞鸿剑眉微挑道:“师父此话怎讲?”

姜伯钊道:“飞鸿你可知道,世上事并非如你想象般单纯简单。在多如浩森星云般的人群中,一个人的力量是何其渺小,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只会被现实砸得头破血流,甚至是身败名裂。”

尹飞鸿的俊面上现出思索的神情,师父从未如此语重心长的与他交谈过,这令他深感意外之余,也不由自主地认真思索起师父的话。

许久之后,尹飞鸿徐徐道:“师父说的是,但如果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那么世道只会越变越糟,师父也曾教导飞鸿,侠之一字,最大的意味便是牺牲。从飞鸿立志行侠江湖之日,便巳做好了为侠牺牲的准备。”

在尹飞鸿身上的那股沛然凛冽、大无畏的正气面前,以姜伯钊那不为外物所动的通玄修为,竟也受了些许影响,一时哑口无言。

而站在尹飞鸿身后的凌霄。一双星眸早巳盈满了崇拜与敬仰的光芒,心中不禁自问为何以前没有发现师兄竟是一个如此伟岸英武的大英雄?

眼见屋内气氛变得凝滞沉默,凌霄发挥了她一贯的作用,谨慎的打破沉默道:“师父,我与师兄见到无名与程怀宝听了如此出人意料的话,姜伯钊面上神情丝毫未变。只是眸中闪过一道意外的光芒。

抬手抚过颌下花白长须,缓缓道:“他们对你们说了什么?”

凌霄动听的声音悠扬的将他们被掳后的情形娓娓道来,简单的描述却令听者有身临其境的带入感。

待凌霄道罢,姜伯钊脸色巳然完全阴沉下来,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尽量高估了那两个小子,没料到他们竟还能给他制造这样极度意外的惊喜……

如果这能算是惊喜的话。

动之以情,晓之以义!

利用情义说动自己的两个徒弟帮他们洗脱冤屈。成功了则万事大吉,不成功也在他们师徒间下了一记狠药。

那两个小子与凌霄说的那段一切唯利益的论调无疑是说给自己听的,竟然胆敢恐吓他这个圣人谷的谷主?好大胆的两个小子!

但与此同时,姜伯钊又有些犹豫了,若他们真的无意与自己为敌,那么惹上这两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小子,到底值不值得?

正在全盘考虑得失的姜伯钊忽地身形一震,眉头微蹙,眸中射出两道耀眼的神光。

他记起了一件事。一件关键无比的事情,再无心与两个徒儿多说什么,挥手道:“飞鸿与霄儿先下去吧,今日这事为师会认真考虑。”

凌霄恭敬应是,尹飞鸿却有些异常的只是躬身行了一礼,向外走时,俊面上尽是落寞的神情。

姜伯钊虽然看出尹飞鸿的异常。却无暇去顾及,因他忽然想到的事情更加紧急与重要,迫得他必须立刻处理。

他召来师弟无情秀士肖坚,两人秘议近半个时辰后。肖坚步履间微些急意的自圣言堂中行了出去。

在返回各自居室的岔路口,凌霄望着师兄豪气不再的背影。芳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滋味。

即使面对生死险境,哪怕是再凶险危急的处境下。师兄的胸膛永远是挺直地,然而这一刻,他的背竟然有些驼了……

凌霄能理解尹飞鸿所受到的巨大打击,那是因他所信奉的信念被彻底颠覆而生的失意,其实凌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一直生活在师父为他们构筑的侠义的世界之中,然而今日又是师父,亲手将这个虚假的侠义世界撕得粉碎。

他们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所代表的是正义与公理,然而今日才晓得,原来那只不过是一场虚幻,圣人谷与那些平带的江湖帮派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充满了丑恶的阴谋诡计。

圣人谷,枉称圣人……

两名圣人谷的弟子昼夜兼行,飞马赶路,只用了短短的六天时间便赶到了襄阳府。

自从一年前发生的那场魔门藏宝图的阴谋之后,双刀门的门主断魂刀秦胜便常留在了襄阳这座荆襄重镇,住的便是那倒霉的死鬼翻江倒海常鸿兴的大宅院,并将这座宅院改名为神刀阁,算是双刀门在襄阳的分坛所在。

来至神刀阁大门口,两个浑身是土的圣人谷弟子飞身下马,守在门口的四名双刀门弟子迎了出来,其中为首的一人显然认得两名圣人谷弟子中的一个。抱拳为礼道:“赵师兄来了?怎么这么急?”

那姓赵的圣人谷弟子虽然情急却也未失礼数,回了一礼道:“秦门主可在这里?请王师兄速速代为通禀,我带有谷主的急信,要立刻交予秦门主。”

那几个双刀门弟子一听是圣人谷谷主的急信,晓得是大事,自然不敢怠慢,一人展轻功入内通禀。另一人则领着两名圣人谷弟子在后面行入院内。

几人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来至第四进主院,行入堂中,稳坐在大椅上的秦胜头颈隐泛水光,显然刚刚是在练功,见到两名风尘仆仆的圣人谷弟子,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脸上现出一个吓人的笑容道:“两位小兄弟辛苦了,姜谷主的急信在哪里?”

那姓赵的圣人谷弟子自怀中掏出一封桑皮信封,双手捧着递上前去。

秦胜接过信,撕开信封取出信纸,姜伯钊给他的信中只写了两行字:无名未死,事情的变,攻掠汉中府之事,请秦老弟慎重。

展信读罢,秦胜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双刀门攻打汉中府的人马早巳在十三天都便派了出去,现在只怕巳然快到了汉中府界,哪里还追得回来?

秦胜蹙眉思索片刻,眸中忽的现出两道冷厉的煞芒。口中阴森森的自语道:“绝世双恶,秦某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小子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当双尊盟趁夜击溃来犯的三帮联盟之后。由于紧接着便发生了柳叶派与双刀门那场震惊江湖的十场决斗,因之并未在江湖上引起什么轰动,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这个事情,其中便有秦胜。

汉中府扼守西陲要地,南接玄青观,北连律青园,东方紧依双刀门,是三大门派势力的边缘交接所在。

律青园退隐之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玄青观只在暗中支持柳叶派,并未越过汉中府参与到律青园的地盘争夺战中去。

放开了手脚的双刀门在占领了汉中府以北的大片原属律青园的地盘后,竟还不满足,又将手脚伸向了咫尺之遥的汉中府。

意欲染指汉中的天星帮、血手帮与天煞堂这三个帮派,实则便是双刀门的马前卒。

只不过令秦胜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区区一个双尊盟,竟然几乎是兵不血刃的便将实力不弱的三帮联盟主力斩杀干净。

秦胜为此大为恼火,誓要将这个不起眼的双尊盟拿下,派出了一队实力极为雄厚的高手前住汉中。

暗招失败了,他索性转为了明攻。

因有联盟间的协议,他在派大队人马出征前,照例遣人通报给了圣人谷谷主姜伯钊。

至于秦胜为何要在此等微妙时刻去夺取汉中府这个与巨无霸玄青观间唯一的缓冲地带,实有他不可告人之目的。

而在此时的汉中府,双尊盟上下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场覆灭的危机,已然悄无声响的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