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为了石头博士皈佛
这是上半部的故事,以下,是下半部的故事了。
在看了上半部的故事之后,各位读友,一定已可以想到,下半部的故事,是从我又遇到了智空和尚开始的,不错,可以说是那样,但是,其中还有小小的曲折,必须交代一下。
在那以后,我又经历了许多古怪的事,有许多人知道我,遇到有甚么奇怪的事,就算是不认识我的话,也会自动找上门来,或者托人介绍,与我相识,将他认为古怪的事情告诉我,更有的,自远地寄信来向我叙述一些怪事,然而,我再遇到智空和尚,却不在这种情形之下,可以说全然是一个偶然的机会。
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垂钓于郊外的一条小溪中,那小溪很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的许多鹅卵石,其中也不乏有著彩色条纹的石子。
这种鹅卵石,使我自然而然,想起雨花台石来,而一想起雨花台石,我就想起了那颗最奇怪的一颗。我的心情不免有点乱。
钓鱼最不能乱心,我收走了钓杆,准备回去,就在我站起身来的时候,我看到在对岸,有一个僧人,走进了一片竹林。
那僧人和普通的和尚一样,穿著灰扑扑的袈裟,但是我一看到了那僧人的背影,心中就不禁陡地一动,那背影看来,太像当年的智空和尚。
一时之间,我几乎想大声叫了起来,但是我一转念间,却并没有叫出声,因为我想,世事不会那么凑巧,我刚想起那块雨花台石,就见到了智空和尚,那实在不可能。
因为时间已经相隔了那么多年,而且,地点也隔了几千里,真的有那样的巧事,我会又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见到智空和尚?
就在我心中略一犹豫之间,僧人已经走进了竹林,他的背影,也被竹林遮住,看不见了。
我虽然想著事情不会那么巧,但是心中仍然不免疑惑,暗忖我追上去看一看,总不会错的。于是,我踏著小溪上高出水面的石块,过了溪水,也进了竹林,等我穿出了竹林之后,我看到那僧人仍在前面,慢慢走著,我急步追了上去。
由于我的脚步声十分急促,所以那僧人也发觉有人追上来了,他站定了身子,转过头来看我。
他一转过头来,我就失望了,那绝不是智空和尚,虽然事隔多年,但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智空和尚的话,我一定可以认得出来的。然而,那僧人不是。
那僧人望著我,微笑著,态度很和蔼:“有甚么指教?”我忙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那僧人笑道:“我是和尚,你要找的人,也是和尚?”
认错人的事很平常,但是认错一个和尚,这事情多少有点奇特,是以那僧人才会那样问我的。本来,我已想走了,可是我听出那和尚的口音,正是淮扬一带的口音,我心中略动了一动,也用乡音道:“是的,我在找一位大师,他以前是在金山寺出家的。”
那僧人高兴起来:“金山寺,我也是在金山寺出家的,你要找那一位?”
我道:“上智,下空,智空大师。”
那僧人喜得双手合十:“原来是智空师兄。”
接著,他又用奇异的眼光望著我:“智空师兄并没有方外的亲人,你是……”
我叹了一口气:“我可以算是他的朋友,我是很久以前认识他的,那时,他还在金山寺。”
那僧人道:“是啊,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智空师兄有一天,离开了寺,一直就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我忙道:“你也不知道?”
那僧人摇了摇头:“一直不知道。”
我感到很失望,但是我想,他和智空和尚,全是僧人,由他来打听智空和尚的下落,一定更方便一些,这本来已是没有希望的事,但姑且托他一托,也不会有甚么损失的。是以我取出了一张名片来:“师父,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再见智空和尚一面,有一点很重要的话,要对他说,如果你有了他的消息,请通知我。”
那僧人接过了我的名片,无可无不可地道:“好的,我通知你。”
我和他又谈了一些金山寺的风光,我发现僧人虽然说四大皆空,但是对于自小出家的地方,还是十分怀恋,我相信智空和尚也不会例外,但是当年他却毅然离开了金山寺,由此可知,那一定是事情十分之严重,逼得他不能不离开了!
我和那僧人分了手,回到家中,又过了几天,我根本不对这件事寄任何希望了,那一天晚上,我正在书房中,白素忽然走了进来,神色古怪。
我只向她看了一眼,就知道一定有甚么事发生了,我还未曾开口询问,她就道:“我知道你有各种各样的朋友,但是却不知道你有和尚朋友。”
一听得“和尚”两字,我和心中陡地一动,直跳了起来:“甚么意思”
大约是我的神态,紧张得有点滑稽,是以她笑了起来:“别紧张,我只不过告诉你,有一个和尚来找你,现在在客厅。”
我忙道:“我正在等著和尚来找我,记得我向你提起过那块神奇的雨花台石?我想,这个和尚来了!一定会有点眉目了。”
我曾好几次向妻提及智空和尚那块雨花台石,是以她也有极深的印象,我一说,她就明白了,但是她的神情,却多少有点疑惑,她道:“那只怕要失望了,来的那个和尚,年纪很轻,决不会超过三十岁。”
我“哦”地一声:“不管他是谁,我先去和他见见面再说。”
我一面说著,一面已向外走了出去,到了客厅中,我看到一个和尚,背负双手站著,正在欣赏壁上所挂的一幅宋人所作的罗汉图,从他的背影看来,他身形很高,我咳嗽了一声,那和尚转过身来。
果然,他很年轻,不会超过三十岁,而且,他的神情,叫人一望而知,他是一个极有学问的知识分子,他看到了我:“施主?”
我道:“不错,阁下是……”
那和尚道:“我法名幻了,听说,你正在找寻我的师父……”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又道:“智空师父!”
我忙道:“是的,我找智空师父已经很多年了,自从他那一年,突然离开了金山寺,我就一直在找他,你请坐,很欢迎你来。”
幻了坐了下来,他的声音很低沉:“是的,我听师父讲起过那件事,同时,我也久闻你的大名。”
我呆了一呆,连客气话也顾不得说了,我急忙道:“你知道这件事?那么,你一定也知道那块雨花台石了,是不是?”
幻了点了点头。
我的气息,不由自主,有点急促,我忙又道:“那么,你见过这块石头?”
幻了又点了点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实在,我不知有多少话想说,但是一时之间,我却不知道说甚么才好。
幻了也不说话,我们两人都不开口,沉默了好久,幻了才道:“智空师父很想再见见你,你高兴和他会面么?”
我忙道:“当然高兴,他在哪里?”
幻了道:“他在一间小寺院中作主持,那寺院实在太小了,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我道:“请带我去。”
幻了站了起来,我和他一起出了门口,上了车,在我驾驶著车子前往幻了所说的那个寺院的时候,我有点好奇地问道:“请原谅我的唐突,你……我好像……”
幻了转过头来望著我,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措词才好。
幻了却像是知道我想问他甚么一样,他笑了笑,道:“你可是想问我,为甚么我会当和尚,是不是?我看来不像和尚么?”
我忙道:“不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看来你受过高深的教育。”
幻了很谦虚地笑著:“可以说是,我有著三个博士的学位。”
我没有再出声,一个有著三个博士学位的人,出家当了和尚,那一定是有著一段很伤心的事的了,我自然不能再向下问去了。
可是幻了却又笑了起来:“请不要误会我曾经杀过人,或者失过恋,我之所以跟著智空师父,皈依佛法,完全是为了……”
他讲到这里,又顿了一顿。
那时候,我为了想听他为甚么要皈依佛法,转过头去望著他,一时之间,竟忘了我自己是在驾车,我实在太忘形了,以致车子“砰”地一声,撞在电灯柱上!
幸而这一撞不大重,我们两人,齐齐震动了一下,我连忙后退车子,幻了笑道:“你在驾车,我还是别和你多说话的好。”
我将车子继续驶向前:“不,你得告诉我,不然,我胡思乱想,更不能集中精神驾车了!”
幻了的态度很镇定、悠闲,好像不论甚么事,都不放在他的心上一样,他的那种镇定、闲散的态度,和我的那种心急、忙乱,恰好相反。
他点了点头:“说来也很简单,我皈依佛法,完全是为了那块石头。”
我陡地一震,车子又连跳了好几下,我失声道:“就是那块雨花台石?”
幻了点著头:“是。”
我在那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说甚么才好。不错那块雨花台石,可以说是奇怪到了极点的东西,叫人一看之下,终生难忘,事实上,这些年,我不断地在想著那块雨花台石的古怪之处。
但是,这块雨花台石,究竟有甚么力量,可以使一个有著三个博士学位的年轻人,当了和尚呢?
我自然回答不出来,而这个答案,除非是幻了自己讲出来,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猜得到!
我将车子,驶到了路边,停了下来,虽然我急于和智空和尚见面,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先得将这件事弄清楚了再说。
幻了看到我停下车,他道:“好的,我详细地和你说一说。”
我忙道:“真对不起,这块石头,令我思索了多年,没有任何答案,我实在忍不住我的好奇心。”
幻了淡然笑著:“不要紧,我也一直想找人和我共同解释这块石头之谜,可是一直找不到人,我想你是最合适了!”
我也老实不客气:“你真算是找对了人!”
幻了和尚抬头望著车顶:“我的父亲是一个老式人,虽然他送我到外国去留学,去学新最的科学,但是他却是一个老式人,他笃信佛学,和智空师父很谈得来,所以我是从小认识智空师父的,那时,在宁波,智空师父在育王寺。”
我点了点头,智空师父在离开了镇江金山寺之后,原来曾在育王寺住了些时间,育王寺僧人三千,我又不是存心去寻找,当然不知道他的踪迹了。
幻了又道:“后来,我出国留学,在我学成归来之后,又见到了智空师父,我所以见到那块石头,本是很偶然的,有一天,我父亲叫我去请智空师父,我到了他住的地方,看到他正全神贯注地在看一块石头,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我忍不住插言道:“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保存著那块雨花台石。”
幻了和尚并不理会我的插言,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时,他正将石头放在阳光之下,我走近去,他也不知道,而我也立即看到了石头之中,有甚么东西在动!”
他讲到这里,又停了一停,才望著我:“你也看到过那块石头,自然明白当时我心中的惊讶。”
我立时点了点头,只有曾看到过那块石头的人,才知道一个人看到了那块石头之后,心中的感受如何。
我道:“当时智空师父如何?”
幻了道:“智空师父立时收起了那块石头,但是我却一定要他拿出来给我仔细看一看,智空师父考虑了很久,才将石头交到了我的手中,那时,我完全被这块石头中发生的事迷惑住了。当天,我将石头还给了智空师父,请他去和我父亲长谈,但是我实在无法忘记那块石头,以后,我几乎每一天,都和智空师父在一起,我提出有关那块石头的种种问题,并且提议智空师父,将这块石头剥开来,交给第一流的科学研究机关去研究。”
我忙道:“他答应了?”
幻了摇著头:“没有,他没有答应,他只是告诉我,这样的石头,本来一共有两块。”
我呆了一呆,这是我一直不知道的事。事实上,当年我和徐月净,在一起偷了那块石头之后,智空师父追了来,将那块雨花台石追了回去,他根本未曾说过任何有关那块石头的话。
我失声道:“有两块?还有一块呢?”
幻了略呆了一呆,他像是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他最后决定了对我说,他道:“另一块同样的石头,造成了一次大惨剧!”
我更是惊讶莫名了,我忙道:“大惨剧,那是甚么意思,快告诉我!”
幻了却不肯再说下去:“这件事,还是等智空师父告诉你吧!”
我急道:“他不会对我说的,当年,我在金山寺中,偷了他那块石头,他就甚么也未曾对我说!”
幻了笑了笑:“现在不同了,他一定会对你说,而且,由他来对你说,要好得多,因为他是身历其境的人,而我只不过是转述,说起来,一定没有他说得那样逼真、动听!”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好吧,幻了既然不肯说有关那另一块同样的雨花台石所造成的“惨剧”,那么,至少我还可以知道他何以为了那块雨花台石而当了和尚。
幻了继续道:“智空师父虽然不同意我的办法,但是他却同意,由我和他两人,研究这块石头,我是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人,而且,对科学有著一份难以形容的狂热,有这种狂热的人,愈是对自己不明白的事,便愈是想弄明白!”
我头点道:“是的,我虽然未曾受过科学的训练,但也有著同样的狂热。”
幻了微笑著:“在一年之后,我仍然不能对这块雨花台石,作出任何结论,那时,我父亲死了,而我又没有了任何的牵挂……”
我望著他,没有任何的牵挂,这并不造成一个人出家做和尚的理由!
而不等我问出来,幻了又道:“在我没有任何结论之时,智空师父告诉我,要解释这块石头的奇异现象,科学是不足以解释的,只有佛法才能解释,我相信他的话,于是便拜他为师了!”
我听到这里,不禁苦笑了一下。
难怪幻了刚才听我说,我也同样有著狂热时,他要微笑了,他并没有反驳我,说我其实并没有狂热,而现在,他的话却等于告诉了我,我的自以为的“狂热”,简直未入流,要像他那样,才是真正对一件古怪的事,有著寻根究底的狂热的人!
他为了要探索那块雨花台石的究竟,竟不惜出家,当了和尚。
但是,尽管我对他的这份狂热,有著衷心的钦佩,但是我对他的做法却不同意。
我吸了一口气:“请原谅我,我是一个相信科学的人,现在你已经皈依佛法,请你照实回答我,你真的认为,科学不能解释的事,玄学就可以解释么?”幻了皱起了眉,不出声。
我又道:“请原谅我将佛学称为玄学。”
幻了摇著头:“不要紧,佛学本是玄之又玄的学说,不要紧。”
我逼问道:“你做了和尚之后,有甚么心得?”
幻了抬起头来:“佛能纳须弥于芥子,我觉得这块雨花台石中的情形,就是我们所处的整个世界的一个缩影!”
我眨著眼睛,因为在一时之间,我实在不明白他那样说,是甚么意思。
幻了叹了一口气:“你看到过那块石头,那石头中,红色的细丝,和白色的细丝在纠缠著,想要消灭对方,如此不结不休,这和我们的世界上,人与人之间,几千年来,一直在不停地互相残杀,又有甚么不同?”
我呆了一呆,接不上口。
幻了又道:“如果有一个其大无比的人,又如果有一个其大无比的容器,能将所有的人,都放在这容器之中,而那个巨人,在外面观看人类的互相残杀,那种惊心动魄的情景,不正如我们将那块雨花台石放在阳光之下,看著它内部的情形么?”
我张大了口,仍然出不了声。
幻了在开始讲的时候,我就接不上口,那还只不过是因为我觉得他所说的,实在太玄,太不可思议的缘故。可是等到他再向下讲下去的时候,我出不了声,那却是因为我惊讶于他比拟之贴切,使我难以反驳!
幻了吁了一口气:“或许你不十分同意我的说法,但那的确是我的想法!”
我想了片刻,才道:“我十分同意你的说法,但是你的说法,只是解释了一个现象,并未能说明那雨花台石的实质、来源和它里面的究竟是甚么!”
幻了摇著头:“对的,这便是玄学,就科学而言,只能知道一样东西的本质,却无法了解到这样东西的精神!”
我点头同意幻了的话,我道:“那么,智空师父要再见我,是为了甚么?”
幻了道:“当然是为了那块石头,你现在可以驾车子,离了市区,向左转!”
我发动了车子,向前疾驶,在郊区的公路上,依照著幻了的指点,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山边,有一条小路,通向山上。
幻了和我一起下车,踏上了那条小路,这里十分僻静,几乎一个人也遇不到,而那条上山的小路,其实也根本不是路,只不过是生满了野草,依稀可以辨认的一个痕迹而已。
我们又化了半小时,才来到了半山的一个坪上,依著山,有几间屋子,那根本不能说是寺院,但是它的环境,却极其清幽。
幻了来到了屋前,推门走了进去,正中的一间屋中,有著一具十分别致的佛像,是青铜塑的,和寻常寺院中的佛像,截然不同。简直是一件线条优美、古拙、朴实之极的艺术品。
幻了看到我注意那佛像,也颇有得意之色:“那是我的作品。”
我奇怪地望著他:“你不是学科学的?”
幻了笑道:“那是我的业余嗜好,我也发现,如果不是我当了和尚,我决塑不出那么好的佛像来。”我没有再说甚么,我发现他说他自己,是因为那块雨花台石而当了和尚的这种说法,多少有点牵强,他当和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对佛学有了极其深切的爱好。
我跟著他穿过了那佛堂,来到后面的一间屋子前,幻了道:“师父,有客人来了。”
我立即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和多年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我像是依稀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和徐月净一起在金山寺的一间禅房门口,我听到了智空和尚的声音:“进来!”
幻了推开了门,我看到了智空和尚。
智空和尚老了许多,但是他的精神仍十分好,他在一张桌前抄著经书,那情形,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门一打开,他搁下笔,抬起头来望著我,我们互相打量著。
过了好一会,智空和尚才笑著:“真认不出是你了,你变了很多,有月净的消息么?”
我摇了摇头:“一直没有,智空师父,你倒还是老样子,自从你突然离开了镇江之后,月净几乎将我当作仇人,很久不睬我。”
智空和尚叹了一声:“那是我不想这件事再被人知道!”
我有点惭愧,道:“事实上,我也未曾对任何人说起过你有那样的一块石头。”
智空和尚呆了半晌:“我听得很多人提起过你的名字,这些年来,你遇到了不少怪事!”
我道:“是的,但只怕没有一件,及得上你那块雨花台石的。”
智空和尚又呆了半晌,才道:“幻了一定已对你说起过了,我听到你在找我,我想再见你,是我感到,当年的惨剧,只怕要重演了!”
智空和尚在那样说的时候,声音和神态,都显得极其严重,以致我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惨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也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第四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忙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甚么意思。”
幻了在一旁道:“关于那惨剧,我未曾对他说,师父不妨先告诉他!”
智空和尚点著头,指著一张竹椅,请我坐了下来,他道:“这件惨事,发生在你第一次见到我的两年之前,那一年,我到南京,和一位高僧共游,奇Qīsūu.сom书他是一家寺院的住持,我们两人共游雨花台时,拾到了那样的两块雨花台石,深觉奇怪,一人分了一块,他的那块,和我那块,稍有不同之处,是在红色的部分,有著指甲大小,深红色的一块,那深红色的一点中,似乎挤著许多在蠕蠕而动的细丝,就像我那块雨花台石现在的情形一样!”
智空和尚讲到这里,向幻了望了一眼。
幻了立时走向一个木柜,打开柜子,将那块雨花合石,取了出来。
在幻了取出那块雨花台石之际,智空不住地道:“小心!小心!”
而幻了的神情,也像是他所捧的,不是一块石头,而像是甚么名瓷一样。
幻了将石头交到了我的手中,我接了过来。那块雨花台石,和二十年前,我曾仔细看过时并无甚么不同,但是正如智空和尚所言,在它的红色部分,有一个更深的红色斑点,在那个红色斑点中,好像聚集著许多细丝,正在缓缓动著。
这样的一个深红色的斑点,是以前所没有的。
我抬起头来:“这是甚么意思?”
智空道:“你将石头放下来,轻轻地放。”
我轻轻地将石头放在桌上,智空和尚的神情更严肃,他道:“当晚,我们回到寺院,那位高僧翻来覆去地和我看著那两块石头,我们相互都说了很多极其感叹的话。”
智空和尚并没有说出当时他和那位高僧说了一些甚么感叹的话,但是可想而知,那一定是和幻了在车中对我所说的类似的话。
智空和尚又道:“就在那天晚上,我已想告辞了,那位高僧将他的那块石头,凑近烛火,仔细地看看,我看得很清楚,当烛火碰到他那块石头上的红色斑点时,那斑点突然破了。”
我本来是坐著的,可是听得智空和尚讲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我在站了起来之后,失声道:“里面的东西,全都走出来了?”
智空和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是全部,只是在那红色的斑点中,有许多极细的。每条一寸长短的细丝,涌了出来,那高僧还握著这块石头,当他听到那一下破裂的声音,翻转手来看时,那些细丝移动得十分快,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他惊讶地抬起头来看我,我那时也吓得呆住了,就在他抬头向我一看间,我看到那些红丝,全都隐没在他的手中。”
我愈听愈是吃惊,不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
智空和尚又道:“他陡地一震,碰到了桌子,灯台打翻,我听到他叫道:‘智空,快走’我向他走过去,只看到他的手中仍握著那块石头,瞪著眼,只是叫我快走,我看他的样子,像是极其痛苦,所以我不忍拂逆他的意思,就退了出来。”
我听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声:“你实在不该退出来的!”
智空和尚叹道:“的确是,我退了出来之后,在门外问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出声。”
智空和尚讲到这里,面上的肌肉,在不由自由地跳动著,他续道:“当我发觉门窗中全有浓烟冒了出来时,已经迟了。”
我听得他讲到了这里,也不禁一呆:“怎么忽然有浓烟冒了出来?”
可是智空和尚却像是根本未听到我的话一样,只是双眼发直。
智空和尚在不住地喘气,我看看情形不好,智空和尚已然上了年纪,不要有了甚么意外,我忙道:“你……”
可是我只讲了一个字,幻了便向我摆著手,示意我不要出声。我想起幻了是听过智空讲起那件惨事的,他一定知道,智空每当讲到紧张的时候,一定会有这种神态出现的,是以他不足为奇。
我停住了口,不再出声,只见智空和尚又喘了好一会,才道:“太迟了,那时真的太迟了,我应该和他在一起,不退出房间来的。”
他那几句话,听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仍然不出声,只听得他又道:“当我发觉门缝中、窗隙间都有烟冒出来时,我一面大声叫著,一面撞著门,等我将门撞开时,房间全是火。”
智空和尚的呼吸更急促,他又道:“那时,寺院中其他的僧人,也被我的叫声惊动了,他们一起赶了来,但是满房间都是火,都是烟,大家吵著,也没有人敢冲进去,只有我,Qī.shū.ωǎng.不顾一切冲了进去,我……冲进了房中,看到的情形,实在太可怕了!”
智空和尚讲到这里,连声音都变了,这时,连我也不禁紧张了起来:“你,你看到了甚么?”
智空和尚面上的肌肉,跳动得更剧烈,他不住地喘气,像是无法再向下讲去,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我看到那位高僧站在火中,火是他特意放的,他将许多燃著了的东西,堆在他身子的周围,他一看到我,就张开了口大叫,我其实根本听不到他有任何声音发出来,但是我却可以知道他在叫些甚么!”
我忙问:“他叫些甚么?”
智空和尚道:“他在叫我出去!”
他讲到这里,又停了片刻,才低下头去:“而我真的立即退了出来。”
我也呆了一呆,因为照智空和尚的叙述听来,他既然也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著火的房间之中,那么,他是应该有机会将那高僧救出来的。可是接著他却退了出来,是甚么情形,使得他连人都不救了呢?
智空和尚停了下来,望著我,我的声音十分低:“为甚么?”
智空和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我更是疑惑了,忙道:“甚么意思?”
智空道:“那是一个人,我也认得出,他就是我的好友,但是,他的身上、面上、布满了红色的细丝,白色的细丝,那些细丝,并不是布在肌肤上,而是有一大半已进入了他的皮肤,还有一半,正在竭力向内挤,那情形,真是可怕极了!”
别说是亲眼看到,就是这时候,听智空和尚讲讲,我也感到一阵战栗!
智空道:“我实在被这情形吓呆了,我不由自主,向后退去,当我退到门口的时候,我实际上已看不到他,因为火势和浓烟,愈来愈猛,烟薰得我流泪,我的袈裟也已烧著了,那时,我听得他发了一下惨叫,我还想向前冲去,但是门口另外两个僧人,将我死命拉住。我听得他在叫著道:‘智空,将那块石头埋起来,他们是妖孽!妖孽!妖孽!’他叫到这里,又是一声惨叫,接著,就甚么声音也没有了。”
我的声音也有点发颤:“后来怎样?”
智空道:“后来,火救熄了,但也烧去了一廊禅房,那位高僧已烧成焦炭,根本辨认不出他是一个人了。那块石头也找不到了,只有我的那块,一直在我的怀中,未曾失去。”
我皱著眉:“那位高僧为甚么要烧死自己?他临死时叫的那几句话,又是甚么意思?”
智空痛苦地摇著头:“我不知道,后来,那寺院的住持问我,他为甚么要自焚,我也答不上来,我也未曾向他们任何人提起那块雨花台石,我回到了镇江之后,也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全用在思索这个问题上!”
我道:“那么多年下来,你一定已有了结果。”
智空向桌上的那块雨花台石望了一眼,他的神情,虽然惊恐,但是也有一种极其坚决的神情在,那显然是他的心中,已决定了一件事情。
他缓缓地道:“我不能说有结论,但是我却肯定了几点,第一,那些石头中的细丝,是活物,它们会出来。第二、当人接触到了它们之后,一定立即会知道它们是甚么,所以那位高僧,才觉得大祸临头!”
我有点不明白智空的话,睁大了眼睛,幻了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他补充道:“我明白智空师父的意思,这些东西是有思想的,当它们接触到人体的时候,他们的思想便会藉著直接的接触,而传达到被接触者的身上,那位高僧,当时已知道了他们是甚么,所以才立时作了那么可怕的决定。”
我望向幻了:“你的意思是,这些细丝,是有思想的高级生物?”
幻了点著头:“是,它们来自我们对之还一无所知的天外之天!”
我在听了之后,实在有想笑的感觉,可是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倒感到好像是在沙漠之中,几天没有喝水一样,喉咙乾得厉害。
我在吞下了几口口水之后,才勉强道:“那怎么可能,高级的,有思想的生物,怎可能是这样,而且长期生存在石头中?”幻了的神情十分严肃,他讲的话也极其简洁有力,他道:“来自其他星球的高级生物,可以有任何我们意想不到的外形,我们只是根据地球上的生物的形态,来推断其他的星球生物形态是怎样的,是如何生活的,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我同意幻了的话,事实上,幻了的话,也正是我一贯所主张的,天文科学家常说,如果甚么星球上有水,有空气,那就会有生物,这自然是一种错误的论断,有水、有空气,温度适中,只不过能发生像地球生物的生物,而在其他完全不同的条件之下,就有可能有完全在人类想像能力之外的生物!
我忙道:“那么,我们还等甚么?快将这些块石头公开,如果石头中每一根细丝,都是一个有思想的高级星球人,那么,我们已有了几万个星球人!”
幻了叹了一声:“这也正是我的主张,但是智空师父却另有打算!”
我立时向智空和尚望去,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智空和尚还可能有甚么别的打算。
他未曾早将那块石头公开出去,而藏了许多年,这可能是对的,因为这些年来,人类科学在飞速进步,到现在公开出来,先进的科学,更有助于研究这块古怪的石头。
但是如果到了现在还不肯公开,还不肯让第一流的科学家,集中先进的仪器,来研究这块石头的话,那就有点愚不可及了!
是以我一向智空和尚望去,立时便责间道:“你有甚么打算?”
这时候,智空和尚的神情,反倒变得十分平淡了,像是甚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一样,他也不望我,只是垂著眼,缓缓地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不禁有点光火:“打甚么哑谜?”
智空和尚道:“幻了,你讲给他听。”
我又立时转头向幻了望去,幻了叹了一声:“当这块雨花台石上,出现了一个深红色的斑点之后,师父就知道只要一经火烤,那斑点就会破裂。”
我道:“是啊,那更应该立即将它交给科学机构去作研究。”
幻了道:“师父认为,不论交给甚么机构去研究都没有用的,只有他牺牲自己,才能明白其中的真相。”
我仍然不明白这是甚么意思,幻了续道:“师父说,那位高僧,当年在被那些东西碰到之后,他一定知道了那些东西的来龙去脉和它们在想些甚么,但由于当时他太慌张了,根本未能将他知道的东西讲出来,就慌慌张张,引火自焚了!”
我道:“那又和现在的事,有甚么关系?”
幻了道:“师父的意思是,现在他有准备,情形就不同,当那些细丝进入他的皮肤之际,他可以从容地将他知道的事讲出来,由我们记录下来,到了不可控制的时候,他立时自焚!”
我不禁呆住了,刚才,我还有点看不起智空和尚,以为他根本没有科学知识,但是现在,我却变得佩服他到了五体投地。
不论我如何佩服智空和尚,我却不赞成他的办法,因为如果照著他的办法去做的话,那毫无疑问,是导致另一次的惨剧!
我忙道:“大师的设想虽然不错,但是我们可以全然不必要再让惨剧重演!”
智空和尚抬起头来:“我的决定,决不轻率,而是思索多年的结果,现在你应该知道,当年你们不知危险,偷走了这块石头,我为甚么会那样紧张了?”
想起智空和尚刚才的叙述,想起我年轻时那种不负责任,狂妄的行动,不禁直冒冷汗。在那时候,我也突然想起徐月净也曾说过,而且曾引得我大笑过的话来。徐月净在我提议剖开那块雨花台石的时候,表示反对,他说,石中的那些细丝,或者会见风就长。
现在,见风就长倒未必,但是它们会以极高的速度离开石头内部,而附著在人的肌肤上,那已是千真万确的了,那位高僧,一定在如幻了所说的“思想接触”的情形下,感到会使全人类受到极大的灾祸,是以他才突然之间自焚了的。
我思绪十分紊乱,实在不知该想一些甚么才好,但是我却知道,有一点,是我所能做的,那便是阻止智空和尚那样做。
而要制止智空和尚那样做的最好法子,就是抢走那块雨花台石。
那块雨花台石,就在桌上,在我的面前!
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立即伸出手来,抓住了桌子上的那块雨花台石,并且立时向后退去,退到了门口。我的身手十分灵活,动作当然也极迅速,智空和幻了两人,都无法阻止我。
当我退到了门口之后,他们两人,才惊骇莫名地叫了起来:“你作甚么?”
从他们的神情之中,我知道他们对我的动作有极大的误会!
我仍然抓著那块石头:“别紧张,我决不是想替代智空师父,以自己的生命去作试验,我只不过想要阻止智空师父那么做。”
我的话一出口,幻了松了一口气,显然是当我说明了我的用意之后,他也同意我的做法。
但是智空和尚却不同了,他先是望著我,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神情,简直严肃得可怕,他道:“你曾经偷过这块石头,现在,你竟然一错再错,又来抢这块石头?上次,侥幸你没闯祸,但是,这一次,石头已起了变化,你不会再那么幸运了。”
我立时道:“我不是抢,我只不过是阻止你去干一件愚蠢的事!”
智空严肃地道:“我一点也不蠢,我记得那位高僧临死的时候,曾说过好几声妖孽,如果不是我以身相试,这些妖孽,可能在世上,造成极大的祸害。”
智空和尚的想法,是和我相同的,只不过他将一些来自外太空的生物称为“妖孽”而已。
我道:“我同意你的说法,我们可以将这块石头,放在一个密封的容器之中,加热,使石中的细丝全走出来,然后仔细观察他们的活动。”
智空和尚以严肃的眼光盯著我:“你这样做法,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冒险。”
对于智空和尚如此的指责,我自然大大不服气:“怎么是冒险?”
智空指著我手中的雨花台石:“这些妖孽,能够在石头之中,生存那么多年,你怎能保证,他们不能随便通过你的所谓密封容器,四下逃逸?”
我呆了一呆,我不得不承认智空和尚的话是有道理的。因为我对于那块石头中的细丝,究竟是甚么,完全一无所知。
我所谓的“密封容器”,可以进步到能观察热变化的容器,但是,有甚么保证,可以肯定这些来自外太空的生物,一定会被困在这种容器之中,而不会逃逸呢?
我呆了好一会:“我想,科学家总是会想出办法来的。”
智空和尚厉声道:“将石头还给我,我后悔请了你来,但如果你不将石头还给我,你会后悔一世。”
我的个性很倔强,当我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对方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可以令得我心服,我是很少肯就此罢手的。
是以,智空和尚虽然是在厉声呼喝,我也无动于衷:“我将石头还给你,我才后悔。”
我话一说完,立时转身向外奔去,我听得身后传来了“哗啦”一声响,分明是智空和尚著急地要来追我,连桌子也撞翻了。
我也听得幻了和尚一面大声叫我,一面追了出来,但是我仍然飞快地向前奔著,一直奔到了那条小路的尽头,到了公路,来到了车旁。
我打开车门,进入车子,立则发动引擎,在我已可以驶动车子之际,我看到幻了气急败坏地奔了过来,叫道:“等一等,我……我有话说!”
我大声叫道:“如果你真有话要对我说的话,别走过来,我才听你的!”
幻了停在六七码之外,不住喘著气,一面道:“你的做法虽然粗暴,但是我也同意,你准备将那块石头交到何处去研究?”
我望了望在我座位旁的那块雨花台石:“暂时我还没有主意。”
幻了道:“我曾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的一家化工厂,实习过几个月,我知道他们有一套密封的观察设备,那容器可以抵抗五百磅烈性药的爆炸威力,正合你用,可惜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我以为幻了追上来,是来抢我那块石头的,原来他却是有心帮助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我决定立时启程,请转告智空师父,我十分佩服他的精神,但是我不能不那样做。”
幻了道:“我会转达的。”
我踏下油门,大声道:“再见!”
我看到幻了双手合十,像是在替我祝祷,我将车子驶得十分快,转眼之间,就看不到他了!
当我驾著车回市区的时候,我的兴奋实在是难以形容的。隔了那么久,我不但又得到了那块雨花台石,而且,可以用最科学的方法,加以研究,来弄清这块石头的谜!
那真是一个好奇心强烈的人,最感到兴奋的事了!
我直回家中,一到家,我就通知旅行社替我以最快的方式准备旅行,同时,再仔细观察那块雨花台石,将有关这块雨花台石的一切,讲给白素听。
~奇~她在听到我的转述之后,神色变得十分苍白,她道:“你的办法也不好,如果在旅途中,那些细丝突然自石中逸了出来,那怎么办?”
~书~我道:“不会的,智空和尚说,只有碰到了火,才会突然破裂。”
妻显得很不安、她也仔细观察著那块雨花台石,然后道:“你注意到没有,那深红色的斑点之中,虽然挤满了细丝,但是却很和平,没有争夺残杀。”
我道:“是的,首先逸出石来的,也就是那些细丝,他们是闯祸分子。”
白素缓缓摇著头:“我觉得智空和尚用这块石头中的情形,来比拟我们生活的世界,真是再恰当也没有了,我们处在如此残酷争杀的世界之中,但是也有不少有见识的人,感到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全体毁灭,他们不能挽狂澜于既倒,如果科学能使他们远离地球的话,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我有点啼笑皆非:“你是说 ”
妻指著雨花台石上那红色的斑点:“我觉得这斑点中的一些,就是不想看到争杀继续下去的一群,他们正在设法,想离开他们的世界。”
我呆住了不出声。她的说法,玄之又玄,她之所以如此说,自然只是她的想像,但是,她的想像,也不能说没有理由。虽然,将一块石头称为世界,未免有点不容易接受,但是我们的世界,整个地球,在浩渺无际的宇宙之中,不也只是一块石头么?
在整个宇宙而言,地球和那块雨花台石,只不过一个是一块大一点的石头,而一个是小一些的石头而已,为甚么小一点的石头,就不能是一个世界呢?
我点头道:“很有趣,或许它们是爱好和平的一群,如果这块石头,还在外太空,那么有可能是多出一块更小的石头来,作为这一些细丝的另一个世界,但如今这块石头是在地球上,那就大不相同了,他们总是敌人,如果他们要求生存,也非将地球上的一切生活,都当作敌人不可。”
她叹了一声:“或许是,我们根本不容易接受和平共存的观念,不是你想打倒我,就是我想打倒你,你准备何时启程?”
我答道:“愈快愈好。”
白素没有再说甚么,只是皱起眉在沉思,我知道她那种好沉思的习惯,是以也不去打扰她,只是小心将那块石头,放在一只大小适中的盒子里,然后锁了起来。
那一晚上,我简直没有法子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