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九十五章 不做禽兽
许久之后,程怀宝终于自极度震惊中缓过神来,兀自以不敢置信的口气道:“这些事出自任何人口中我都当是放屁,不过木头自然不一样———”
话音一顿,这无赖仿佛四川变脸般转眼间巳换上一副讨好面孔道:“木头,你说的那个什么神仙果子在哪?拿出来吧,你不会想藏吧?”
看着眼前熟悉至极的小人面孔,无名心中生起阵阵温暖感觉,共同经历了数次生死大劫,两兄弟间的情义早巳超越血缘之亲。
从怀中掏出两只玉瓶,随手扔给程怀宝,无名淡然道:“归你了,小花说了,这玩意药性太大,乱吃不得。”
程怀宝接任玉瓶,打开瓶塞深深嗅了一鼻子,咕噜一声吞下一口口水,一副没德性到极点的模样道:“果然是宝贝,闻一下也觉神清气爽。木头你说那条龙会不会是吓唬你,它吃完化龙飞去,咱们人若吃了,还不立刻羽化成仙?到时候岂不就能见到天上的仙女了? ”
这无赖小子越说越兴奋,两只眼中尽是不甚正经的光芒。
无名一本正经道:“你不妨吃吃看。”
程怀宝犹豫片刻,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无赖终于决定,小命要紧,这玩意不吃也罢,万一没成仙却做了鬼,岂不呜呼哀哉了。
将一只玉瓶揣入怀里,把另一只扔回给无名。程怀宝道:“一人一个,谁也不吃亏。”
无名淡然一笑,没说什么,径自将玉瓶揣入怀里。
程怀宝忽然面色一正,声音中带了些许凝重道:“木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无名眉头微锁的反问道:“小宝有何打算?”
程怀宝双眸中精光一闪,微有些得意道:“我巳打听清楚发现翻江倒海常鸿兴那四个人的名号,或许从这四人身上能有什么新发现也说不定。”
无名淡然摇头道:“小宝还没想明白个中关键吗?”
程怀宝怔道:“什么关键?”
无名眸中絮光连闪道:“三教四门都是傻瓜吗?”
程怀宝想了想才道:“虽然比不上咱们兄弟精明。但也绝非傻瓜。”
无名及眉微扬,随即淡笑道:“小宝错了,咱们俩个才是真正的傻瓜。”
程怀宝面露惊容,他晓得无名从不虚言,心中隐隐觉出不对,脸色转为沉凝道:“木头说清楚。”
无名道:“小雪你仔细回想,当日在汉中,三教四门派了百来号人来捉咱们俩个,用的是什么怔据?”
程怀宝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点即透。面上现出沉思神情,忽的猛然跳了起来,指天大骂道:“我干他的娘,这帮龟孙根本就是想要咱们兄弟死!”
无名缓而有力道:“小宝终于想通了?”
程怀宝一屁股重又坐回地上,恶狠狠道:“再想不通我可真成了一窍不通的棒槌了。这帮混蛋真他娘的够狠。咦?不对呀……若说别的门派想要咱们的命还有情可缘,可玄青观不但不救,还掺上了一脚?这……这说不通啊?”
无名冷然道:“这只说明了一点,玄青观中有陆天琪派出的内奸,且此人身居高位。”
程怀宝顿然道:“木头说得有理,可是……可是如此一来咱们兄弟这绝世恶人之名岂非要顶上一辈子?”
无名定定的望着程怀宝,紫眸中闪烁着妖异的絮芒,在漆黑的山林中有如鬼鬼般吓人,坚定冷然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宝你忘了吗?谁要我们死,我们便要他们亡!”
上次夔州府遇袭后,无名也曾经说过这番话,无论声音神态皆一模一群。
程怀宝心神一震。本有此涣散的眸子中射出两道刺目精芒。
“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走下去!”
无名点头,沉声道:“是的,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走下去!”
这一刻,仿佛整座山峰皆被两人露于体外的无边杀气所震慑,静如鬼域的山崖间没有一丝风。
程怀宝凝重的神情一转,他竟又笑了出来,语气转为轻松道:“要说那群混蛋也没冤枉咱们,木头你现在何止是勾结魔门,都巳当上魔门的老大了,不如咱们索性摆开场子跟那群混蛋硬干!他娘的,谁怕谁?”
无名早巳习惯了程怀宝的多变,毫不在意,平淡的声音中一盆凉水浇向头脑发热的程怀宝:“魔门现在的实力连三教五门中实力最弱的律青园还比不上,小宝想硬干,岂不是鸡蛋碰石头?”
程怀宝又恢复了无赖的面孔,邪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魔门实力再弱,也应比赤炼帮、双尊盟强得多。其实想一想,咱们兄弟手中掌握的力量也不算弱了。夔州府的赤炼帮巳被我牢牢掌控,所有能上台面的高手都巳受了我的禁制。双尊盟是咱们的老班底,就不用多说了。
这些还只是直接受咱们辖制的力量,还有更多势力在背后支持咱们。
老林头的侠客杀手堂肯定是站在咱们这边。律青园不用说,即使不能明着支持咱们,也决不会与咱们为难。玄青观虽然有陆天琪的内奸,但那帮徒子徒孙,怎的也会卖些面子给咱们这两个小祖宗。
这么算来,咱们兄弟并非毫无胜算。”
看着程怀堂那一脸嘻笑,轻松随意的神情,无名心中忽的生出一番感触,经过无数风雨锤炼,小宝再非当年那个碰到了点挫折就灰心丧气的小滑头了。
无名紫眸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道:“小宝说得不错,不过也不能盲目乐观,毕竟世间事千变万化,没有绝对可言,咱们要小心才是。”
程怀宝嗯了一声,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阴险光芒道:“咱们落得现在这等凄惨境地,全拜陆天琪那可恶的老王八所赐。哼!若不给他点厉害看看,咱们兄弟岂不是妄称绝世双恶?”绝世双恶这四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恨意。
无名摇头,冷静道:“咱们现在不能动他。”
“为什么?”程怀宝激动的几乎蹦了起来。
无名一如既往的平淡道:“把他搞垮了,谁为我们打头阵去斗三教四门的人。陆天琪苦心经营数十载,三教五门中潜伏暗桩无数,若论起对付三教四门,我们的实力再强十倍,也不如他。”
程怀宝多么聪明的人,一点即通,忍不住击掌叫好道:“好你个臭木头,不声不响的竟变得这么厉害了!如此一来咱们倒是省事了。等着看戏就好。咦?慢来慢来,光是这么坐等也未免太被动了,天晓得那个陆天琪什么时候发动,他若十年后才准备好,难道咱们还等他十年不成?”
程怀宝这话确是点到了无名计划中唯一的漏洞,无名一怔之下点点头道:“小宝说的有理。咱们确是应该掌握主动才好。”
程怀宝眼中闪过一丝晶亮光芒,一脸邪笑道:“我有个主意,咱们研究研究。”
两人一番计仪,最终无名点头道:“如此敲打陆天琪,给他创造出这么好的机会,确是不怕他不提前发动。只是不晓得谭园主愿不愿帮咱们,不过也没关系,不管怎么说我要去看妞妞,怎都要去律青园。”
程怀宝一脸得意道:“依我看谭园主肯定会答应咱们,江湖大乱。必会波及律青园,只有咱们这个方法,才能使得律青园逃过大劫。谭园主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不会错过。嘿!如此一来也算稍解老子的心头之恨,让那姓陆的老王八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哼!”
说罢正事,程怀宝换上一副无赖面孔,一脸不正经的坏笑道:“木头,正经事说完了,咱们换过轻松点的话题如何?”
眼见程怀宝眸中仿若有形的龌龊猥琐神光,无名带些无奈道:“小宝人在动什么坏心思?”
程怀宝邪邪一笑道:“昨儿个上午有眼线在奉节发现了圣人谷那一龙一凤,既然三教四门的人要咱们死,咱们也别对他们客气了……”
这世上还有比无名更了解程怀宝的人吗?
程怀宝才撅了撅屁股,无名巳然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了,撇了撇嘴道:“你想要那只小凤?不怕东窗事发被韩笑月知道吗?”
令无名大感意外的是,自己随口而出的一句话,程怀宝脸上那副奸邪淫亵神情竟在瞬间崩溃瓦解,苦涩一笑,忽然仰身倒在地上。
他巳许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令他魂牵梦系的美人,不是不想,是不敢。
现实是残酷的,江湖上的所谓亡命之徒比起他来简直不值一提。
一个见光即死的人,面对的是几乎不可能击败的敌人,虽然在人前总是表现的信心十足,其实对于明天,他总有莫名的恐惧,谁又晓得明天会不会被三教五门的人堵住围杀,被人砍下头颅炫耀示众。
一个没有明天的人,又如何能与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如果他是真心的爱着对方。
正因为程怀宝对韩笑月动了真心,所以他不敢想起,因为他怕伤心。
韩笑月是程怀宝的梦想,一个最完美璀殩的梦想,他不愿更不敢轻易触动这个梦想,万一梦醒了,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残酷的现实。
面对这等现实,即使最勇敢的人,也会在自己的梦想前选择逃避。
这种处境的他,有梦想的权利吗?除了逃避,又能做什么?
忽然,无名懂了,不用程怀宝解释,同病相怜的他就懂了。
笨嘴拙舌的无名不如怎样去劝慰,无言的一声叹息,歪身倒在程怀宝的身旁。
天上点点繁星,仿佛心爱姐姐眸中动人的光芒,望着望着,无名竟有些痴了。
山崖间一片静默,淡淡的山风拂过两兄弟的面庞,程怀宝深深地叹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悠悠道:“木头,你想过明天吗?”声音中是从所未有感性。
“明天?”无名的心思缓缓从漫天的繁星中回过神来,停顿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眉头轻蹙,淡然道:“想过。”
“说来听听。”
“明天上午回金福老店后好好吃上一顿,然后炼它一天一夜丹。”
程怀宝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岔了气,干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没好色的打了无名一拳,恼道:“死木头,你兄弟这么伤感你竟还忍心拿我寻开心?”
无名轻轻吁了一口色,声音低沉而有力的问出了一直存于心中的疑问:“小宝,命由天定还是由我定?”
程怀宝随手抓起一把尘土,慢慢洒在地上,当掌心空了时,才道:“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相信这世上有命运这见鬼的玩意,但是经后了这么多事故,我却觉得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摆弄着人世间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和我。
我们在襄阳府破解了魔门藏宝图阴谋之时,我觉得仿佛整个天地都踩在我的脚下,那样的春风得意,那样的风光无限。
可讽刺的是,两个月后,我们巳成了丧家之犬,几乎每一个江湖人都是敌人,天下还有比我们兄弟更落魄更凄惨的人吗?
那时候我居然没有发疯?
或许如果我能真的疯了,才是幸福的,最起码不用再去想自己有没有明天。
现在的我,有什么资格去奢望美好的小月?”
这一刻的程怀宝,或许是他一生中最真诚的时刻。
无名无言的拍拍程怀宝的肩膀,不晓得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好兄弟,这一刻他真的希望能拥有程怀宝的口才,便不至于在需要的时候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命运……
到底是天定还是我定?
其实他的心中同样没有答案。
程怀宝的话,令无名生出深深的感触。
他自己又何尝没有犹豫过彷徨过?又何尝没有想过或许离开,对姐姐才是最好的。
“我的明天是什么?”
无名不自禁的在心中自问。
山崖再次陷入静默之中,两兄弟同时陷入到自己的思绪当中。
许久之后……
程怀宝的声音回荡在山崖间:“木头,咱们两个都是没有明天的人,还不如及时行乐,过一天算一天,管他娘的什么礼法道义,全他娘的见鬼去吧。早听说圣人谷那只小凤是个沾不得碰不得的高傲美人,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等明天将她拿下,先好好事受一番再说。”
听着程怀宝如此愤世嫉俗、大逆不道的话,无名一时无言,默然半晌,才道:“我可以帮你,但小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显然没想到无名会提出条件,程怀宝哑然道:“咱们兄弟还要讲条件?”
无名淡然道:“不答应便算了。”
程怀宝想了想,觉得不甚妥当,当下试探道:“木头你先把条件说出来,让我琢磨琢磨。”
无名只说了四个字:“不做禽兽。”
当第一缕曙光自东方天际探出头来,照在倒卧山崖的两兄弟脸上时,许久没有如此适意闲静的两兄弟晓得他们回到险恶现实的时辰到了。
无名站起身来,舒展一番腰身的同时踢了懒洋洋晒太平日兀自不肯起来的程怀宝一脚。
程怀宝不甘不愿的爬了起来。抬头望了望天色,悠悠一叹道:“他娘的,又要回到勾心斗角的世俗中去了。”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他忽然脸色一正,道:“木头,我答应你了。”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兄弟并未急着下山,在朝霞的映照下。练起了早晨的功业。
望着程怀宝呼啸刚猛的拳风,无名身形一顿站定,蹙眉奇道:“才数月未见,小宝的功力怎的突然浑厚了许多?”
程怀宝全力劈出一掌,掌风呼啸间荡起满天草屑,哈哈一笑,得意的道:“咱家老头说什么练功没有捷径,我呸!老子就禾信这个邪,嘿嘿……木头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看着程怀宝那一脸想知道就赶紧问我的坏笑,无名毫不为所动。随意耸了耸肩膀道:“不愿说就算了。”
程怀宝巴不得在无名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独创的练功捷径,怎肯就此打住,毫不在意无名的不给面子,得意洋洋的探手入怀,掏出那根他一直舍不得吃的百年老参,道:“就是这玩意?”
无名虽没见过真正的人参。却在医书上见过图样,自然认得,眉头微蹙道:“这是人参。”
程怀宝点点头,嘴巴几乎撇到下巴颏上了:“错!是长白山的百年老参。”
“吃这东西就能增长功力?”无名纳闷问道。
程怀宝呵呵一笑道:“吃一根自然没什么效果,不过要是一天一根可就不一样了。”
“一天一根?”无名摇摇头说出了最中肯的评价:“不是师父不晓得这条练功捷径,是他没钱买不起。”
程怀宝得意道:“这就是当老大的好处,这就是权势与财富的好处。整个夔州府地面的人参都巳经进了我的肚皮。为了给我找参来吃,赤炼帮巳开始向周边府县去寻找搜罗,五天前何巧巧还派专人前往东北收参,来回四千多里路。花销过万。咦?如此说来岂不是当年那个贪吃荔枝的杨贵妃也比不上老子?哈哈……”
看着程怀宝那得意至忘了形的模样,无名淡然道:“小心吃坏了肚子。”
朝阳之下,程怀宝嚣张无比的对天狂啸狂叫道:“三五载后,我要把江湖踩在脚下。哈哈……”
静静的望着神采飞扬对天狂笑的程怀宝,无名眸中闪过一丝好笑的神采,看着眼前程怀宝这副意气风发,飞扬跋扈的模样,如何想象得出才不过一个时辰前,他还一副恨不能自杀死了才好的凄惨落魄样。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程怀宝,这个嚣张狂傲敢对老天叫嚣的家伙,才是他熟悉的小宝,世人皆知的那个无法无天。
程怀宝笑罢,运真劲将手中那根百年老参掰成两段,随口道:“这宝贝我一直舍不得吃,今儿个咱兄弟一人一半,吃了它。”说着话将一半抛给无名,另一半塞进了口中,一边使力嚼着,一边咕哝着恶狠狠道:“与天下为敌又如何?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总有一天,我要那些得罪过咱们兄弟的人匍匐在咱们的脚前,哭嚎哀求!”
无名与程怀宝不同,在他看来,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至理,自己兄弟实力不济,才是落到此等境地的根本原因。因此无论是赶尽杀绝的三教五门,还是陷两兄弟于水深火热境地的陆天琪,他的心中皆不似程怀宝般恨入骨髓。
无名更清楚的晓得,要想摆脱现在的苦境,叫骂发狠是没有用的,只有提高自身实力这唯一途径。
淡然摇头,无名懒得与程怀宝废话,径自将半截人参塞入口中。
百年老参的药力确实非一般人参可比,待两兄弟完全将参力炼化时,天巳全黑。
翻过城墙,两兄弟分手作别,各回各处。
听到无名推开卧房房门的吱呀声,趴在桌上假寐的如月如霜两姐妹立时惊起,齐齐娇唤一声公子,迎了出来。
望着二女微现困顿之色的俏脸。无名眉头微蹙道:“这么晚了,你们怎地不去休息?”
行至无名身前,如月体贴的将他身上褶皱的衣角拉平,柔顺道:“公子孤身在外,如月与如霜放心不下。”
无名挥手道:“你们下去休息吧,咱们明天上午巳时出发,离开夔州府。”
如月如霜美眸中略带讶异的互视一眼,同时恭声道:“婢子遵命。”乖乖回到她们的配房。
掩好房门。如霜粉首微耸道:“姐姐,你说圣尊他这一天一夜到底做什么去了?”
如月苦笑道:“圣尊行事飘忽,大长老皆揣测不透,我怎么可能猜得到。想也没用,为今之际,咱们只得暗中留意,切不可再做出令圣尊生疑的举动,一切回到圣宫请大长老裁夺,咱们不是圣尊的对手。”
如霜微微一叹,听了姐姐这话。她巳晓得向来自负才智过人的姐姐巳然认输,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经过昨晚后,对这位新任圣尊,心中巳然生出深深的敬畏之情。
第二日一大早,如月服侍无名洗漱更衣。如霜则去向十龙卫们传达出行的命令。
一切收拾停当,一行人自西门出了夔州府城。
自坐上马车后,虽明知无法诱惑无名,如月仍有意无意间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玲珑娇躯依偎在无名的怀中,她粉首微仰,樱桃小嘴几乎巳贴在无名的耳垂上,娇声问道:“公子,咱们这是去向哪里?”
无名虽巳经尝到过男女间的销魂滋味,但他性子单纯至极,加之炼了十余年丹。肾水平和不盈不亏,根本便没有寻常男人那般性欲冲动。
因之虽有两个美人在怀,如此旖旎暧昧的氛围之中,他却始终平平淡淡,未见丝毫波动。
淡淡的应了一声,无名道:“一直向前走。”
如月心中再次升起一股淡淡的无奈:“为什么公子就不能像其他男人那般多看上自己一眼呢?”
一行车马出了夔州府后一路向西,在官道上行了二十余里。
忽然路边荆棘树丛噗噜噜一阵耸动,十龙卫反应奇快无比,眨眼间的工夫,五条矫捷身影越上空中,飞掠向那片荆棘权丛,另五人也不稍慢,人影乱闪间,巳然站成一圈,将马车护在中央,机警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动静。
一片刀光剑影闪耀间,半人高的荆棘树丛被刀风剑气扫荡一空。
漫天碎屑中传出一声凄厉惨哮,血光崩现中,一只土犬被搅成了肉泥,点点血沫肉屑四散飞射。
“功夫不错,反应也够快,只是眼神不够好,竟拿条野狗做刺客,木头你这批手下经验太差,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一个声音突兀的自车顶传来,除无名外所有人皆大惊,谁也没有发现竟巳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欺上车顶。
无名双手似电,一左一右紧紧抱住如月如霜待要拔起攻敌的玲珑娇躯,好整以暇道:“十龙卫住手,小宝在逗你们玩。”
首次被无名铁臂紧紧搂住的如月如霜姐妹俩娇躯一软,无力的瘫在无名怀中,秀鼻中满是无名那奇异好闻的体味,小脸羞红一团,芳心中有如鹿撞。
程怀宝打开车帘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旖旎情景……
即使无名与两只母猴子抱在一起大概也不会让程怀宝脸上现出活见大头鬼般的神情,本想给无名一个惊喜的他,却反让无名给了他一个天人的惊吓。
眼见程怀宝那副夸张到极致的痴呆神情,羞赧难当的如月与如霜禁不住同时娇笑出声。
程怀宝身形一震,总算回过神来,忍不住夸张的大叫一声道:“好你个花心木头,居然……居然马车藏娇,你对得起大姐吗?哈……我要去告诉大姐,我一定要告诉大姐,到时候有你这臭小子好看的。哈哈……木头你还不赶紧贿赂我?”
无名毫不在意程怀宝的威胁,一脸淡然道:“你想被人认出来吗?赶紧进来。”
程怀宝面上难得一见的一片正经神色道:“你这马车只有屁大点地方,我若进来。难保不会碰到这两位美人,朋友妻不可戏,我程怀宝虽然好色,可绝不会碰兄弟的女人。”
“无法无天程怀宝?”如月与如霜心中同时暗惊:“这人就是与公子并称绝世双恶的无法无天?”
无名摇摇头道:“少说废话,她们不是我的女人。”
听了无名这话,如月与如霜两张几乎一样的俏脸上同时闪过一丝黯然神色,虽然明知自己在圣尊心中没有丝毫地位,但被他如此明白的就出来。芳心一样难受。
二女的神色变化岂能瞒得过程怀宝一双贼眼,对无名的不解风情好笑之余也没再废话,矮身坐入马车。
如月与如霜皆是自视甚高冰清玉洁的女子,自然不会似何巧巧般放荡随便,显然不愿被程怀宝碰到自己的娇躯,为了给他让出地方,只得拼命的向无名怀里挤。
偏偏碰上无名这丝毫不解风情的鲁男子,不知消受美人恩,反而眉头紧蹙,想是不解二女为何如此。
马车一震。一行人再次启程。
经过无名简单介绍,二女拜见过程怀宝。
程怀宝一双贼溜溜色迷迷的眼睛流连于如月与如霜两张小脸上,嘴巴啧啧有声道:“木头好福气,如此美人寻到一个已是艳福不浅,你这家伙竟然找来两个,而且还生得一模一样。想来床榻之间,定会别有一番情趣,嘿嘿……”最后那声充满淫亵味道的奸笑,显然这无赖的脑子里面一片污秽之念。
同所有认识无名兄弟的人一般无二,如月与如霜怎都想不通,沉默寡言又莫测高深的圣尊,怎会有一个如此泼皮无赖、无耻下流的兄弟?
两张小脸之上尽是羞恼之色,只是碍于无名在旁,不敢发作罢了。
偏偏程怀宝还不肯放过二女,眉头一挑道:“呦呵!二位美人似乎不甚满意宝爷方才那番话似的。你们信不信只要宝爷开口,你们的公子就会把你们送给我?”
想到这个可能性,两张小脸顿时惨白一片,满是幽怨的四道清水般的眸光,同时望向无名。
无名眉头微蹙,低沉道:“小宝别闹了。”
程怀宝一脸得意邪笑,率性的耸耸肩膀,舒服的靠在和软的靠背上。
然而如月与如霜怎么也不会想到,与程怀宝刻意表现出的浮滑下流正好相反,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道:“果然没出老子所料,木头这个魔门之主当得大有问题。”
虽然如月与如霜的掩饰功夫极为了得,但她们眸中不经意间流出的精明仍没能逃脱程怀宝的锐目,她们并非如她们表现出来的那般畏惧自己,她们在做戏。
好端端的为何要做戏?
望着紧紧依依在无名怀中的二女,程怀宝嘴角扯出一个诡异邪门的笑容,心道:“这两个小妞有意思,宝爷有空可要陪你们好好玩玩。”
而如月与如霜这俩丫头,深埋在无名怀中的两双美眸中却泛起了丝丝令人心惊的锐芒。
马车之中仿佛只有无名一个混混沌沌,对三人间的各怀鬼胎毫无所觉。
夔州府一带的天气仿佛女儿家的脸蛋,真所谓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可是这天却是晴了。
两匹骏马出了奉节县,沿大道进入丛山向西悠然赶路。右面那匹枣红健马上,惬意地坐着个二十七八岁青年儒生,剑眉入鬓,星目隐现异彩,玉面朱唇,忧若临风玉树,俊美绝伦。一身藏青色儒衫遮挡不住他那一身逼人的英气与伟岸的身躯,好一个英风超绝,仪表出尘俊秀之人。
只是看他鞍旁插着长剑,鞍后是长条子马包,不似文人,倒像个赶长路的武林朋友。
左面马上骑客,是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女子,可惜头上一顶斗笠垂下的白纱勘勘挡住女子的玉面,影影绰绰间只能看到面部些许朦胧线条,巳叫人心神微荡。
纵马奔驰间,儒生的声音似毫不受身下骏马的颠簸影响,没一丝波动道:“师妹,早听闻玄青观的苍尘乃江湖新一辈中不世出的绝代天才,这次前去玄青,咱们倒要好好称量称量此人。”
话语中透出几分傲气,不过这人也确有骄傲的本钱,他就是玉面飞龙尹飞鸿,崛起江湖的后起之秀中名头最为响亮的一个,被公认为圣人谷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出道江湖九年间,大小数十战,对手不乏名噪一方的一流高手,却从未遭过一败。
一龙一风向来如影随形,白衣女子自然就是美名震动江湖的九天丹凤凌霄了。
凌霄听了尹飞鸿的话,声音清冷道:“苍尘未必是玄青观最了得的人物。”
尹飞鸿一怔,奇道:“没听说玄青观还有什么厉害人物啊?难道师妹说的是那个有勇无谋的狂道苍情?”
凌霄隐于白纱之后的绝美容颜上泛起一丝傲然笑意道:“师兄忘了咱们是为何事要上玄青了吗?”
尹飞鸿恍然道:“师妹说的是绝世双恶那两个小贼?可他们巳不是玄青观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