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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二四八章事有转机 〖

《《霸王神枪》》

〗堂口里一片静寂,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各自想着不同的心事。

这时,风向转变,门外不时有阵阵的烟雾,被夜风吹了进来,空气开始变得混浊。

朱宣宣皱了下眉,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烧个纸钱,把屋里烧成这个样子。”

她站了起来,道:“我出去看看。”

她走了几步,只见众人面面相觑,一笑道:“乔帮主,你放心好了,这桩事我替你处理,保证可以圆满解决!”

乔英大喜,躬身抱拳道:“少侠大恩大德,我漕帮上下,感同身受,今后……”

朱宣宣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们都出来,随我到门口去透透气。”

说着,昂首阔步的朝大门行去。

乔英快步而行,一脸兴奋之色,副帮主李英奇随在他身边,低声问道:“帮主,现在该怎么办?”

乔英脚下一顿,道:“怎么办?一切都依靠朱少侠替我们处理了,不然,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李英奇道:“可是……她只是个女子……”

乔英两眼一翻,低声叱道:“你能看出来,难道老夫不知道她是个女子?”

他脸色凝肃地道:“她女扮男装,口口声声称金侯爷为大哥,就算是个白痴,也知道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再加上她姓朱,又是一口的凤阳官话,你该想想她是什么出身了。”

李英奇全身一震,骇然道:“帮主,你的意思是……”

乔英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传话下去,任何人都不能胡乱开口,除了林老弟之外,其他人都给我闭嘴。”

他看到李英奇满面惊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英奇,多年以来,什么大风大浪,我们都是并肩闯过,相信这一次我们仍然能够度过难关!”

李英奇只觉一腔热血从胸臆间涌起,令他信心十足,点头道:“帮主说得极是,属下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度过难关!”

乔英不再多言,跨开大步,往门口行去。

李英奇走回原位,把自己的令牌收了起来,将乔英交待的话,和林荣祖、霍正刚、张立夫、胡豪等人说了一遍。

不过,他并没提起乔英的推测,唯恐说漏了嘴,引来更多的事端。

林荣祖身为扬州琼花帮帮主,和胡豪、张立夫两人的交情匪浅,此刻听到了李英奇的交待,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头。

他唯恐霍正刚会不高兴,把他拉过一边,低声道:“霍兄,你再稍稍忍耐一下,等到办完这桩事,小弟请你到扬州去玩个十天半个月……”

他的目光一闪,另一手拉着李强,道:“当然,李老爷子也一定要赏光,做小弟的主客。”

李强笑道:“林帮主不必如此客气,小老儿准备帮金侯爷办完这桩事后,就回湖边小庄去养鱼种菜去了。”

林荣祖打了个哈哈,道:“李兄高风亮节,仿效陶渊明回归田园,养菊东篱,小弟佩服之至,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小弟邀你到扬州一聚吧?”

李强看了霍正刚一眼,道:“到时候再说吧!”

他顿了下,低声道:“霍兄,请你转告乔帮主,只要让朱少侠愿意帮忙,事情便有八成希望,再加上小弟在旁敲敲边鼓,准能圆满解决。”

霍正刚感激地道:“谢谢李兄大力相助,小弟没齿难忘!”

他身为苏州码头挑夫帮的帮主,名虽好听,实则所统御之人都是些苦力,在下层社会中,固然有点地位,可是比起林荣祖来,还差了一大截。

若是跟漕帮帮主相较,双方的身份地位,更是相差更远,尤其是码头上的挑夫,依仗船东、货栈之处极多,全凭这些人赏饭吃,对于漕帮更是不能得罪。

他这回能被找上,完全是漕帮人打听出他和李强颇有几分交情,这才邀他一同前来,否则以他的声望和地位,根本就不够参与这等大事。

故此,眼见朱宣宣拍胸脯保证,事情可以圆满解决,他心中的感激,真是难以言喻。

尤其在听到李强那么说之后,他更是将这位独臂老人视为生平最大的恩人, 只要办妥这桩事,今后不仅自己的声望会提升不少,并且财源将会滚滚而来,仅仅接漕帮托付的货,就已经接不完了。

他的眼前浮现一片光明的远景,笑容满面的随着林荣祖和李强往大门行去。

在他们的身后,漕帮副帮主李英奇偕同两位舵主以及冯奇四人,一步一趋的随行。

他们众人一走到大门口,只见朱宣宣和乔英负手站在门外,看着街上十几堆的火焰,熊熊的燃烧。

随着耳边传来的阵阵咒语混合着高低不一的铃声、磬声、鼓声,让这些江湖豪客全都一惊。

林荣祖看到李强堂口里的大汉,全都忙着在街上烧纸钱,而那大棚里排列着数十张长板凳,凳上黑旗抖动,棚外纸幡飞舞,只觉全身一阵寒凛,感受到有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压低声音,问道:“李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强还没开口,只见乔英回过头来,道:“荣祖,别乱说话,你没见到前面站着的锦衣卫官员吗?”

林荣祖探首一看,发现在十丈开外,站着两排佩刀的锦衣人,跳跃的火光下,虽不能看清楚他们的容貌,却能见到锦衣反光。

他这一辈子所接触的官差,最高的层级也只是衙门的二等差役,连像大捕头王正英那样的九品官都没见过。

对于锦衣卫、东、西二厂这三大组织的名字,他是久闻而已,可是一个都没碰见过。

如今眼见这二十多名佩刀的锦衣卫,个个按刀挺立,纵然相隔十多丈远,仍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逼了过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脸色一变,侧首望去,只见包括李英奇在内的所有人,全都脸色凝肃,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直到这时,他才完全深信刚才朱宣宣和李强之言,毫无虚假,也更感到惊骇和畏惧。

他心想自己只不过是扬州四十多个帮派里的一员而已,虽然琼花帮在扬州的势力不小,水陆二途均设有分堂和水寨,麾下帮众也有千余之众,算是扬州帮派中的翘楚。

可是以这种地方势力和官方庞大的势力相较,琼花帮就跟蝼蚁一样,只要扬州知府下令,恐怕他在一日之内,便会落得个帮破人亡的局面。

而他竟然无知到了极点,敢受托过江而来,充当漕帮和神枪霸王之间的调人,真是把脑袋提在手上,万一得罪了这位侯爷,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想到这里,觉得自己一颗心几乎跳出了胸腔,赶紧捂住了嘴,却发现身上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不住颤抖,几乎站不住了。

李强觉察出他的情况不对,一把将他扶住,低声道:“林帮主,你怎么啦?”

林荣祖强自镇定,道:“没什么,这个气氛太怪异了,再加上那些声音,让人听了不舒服。”

他伸手搭在霍正刚的肩上,想要借一点力,站稳身躯,却发现霍正刚全身颤抖得比自己还要厉害。

反而那站在霍正刚旁边的漕帮副帮主李英奇,神情较为镇定,仍然屹立不摇。

林荣祖苦笑了下,忖道:“像我们这种人,到底世面见得不够,比不上漕帮的人,到过北京,见过大世面,看到锦衣卫也不会害怕。”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只听朱宣宣道:“乔帮主,你们就留在这里别走,我过去找金大哥说几句话,过一会再回来。”

乔英躬身抱拳,道:“有劳少侠了!”

朱宣宣目光一闪,道:“这附近三条街,都已被锦衣卫和衙门的差人封锁了,你们不要乱走,免得惹来误会,被当成魔门徒众抓起来,那就麻烦了。”

乔英恭声道:“少侠请放心,老夫一定不离开,静候佳音!”

朱宣宣轻笑一声,大袖一拂,两个起落,便已掠到六丈开外,再一个腾身,已到了那些锦衣卫校尉之前。

乔英眼看她露了这手轻功,凛然道:“这位朱少侠武功不俗,想必出身名门正派,如果动起手来,我们这里任何人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他这么一说,林荣祖、李英奇等人只有点头的份,没一个人敢说能敌得过这位玉扇神剑朱少侠。

乔英目光一转,落在李强身上,问道:“李兄,像这等奇人异士,不知李兄你怎会认识?并且还有这份交情,让他们肯到这里来坐坐?”

李强丝毫不觉乔英看轻自己,有些骄傲地道:“这都是蒙金侯爷不弃,看得起小老儿……”

他把结识金玄白的经过,大概的说了一遍,道:“说起来,金侯爷该算是我的大恩人才对,若不是他,我的外甥仇钺娶不了周大财东的千金,也无法去从军立功,我也不能金盆洗手,退隐田园,说不定早就让神刀门给杀了……”

他所说的那些事情,曲折离奇,不仅揭露了神刀门被灭的秘辛,并且提到了锦衣卫张永大人、蒋弘武大人、东厂诸葛明大人、浙江巡抚蔡大人、布政使何大人、按察使洪大人等等朝廷要员,全都大驾光临,替仇钺下聘之事,让这些江湖草莽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都没缓过气来。

李强看到他们的神色,觉得骄傲无比,沉声道:“想我李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能蒙武威侯爷如此看重,亲自带领巡抚大人和三司大人,还有锦衣卫和东厂的诸位大人一起,替外甥仇钺下聘,有时想想,真的有如在做梦一样,唉!小老儿何德何能!”

他深吸口气,道:“金侯爷对我李家,还有仇家这份恩情,就算肝脑涂地,也无法报答!”

乔英这时才缓过气来,欣羡地道:“李兄,若说际遇之奇,恐怕你是苏州第一人,竟能遇到如此多的贵人,真的令人羡慕。”

李强笑了笑,道:“这该是明义的功劳,若非他最先在街上找到侯爷,结下这段善缘,只怕以后的发展就不同了,所以我才会放心的把堂口 交给他。”

乔英轻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老夫没有这种好运气,能够拥有像明义兄那种好部属,唉!我手下的那些混帐东西,不替我惹祸,我就要念阿弥陀佛了,只可惜他们都是些有眼无珠的家伙。”

他说到这里,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所说的这番话,虽没把李英奇、张立夫、胡豪等漕帮徒众指名骂进去,可是这些人听了都不是滋味,尤其淮安分舵主张立夫更是羞惭难当,立刻跪了下来,颤声道:“帮主,属下无能……”

乔英脸色一沉,喝道:“起来!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张立夫磕了个头,赶紧站了起来。

乔英道:“现在不是计较你过错的时候,先得把事情解决,才能按照帮规处置那些混帐,你急什么劲?”

张立夫垂首道:“是!属下一切听由帮主吩咐!”

乔英冷哼一声,道:“我处置你干什么?一切交由刑堂处理,在此之前,万一金侯爷要人,你就得带那十六个混帐一齐出面,任由侯爷处置,知道吗?”

张立夫面如死灰,点头道:“属下知道!”

乔英和李英奇两人互望一眼,齐都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他们原先在出发之前,还抱着一线希望,盘算着如果按照金玄白在码头上的吩咐,十二个时辰之内,到达五湖镖局,那么按照江湖规矩,他们只要送上重礼,赔个罪,请几桌酒,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所以他们才会拉上扬州琼花帮帮主林荣祖相陪,然后又找到码头上的挑夫帮帮主霍正刚,拐个圈子找到李强这个堂口的把子,目的便是希望凭借五湖镖局邓总镖头和李强两人的面子,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是当李强一提到自己的遭遇之后,他们发现金玄白的来头之大,远远超出他们想像范围之外,已不是区区的江湖规矩所能约束,牵扯的范围,广达浙江巡抚、朝廷的锦衣卫和东厂官员都涵盖在内。

神枪霸王金玄白如果只是五湖镖局的副总镖头,那么就一定会卖漕帮的帐,可是他却是当朝的武威侯爷,身份地位比一个镖局的副总镖头高出何止百倍?

以这种身份的神枪霸王来说,连锦衣卫、东厂的官员都要听从指挥,一省的巡抚大人都要供他驱使,他漕帮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乔英在震惊之下,才会说出那一番话来,目的便是希望张立夫有此觉悟,不要把整个漕帮都拖进去,一起陪葬。

李英奇看到张立夫那个样子,实在不忍,转过头去,望向远处,可是当他看到那两排锦衣大汉时,整颗心都凉了下来。

林荣祖和张立夫、胡豪两位分舵主的交情比较深厚,此时见到张立夫脸如死灰,忙道:“张兄,事情也不必往绝望上想,刚才朱少侠已经答应全力设法,或许会有转机……”

他说到这里,便见到朱宣宣一马当先,领着八名锦衣卫人员,快步往这边行来。

林荣祖神情一滞,忙道:“李兄,这是怎么回事?朱少侠怎会把锦衣卫都带来了?”

李强也摸不清楚朱宣宣为何如此,心头一颤,凛然道:“林帮主、乔帮主,请各位到屋里去歇着,朱少侠这儿,让我跟他去说。”

乔英等人惊凛于朱宣宣竟然带领锦衣卫回来,不知是祸是福,也不敢多加揣测,只得听从李强之言,迅速地转身回到室内。

李强神色凝重地一把拉住霍正刚,低声道:“霍兄,小弟尽量周全此事,万一有个意外,我会让明义带你们从屋后逃走,绝不会让你们在此出事。”

霍正刚愕然望着李强,苦笑道:“李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一走了之,以后该怎么办?”

李强心中忐忑,道:“如果有意外,你们逃到五湖镖局去,我会设法再找些人帮忙。”

霍正刚眼看朱宣宣等人越行越近,距此仅六七丈远,不敢再多言,叹了口气,道:“李兄,就偏劳你了,小弟的身家性命都放在你身上,就看你的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室内,留下李强一人站在门口。

李强见他一脸后悔之色,心知他逼于无奈,趟了这个浑水,如今眼看事情有变,心中一定懊悔莫及。

然而这正是身为江湖人的悲哀,为了帮派的生存,必须牵就一些人或物,于是才会受到牵连,而招惹来杀身之祸。

李强暗暗叹了口气,高声把站在街上指挥那些牛鬼蛇神燃烧纸钱的陈明义唤来,吩咐他躲在屋里的角落,只要听到自己大声呼唤,便赶紧进入内室,把乔英等人带着从后门逃走,然后暂时藏在陈屠夫家里,等到天明之后,锦衣卫校尉们撤走之后,再设法把这一伙人带到五湖镖局去。

陈明义也摸不清楚李强为何要这么做,愣了一下,问道:“老爷子,为什么要让他们躲在陈麻子那里?这些人……”

李强打断他的话,道:“这几位帮主是相信我,才赶到我这里来求助于我,就算我不能替他们解除困难,也不可以让他们在这里被人捉走,不然我们这个堂口,以后再也没有面子在苏州生存下去了!知道吗?”

陈明义见他脸色凝重,道:“老爷子,事情不会这么严重吧?金侯爷跟我们的交情……”

李强怒道:“叫你去,你就赶快去,还罗嗦什么?莫非是做了堂口把子,连老夫的话也不用听了吗?”

陈明义吓了一跳,忙道:“老爷子,小的不敢!”

李强眼看朱宣宣快要走到堂口,挥手道:“还不快去?”

陈明义果真不敢再多言,快步走到原先堆放竹箩的地方,藏在墙角,等候李强发出的暗号。

李强定了定神,向朱宣宣走了过去,单手抱拳,行了个礼,躬身道:“朱少侠,事情谈得怎么样?”

朱宣宣神情愉悦地道:“金大哥正忙着处置那些魔门弟子,没空管这档子事,全权交给我处理了。”

李强大喜,总算把心上的一块石头放了下来,只听朱宣宣又道:“不过他还有个条件,必须让傅小姐、齐小姐、秋小姐她们同意,才能原谅那狂狮徐风所犯下的错。”

李强哦了一声,望着朱宣宣,道:“朱少侠,依你之见,该如何取得这几位小姐的谅解?”

朱宣宣一笑,道:“这个你放心,我有法子。”

她顿了下,问道:“李老兄,乔帮主他们呢?”

李强道:“他们都在厅里坐着,等候少侠的佳音。”

朱宣宣道:“你把他们都叫出来吧,我们这就回新月园去。”

李强目光一闪,道:“朱少侠,这几位官爷是……”

朱宣宣回头望了一眼那八名锦衣卫校尉,道:“金大哥派他们护送我回去,哈!看来他是被我吵怕了,要急着把我甩掉。”

她得意地摇了摇手中折扇,又道:“李老兄,你这里有没有轿子或马车?我有些累了,懒得再走路。”

李强这个堂口,所盘踞的地界虽然不小,堂口也开设了四家赌坊,经营几家私窑,养了几十个娼妓,可是却因为地盘里住的都是社会中低阶层里的一些升斗小民,所以不需备轿接送,自然没有这些设备。

此刻,当他听到朱宣宣要乘坐轿子或马车代步,不禁愣了一下,可是为了让整件事圆满解决,他只得满足朱宣宣的需要,赶紧把陈明义唤来,吩咐这位新任的堂口把子,亲自带上二十名堂口里的弟兄们,去找轿子或马车。

陈明义躲在屋角,听到了朱宣宣和李强所说的每一句话,自然明白事情有转机,可是要他带人去找轿子和马车,倒使他为难起来。

李强也明白此刻将近子时,所有的轿行和车行都已打烊,要找轿子实在不易,犹豫了一下,想到霍正刚和冯奇两人都是码头挑夫帮的人,和轿行、车行的关系密切,于是领着朱宣宣和那八位锦衣卫校尉们进入厅内。

,,第四章第二四九章玩马吊牌

漕帮帮主乔英、副帮主李英奇、琼花帮帮主林荣祖、挑夫帮帮主霍正刚等人,坐在大厅之中,每个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讨论着如何应变之事。

包括分舵主张立夫和胡豪在内的所有漕帮护卫人员,全都肃然站着,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显然,他们都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那股气氛。

尤其是淮安分舵主张立夫更是愁容满面,脸肉紧绷,强大的压力,让他挺直的腰杆几乎承受不了,而变得有些弯曲。

正在这时,乔英见到朱宣宣和李强相偕而行,走了进来,他立刻停止了话声,站了起来。

可是当他一看到随在朱宣宣身后的八名锦衣卫校尉们,满脸的笑容立刻一僵。

李英奇、林荣祖、霍正刚和冯奇四人,全都霍然色变,纷纷立起,围在乔英身边,做出应变的态势。

李强看到情形不对,连忙喊道:“乔帮主,恭喜你,问题解决了。”

乔英心情一松,赶紧抱拳道:“朱少侠,祢跟金大侠讲妥了这桩事,他老人家已经原谅我们了?”

朱宣宣点头道:“这桩事,金大哥已交给我全权处理,只要取得我几位未来的嫂子同意,便没事了。”

她见到那些帮派人物,都以警戒的眼光望着自己身后的锦衣尉校尉们,笑了笑,道:“这八位锦衣卫校尉们,都是金大哥派来护送我回去的,等一下,大伙儿一起走!”

乔英等人面对锦衣卫的官员,可不敢像对付江湖人士一样,每人都脸色一整,跪了下来,各报自己的姓名,自称草民某某,拜见各位大人。

屋中一片嘈杂之声,朱宣宣皱了下眉,扬声道:“各位都请起来,不必太过客气。”

那些锦衣卫校尉,官阶最小的也有从五品,此时碰到这些江湖人士,也毫不客气的受了他们一礼。

李强直到此时,才充份的感受到那份特殊的荣耀,心想,天下有哪一个堂口,能让锦衣卫的校尉们大驾光临?只怕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他兴奋地道:“各位官爷请坐,容小老儿这就派人去泡茶。”

那八名锦衣卫校尉,全都望着朱宣宣,没一个人敢坐下去。

朱宣宣道:“李强老哥请你们坐,你们就坐一会吧,等到他雇好马车,我们再动身吧!

那八名锦衣卫应了一声,这才向李强道谢了一声,依次坐了下来。

朱宣宣看到乔英等人站起之后,拘谨异常的站着,忙道:“乔帮主,你们也坐下来吧,大家坐下慢慢谈。”

李强看到厅内的座椅显然不够,又吩咐陈明义到后面搬板凳,乔英看了过意不去,连忙命令胡豪带着那些漕帮帮众一起帮忙搬椅子板凳。

一时之间,屋中一阵骚动,等到陈明义把椅子和板凳搬来之后,三位帮主才敢落座。

这时,李强又想到要泡茶招呼锦衣卫校尉,于是拉着陈明义到内室去准备。

朱宣宣看他忙进忙出的,竟然忘了去找马车,于是跟乔英等人打了个招呼,随在李强之后,走进内室。

乔英还以为朱宣宣忙着张罗茶水,吓了一跳,赶紧带着李英奇,领着那些漕帮帮众,一齐进入内室,准备协助李强处理这种琐碎的小事。

他们才一走进内室,便看到朱宣宣拉住了李强,道:“李老哥,喝不喝茶无所谓,你赶忙派人去叫车吧!如果没有,找几顶轿子也行。”

李强有些手忙脚乱,不住的点头,看到乔英带着手下走了进来,忙道:“乔帮主,你怎么进来了?”

乔英笑道:“我看到那些大人们,浑身不自在,还是进来帮你打个下手,生个火,泡个茶。”

李强一惊,嚷道:“这怎么可以?岂不是折杀小老儿了?”

他苦笑一下,道:“本来我这堂口里,平常都有四个厨师,这回为了配合贺二姑布什么拘魂大阵,全都放他们回去了,甚至连赌坊都关了两座,因此连烧茶的人……”

乔英打断他的话,道:“没关系,我让许平他们帮你。”

他唤过四名壮汉,吩咐他们往厨房去帮忙烧水泡茶,顺便把陈明义叫出来。

然后,他又说道:“李兄,此刻夜深,要找车行派车出来,可能很麻烦,还是请霍帮主和冯老三跑一趟吧。我们给你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这种小事,就交由小弟处理吧!”

李强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个主意,只是一时慌了手脚,脑袋里乱糟糟的。”

乔英笑道:“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也一样,看到那些锦衣卫官爷们,简直手足无措。”

他顿了下,望向朱宣宣道:“不怕朱少侠见笑,我们这些草民,就是怕见官,小官也就罢了,看到大官就会浑身发抖。”

朱宣宣笑道:“官有什么好怕,我看到皇上、皇太后都不怕……”

她话一出口,只见乔英、李强等人全都脸色大变,顿时警觉到自己失言,忙道:“我是说我的胆子从小就很大,从不怕什么大官。”

她发现乔英等人脸上神情仍然僵硬,自己实在也难再拗下去,只得转变话题,道:“你要派人去找车行,如今附近几条街都已被封锁了,还是让那些锦衣卫陪你们一起去吧。”

乔英身为漕帮帮主,见过的世面极多,听到朱宣宣的话,心中已经有个谱,知道自己的揣测果真没错,这位女扮男装的朱少侠,果真来自北京皇家,否则有哪一个女子能够看见过皇太后和皇上?

他把朱宣宣当成了游戏风尘的公主,神色之间,更加的恭敬,心念一动,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道:“朱少侠,这区区小数,是我们漕帮的心意,请祢收下。”

朱宣宣推辞道:“乔帮主,我怎么可以收你的银子?不可以的!”

她顿了下,道:“我帮你的忙,是完全看在李老哥的面子,否则,我不必管这档子闲事。”

乔英躬身道:“草民知道少侠的隆情盛意,也十分感激李兄的引介,这区区小数,实在拿不出手,仅是代表漕帮上下的一点心意而已,还请少侠收下。”

朱宣宣还待推辞,乔英诚恳地道:“朱少侠,外面的八位官爷,如此辛劳,就当这点钱是给他们的酒钱,事情办妥之后,本帮还有重谢。”

朱宣宣犹豫了一下,终于把乔英奉上的银票收了下来,看也不看的揣进袖袋里,然后道:“这些银票,我就替他们先收了,关于以后的重谢,就不必了,你只要把那副黄金铸就的马吊牌送给我,就够了。”

她笑了笑,道:“其他的礼,我就替你们转送我几位未来的嫂子,想必她们都是有度量的人,不会把这种事看得太严重。”

乔英抱拳道:“还望少侠大力周全,务必让这桩事圆满解决。”

朱宣宣笑道:“你放心好了,等一会,我带你们去见我几位未来的大嫂,你们就可以知道她们都是了不起的女侠……”

她当下把齐冰儿、秋诗凤、何玉馥的绰号报了一次,道:“大名鼎鼎的江南女侠和太湖白玉娇龙,岂是小家碧玉可比?她们一定会把这桩事一笑置之。”

乔英和李英奇两人,早就从冯奇那里获悉随在金玄白身边几位娇妻的来历,此时,听到朱宣宣再报一次,倒也不甚惊讶。

只不过,当他们又听到朱宣宣提起七龙山庄和巨斧山庄里出来的楚花铃和欧阳念珏后,全都神色一变。

两人互望一眼,乔英问道:“请问少侠,这两位姑娘也都是金侯爷的未婚妻子吗?”

朱宣宣毫不考虑地道:“当然!”

乔英和李英奇倒吸一口凉气,两人心里都直呼好险,幸好遇到了朱宣宣,得到她大力相助,答应出面解决这桩纷争,否则消息传到了七龙山庄和巨斧山庄,两位庄主听到家里的闺女被漕帮的帮众视为船妓,震怒之下,兴师问罪,漕帮迟早得面临解散的命运。

李强见到乔英神色不对,问道:“乔帮主,这七龙山庄和巨斧山庄是个什么地方?”

乔英讶道:“李兄,难道你没听过这两个地方?当年枪神以一杆七龙枪,打遍北方无敌手,创下七龙山庄,之后,七龙山庄庄主无敌神枪楚天云更是隐然成为北方白道盟主,威名赫赫,至于巨斧山庄嘛,则是当年武林十大高手中的鬼斧老前辈所创……”

朱宣宣听到这里,觉得不是滋味,道:“乔帮主,你们慢慢谈,我要出去了。”

乔英一愣,见她掉头就走,也不知她为何会突然不高兴,于是转口道:“李兄,关于巨斧山庄之事,我们以后再谈,现在出去找霍帮主帮忙找马车比较重要。”

他此刻已把朱宣宣当成当朝的公主,救命的恩人,唯恐一个言语失误,会得罪了这位公主,是以一见她转身离去,赶紧跟了出去。

李强一把拉住李英奇,低声问道:“李副帮主,怎么乔帮主提到鬼斧之事,竟然话说半截?”

李英奇看看李强那张满布沧桑的老脸,觉得他简直无知得可怜,竟然连公主上门都不知道,摇了摇头,于是把乔英和自己的揣测低声说了出来。

李强在猝然之间,仿佛遭到雷霆一击,全身一震,差点没有摔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抓住了李英奇的手臂,才站稳身子。

他喘了口大气,道:“李……兄,此话当真?”

李英奇有些不屑的看着他,压低嗓门道:“李老哥,你是真糊涂还是假迷糊?你何不想想,有谁能见过皇上和皇太后?当然是公主了!”

李强瞪大了眼睛,颤声道:“她……她如果是公主,为何要女扮男装,混迹江湖?还要跟金侯爷一起称兄道弟呢?”

李英奇苦笑道:“这我怎么知道?或许她也喜欢上了金侯爷吧?或许她游戏风尘,想要看看江湖上是个什么样。”

李强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极为有理,脑袋里顿时一片乱糟糟的,似喜非喜,似忧非忧,喃喃地道:“公主竟然光临我的堂口,我的堂口……”

李英奇在他背上轻拍一下,道:“李兄,这是你祖宗三代都积了德,才会碰到了侯爷和公主,还有锦衣卫的官爷们上门,我们漕帮就没有这个福气,嘿嘿!就算备了八人大轿,也请不动这种大人物!”

李强不住地点头,认为他言之有理,心中有股莫名的兴奋。

李英奇看到他那副样子,叮嘱道:“李兄,你心里明白就行了,千万可别失态,不然惹恼了人家,脑袋就不保了。”

李强点头道:“我明白,要装作没有这回事。”

李英奇一笑,和李强相偕往前厅而去。

他们一走进厅里,发现朱宣宣和八名锦衣卫人员全都不在室内,连霍正刚和冯奇二人也不见踪影,厅中只有乔英、林荣祖、张立夫和胡豪四人,坐着低声说话。

李英奇问道:“帮主,朱少侠呢?”

乔英抬起头来道:“朱少侠领着八名官爷出去,说是要叫他们陪霍帮主和冯管事去找车行叫车,马上就会回来。”

李强道:“各位请坐,容老朽出去看看。”

乔英站了起来,朝李强抱拳行了一礼,道:“李兄,你对漕帮的大恩,我们上下数千名兄弟,都感激莫名,以后只要有任何差遣,无论是火里来,水里去,本帮都全力以赴,绝对不敢推辞。”

他这一站起,林荣祖、张立夫、胡豪也跟着站了起来,每人都躬身抱拳,表示江湖人最高的敬意。

李强胀红着脸,单拳一抱,道:“乔帮主,林帮主,两位舵主,这是老朽该做的事,实在当不得各位大礼,我……”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朱宣宣笑道:“喂!你们这是干什么?哪有那么多的江湖礼节?”

李强身形一滞,转眼看看朱宣宣神情愉快的走了进来,突然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涌上心头,竟然连手往哪里放,都有些不自在。

乔英和李英奇更是神色一凝,表情僵硬,反倒不知情的林荣祖、张立夫和胡豪三人,显得比较自在。

朱宣宣进了厅内,道:“乔帮主,趁他们去叫车,不会这么快回来,你就教我怎么玩这种马吊牌。”

乔英听到这句话,神情一松,笑道:“想不到少侠对马吊牌有如此大的兴趣,真是太好了。”

他看到李强愣在旁边,忙道:“李兄,请问你这里有没有一张方桌?”

李强点了点头,道:“有,当然有,就在厨房里。”

这时,陈明义从后室走了出来,李强一看到他,赶忙吩咐道:“明义,你到厨房里去,把那张吃饭的木桌抬出来!”

陈明义呆了一下,心想自己这个堂主当得也真窝囊,才做了一天的堂主,不是带着手下弟兄忙着烧纸钱,就是钻进厨房烧开水,如今连搬桌子的任务也交给自己,简直把自己当下人使唤,太糟蹋人了!

可是他心里虽然难过,却也不能不听李强的命令,恭谨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后行去。

乔英使了个眼色,道:“立夫、胡豪,你们进去帮陈堂主搬桌子。”

张立夫和胡豪两人勤快地奔了过去。

不一会光景,一张大木桌被张立夫和胡豪两人抬了出来,两人又被支使着搬开茶几,腾出位子,等到摆好了桌椅后,乔英恭请朱宣宣入座,然后打开锦缎包袱,把那盒黄金铸就的马吊牌放在桌上。

他取出所有的马吊牌,道:“刚才老朽解释过,这种牌原先有索、筒、万三种,合天罡地煞之数,共一百零八张,后来我们漕帮的祖师,又把东南西北风四种风向加了进去,变成了一百二十四张……”

他向朱宣宣解说这种马吊牌的玩法,必须有四家,分别坐在四个方位,按掷骰子定位,然后由坐东位人任庄家,再掷骰子决定由何处开始抓牌。

抓牌之时,每人拿十张牌,庄家收尾,可多拿一张,这十张牌的组合,最多可以胡九番,最少由一番起胡。

至于番数的计算,则有对子、无对、有凤、无风、清一色、凑一色、龙一条、凤一条、财一路等不同的番数计算法。

虽然乔英解释得很清楚,而朱宣宣也听得很仔细,可是听到后来,也只知道东南西北风成对碰上,各有一番,若是四风齐到,则是九番。

至于手里完全没有东南西北风,则算一番,对子全是一色,则是清一色,加上风对,只能算是凑一色,清一色四番,凑一色二番。

而龙一条是把一筒至九筒全都齐备,凤一条则是把一索至九索都依序排列好,财一路要把一万至九万都排齐,这三种牌,每种算四番。

这些复杂的算法,把个聪明的朱宣宣弄得晕头转向,不过,也更引起她的兴趣。

她站了起来,道:“乔帮主,你们先玩几次,让我看看,看两次,我就会了!”

乔英把李英奇、张立夫、胡豪三人叫来,然后亲自搬了张椅子放在自己身边,恭声道:

“请少侠坐在老朽旁边,我们慢慢的玩两次,祢一定就可以学会。”

朱宣宣兴致勃勃的坐了下来,乔英也含笑坐下,开始把马吊牌翻转过来,让图案全数向下,而李英奇、张立夫、胡豪三人也按序坐下。

这时,乔英似是想到什么,把自己所有的那面白玉令牌取出,双手呈给朱宣宣,道:“朱少侠,这是老朽的信物,请少侠收下,今后无论少侠有任何差遣,只要在运河上下,任何一个分舵,少侠拿出这块令牌,敝帮弟子都会全力以赴。”

朱宣宣毫不客气的接下令牌,看了看上面那张红帆,笑道:“我要不要叫什么一帆风顺的切口啊?”

乔英一笑,道:“这倒不用,少侠只要一亮出这块令牌,就如同老朽亲自驾临,凡我漕帮帮众都将亲同帮主一样对待。”

朱宣宣点了点头,道:“李副帮主、张分舵主,你们也把令牌送给我吧!”

李英奇微微一愣,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令牌取出,双手恭谨的递给朱宣宣,至于张立夫,则根本不敢多问,也把自己的令牌,双手奉上。

朱宣宣手里拿着三块令牌,道:“我以后若是遇到小事情,就拿出这块豆腐样的波平浪静令牌,找各地分舵主帮忙,如果遇到大事,就取出船发千里牌……”

她的话尚未说全,便听到有人笑了出来,抬头望去,只见四个大汉提着茶壶,拎着铜壶,从后室走了出来。

当朱宣宣见到他们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抹了不少炭灰,就像一个个灶神似的,也禁不住笑出声。

乔英看到漕帮里的高手变成那副模样,起先有些羞恼,后来看到朱宣宣大笑,也跟着笑了出来,把那四个漕帮弟子笑得尴尬无比。

乔英笑容一敛,道:“你们快把茶冲上,然后到厨房里去洗把脸,看你们的样子,以为个个都是包公啊?”

那四名漕帮弟子不敢多言,唯唯诺诺的应了声,忙着冲茶倒水,李强和林荣祖过意不去,也伸手帮着端茶,倒让乔英看了过意不去。

他感动地道:“李兄、林兄,谢谢你们。”

林荣祖笑道:“你别理我,赶快玩牌吧!我等着要学呢!”

乔英点头道:“等到事情办完,还请李兄和林兄两个,一起随我到总舵去,大家好好的聚他十天半个月,整日里玩牌喝酒,不知两位能赏光吗?”

林荣祖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李强,道:“李兄,我们就这么办吧!”

李强笑了笑,道:“好!等我回家一趟,跟我妹妹交待一下,就跟你们走。”

朱宣宣看到茶水已经冲好,那四个花面壮汉也回到厨房里去,于是收起三面令牌,道:

“乔帮主,你们可以开始了吧?”

乔英点了点头,捏起两枚骰子,放在面前,开始搓起牌来,一时之间,黄金马吊牌在木桌上相互碰撞发出极大的声响,映着屋里的灯火,更是金光闪闪,灿烂夺目。

朱宣宣皱了下眉,道:“这副牌是很漂亮,不过玩起来声音太大了,吵得很。”

乔英一边排着马吊牌,一边道:“马吊牌可以使用很多种材质,像我们漕帮里用的便是牛骨,不过也可以用白玉雕刻,甚至还可用象牙……”

朱宣宣点头道:“还是用象牙的好,比较轻,也显得漂亮,雕刻的字也看得更清楚,嗯!尺寸再小一点,玩起来也方便。”

乔英等人把牌分成前后两列,平排在面前,朱宣宣见到他们所排的马吊牌长短不一,问道:“乔帮主,你们怎么排的牌数不同?”

乔英解释道:“原先的马吊牌总共是一百零八张,后来我们把东南西北风加进去,成为一百二十四张,这一百二十四张分由四人排列,每人分到三十一张,必有单数,因此我们在排列时,就不整齐了……”

他顿了一下,道:“所以,为了整齐美观,每人分配三十张牌,多出的四张牌则放在庄家面前,也就是说,庄家要排三十四张,其他三家只要排三十张,平排成十五之数。”

朱宣宣恍然道:“哦!原来如此,这就公平了。”

乔英开始打骰子,抓起牌来,每二张一抓,每人抓五次,共十张牌,然后庄家收尾,多拿一张牌。

乔英一边理牌,一边解说道:“我留下对子,可以对别人打出来的牌,凑成三张就是一番,如果手里已有三张,碰到其他人打进河里的牌,就要叫摸海底……”

他解释道:“摸海底原是江湖上的切口,打从宋代以来便有,意思是要摸清来人的身家来历,作为敌我之辨,至于打出去的牌,早先称为进了河里,表示已经沉进去了,后来有人称海里,都是同样的意思。”

他把手中的废牌打出去,排列整齐,然后随着一张张的摸进,组合成一副索子,外带二张北风,道:“我现在做凤一条,留两张北风,是要做凑一色,如果再摸到索子,就可以做清一色,外带凤一条……”

他看了朱宣宣一眼,道:“至于我们每人把打出去的牌,排列整齐的放在河里,一来是证明自己并没有偷牌,二来显示光明磊落,出牌清清楚楚,无论是其他三家都可看到出牌的先后次序,而判断他手里该是拿什么牌,作什么牌。”

朱宣宣抚掌大笑道:“这真是君子之争,有趣!有趣!哈哈,就跟下围棋一样,完全是在斗智,太好玩了。”

她顿了下,问道:“乔帮主,这种马吊牌既是有输赢,不知番数计算要从多少银子开始算起?”

乔英道:“马吊牌的好处,是输赢大小都可以,譬如说,我们漕帮弟子每月只赚五六两银子,那么玩牌时可定为二文钱一番,以此类推,二番四文钱,三番八文,四番十六文,五番二十二文,六番六十四文,到了最高的九番,也不过是五百一十二文……”

朱宣宣点头道:“我知道,假使一番算二两银子,那么胡了九番,则要算五百一十二两,对不对?”

乔英点头道:“如果从一两银子起算,那么胡了九番,也只有二百五十六两,不过,出铳的人要付这么多,其他两家只要付一半,只有自摸的时候,才是三家都付二百五十六两。

朱宣宣想了一下,问道:“乔帮主,把牌打出去,让别人胡了,怎么叫出铳呢?这又有什么典故?”

乔英搔了搔头,道:“据本帮的古老传说,当年太仓里谷仓极多,所以麻雀也聚集得很多,为了赶走那些麻雀,守粮仓的兵丁差役,于是各出奇策,有人打锣打鼓,有人燃放鞭炮,后来又有人用土铳赶麻雀,于是当有人打牌,被人胡走之际,便有人称之为放炮,后来也有人称为出铳……”

他笑了笑,道:“牌打出去之后,让别人胡了,心里总是不高兴,于是说一句放炮或出铳,意思是轰走胡牌人的好运,原来是气愤的谑语,后来变成了专用之词了。”

他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阵喧哗之声,不一会工夫,霍正刚、冯奇、陈明义等人奔了进来。

李强站了起来,问道:“明义,马车找到了?”

陈明义道:“多亏了霍帮主的面子,半夜三更把码头附近的六七家车行都叫开门,拉来了十四辆马车。”

李强讶道:“要这么多的车子做什么?”

陈明义道:“锦衣卫的官员们也很累了,他们也得坐车,对不对?”

朱宣宣高兴地道:“好了!乔帮主,大家快把马吊牌收拾起来,这就动身了。”

她兴高采烈的走了出去,只见大门外果真停了十几辆大小不一的马车,只不过驾车的马夫都换了漕帮帮众。

而那八名锦衣卫则个个精神抖擞的排列在马车之前,见到朱宣宣走出大门,全都恭敬的行了个军礼。

朱宣宣知道这都是银子的功劳,刚才她找到徐行,给了他一张四百五十两的银票,言明每个锦衣卫发给二十两,徐行本人则独拿五十两,以作犒赏,让这二十个锦衣卫校尉,全都精神百倍,徐行更是高兴得很。

至于其他的锦衣卫人员,不在朱宣宣眼前,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反正出这趟任务是由劳公秉派遣,领不到犒赏的人该由他负责。

朱宣宣双手抱拳,还了一礼,道:“各位兄弟,辛苦你们了!”

她扬目望去,只见此时纸钱已经烧尽,满街之上,一堆堆的纸灰,散布得到处都是,而那些堂口里的牛鬼蛇神,全都靠在大棚旁,望着棚里一个个走动的人,好像全都失了魂似的。

朱宣宣从远处望去,只见棚内四周黑雾缭绕,雾中飘荡着无数的鬼魂,纷纷投入竖立在板凳上的几面黑旗里,瞬间消失无踪。

她打了个寒噤,自言自语道:“搞什么嘛?好不容易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布出这样一个拘魂阵,抓到魔门的徒众,却又一个个的放回去,真不知金大哥怎么想的?”

她犹豫了一下,想要跑到神坛去问一下金玄白,为何要把这些魔门徒众又全都放了,却突然看到从大街的另一端,出现三、四十个人影。

那些人轻功极高,每一个人都像是御风而行,转眼便已越过十多丈的空间,来到近处,一眼望去,全是身穿花衫,外罩一件红色披风的年轻女子。

此时,那些站在大棚外的堂口弟兄,也都发现这些突然出现的女子,一个个都停止了观看热闹,纷纷往堂口奔来。

他们看到朱宣宣和八名锦衣卫校尉站在堂口门前,没人敢冒昧的冲进堂口里去抄家伙,全都靠在墙边、车旁,转身望着奔来的那些年轻女子。

朱宣宣飞身迎了过去,喝道:“且慢!”

那三、四十名花衣女子眼看朱宣宣挡路,全都停了下来,这时,八名锦衣卫校尉,唯恐有什么闪失,全都拔出绣春刀,追随在朱宣宣身后,奔了过去。

同一时间,乔英、李英奇、林荣祖、霍正刚和李强等人也相继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眼看这种情形,互望一眼,都奔了过去,竟然都忘了身上全都没有携带兵器,只是唯恐朱宣宣会遭到什么不测,坏了他们的大事。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乔英等人,只见一条人影似乎从浓浓的夜色里破空而来,眼角才一瞄到那人一身锦袍,便见到连串十几个人影一闪即过,瞬间出现在朱宣宣之前,面对着那一列排开的花衫女子。

无论是乔英、李英奇或者是林荣祖、霍正刚,哪个不是在江湖上打滚过十几年的江湖汉子?

他们每人都自认为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可是在此刻,他们看到这幻化出来的锦衣大汉,全都如遇雷殛,每人的脚步都为之一滞。

像这种神出鬼没的轻功,别说是见过了,就是想都没想过,乔英当场脸色大变,抽了口冷气。

这时,那八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们,全都停住了前奔之势,而那些身穿花衫的年轻女子,也都分散开来,五人一组,散开成七八组之多。

一名领头的女子首先跪了下来,恭声道:“婢女李楚楚拜见宗主大人!”

接着,那四十名花衣少女,全都大惊失色,纷纷跪下,异口同声地道:“拜见宗主大人!”

清脆如铃的女声,汇合在一起,在这深夜之中,传出老远,倒也颇为壮观。

几乎就在同时,那八名锦衣卫校尉,也都把长刀入鞘,单足跪下,以更洪亮的声音喝道:“拜见金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