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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转机

《《焚烧灵魂》》

七十三:转机

吴征被抓是在一周之后的一个晚上。当时,他正和许大旺刘大炮还有老工程师一起,除了庆贺北子口手到擒来之外,在黄金海岸酒店的包间里,几个人怀着难以言表的兴奋心情,还商量了北子口到手之后,大家如何以个人名义瓜分这一大块已经到口的肥肉。

按吴征的想法,在五千五百万的并购资金当中,矿业集团原来已经拥有北子口40%的股份,现在只要再拿出六百万元过一点,就可以完全拥有51%的控股权。剩下的49%的股权,由他占35%,许大旺占10%,其余的4%由老工程师和刘大炮共同出资……但老工程师手头只有百十万元,最后只占了2%的股份。刘大炮甚至连区区1%的55万元都拿不出来,吴征便毫不客气的把剩余2%的股份纳入了自己名下。

刘大炮自认为在这次并吞北子口的过程中,自己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如今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兴高采烈的分肉秤金,自己却只能一旁看着干着急,心头一时就有了被捉弄的感觉。想到连老工程师这样的局外人都能占2%的股份,自己却连个喝汤的边都没有沾上,刘大炮的脸色当下就拉了下来。

吴征发现刘大炮脸上阴晴不定,便转过脸来对许大旺说:“大旺,怎么样,你还满意吧?”许大旺不费吹会功夫就得到了10%的股份,正高兴的忘乎所以,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跌。吴征接着吩咐道:“老刘既然没钱,你的股份将来如果赚钱了,可得适当补偿老刘一点啊。”

许大旺的内心沉浸在一阵狂喜中。以他对北子口的判断,将来的价值绝不至于只有五个亿。这样,自己在短短几年后,将很容易的成为身价过亿的老板。虽然表面上还在点头,心里却知道刘大炮在矿业集团顶多只能再干一年。等到刘大炮离开了矿业集团副总的位置,将来的事也就将来再说了。

但吴征的这番话却让刘大炮感觉带有恩赐和施舍的意思。他没有想到,自己辛苦一场却最终为他人做了嫁衣。正当他内心的怒火一拱一拱想要找寻机会发作时,包厢的门被一脚踢开了。进来的两个警察其中一个问:“请问谁是吴征?”见吴征略微点头后,警察宣布道:“鉴于你与一桩正在侦查的案件有嫌疑关系,为了协助我们调查,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说话时,另一个警察已经给吴征戴上了手铐。

一瞬间,仿佛晴天霹雳,在坐的人一个个呆了。吴征还在强自镇定,问:“能告诉我什么原因吗?”

警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冷冰冰的只说了一个字:“走。”

包间里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三人,都还没有从这瞬间的变故中清醒过来。刚才还沉迷在天堂的美丽梦幻中,顷刻间便跌入冷酷无情的地狱深渊里。

刘大炮此时心里一百个称愿,心想叫你们瓜分胜利果实吧,怎么样,结果还不是狗咬猪尿泡空欢喜一场。心里不住的暗笑这两个乘机摘桃子的人,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憋了半晌,口里喃喃自语道:“美梦易醒,黄粱难熟啊。”

吴征被抓在C县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C县官场都为之一震。多少平日和吴征来往紧密的政府官员,因为不知道吴征被抓的真实原因,一时之间人人自危。等到几日过去,有消息灵通的人渐渐放出风来,大家方才知道吴征被抓是因为偷逃税款。待听到逃税金额达五千多万时,众人不禁诧然咋舌。相互之间疑惑的问道:能偷逃这么多税款,那么吴征一个人到底弄了多少钱?

官场上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众人在表面关注吴征被抓的同时,私下里有些人却把目光投向了矿业集团空缺的一把手的位置。一时之间,对这个位置垂涎已久的人纷纷上跳下窜,各自施展看家本领,都想在这一番逐鹿中脱颖而出夺得头筹。

这中间,最为迫切的人莫过于刘大炮了。吴征被抓不几天,他就被县委临时任命为矿业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兼代总经理。极其兴奋又极其激动的刘大炮,并没有被从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脑袋。他清楚自己要去掉这个“代”字,名正言顺的坐上矿业集团一把手的宝座,还有极其复杂的路要走。

为了能够早日去掉加在职务前面的这个“代”字,也好让一帮志在必得的家伙丢掉觊觎之心,刘大炮连续两个晚上到白书记和张县长家中各去了一次。白书记和张县长显然清楚刘大炮的意思,然而两人回答几乎如出一辙:老刘啊,你已经是事实的一把手了,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还是安心干你的工作吧。

刘大炮出了门,走到无人的远处,“呸”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心里骂道:老子这是胡思乱想吗?

没有得到两个实权派人物的明确承诺,面对一帮咄咄逼人的角逐者,刘大炮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经过几天思考,觉得这事必须得走上层路线。可是市府核心人物没有一个是他可以倾心交谈的,思前想后,刘大炮觉得只能求助于史可平。以史可平在方市长心中的分量,只要他答应牵线,这事就十有八九有谱。

北子口凝聚了康明禹太多的心血,他不甘心就这样被人以巧取豪夺的方式拿走。吴征被抓和刘大炮被任命为代理一把手,使他重新燃起了改变这种束手待毙局面的希望。听到史可平已经从北京回来,康明禹匆匆从县里赶到了市里。

对吴征这个多年的仇家因为康明禹的反戈一击而浪荡囹圄,史可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奋。他平静的听完康明禹对北子口并购的陈述,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只要并购协议没有签署,北子口就还不能算定局。再耐心等等吧。”

康明禹一时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史可平故意避开吴征被抓的事不谈,这一点他是理解的。毕竟阴谋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可以公开谈论的话题,何况这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两人。但他不明白,在县政府已经下发《决议》,北子口的事可以说既成事实了,史可平何以还说不能算是定局。愣了半天,康明禹忧心忡忡的说:“县政府已经下发了《决议》,一切恐怕难以改变了。”

史可平哂笑一声,说:“你糊涂了?《决议》不过是个《决议》嘛,也就是一般的指导性文件。关键的执行,还是在于人嘛。对了,刘大炮现在是矿业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和总经理,你和他重新谈过没有?”

康明禹摇摇头,哭丧着脸说:“这个老乌龟,自从吴征做了集团老总之后,他就把我们早先的交情全忘了。如今他跟了吴征,还不把我往死里整。我能跟他谈?……”

还要说下去时,史可平桌上的电话响了。史可平拿起话筒,一边说一边打了个阻止的手势:“哦,刘总呀,你好你好。对,我在办公室。什么?你在楼下呀?那快上来吧。要不要我下楼迎接你呀?哈哈,嗯,好,我等你。”放下电话,史可平扑哧一笑,表情神秘的对康明禹说:“转机就在眼前。刘大炮来了。”说着示意康明禹到里面卧室躲一躲。

康明禹躲在史可平办公室的套间卧室里,竖起耳朵听到刘大炮已经进了办公室,正和史可平相互寒暄。

刘大炮自吴征上任矿业集团老总之后,就违背了史可平人事安排的用意。不但没有达到牵制吴征的作用,反而转眼投入了吴征的怀抱,并且帮助吴征,把史可平的哼哈二将——夏茗和康明禹驱除出了集团公司。此刻反过来有求于史可平,刘大炮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出口。东拉西扯一番,刘大炮见办公室没有别人,叹一口气说:“可平呐,我今天来,就是向你汇报关于明禹北子口的事……”

史可平本来不想和这种背叛小人多谈。但为了康明禹的北子口,他还是装着耐心地听着刘大炮的胡咧咧。表面上他在听刘大炮的东拉西扯,心里却在思考着刘大炮的真实来意。听到这话,忙谦逊的摆手说:“别,别,刘总,你这可折杀我了。”

“可平,你就不要谦虚了。你如今可是方市长跟前的红人,我们可不敢有丝毫大意呀。”刘大炮已经有了集团老总的派头,挥手打断了史可平的话,说:“说起来这事,谁都知道是吴征公报私仇,硬要把明禹往死路上逼。现在,既然我代理了这个董事长和总经理,这事就落在我的手上。以咱们和明禹的关系,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见史可平微笑着不吭气,刘大炮便一五一十的把吴征如何计划,如何操作,如何利用市委刘副书记让县政府下发《决议》,把北子口单方面定价五千五百万的的过程一一道来。临了,还把吴征与许大旺和老工程师几人坐地分赃,计划利用这次并购掺进个人股份的事,都详详细细的讲了。

史可平被这些背后的阴谋听得惊心动魄,却继续保持着缄默不语的神态。他之所以一直不吭气,就是要等刘大炮说出真正的目的。他太了解刘大炮了,等这些空炮放完,就该言归正传了。

果然,刘大炮口风一转,真诚的说道:“可平,你放心,我现在虽然还是个代理一把手,好歹也负责这一摊子,明禹的事,你说咋办我就咋办。我不会让明禹吃亏的。”

刘大炮话中先是提到方市长,后面又不断点明自己的代理身份。以史可平对世情的洞若观火,已经对刘大炮的来意揣摩到了七八分。然而,对刘大炮借着康明禹向自己抛出的绣球,史可平并没有急于去接,反而笑着无所谓的回应道:“北子口是明禹的事业,你能帮上忙就帮,如果帮不上忙,我想明禹他也不会怪你的。你是矿业集团事实上的掌门人,你的意思呢?”

刘大炮一直认为,史可平一定在北子口占有相当的股份。要不,单凭康明禹根本玩不转这么大的摊子。此刻见史可平把球踢给了自己,刘大炮不慌不忙的说:“吴征他假公济私,我不能像他这样做。北子口的总投资瞎子都能看得出,远远不止五千五百万,我想给明禹一个合理的价格。”

史可平依然不为所动,他还想进一步探听刘大炮的底牌,反过来明知故问:“可是,县政府已经下发了《决议》,你能有什么办法?”

刘大炮毫不犹豫的说:“《决议》不过是属于指导性文件。具体怎么做,还不是由我们操作。我前面说了,吴征既然给了我一个公私联营的计划。那么,北子口被矿业集团并购后,我还可以让明禹保持他大部分的股份。”

可以给一个合理的价格,还可以继续保持股份,这对身处绝境的康明禹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然而,令躲在一旁的康明禹大吃一惊的是,史可平断然拒绝了这样的好事。就听史可平说:“并购之后公私联营的事,你还是按吴征的方案去办吧,这中间明禹就不参与股份了。至于价格方面,还是你刘老总看着定好了,只要不让明禹亏本就行。”

刘大炮也对史可平的决定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并没有多想。相反,史可平这样的决定,却让他产生一个乘机给自己留一部分股份的想法,当然,这是接下来要和许大旺上一的事。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刘大炮认为自己已经给了史可平所需要的,起身就要离开时,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将要取得的目标。刘大炮拉着史可平的手握手分别,装着猛地记起了什么事似的对史可平说:“哦,对了可平。你和方市长个人关系好,麻烦你跟方市长说一说(奇*书*网^.^整*理*提*供),看能不能早点把我头上这个‘代’字给去掉。当然,你要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就当我没说。北子口的事咱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这个你放心。”

史可平早就知道了刘大炮的目的,此刻见他随口说出来,也是题中之义。当然,他也从刘大炮后面的话中听出了要挟的意思。对于刘大炮这个要求史可平也没有把握,但他脸上淡淡的微笑却显得胸有成竹,点点头按已经想好的说道:“好的。我瞅机会给方市长说一声,方市长是很重视人才的,以你在矿业集团的资历,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

送走了充满希望的刘大炮,史可平回到办公室,却见康明禹满脸沮丧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史可平不觉好气又好笑的问:“人家给的条件这么优越,你还这么一副死了娘老子的样子,做给谁看呀?”

“我不明白,刘大炮既然明确提出可以让我保持股份,你为什么要拒绝呢?”康明禹赌气的说:“吴征都敢把许大旺他们纳入股份,北子口我耗费了多少心血,为什么我就不能保持一点股份呢?”

史可平勃然变色,冷冷的说:“别人谁都可以,就是你不行。”

康明禹不解的问:“为什么?”

“没有什么理由,你照着去做就行了。”见康明禹还是不明白,史可平的目光突然的变得专注,双眼静静的凝视着窗外,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谁要是现在参股北子口,将来他肯定会后悔的。到那时,想哭都没有眼泪。”

史可平这次陪着方市长北京一行,经过和一帮专家反复研究,基本确定了发展本市旅游的基本方针。而正在规划的几条旅游线路中,北子口都无一例外的被纳入了森林公园的设计。如果真正执行了方市长“开展旅游三产兴市”的计划,北子口不管又多大的金属储量,都将逃不过全面关闭的命运。到那个时候,目前所有的投资者都将血本无归。

但在事情还没有明朗之前,史可平不想先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