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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老兵归宿

《《诡刺》》

当风影楼终于走到山脚下时,看着他那一张突然容光焕发起来,当真是雨过天晴一扫阴郁的脸,看着风影楼那被自信和骄傲,重新填满,重新高高挺起的胸膛,几位重量级教官嘴角都轻轻扬起了一个微笑。

雷洪飞笑了,海青舞笑了,邱岳笑了,周玉起笑,似乎就连静静蹲在那里,静静凝望着风影楼的军犬黑梭也笑了。

看着这一张张笑脸,感受着他们对自己发自内心的欢迎,风影楼突然发现,原来他在这个学校,并不孤独!

“好小子!”

不需要再去问什么考试结果,雷洪飞低喝了一声,已经飞扑过去,大手一抄把在大山与丛林中,以寡敌众,经历了长达十小时激战,已经累得不成人样,就连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起来的风影楼,狠狠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足足过了一分钟,风影楼还是没有说话,雷洪飞低下头,刚才说上些什么,但是最终他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清楚的能感到,一股温温润润的液体,已经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把一股炽热的滚烫,一点点的浸进了他地心里。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把他们全消灭了,我把陈徒步和龙王带的两支队伍,一个不少的全部消灭了!我不用被淘汰了,我终于可以留下了,我终于可以和你们一起留起来了……”

风影楼的头仍然深深埋在雷洪飞地怀里,而从眼睛里流出来的,快乐的泪水,骄傲的泪水,委屈的泪水,欢畅的泪水,再无法控制的一**倾洒出来,品尝了失败地苦果,品尝了长达六年的孤独与酸甜苦辣,当这胜利的芬芳终于来临的时候,风影楼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孩子,他又怎么可能不痛哭失声?!

听着风影楼嘶哑地低语。看着他由于脱掉了防弹衣。脱掉了军装。再也没有保护。被石块被树枝被泥沼里各种乱七八糟地东西。划得鳞体鳞伤已经不成人样地身体。听着他如此骄人已经创造了第五特殊部队历史。也许后人再无可以冲破地巅峰战绩。除了几位重量级教官之外。在场地人。又有哪一个没有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一个人都静静地望着在雷洪飞怀里地哭泣。看着他哭得全身都开始颤抖。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终于有人走到一名助理教官身边。低声问道:“教官。这个小子真地单枪匹马。就干掉了他们全年级当中。成绩最优秀地三十六学员?!”

已经哭得哭得泣不成声地风影楼。到了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教官。风影楼真地单枪匹马。就干掉了他们全年级。成绩最优秀地三十六名学员?!”

“不止!”

负责记录比赛成绩和结果地助理教官。再次看了一眼手中地记录簿。更正道:“风影楼在十小时零十五分钟地战斗中。不但将负责追杀他们地学员队伍彻底全歼。连带还消灭了两支同样在参加补考地学员队伍。所以他在这场比赛中。消灭地敌人数量为……四十一人!”

听着这份无可置疑地比赛记录。所有观战地高年级学员。都在忍不住丝丝倒抽着凉气。

“风影楼,抬起你地头。”

海青舞也走到了风影楼的面前,她知道为什么风影楼为什么要像个孩子似地,把脑袋塞进雷洪飞的怀里不愿意抬起来,她低声道:“胜利者地眼泪,绝对不是屈辱,喜极而泣,更是人生最美丽的画面!你抬起起头,看看你周围所有人地眼睛,听听他们发自内心的声音吧。从这个时候开始,再也没有人看不起来你,更没有人敢再用‘垃圾’这个词语来评价你……在这一刻,如果你父亲在这里的话,他也会以你为荣的!”

风影楼终于抬起了他的头,在这个时候,海水的波浪,还在他的眼眶里翻滚,但是已经洒满了阳光的快乐,更展现出一片天空般的无暇。看着这双竟然重新绽放出孩子般的天真与浪漫,但是有了六年孤独岁月的沉淀,更多了一丝深邃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海青舞的心跳竟然加快了。

“海青舞姐姐!”

风影楼离开雷洪飞,在海青舞明白他要干什么之前,风影楼已经双臂一伸,当众给了海青舞一个结结实实的如火拥抱。“谢谢,谢谢你能不顾一切的赶回来,谢谢你让我没有放弃这最后一场考试。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没有身临其境,又有谁能读懂,这几个谢谢背后,那如此深刻的含意?没有身临其境,又有几个人会明白,假如风影楼真的在这最后一次考核中再次放弃,他的人生,当注定不可能重新抬头,而他灵魂中,那股不屈的斗志,更会永远、永远的为之沉伏?!

“那是当然,你是我的小情人,要养我一辈子的男人呢,我又怎么可能放弃你……”

两年过去了,海青舞已经二十五岁了,但是时间,却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印痕,她依然像个游戏人间的精灵,美丽而飘逸,她看着风影楼的眼睛中,依然带着最初相识时,那种淡淡的好奇与欣赏,可是当她伸手,打算再去抚摸风影楼的脑袋时,她才突然发现,长长的两年时间不见,她的“小情人”,已经成为一个大男孩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训练,使风影楼的胸膛,已经比一个成年人更宽厚,静静往那里一站,已经有了一种令女人感到安全的沉稳如山。露宿校园,忍受着日晒雨淋,和风霜雨雪为敌,这一切地一切,都在风影楼的脸上,刻下了棱角分明的印痕,而他双臂中传来的力量,更让海青舞感受到一种只可能属于雄性地压迫感。

“不会吧……”

青舞的眼睛里扬起了一丝淡淡的惊愕,因为在她反应,身体竟然已经自发自觉的同样伸手,抱住了风影楼。而她抱住的位置,竟然是风影楼的腰!

虽然在旁人的眼里看来,这只是两个第五特殊部队学员庆祝胜利时地快乐拥抱,但是爱好广泛,精通行为心理学,就连催眠这个玄之又玄,却的确存的精神领域,都有涉及的海青舞却清楚的明白,拥抱在一起伸手抚摸对方的脑袋,和拥抱在一起,用双手环抱住对方的腰,对一个女人来说,那巨大的区别与差异了。

要知道,抱住一个男人的腰,甚至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把脑袋枕到对方的胸膛上,聆听里面那颗心脏有力跳动地冲动,这种想法,这种行为,可是小女人得到强者保护心满意足,更心神皆醉时,才会做出来的举动!

海青舞淡淡的摇头,现在的风影楼的确是够强,但是说实话,他和已经接受完两年特殊地形适应训练,甚至得到三枚铜制勋章,如果不是身为女性,很可能会成为第五特殊部队,续龙建辉教官以后,第三颗“獠牙”级全能特种高手的海青舞相比,仍然有一段绝不可能靠勇气或者拼命,就能弥补的巨大差距!

可是……

在风影楼的拥抱下,彼此感受着对方如此真实的存在,海青舞的心跳就是在不断加快,她地体温更在以一种她自己都能感受到的速度,一点点向上提升。

海青舞猛然瞪大双眼,如果不是她的情绪控制力绝对惊人,她肯定会伸手直接把风影楼狠狠推开。因为……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全带着胜利的欢笑与泪水的大男孩,就连海青舞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怜惜,女人特有地温柔,还是欣赏外加淡淡的尊敬,总之,她竟然在潜意识里,不由自主地修正自己内心深处,绝不会第二个人道明的“完美异性影像”!

很多人,大概不明白,什么叫做“内心深处地异性影像”,简单的来说,每一个人地内心深处,都有一幅对异性完美的憧憬图画,这幅图画,不仅仅包含了外表,更融合了气质、谈吐、身家等综合因素。

在现实中遇到的异性,越接近内心深处那幅图画,就越容易产生好感,当两者之间的相同点,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产生“一见钟情”这种爱情童话。

至于在现实中,明明不是同性恋,却被同性吸引甚至是不能自拔,那只能说明,这个阴阳错乱的人物,和你内心深处那张异性完美图片,有的共同点有点离谱的多了!

这种图画,刚出生时就是一张白纸,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每个人都会慢慢在这张白纸上,根据自己的审美观点不同,爱好不同,对伴侣的要求不同,画下属于自己的异性完美形象。

这样形象,不会是一成不变,很多时候,会受到外力影响,而发生变化。

比如男孩子用死缠烂打的方法,虽然也许一开始自尊心会受伤,但只要没有和女孩子心目中的“异性恶魔形象”有太多紊合点,只要功夫下得深,心意够真,往往也能抱得美人归。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一次次不间断的出现在女孩面前,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女孩,直至用自己的真情,还有一波接着一波的爱情攻势,让女孩子习惯了他们的存在,直至在一次次感动与惊喜中,逐渐开始以眼前这个男孩的轮廓为蓝本,更改了内心深处,那一幅对异性充满憧憬色彩的图片。

这一切海青舞都不懂,甚至对女人这种习惯性思维有点不以为然,可是今天,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风影楼,海青舞惊讶到极点的发现,她竟然在以风影楼以蓝本,修改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异性完美形象”!

海青舞咬紧了嘴唇,她不愧是在第五特殊部队,经过十五年特殊训练,已经能够随时投入各种特殊战斗的职业军人,更不愧是整间学院里,一个“超我类”存在的特殊体,在这种心跳加快,就连手心都渗出汗水地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的分析自己的一切,更用理智,强行制止了内心深处修改异性完美形象的本能行为。

但是,面对紧紧抱住自己,彼此感受着对方地体温,甚至能彼此聆听到对方心跳的风影楼,看着他不需要刻意作势,仅仅是抿在一起,就扬“性感”意味的嘴唇,海青舞想到的,竟然就是她在两年前,和风影楼彼此定下重违誓言时,那个……吻?!

当海青舞下意识的用她灵巧的舌尖,在有点发干的嘴唇上,轻轻一舔,把它们变得重新湿润起来地时候,海青舞的心里猛然发出了一声哀叹:“MYGODD!”

嘴唇发干,说明她面对风影楼心无杂念的拥抱,竟然会紧张。

而她下意识的舔嘴唇,这种小动作,就和男人和女人约会前,都会吃上一块口香糖的道理一样,呃,虽然理智上绝对不允许,环境更万分之万不允许,但是,她的潜意识里,竟然是在希望……风影楼吻她,而且是情人间才会有的接吻?!

突然间,一股暖暖的热浪,直接袭到了海青舞的耳边,看着风影楼因为疲劳,几乎枕到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看着这个什么也不懂地小子,误打误撞的在那里,用近乎**的方式,在一呼一吸中,一直对着女孩子最敏感的耳根部位吹着气,海青舞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有点发软了!

“我拷!”

就连一贯反对暴力,更反对女孩子暴粗口的海青舞,在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愤怒到极点的怒吼:“性冲动,该死的性冲动!我已经二十五岁了,被男孩子抱着,有性冲动不丢人,但是,凭什么男人性冲动了,就像注射了性奋剂似的,可以短时间内在意志、体力和爆发力上,取得一个飞越性提升,而女人却恰恰相反,只会变得全身发软?!”

“砰!”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海青舞突然弯腰,伸手抱住风影楼地双

一拉,早已经身心俱疲的风影楼,膝弯一软不由自主部分重量,都压了海青舞的肩膀上,他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已经被海青舞以肩膀为支撑点,对他玩出一招漂亮到极点的过肩摔。

就算是体力充沛全力戒备,风影楼也未必能抵挡住海青舞这记千锤百练出来的摔投技巧,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麻袋,平平展展毫无花巧地惯落海青舞身后那一片,因为下了雨,总算不是那么坚硬了的地面上。

迎着风影楼莫明其妙,又充满委屈地眼睛,海青舞一脸的平静,她看着自己地双手,“呀,不好意思,你刚才的站位太帅了,简直就是我们学习擒拿格斗术第七式,助理教官配合我们练习时地动作翻版,习惯了,一时没有忍住。

说到这里,海青舞下意识的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被风影楼吹得发烫的耳垂,同时她在心里,对自己的现状,做了一个相当精确的判断:“心跳失律,导致内分泌紊乱,使血液向肌肉供氧能力不足,看样子在这种状态下,我只保持了百分之八十五的身体水平值!”

风影楼还是一脸委屈,但是总算接受了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站在一旁观战的雷洪飞,却瞪大了眼珠子,他的目光先在海青舞无论如何掩饰,也无法压抑住惊人海拔的胸部扫过,最后迅速走上一步,在海青舞耳边低声道:“喂,你和风影楼这样拉拉扯扯拥拥抱抱我勉强可以不反对,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练什么擒拿格斗第七式时,都要被人抱个满怀,这样的话,你得被多少男人吃足豆腐啊?!”

“砰!”

话音刚落,雷洪飞被海青舞直接用柔道中最常见的“横挂”摔击技,甩到了地上。望着猝不及防之下,被摔得鼻青脸肿的雷洪飞,海青舞神色不变,“没事别对着我耳朵乱吹气,还有,如果你就喜欢找人嚼耳朵的话,记得每天要定时刷牙!”

……

“黑梭,你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风影楼突然发出了一声狂吼,海青舞霍然回头,她正好看到被自己摔到地上的风影楼,连滚带爬的扑了出去,正好接住了摇摇欲坠,再也无法凭自己地力量,再支撑住身体的黑梭。

从实际年龄上来说,黑梭已经比风影楼要大出将近十岁,它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将近三十年了。它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到现在更瘦得皮包骨头,静静卧在地上,都可以清楚看到在惨不忍睹的皮毛下,那一根根过分突起的骨骼。

它老了,它已经老得快走不动了,它地牙齿也掉光了,现在每天只能吃煮得很烂,又要小心捣碎的食物。

但是也许它清楚今天对风影楼意味着什么,它陪着风影楼一起来到了赛场,它目送着再没有任何退路的风影楼走进了那片群山密林,在后面的十个小时里,无论旁人怎么劝说,哪怕是薛宁波教官蹲下来,一遍遍的轻轻抚摸它并不光滑,更早已经失去了健康色泽的皮毛,不停的软语轻求,它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昂着相对它的身体而言,已经有点不胜负荷的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严肃与认真,静静的凝视着远方。

最后李向商微微向薛宁波摇头,李向商低声道:“你忘记了吗,它是一个老兵。”

黑梭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眠不休,真的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它支撑住了自己伤痕累累,早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

当风影楼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帘中时,最先发现他地黑梭,却没有主动跑上去,它就像是六年来那一个个陪伴风影楼度过的夜晚般,带着它特有的沉默与从容,睁着自己那双黑白分明中,已经透着几分混浊的眼睛,静静的看着风影楼。看着这个孩子一步步的接近,看着他扑进雷洪飞的怀里放声哭泣。

黑梭当然不可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但是看着如此容光焕发,看着眼泪与欢笑齐飞的风影楼,它这条走过了将近三十年风风雨雨的老军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风影楼这个经常在夜人静地夜晚,抱着它失声痛哭的大男孩,终于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也是最孤独的一段岁月,终于重新找到了属于他的骄傲与尊严?!

当风影楼的目光终于落到黑梭身上时,他看到了一个永远再也无法忘怀地画面……

黑梭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正在对他快乐的欢笑,如果说动物也有自己地情,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地话,在黑梭的“脸”,在它地眼睛里扬起的,分明就是一个无悔此生的飘逸笑容!

黑梭倒进了风影楼的怀里。

看着泪如雨下,不停对自己放声疾呼的风影楼,黑梭伸出了舌头,似乎想要舔一下风影楼眼角的泪痕,似乎想要最后再安慰一次风影楼,但是这位曾经在战场上立下不朽军功的军犬,在它生命最后的时刻,却连这最简单的一个动作,都没有再做到。

“嗥唔……”

就是在这样一声充满留恋与不舍,却再无遗憾的低鸣声中,黑梭终于缓缓的,缓缓的闭上了它那双大眼睛。任由它的身体,在风影楼的怀里一点点的变冷。

黑梭死了!

在风影楼最得意,最神采飞扬的时候,它死了。抱着黑梭这个对他而言,亦师亦友的知己,风影楼彻底傻了。

“其实以黑梭的状况,它早就应该撑不住了,但是它却撑住了一天又一天。”

薛宁波蹲在风影楼的身边,低声道:“它就是不放心你啊!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今天它坚持站在这里,等着你回来,不但是要迎接你,更是要向你道别。风影楼,我真的很开心,你和黑梭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黑梭在临走之前,已经了无牵挂,你这个朋友和知己,难道不应该为黑梭这样一位老兵的结局,而感到高兴吗?!”

第五十六章 我错了!

别怀疑~真的没有存稿一晚上写出来的有了竞争鸡血似的竟然一晚上突出来一万五~)

“对了,风影楼把你通过考核的凭证给我。虽然你彻底消灭了身后的追兵,但是这场补考,比的不是消灭敌人数量,想要顺利过关,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臂标。”

听着薛宁波教官在耳边温柔的低语,抱着黑梭,全身都在颤抖的风影楼,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着,取出一个“臂标”递给了薛宁波。就在薛宁波直立起身体,准备把这件通过考核的信物,交到负责比赛记录的助理教官手里时,竟然又有一个“臂标”,举到了她的面前。

薛宁波略略一愣,但是她仍然伸手接过了风影楼递过来的第二个信物。看到在这种情况下,风影楼竟然又机械性的把手插进了口袋里,不断摸索着,薛宁波在旁人看不到的死角,伸脚轻轻碰触了风影楼一下。

但是在这个时候,精神都开始变得有些恍惚起来的风影楼,又怎么可能留意薛宁波教官这无足轻重的轻轻一碰?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竟然真的从口袋里,掏出第三个信物。

望着手里的三个臂标,这一次就连薛宁波的脸色都变了。

三个信物,这场考核赛中只有三个可以顺利过关的信物,而风影楼单枪匹马,孤立无援,一边要应付占据绝对优势敌人如影附体地追杀,创造出看似绝不可能完成的战绩,一边竟然还能成功收集齐了赛场上所有信物。

这说明什么?

说明风影楼的军事技术已经出类拔萃到了登峰造极?

说明风影楼必然会在第五特殊部队精英训练学校强势崛起?

说明风影楼这个种子学员。果然是名负其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风影楼仍然呆呆地抱着黑梭坐在地上。他根本没有注意周围地一切。但是雷洪飞却清楚地看到。所有人地脸色都变了。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地声音都没有。每一个人都静静地看着薛宁波手中地三个过关信物。雷洪飞更在几位脸色阴沉如水地重量级教官身后。看到了那些高年级学员眼睛里。根本不加掩饰地排斥。

那种千夫所视。那种绝对地排斥甚至是厌恶。比起风影楼在六年前被陈徒步打倒。所面对地一切。强烈了何止十倍?!

雷洪飞霍然扭头。当他把询问和寻助地目光落到海青舞地脸上。就连雷洪飞都彻底呆住了。因为他竟然在海青舞地脸上。看到了不能抑制地惊慌。

虽然雷洪飞已经开始接触中级军事训练。但是他这个接连跳级才走到今天这个程度地学员。终究在学校里也只呆了六年罢了。有些课程他到现在还没有接触。或者说。雷洪飞对第五特殊部队精英训练学校地了解。和陈徒步、龙王、风影楼这些刚刚通过初级考核地学员。实质上没有多少区别。

所以雷洪飞根本不知道。这三个臂标加在一起。究竟有什么力量。竟然能让海青舞都猛然变色。

就是在一片死一样的沉默中,一个声音突然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风影楼,你干得真不错啊。”

说话的人是莫天,他的声音很轻,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句话里蕴含地份量。

看到风影楼仍然抱着黑梭的尸体,呆呆坐在地上,莫天没有再说话,他似乎就连再和风影楼说话地兴趣都没有了,他走到风影楼面前,突然劈手夺过了风影楼怀里的黑梭,然后珍而重之地把它交到了薛宁波手上。“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它安葬了吧。记得把它得地军功章,一起带上,那是它身为一个老兵的证明。”

“把黑梭还给我。”

听到风影楼的低语,莫天一巴掌狠狠回扇过去,他这一巴扇再也没有任何保留,一掌就打得鲜血猛然从风影楼的嘴角飞溅而起。

风影楼总算被这一巴掌给打醒了,他捂着自己又麻又酸,但是很快就彻底失去知觉的脸,莫明其妙的瞪大了双眼。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惊讶的发现,周围那些学员,看向他的目光中,透出来的竟然是绝对的冷漠!

但是风影楼的注意,还是很快就落到了黑梭身上,他脱口叫道:“把黑梭还我!”

“你配吗?”

莫天走前一步,突然伸手揪住了风影楼身上的T恤,他用的力量是那样的大,大得几乎要把风影楼生生拽得双脚离地了,他瞪着风影楼,沉声道:“黑梭是一个优秀的战士,像你这种垃圾中的垃圾,凭什么要我把黑梭给你?你又凭什么认为,黑梭你就是你的?!”

风影楼用力摇着头,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下手毫不留情,眼睛里更写满厌恶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六年前,带着淡淡歉意与温柔,坐在他的病床前,陪他一起唱“革命军人个个要老婆,你要我要没有那么多,遵守纪律一人发一个,调皮捣蛋发个老太婆”流氓军歌的莫天教官?真的是那个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没有放弃他,一直默默教导着他的……不是大坏蛋的大坏蛋?!

风影楼把目光落到了薛宁波的脸上,迎着他充满委屈不解和求助的眼神,薛宁波咬住了嘴唇,略略一犹豫,她最后竟然就那样霍然转身,用近乎奔跑的速度,离开了风影楼视线能够触及的范围。

“我究竟做了什么,大坏蛋这样对我,就连薛宁波姐姐都不管我了?”

这样的想法还在心里转动,莫天突然说出来的话,就让风影楼在瞬间,就全身冰冷得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地力量,“风影楼,你离开第五特殊部队吧。”

风影楼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离开第五特殊部队?”

“明天你一大早就离开,我希望以后我们永远不要再相遇,我竟然挑选了你这样的人为种子学员,甚至还亲自指导了你六年……”

当着风影楼的面,莫天举

刚刚从薛宁波手中接过的三枚臂标,将它们抛到了:以为这样的经历为耻,深以为耻!”

“风影楼,快向教官,向在场所有人道歉啊!”

背后传来了海青舞焦急的喊声,风影楼却是不解的眨着眼睛。

“你看看他地样子,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你又要他怎么道歉?”

风影楼第一次在莫天的脸上,看到了如此冰冷的嘲讽笑容,他突然问道:“风影楼,你听过路边草鞋的故事吗?”

风影楼茫然的摇头。

“好,好,好,”莫天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瞪着风影楼,道:“那就让我这个做了你六年师父的教官,给你上在第五特殊部队地最后一堂课吧!”

“古时候人们都很穷,除了达官显贵,绝大多数人,穿的都是草鞋。那些长途旅行的人,走到半截,如果脚上地草鞋穿破了,而他们身上还有新的草鞋,他们就会换上新草鞋后,把旧的草鞋,端端正正的放到路边。我亲自挑选地种子学员风影楼,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风影楼继续茫然的摇头,他没有听过这个故事,他更无法理解,那些路人为什么已经换上了新的草鞋,还要端端正正的把草鞋,放到大路边上,随手丢掉,难道不是更好吗?

“因为……”莫天盯着风影楼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身后还有其他路人,也许穷得连新草鞋都没有了!他们留下地草鞋是破,但是也许后来者,就可以用他们留下的草鞋,勉强拼出一双能继续穿上,继续走下去地草鞋!他们这些路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见面,更不会知道,彼此受了谁的恩惠,但是他们却都这么做了!因为他们都清楚地明白,这样帮别人,就是在帮自己!”

风影楼的身体不由狠狠一颤,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你不想被淘汰,难道别人想被淘汰吗?我们都知道,你在学校里受过委屈,我们都知道,你受过气,有过怨,所以你和陈徒步他们在大山里打起了游击战,把他们打得体无完肤,这些我们身为教官都能理解,甚至可以私下纵容,但是……”

说到这里,莫天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指着风影楼地鼻子,嘶声狂吼道:“如果这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会不会因为对同伴有怨有气,在找到一个补给点的时候,明明知道用不了,明明知道还有别人需要,却把里面的东西拿得干干净净?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都成为了一个师,甚至是一个军的指挥官,当友军部队被敌人包围,需要你支援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能因为你的气你的怨,而选择冷眼旁观?!”

风影楼拼命的摇头,他不会见死不救,他更不会为了有气有怨,就把战友同样需要得到的补给品全部带走。

“你当然摇头,当然是拼命否认了。”

莫天在这个时候,当真是语出如剑,“但是你连这样一场考核,都是光想着自己,你明明已经可以顺利过关,你却把所有的信物都带了出来,难道那些同样面临淘汰命运,想要拼命挣扎的学员,就不是你的同学,就是你未来的战友了吗?!像你这样的独行大侠,我们怎么敢把你派出去参加团体行动,将来我们又怎么敢把你派出去领兵打仗?让千千万万个母亲的儿子,因为你这个特殊的存在体,而承受不必要,却很可能致命的风险?!”

风影楼真的听痴了,听呆了,听傻了。

就是在这种痴痴呆呆傻傻的默立中,就是在这种千夫所指无疾自终的压力中,莫天终于再一次回过了头,“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当兵,你更没有成为一名第五特殊部队军人地觉悟。现在,你就自觉的退出,带着你曾经一个人单抢匹马‘击毙’四十一名敌人的光辉战迹,带着你重新拾回来的自信,回到正常人的世界里去吧!”

说完这些话,莫天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泪眼糊模中,风影楼傻傻的望着莫天教官地背影,他明白,如果在这个时候,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莫天教官这样离开,他和莫天,和第五特殊部队,和周围的一切,将彻底变成两条绝无可能出现交集的平行线。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风影楼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可能再获得莫天的原谅。

“砰!”

风影楼突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到了地上,他望着莫天地背影,嘶声哭叫道:“师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莫天的身体,终于定在了那里,但是他却没有回头。

一对师徒,就那样一个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一个背对着始终没有回过头,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天终于又开口了,“海青舞。”

“到!”

“告诉我,也告诉那个跪在地上地可怜虫,他今天做的一切,是不是第五特殊部队的耻辱,是不是一个垃圾中的垃圾?”

“是!”海青舞没有犹豫,“第五特殊部队精英训练学校,鼓励学员内部竞争,甚至鼓励学员在内部有限度地对抗,这是因为要通过敌对关系,让每一个人认识自己的不足,并通过对抗,彼此了解优点和不足。但是一旦走上战场,第五特殊部队人,就是不离不弃,可以生死与共的最可信赖兄弟!做不到这一点的人,在第五特殊部队,都是要被淘汰的垃圾!”

“我听说你曾经在六年前,收过这个垃圾一封情书,当众称他为小情人,甚至还在那里规划和他未来的婚姻生活。”

莫天竟然知道这些,他一字一顿地道:“现在告诉我,这样的混蛋,是不是根本不值得信,根本不值得要?!”

面对几乎所有人投射过来地目光,面对这个绝对尖刻的问题,海青舞咬紧了嘴唇,但是她却没有丝毫犹豫,“我要!”

也要?”

“风影楼不是垃圾!”海青舞咬着嘴唇道:“他只是经历了一段难熬地黑暗,所以走错了路。只要有人引导他,我相信他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莫天还是没有回头,“那么你们呢,在场地所有人,你们的看法呢?”

没有人说话,风影楼是做得过分,是犯了第五特殊部队的大忌,但是看着他跪在地上痛哭失声,回想着他在学校里,这几年走过的点点滴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现看看现在为了保护风影楼,已经拼尽一切的海青舞,这些旁观的学员,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好,海青舞既然你还想要这个垃圾,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明天就带着他离开学校。”

莫天眯起了眼睛,沉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如果这个垃圾总算有了点人样,你再把他带过来见我,否则的话,你就直接帮他打包,送他滚蛋回家!”

说完这些话,莫天再也不回头的走开了。而其他学员,也开始纷纷走散,直至最后只剩下了风影楼,海青舞还有雷洪飞三个人。

海青舞蹲到风影楼的面前,她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掉风影楼嘴唇上的血痕,低声道:“风影楼,你这一次真是做错了。

而且错得厉害,我可以坦率告诉你,如果不是已经和你有了六年师徒情份,而你最后又当众跪在他面前认错,莫天教官根本不可能再给你第二次机会。而且,就连我也认为,你现在身上的错误,的确应该被强行扭转回来了。要知道,军队需要的是团结,需要的是能把力量集中到一起,能够服从集体的精英,而不是战力超卓,却让人根本无法信任,甚至会直接干扰全局合作的独行侠。”

当海青舞和雷洪飞终于一左一右,搀扶着赢得了人生最重要一场胜利,本来应该意气风发的风影楼,走进学校的大门时,静静站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窗户前,看着这一幕的莫天,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不能掩饰的疼惜。

“莫天,虽然响鼓也需要重锤敲,可风影楼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你这样的敲法,未免也太重了吧?再说了,要是当时那个孩子,真的被你打傻了,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你走开,也没有求饶认错,你怎以办,真的把他踢出学校?”

说话的人是李向商教官,而其他几个听到这几句话,一起连连点头的,赫然是所有重量级教官都集中到了这间办公室。

“他的确触犯了第五特殊部队的大忌,如果他不认当众认错,就算我们这些教官能包容他,那些学员也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另类的存在,他被驱逐还是迟早的事。而海青舞,在和人交往方向,无论是手腕还是方法,比我们这些教官都要高明十倍,我逼着她全力教导风影楼,也许真的能够矫枉过正!”

李向商,朱建军、薛宁波几个教官对视了几眼,最终点了点头,接受了莫天这个理由。

但是薛宁波身为在场唯一一名女教官,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问题:“我看风影楼和海青舞之间,那个情人约定,真的有从玩笑向真实发展的可能,你这样把他们两个丢到一起,而且要海青舞把风影楼带出学校,单独相处一个月时间,你就不怕……”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替莫天回答的,是更擅长心理学和统率部下的李向商教官,“海青舞是一个自控能力很强,而且喜欢面对极限挑战的学员。我看莫天让他们两个在一起,不但是想让海青舞教导风影楼,更是希望海青舞能够正视自己的感情和责任,做出正确的选择。要知道,面对问题,光逃避没有用,只有直接面对,才有战胜它的可能!”

莫天淡淡点头,他看着身心受到如此重创的风影楼,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仍然坚持着睡到了鸽子笼旁边,他的眼睛里扬起了一缕由衷的欣赏,莫天突然问道:“你们觉不觉得,我对风影楼,有点过分溺爱了?!”

“噗……”

拿起水杯,刚刚喝进一口水的薛宁波,听到这一句话,猛然把嘴里的水全部喷了出来,她狠狠喘了几口气,才瞪着莫天道:“拜托,你这种溺爱,有几个人能受得起啊?就算是风影楼,我看再被你这么溺爱几回,只怕也要神情错乱了!”

李向商摇摇头,不动声色的走到了莫天的身边,和莫天一起隔着窗户,看着躺在鸽子笼旁,整个人都沉浸在黑暗中,今天肯定不可能再合上双眼的风影楼,再看看这几年下来,身体健康每况愈下的莫天,他突然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还能坚持多久?”

“快不行了,老实说,现在晚上睡觉时,我已经可以看到死在战场上的那些兄弟,在向我招手了。”

莫天淡然道:“风影楼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徒弟,在完成对这个小子的改造前,我也绝不会倒下。老李,你不会认为,我连黑梭都不如吧?”

李向商淡淡的摇头,莫天能看破生与死的界限,他这个已经确定是未来第五特殊部队接班人的同伴,又何尝不能?

“那在你心里,理想状态的风影楼,是什么状态的?”

面对李向商的询问,莫天回答得相当干脆,直接引用并略略改了一段名言:“对待朋友,要象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象夏天般的火热;对待个人的好恶与负面情绪,要象秋天扫落叶;对待敌人,要象严冬般的无情。”

“千棺从门出,其家好兴旺。子存父先死,孙在祖乃丧。”

李向商竟然也引用了一段来自武侠小说中的对话,然后拍拍莫天的肩膀,低声道:“放手去做吧,能完成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帮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