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关东四豪
展白脸色铁青,看到这种情形,也不敢当着金玄白的面开口叱骂,只得躬着身子,一脸惶恐的等候吩咐。
金玄白道:“你们便是关东四豪,对吧?”
展白道:“有劳大人垂问,关东四豪是我们四位兄弟的匪号,草民姓展,单名白。”
金玄白点头道:“昨天谢谢你了,若不是你……”
他话声一顿,目光闪处,见到两个身穿锦袍的老者,带着齐玉龙从厅后奔了出来。
左首那个体形瘦削的老者,一见展白,立刻大叫道:“展兄,后面来了大批人马,你得赶快……”
齐玉龙一把拉住那个老者,叫道:“爹,我们没路可逃了,那个便是金玄白!”
齐北岳凝目望着金玄白,颤声道:“你,你……”
他一扬手中单刀,怒喝道:“姓金的,我跟你拼了!”
话声方出,他急掠而出,挥刀连劈,舞起一片光影,朝金玄白疾攻而来,恨不得一刀便将对方砍死。
站在他身边的副寨主辛叔同,一见齐北岳挥刀而去,也挺着柄长剑,随着齐北岳一起,向着金玄白攻到。
展白大惊失色,赶忙喝道:“齐总寨主,不可鲁莽!这位是金大人……”
他的声音嘎然而断,所有的一切意念,在刹那间被眼前出现的奇景全都抹平似的,整个人僵立当地,无法动弹,因为他看到了他这一生中从未见过的怪事……JZ※※※齐北岳能够长霸太湖水寨的总寨主之位,达十几年之久,除了他商业头脑极好,长袖善舞,经营有方,把整个太湖水寨的所有事业都经营得蒸蒸日上,使得水寨的每一个湖勇都安居乐业之外,他本身的武功也颇有造诣,不在一般的高手之下。
总的来说,他一身武学的奠基,来自于九阳神君的随兴传授,无论是刀法、拳术、气功,都可以说是散手,并非九阳门的系列武学,仅是沈玉璞对武学修为上的一些体悟所改良的一些招式。
这些招式虽非成套,却由于是出自沈玉璞之手,故此威力极大,才能使他在江南武林人物之中,占有一席之地,连集贤堡主程震远都不敢小觑。
程震远在江南七把刀中有无影刀的绰号,可见其刀法之快,其实说穿了,他的刀法是得到柳月娘的传授之后,才在本身不断努力之下,得到了不凡的成就,其脉络跟齐北岳完全一样,都是源自于沈玉璞。
金玄白身为沈玉璞的唯一传人,除了得传九阳门纯正的武功之外,沈玉璞当然也把自己一生到处挑战的经验和一些心得都传授给这位爱徒。
故此齐北岳挥刀攻来之际,他刀法中所有的变化都已落在金玄白眼里,外人看来快速绝伦、威势猛烈的刀法,对此刻的金玄白来说,既慢又拙,完全和一个孩子挥舞着木刀乱砍,没有什么分别。
至于辛叔同手里挥动的长剑,虽然剑影如织,剑风破空,看似玄妙,实则在金玄白的眼里,最少有十六处破绽,从任何一个破绽下手,一招便可置辛叔同于死地。
可是在那刀剑临身的刹那,金玄白想起了师父沈玉璞来,认为齐北岳无论改了什么名,当年他以许世平的姓名,随在神功已失的沈玉璞身边,无论是做总管或者是奴仆,总是沈玉璞的亲信,杀这么个人,会不会让沈玉璞不高兴?
除此之外,无论齐北岳和柳月娘之间的恩怨如何,终究他是齐冰儿名义上的父亲,若是丧命金玄白之手,恐怕会惹来齐冰儿的不悦。
就凭着这两个理由,金玄白也不能出手将齐北岳杀死。否则会有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
就因为这个意念,金玄白根本就没有出手,也没有闪躲,在刀剑临身的刹那,他心念一动,护体神功瞬间布满全身,浑厚的气劲涌现,在身外尺许之处,便已结聚而成。
他此时使出的是少林金刚不动禅功,气劲弥散之际,心地一片平和,脸上似有慈祥的笑容,眼中却透着悲悯万物的神光……JZ※※※展白所看到的情形,就是这一幕的光景,就因为他心中原把金玄白当成武功超绝而又心狠手辣的东厂高官,这下金玄白全身上下浮现那种悲天悯人的神色,与他原先的印象,产生强烈的反差,使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思绪几乎变成一片空白。
而让展白更加觉得不可思议的则是随着齐北岳凌厉的刀刃和辛叔同变幻的剑势先后攻向金玄白之际,他却见到那一刀一剑在金玄白身外尺许之处,便砍不下去,随着两人蓄力攻击,刀剑反弹而起,那两柄以精钢铸就的刀刃和剑锋,不知为何,竟会断裂成十几段。
齐北岳和辛叔同被自己发出的反弹之力,震得倒跌出去,连翻带滚的跌出丈许之外,才停了下来,可是他们一时之间无法起身,显然已经受了内伤。
而那断裂成十数截的刀刃剑锋,则在他们身边洒落一地,但这两个老人依旧浑然不觉,仍然死握着刀柄和剑柄,不肯放手。
从齐北岳和辛叔同出手,到他们被金玄白护身的气劲反弹而回,仅不过是极短的时间,除了距离金玄白稍近,江湖经验丰富的展白看出些许端倪之外,其他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跟随关东四豪的北方绿林好汉们,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还以为金玄白玩弄一些什么法术,竟会让齐北岳和辛叔同不但倒飞而出,并且手中兵刃都断裂成片。
这种诡异的情景一落入他们眼中,由于对所发生事情的无知,于是产生极大的畏惧,有一些绿林汉子,也顾不得地上有没有水,当场就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什么“阿弥陀佛”、“观音菩萨”、“燃灯古佛”、“三清老祖”、“太上老君”、“无量寿佛”,纷纷的从他们口中传出,似乎把这摘星楼的大厅当成了佛、道两门的道场或坛院。
齐玉龙在看到父亲和辛副寨主出手之后,心中便已知不妥,但他无力阻止,也不敢跟随父亲一起出手,只得呆立在原处。
当这种奇异的情景发生时,他已吓得全身发软,两眼圆睁,不知如何是好,差点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直到耳边响起阵阵佛号和道号,才让他悠悠忽忽的神智清醒过来,瞬息之间,他感到从所未有的无助,既不敢逃,又不敢攻,小腿肚直打哆嗦,不知该如何才好。
他的心里不断涌起这个念头:“死了!死了!这回我死定了!”
强烈的恐惧感终于压迫得他情绪几乎崩溃,他双膝一软,跪倒地上,嘴里胡乱叫着:“饶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饶命啊!”
当他看到金玄白缓缓向他走来时,更是吓得全身颤抖,拼命用头磕地,尖叫道:“金大人,饶我一命,不是我的错,我不想死!不是我要害你,都是别人……”
金玄白走到齐玉龙身前不远,悲悯地望着这位太湖水寨的少寨主,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已听到此起彼落的一阵骂声:“他妈的孬种”、“不要脸的东西”、“枉他还是少寨主,怎会这么孬种”……这些骂声都是来自墙角站立的一些绿林好汉的口里,声音虽小,却全都进入金玄白耳中。
他轻叹口气,双手虚抬,已把齐玉龙的身子抬了起来,气劲运转,把他端端正正的扶住站好。
齐玉龙的额头上已泛现血丝,他浑身颤抖,不敢仰视面前的金玄白,颤声道:“金……大人,不要杀我,我……替你做牛做马都可以……”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齐兄,你不必害怕,这里没有人要杀你,就算有人要杀你,我也不允许!”
齐玉龙惶恐地抬起头来,道:“你……你不会杀我?”
金玄白笑道:“我跟你无仇无怨,杀你干什么?”
齐玉龙心虚地道:“可是我……我在松鹤楼……”
金玄白道:“那也不能完全怪你……”
齐玉龙陡然见到齐北岳从地上爬起,满脸狰狞之色,运起双掌,骤然朝金玄白背后攻到。
齐玉龙从小跟随父亲练过这套掌法,知道这套“八卦游龙掌法”威力不少,瞬间,他几乎有种冲动,想要趁机出手夹攻金玄白。
可是一想到金玄白那骇人的武功修为,他的胆气立刻敛没,反倒觉得父亲猝施偷袭,太过于下流,于是大叫一声:“爹!不可以这样!”
他的叫声方一出口,便见到金玄白身躯半旋,右手潇洒地挥出,五指微张,已把齐北岳攻来的掌劲化解于无形,随后见他手挥五弦,目送飞鸿,齐北岳已被他指尖发出的尖锐气劲闭住了穴道,顿时丹田受制,一丝内力都无法提起。
齐北岳连退三步,脚步虚浮,摇晃了一下,终于倔强地站直了身子,却忍不住心中的惊骇,道:“你……你使的是什么手法?”
金玄白转过身去,凝目注视着齐北岳,只见原先跌坐在地上的辛叔同已霍然跃了起来,护在齐北岳身前,喝道:“你要杀人,先杀我好了!”
金玄白见到他一副忠义的样子,点头道:“好!你身为齐寨主的手下,能奋不顾身的护主,的确不愧是条汉子,我不会杀你的!”
他吸了口气,道:“今天杀戮已经够重了,我实在不想杀人,说老实话,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原先想要表达自己的善意,岂知后厅传来一声大喝,一个体形魁伟的壮汉,手持一面铁牌,披头散发的冲了出来。
那人正是关东四豪中的老三,在关东一地被称为追命铁牌的牟道远,他在后厅遇到以何康白为首的众位少年英豪入侵,偕同副寨主公孙勤及一百多位绿林好汉对抗众人,由于双方实力相差颇远,手下死伤不少,故此公孙勤和牟道远两人掩护齐北岳、齐玉龙、辛叔同三人逃往前厅,希望他们能召来展白等人相助。
岂知经过一番狠斗之后,何康白等人守住了两间房,把柳月娘、齐冰儿、程婵娟、柳桂花几人置于保护之下,便一直采取守势,不再杀那些绿林好汉。
牟道远率领手下进攻两次,都无法攻进七龙山庄和巨斧山庄的防御圈,反倒被欧阳兄弟采取的合攻之势,把发髻都削断了,落得个披头散发的窘境。
他眼见情况不妙,再加上援兵未至,心里挂念着三位结义兄长,所以便和公孙勤打了个招呼,冲到前厅来讨救兵。
岂知他不明白前厅的情势,一进大厅,便看到三位结义的兄长个个都空着手,像是呆子样,傻傻的站立在墙边,而那一百多名北方好汉,有些跪着,有些站着,也都全跟被点了穴一般,没有一个人动。
至于原先从后厅奔出来的齐北岳、辛叔同、齐玉龙三人,则是手里的兵刃都已丢开,只剩下辛叔同莫名其妙的持着一截已无剑刃的剑柄在作势。
这种情景让牟道远立刻觉察到金玄白已经掌控全局,取得大厅之内每一个人的生杀大权,否则不会只有他一人在那里侃侃而谈。
牟道远悲愤莫名,纵然知道金玄白武功超绝,远非自己之敌,却不忍见到自己三位结义兄弟和一百多位跟随自己的手下好汉葬身于此。
他不及细听金玄白的高论,手挺长长的泛金铁牌,大喝一声,挥动铁牌,提起一身功力,立刻施出生平最得意的追命五牌,朝金玄白攻来。
他这一出手,齐玉龙立刻闪身退到墙边,辛叔同眼见金光闪烁,牌影千片,唯恐齐北岳受到伤害,也一把抱住齐北岳,纵身退出丈许之外,差点没一脚跺进水盆里,直到墙边才停了下来。
在牟道远挥动铁牌之际,展白已大喝道:“老三,住手,不可得罪金大人……”
但是他的话声却不及牟道远挥动铁牌来得快,刚一开口,金黄色的大铁牌已挟着雄浑的劲道砸向金玄白,随着漫天的牌影罩起,牟道远已将追命五牌使出,每招七个变化,一起使出,显然是在拼命。
牟道远手中的狭长铁牌也算得上是外门兵刃,整面铁牌重达三十余斤,必须最少具有五百斤的膂力才能使得出来,不过此刻他在后厅经过一番苦战,体力消耗极大,每一牌攻出,上面所蕴藏积蓄的力道,最多只有四百斤。
不过纵是如此,长牌若是触及人体,所构成的伤害,也必然是足以令人致命伤亡的。
牟道远鼓起勇气,施出自己得意的招式,长牌一出手,便如江河流泻一般,顺畅至极的施将出去,竟然完全没有受到一丝阻碍,一招使完,转到第二招时,他的信心恢复了不少,认为金玄白也不过如此,连挡架长牌的勇气都没有,因而挥动兵器之际,更加神勇。
然而当第二招的七个变式使完,尽管铁牌的挑、砸、刺、绕、撩、绷、切所有的变化都已用完,金玄白依然像是一片纸样的浮在他手中长牌尖端大约一尺处,无论铁牌如何转动,他都同样的转动,并且产生同样的差距,根本无法构成任何伤害。
牟道远一发现这点,气冲冲的道:“他奶奶的,你尽在躲,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接老子一招。”
话一出口,他的眼前一花,只见金玄白已不知使了个什么身法,竟然从铁牌尖端跃上了锋刃,随着他一脚伸出,牟道远脸上已印了一个鞋印。
金玄白单足立在那面铁牌之上,冷冷道:“无知的蠢材,我若是一脚踢实,你此刻还有命吗?”
牟道远万分震骇,知道金玄白所言非虚,自己的武功比起对方,要相差十万八千里,可是他个性剽悍,并不畏死,当下一个蹲裆坐马,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双手运起一身劲道,架着铁牌拼命地使力上挑,想要把金玄白甩出去。
他的力道刚发,骤然觉得铁牌上聚有千斤重量,急速地下沉,就算竭尽全身之力,也无法招得动金玄白。
两股力道拉扯之间,牟道远仅支持了顷刻,便吐出一口鲜血,放开双手,一屁股坐倒于地,看来已经受到颇重的内伤。
而那急速下沉的金玄白却在牟道远将铁牌撒手的瞬息之间,庞大的身躯在空中陡然停了一下,牟道远只见到他右脚一勾,把下落的铁牌勾住,接着脚尖一抖,那支重达三十多斤的长牌已翻腾而起,落在金玄白的手里。
这时,金玄白的身躯才缓缓的从半空中落下地来,昂然的站立在牟道远身前三尺之外。
牟道远不断的喘着气,骇然地望着金玄白,脑海里仍然浮现对方虚立空中,以脚勾着铁牌的形象,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萎缩下来。
他喘着气道:“你的武功太高了,我打不过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展白首先奔了过来,叱道:“老三,不要再说了,还不赶快向金大人赔罪?你怎不想想,如果金大人想要杀你,还不就跟捏死蚂蚁一样,怎会跟你玩这么久?”
牟道远诧异地望着展白,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见陈平和高浩也奔了过来,一起跪在他的身边,向金玄白求情。
金玄白微哂道:“展白,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单凭你这三弟口出秽言,我便会废了他一身武功,叫他从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展白也摸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好事,竟会蒙这位武功超凡的东厂高官另眼相看,他也不敢加以询句,只得唯唯诺诺的应了声,继续替牟道远求情。
金玄白手持铁牌,冷冷地看了牟道远一眼,把手中铁牌插在地面,道:“展白,就冲着你的面子,再饶他一次,叫他以后嘴巴放干净点,知道吗?”
展白点头应了一声,只见金玄白转身朝辛叔同和齐北岳行去,高浩迫不及待的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喂牟道远服下。
至于陈平则低声问道:“大哥,这位金大人三番两次的提到看在你的面子上,是不是你以前见过他?”
展白摇了摇头,想要说出心中的疑惑,却在目光收回的一刹,见到了那面被钉入地中一尺多深的铁牌锋刃上,竟然出现四个深约寸许的指印。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老二、老四,你们看那铁牌的锋刃上……”
第四章陈平和高浩凝目望去,立刻便见到那四个凹下的指印,他们不知这是金玄白有意示威还是无意为之,但是那份销金融铁的强劲指力,却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两人顿时骇然色变。
展白低声道:“这是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指留下的痕印,功力之深,恐怕只有掌门人才能使得出来。”
他这话刚一说完,听到金玄白叫道:“展白,你跟我来。”
展白应声站起,只见金玄白像拎小鸡似的,把齐北岳半拎半挟的挟在腋边,大步走了过来,他赶忙躬身道:“请问大人有何吩咐?”
金玄白道:“后厅之中,大概还有你的手下在顽抗,你随我过去劝阻他们,不然死伤会更重。”
展白这时才想到另外一百多名手下以及公孙勤等人,赶紧应了一声,随在金玄白身后,往后厅行去。
金玄白走了几步,脚下一顿,道:“齐少寨主,你们在厅中等候,别想逃走!”
他的目光一闪,扬声道:“各位都留在厅内,切勿妄想逃走,因为这摘星楼四周都有埋伏,任何人只要跨出厅门一步,必死无疑。”
厅中一片死寂,一百多人中,没有一个人敢吭一声,陈平心中涌起一阵悲哀,仿佛觉得自己又像多年前在关外被女真族的数千骑兵围困的情形一样,眼前是一片绝望,似乎毫无生机。
当年那种绝境,他们关东四豪仍然熬过来了,陈平也希望如今能够凭着展白的智慧和金玄白对他的另眼相看而继续活下去。
他暗忖道:“这金大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再加上是东厂的高官,代表朝廷的力量,只要他出面干涉北六省绿林盟,恐怕巩盟主也不敢反抗,搞不好整个绿林盟都会被摧毁,北六省的绿林兄弟会遭到大难,数百个帮派都会瓦解,到时候血流成河,是必然之事。”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对两位拜弟道:“你们在这里别动,我进去看看。”
高浩道:“二哥,你可千万小心,别惹恼了那个杀星。”
陈平点了点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卵击石的事,岂是我们关东四豪能做的?老三,你得多想想!”
牟道远的脸上仍然留着金玄白的鞋印,加上披头散发的样子,就跟个叫花子没两样,陈平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低声道:“老四,你帮老三把脸上的鞋印擦了,想个法子把他头发拢起来,戴顶帽子,不然这个样子,实在有损我们关东四豪的威名,也会让弟兄们瞧不起。”
高浩应了声,抓起衣袖便替牟道远抹去脸上的鞋印,陈平低声道:“老三,你是再世为人,可千万要懂得进退,别再鲁莽了!”
牟道远轻叹了口气,道:“以前听人家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还不大相信,如今看了金大人的武功,我才知道我们连个井底之蛙都不如。”
陈平拍了拍牟道远的肩膀,低声道:“两位贤弟,金大人是来自东厂,他所代表的力量,如果要插手江湖,恐怕今后江湖会大乱,我们都得小心点,不然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继续道:“为了替我们这些兄弟找一条活路,我得和大哥商量一下,你们就留在这里,别妄动了,以免惹来麻烦。”
交待完了,他站了起来,朝厅后行去,见到齐玉龙缩在墙边,一脸颓丧之色,陈平不屑地撇了下嘴,继续走向后厅。
出了后厅,是一个广大的庭院,园中原来植有翠竹绿树,如今已被兵刃砍得七零八落,残枝败叶散落一地,混杂着数十具尸体,看来惨不忍睹。
浓郁的血腥味道随着微风扑鼻而来,陈平只觉胸中一阵翻滚,几乎吐了出来,他的眼角泛现泪水,望着那些尸体,难过得几乎哭了出来,因为那些人都是关东四豪逃进关内之后,所招募的兄弟,这些人都曾经跟随陈平出生入死过,可是他们这回却都葬身于此。
陈平一方面替这些人哀悼,一方面也为自己庆幸,确定展白的决定是睿智的,否则继续顽抗下去,仅凭金玄白一人之力,关东四豪便会自此江湖除名,更遑论门外还有那些杀人如砍瓜的黑衣蒙面客。
陈平一想到那些人都是来自东厂的番子,便禁不住又打了个寒颤,他走了几步,只见地上倒了两具尸体,狰狞的脸孔看来极为熟悉,正是左锋和贺同。
他脚下一停,端详了一下,暗暗叹息,忖道:“太行四凶全军覆没,自此江湖除名,再也没有这号人物了!”
想起在绿林盟里的一段日子,他们关东四豪和太行四凶勾心斗角的情景,陈平只觉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分辨。
就在他感伤之际,眼前人影一闪,从左侧廊边跃来一个手持双斧的年轻人,挡住他的去路。
陈平心中一惊,赶紧抱拳道:“在下陈平,匪号追魂钩,此来是求见金大人,奉上疗伤灵药雪参丸……”
他还没把这句话说完,风声一响,从中侧走廊又跃来一个手持双斧的年轻汉子,竟然长相和左侧那名年轻人一模一样。
陈平骇然色变,还以为自己眼花,或者是那个年轻人竟然使出了法术,变幻出分身来,当下身形一弓,退到了墙边,眼珠子直转,左瞧瞧,右望望,盯着那两个年轻人不住地打量。
那两个相貌相同的年轻人看到他这种惶惑惊骇的模样,相视一笑,左侧那人道:“尊驾不必害怕,我们兄弟来自巨斧山庄,我是哥哥欧阳旭日,他是弟弟欧阳朝日。”
陈平吁了口大气,这才定下心来,抱拳道:“原来两位少侠是孪生兄弟,在下还当是眼花呢!”
他左右顾盼了一下,赞叹道:“在下行走江湖,已有二十年之久,从未见过有孪生兄弟像两位少侠这样,既是长相完全相似,并且还如此逸美潇洒,且又充满了英雄豪迈的阳刚之气,真的令在下大开眼界,赞叹造物之奇……”
欧阳旭日和欧阳朝日都极为高兴,两人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立刻把手中双斧插回背后的皮套中。
欧阳朝日笑着道:“陈老兄,多谢你的夸奖,我们兄弟虽然不是什么少年才俊,却也颇为受用,至于你所说的大开眼界之事,如果你看到了唐门的金银凤凰,更会大吃一惊,因为那才是造物之奇,令人赞叹……”
陈平见到欧阳朝日对自己的称呼都改了,知道自己的马屁没有拍错地方,于是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在下虽未目睹唐门金银凤凰的仙姿,但从欧阳少侠口中说出,便可推断出这两位女侠一定长得粉妆玉琢,美丽超凡,有似仙女一般。”
欧阳旭日大笑道:“陈老兄,你说得不错,那金银凤凰果真长得有如下凡的仙女,出尘脱俗,可爱至极……”
陈平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好话,讨两位少侠的欢喜,心中意念一动,突然记起了巨斧山庄的由来,不禁脸色一变,恭声问道:“请问两位欧阳少侠,当年名震天下,被视为武林十大绝顶高手的鬼斧老前辈,与二位少侠有何种渊源?”
欧阳旭日望了弟弟一眼,笑道:“陈老兄,你总算想起来了,他老人家是我们兄弟的祖父……”
陈平赶忙抱拳道:“失敬!失敬!原来两位少侠是昔年名满天下的欧阳老前辈的嫡孙,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尚请两位少侠恕罪。”
欧阳朝日笑道:“大哥,这位陈老兄极为知趣,可以结为好友。”
欧阳旭日点了点头,道:“我刚才听金大哥说,随他一起的展大侠是关东四豪,来自北方,陈老兄你一口东北话,是不是关东四豪的属下?”
陈平躬身道:“不劳两位少侠相询,在下惭愧得很,正是关东四豪中的老二……”
欧阳朝日打断他的话,道:“抱歉得很,刚才我们杀了十几个人,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来自北六省绿林盟,全都直属关东四豪。”
陈平苦笑了下,道:“这不能怪两位少侠,都是在下兄弟四人迷于情势,误信匪类,以致得罪了金大人,所幸他老人家宽宏大量,原谅了我们的错误,在下感佩至极这才想起身上藏有十年都舍不得用的救命金丹,于是才决定献给金大人,一来可供大人替齐夫人疗伤,二来也可稍为减轻我们兄弟的罪行,表现我们的诚意!”
欧阳旭日点头道:“救人如救火,陈老兄,金大哥他们此刻在后面花厅里,我们带你过去吧!”
他们领着陈平沿着回廊往后面花厅行去,行走之际,欧阳朝日问道:“陈老兄,你刚才说什么雪参丸,又说什么救命金丹,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平道:“雪参丸是当年长白派掌门九指仙翁冯通冯老仙长,以两株百年长白山野参配合全真派前代掌门人郝道长所采集的三十六种灵药,合炼而成的,昔年被视为天下五大灵药之一,功能起死还生,无论任何人,只要一息尚存,便可凭着此药,救回一条性命。”
欧阳兄弟半信半疑地互望一眼,只听陈平问道:“请问两位少侠,金大人是两位的……”
欧阳朝日毫无心机的道:“他是我爷爷的嫡传弟子,本来按照辈份来说,我该称他为师叔,可是何大叔却要我们称他为大哥,我们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们走到回廊的尽端,来到花厅之前,陈平远远看到两个英姿勃勃的年轻人,各持一支镔铁长枪,伫立在厅门两边,就像两尊门神似的。
欧阳旭日脚下一顿,对陈平道:“这两位楚兄,都是七龙山庄的子弟,他们是枪神楚爷爷的嫡孙,陈老兄,你得多说几句好话,别得罪了他们。”
陈平点了点头,心中暗惊,忖道:“怎么名震天下的七龙山庄,这回也派人进入太湖?
看来齐北岳这老家伙,这回是捅了马蜂窝,惹来这些武林奇人插手,再加上东厂的金大人,只怕太湖覆灭,就在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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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1〗第一四七章〓齐聚一堂 〖
〗陈平一进入内厅,放眼所及,竟然看不到一个熟人,但见厅内男男女女的十几人,有些围坐在一张圆桌之前,低声的说着话,有些则散坐在墙边的大椅上。
那些人一见陈平进来,全都停住了低语,抬起头来望着他。 陈平发现里面的几个女子,个个长得花容月貌,竟然全都是万中选一的绝色美女,顿时不禁一愣。
何康白捋了捋颔下短须,问道:“欧阳贤侄,你们不在门口守着,进来做什么?”
欧阳朝日道:“何叔,他是来找金大哥的。”
陈平躬身抱拳道:“在下陈平,外号追魂钩,此来是要求见金大人,奉上在下所珍藏的一颗雪参丸……”
何康白眼光一亮,站了起来,抱拳道:“哦,原来是关东四豪中的智多星陈大侠,老夫华山何康白,在此有礼了。”
陈平有些惶恐,躬身道:“何大侠乃武林前辈,在下不敢当此大礼……”
何康白道:“关东四豪昔年出道之时,虽然声名不佳,可是后来力持民族大义,对抗女真人大军,纵然伤亡惨重,关东四豪散尽身边财宝,赈济灾民,所救之人,何止千百?是以老夫一向对关东四豪极为敬佩。”
陈平知道他这番话是说给室内其他人听的,想起当年自己四个结拜兄弟狼狈地逃回关内,投靠展白的表哥郝长生,一方面接受全真派的保护,疗伤休养,另一方面则招募党羽,徐图东山再起。
当时,山东适逢大旱,许多灾民流离失所,全真派上下动员,进行赈灾行动,郝长生当时身为主持之人,于是半强迫、半要挟的促使关东四豪拿出身上所携带的一半珠宝变卖赈灾。
由于这个时候的关东四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被逼得无可奈何地拿出身上珍藏的珠宝“响应”全真派赈灾,其实没一个心甘情愿。
郝长生为了弥补关东四豪的损失,当时便以四颗雪参丸相赠,表明这些丸药乃长白派掌门人冯通以昔年所得的一株百年长白野参,加上数十味其他珍贵药材所炼制的,无论身受何等重伤,只要一息尚存,便可在服下之后,救回一条性命,是以珍贵无比。
陈平收下这颗雪参丸后,多年珍藏,一直舍不得拿出来使用,这回若非关东四豪和手下一百多名兄弟的性命都系于金玄白一念之间,他也舍不得把这种珍贵的救命金丹拿出来献宝。
故此一听到何康白提起当年之事,让陈平在惊诧之际,倒也颇为感慨,没料到当年的事情,在这江南水寨里,竟还有人记得。
不过也就因为何康白的这一番话,陈平心中明白,关东四豪和手下的一干兄弟们的性命,是铁定可以存活下来了。
陈平也弄不清楚华山鼎鼎有名的白虹剑客和那位金大人有什么关系,可是发现巨斧山庄的欧阳兄弟以“何叔”称呼何康白,都称金玄白为“金大哥”,立刻便知这两人辈份上有差别。
冲着何康白的情面,无论金玄白的武功有多强,手段有多毒辣,在锦衣卫的地位有多高,总得要卖他的面子,放过关东四豪一马。
想起昔年的不乐之捐,陈平也不禁有些惭愧,却凛然于“天道好还,报应不爽”,没料到当年被逼着做下的好事,如今倒成了自己四兄弟的救命符。
他满脸惭愧之色,恭声抱拳道:“在下心中有愧,实在不敢当得何大侠如此褒语。”
何康白敞声笑道:“陈大侠不必太过谦虚了,老夫敬佩诸位都是铁铮铮的热血汉子,无论诸位究竟为了什么理由,涉入太湖之争,老夫依然可以为诸位作保。”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来,老夫为你介绍室内的这些人,大家有个认识,以后也好互相照应。”
陈平所听何康白的介绍,发现厅中留有唐门的三位叔侄,至于其他的一干年轻男女,除了七龙山庄和巨斧山庄的嫡传子弟外,竟然两位美丽的女侠都是金玄白大人的未婚妻子。
雁荡派只是个小派,秋诗凤是掌门之女,倒也不放在陈平的眼里,而何玉馥不但是华山派的女侠,并且还是何康白之女,这两位美女都成了金大人的妻子,的确让陈平吃了一惊,也更加让他心中大定,知道就凭着何康白和金大人这层关系,关东四豪不但死不了,连被送进衙门关起来的可能都不会有了。
他恭敬地向着在场的人行过礼后,问道:“请问何大侠,金大人和我大哥一起进入内厅,不知此刻……”
何康白“哦”了一声,道:“原来随着金贤侄一起进来的那位是关东四豪中的老大铁扁担展大侠?啊!金贤侄没有替我们介绍,老夫竟然没有认出他来。”
他指着右边一间房门,道:“那里面有十多位受伤的人,想必全是这次随各位南下的兄弟,他们都多少受了点伤,此刻躺在室内,展大侠入内查看,此刻恐怕是替他们治伤。”
陈平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道:“何大侠,这里面有一颗当年长白老仙冯掌门人炼制的雪参丸,请你转交给金大人,让受伤的齐夫人服用,必可起死回生,早日痊愈。”
何康白接过那个锦囊,递给了何玉馥,道:“玉馥,这颗雪参丸珍贵异常,比起本门的丹药可是天差地远,足能起死回生,祢赶紧拿进室内交给金贤侄使用。”
何玉馥接过锦囊,往左首一间房舍行去。 秋诗凤犹豫了一下,急忙追了过去,道:“玉馥姐,我陪祢进去。”
何玉馥脚下一停,朝着秋诗凤嫣然一笑,低声道:“祢也等得不耐烦了?”
秋诗凤笑道:“我是想陪陪冰儿妹妹,替她分担点烦恼。”
陈平望着这两位美女说说笑笑,心中暗暗羡慕,忖道:“他奶奶的,这金大人真是艳福无穷,竟然娶了这么两位国色天香的美女,唉!我这一辈子走南闯北的,怎么没让我碰到过这种美女?”
他的心念急转,只听到何康白道:“陈大侠,唐门不仅是以暗器功夫名闻江湖,所炼制之刀伤药也名动一时,刚才老夫不知道那些伤者都是你们的手下兄弟,以致未予关注,此刻既知他们的身份,就不容老夫坐视不理了,所以老夫要请唐三爷陪我一起进去替诸位好兄弟们疗伤敷药……”
他的话声一顿,望着唐玉峰道:“想必唐兄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不会拒绝吧?”
唐玉峰刚才随同何康白从后面闯进来时,见到他一马当先,施出华山剑法,领着七龙山庄和巨斧山庄的门下子弟们,闯进北六省绿林群豪们的守护圈内,一口气便宰了两个绿林好汉,此后杀入重围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伤在他的剑下。
没料到此刻见到关东四豪中的追魂钩陈平之后,竟然态度完全转变,不但客气的称呼对方为大侠,还要自己陪他替受伤的绿林好汉们治伤,简直令人难以想像。
他心中暗骂一声,表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何兄太客气了,在下乐意得很。”
他站了起来,见到唐麒和唐麟在絮絮低语,两人眼睛却不时偷偷的瞄向楚花铃和欧阳念珏,不禁心中一动,道:“唐麒、唐麟,我身上带的药物不够,你们谁要跟我一起随何大侠进屋去救人?”
唐麒和唐麟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站了起来,懒洋洋地应了声。
他们的态度不善,唐玉峰心里非常明白,知道这两个侄儿一向自视甚高,出川之际,尚向其他的堂兄弟扬言,此去一定要找到一位美貌佳人携回唐门。
当他们到达集贤堡,见到了程婵娟之后,将她视为天人,凛于她的无双美貌,两兄弟拼命的讨好她。
却不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程婵娟一直都对他们冷冷淡淡的,保持适当的距离,反倒极为喜爱唐凤和唐凰两位双胞胎姐妹,一直留在身边。
唐麒和唐麟不但没从程婵娟那里看到好脸色,连少堡主程家驹也不太理会这两兄弟,只让他们两人待在集贤堡两天便把他们带到太湖水寨里,介绍给齐玉龙相识。
直到齐玉龙当面向唐麒和唐麟两人表示,程婵娟已是他内定的未婚妻子,这唐门的一对难兄难弟才对程婵娟死了这条心。
不料他们在见到楚花铃、欧阳念珏、何玉馥、秋诗凤这四位美女之后,那颗心又活了过来,美女当前,两兄弟的精神顿时十分振作,兴奋无比。
这种情形直到他们了解何玉馥和秋诗凤都是金玄白的未婚妻子之后,才稍为改变,于是两人又把目标对准了尚未名花有主的楚花铃和欧阳念珏身上。
七龙山庄和巨斧山庄都是武林中的名门世家,昔年在江湖上的声誉极隆,虽然近十多年来,两座山庄的弟子甚少涉足江湖,可是各大门派弟子都奉有掌门的命令,必须多加照顾,因此从这两座山庄里出来的人,从未吃过亏,以致声誉从未受损。
唐麒和唐麟两人爱慕少女之心,唐玉峰焉能不知?他就因为这两座山庄在武林中的声誉极高,才打着要让金银凤凰嫁给欧阳兄弟的主意,如今见到唐氏兄弟对楚花铃和欧阳念珏有意,他当然是乐观其成。
可是他也知道唐门在武林中的声誉并不怎么样,又是僻处川西的一个小门派,比起手创七龙山庄的枪神和一手建立巨斧山庄的鬼斧两位武林前辈来,相差太远了。
唐麒和唐麟长相固然不差,口材也还过得去,可是若想获得楚花铃和欧阳念珏的青睐,要费上一番功夫。
,第五章唐玉峰有心想要帮助两位侄儿,于是一有机会便向何康白打听这两位美女的嗜好、习惯,以及有无婚约等等情况。
不过何康白也不知是听不懂他的意思,还是不愿得罪他,只说过一次这两位小姐自幼订过亲,便从此不再表示意见,而唐玉峰不死心,又从楚慎之和欧阳朝日身上下手,特意询问楚花铃和欧阳念珏是否已有婚配之事,所获的答案却和何康白完全相反。
所以唐玉峰将所得到的消息转告唐麒和唐麟两人,示意他们展现个人的优点,加紧工夫追求这两位名门闺秀。
此刻,当他见到两人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禁不住目光一凝,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唐麒反应较快,连忙道:“三叔,我的百宝囊里药丸膏散尚有极多,足够救人的,我随你一起去。”
唐麟也机灵地道:“何大叔,小侄身上带的金创药极多,足够陈大侠的属下所需,我随你们进去吧!”
何康白捋须微笑道:“有劳两位少侠了。”
他领着陈平和唐玉峰等人往右边厢房而去,而何玉馥则挽着秋诗凤走到左边厢房之前。
何玉馥伸出手来,轻轻的敲了敲房门,过了一会,房门启开,柳桂花站在门后,露出了半张脸。
她一见到何玉馥和秋诗凤站在门前,连忙低声问道:“呵!原来是两位女侠,不知有什么事情?”
何玉馥扬了扬手里的锦囊道:“这里面装的是一颗雪参丸,是昔年长白派冯老掌门亲手炼制的,据说可以起死回生,我爹命我拿给金大哥……”
柳桂花原先面上有忧虑之色,一听何玉馥之言,立刻惊喜交集,连忙拉开房门道:“两位小姐,请赶快进来。”
何玉馥进入室内之后,一眼便看见柳月娘盘膝坐在大床之上,金玄白则坐在她的身后,一手放在脐边,一手按在她的背后命门要穴之上,从他鼓起的衣衫看来,显然正在运功替柳月娘疗伤。
齐冰儿和程婵娟两人神情紧张的站在床边,至于齐北岳则躬着腰,像是一只虾子样的缩在一张红木大椅里,脸上的神情极为古怪,眼睛死盯着大床,也不知是为柳月娘担心还是怎样,显露出来的情绪颇为复杂。
何玉馥目光一闪,但见服部玉子和田中春子两人靠窗而立,正在絮絮低语,而田中春子则不断的点头,显然完全同意服部玉子的吩咐。
服部玉子见到何玉馥和秋诗凤进入室内,撇下了田中春子,向她们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两位妹妹,有什么事?”
何玉馥把手里的锦囊扬了扬,道:“这里面有颗雪参丸,是当年长白派冯掌门亲手炼制的名药,由关东四豪中的追魂钩陈大侠所赠,说是要送给齐夫人治伤……”
服部玉子还没说话,只听金玄白扬声道:“不必了,柳姨的内伤已经全部好了,这颗丸药就还给关东四豪吧!”
服部玉子转身望去,只见金玄白放开按在柳月娘背心的右手,挪身下床,一边穿靴,一边对齐冰儿道:“冰儿,祢不必担心,我已经替祢娘打通了全身的经脉,不需服用任何灵丹妙药,内伤已经痊愈,目前只是断骨之处,尚需二至三个月才能愈合。”
齐冰儿一把抱住金玄白,喜极而泣,道:“谢谢你,大哥……”
金玄白怜爱地抚着她的秀发,替她把插在髻上的玉钗挪了挪,低声道:“傻丫头,谢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齐冰儿脸上挂着两行泪水,抬起头来,仰望着金玄白那张朴实的脸孔,心里一阵激动,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只是任由泪水簌簌落下。
金玄白用衣袖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道:“冰儿,别哭了,再哭下去,会让田春看了笑话呵。”
田中春子姗姗走了过来,取出手帕,交给齐冰儿,道:“五夫人,祢不会让婢子笑话吧?”
齐冰儿接过手帕,听她提起“五夫人”,顿时想起那天在客栈里和金玄白开的玩笑,当时自己大胆示爱,金玄白却在犹豫之间,不肯答应下来。
那个时候,她羞恼交加,窘得几乎哭出来了,却因为鉴于一生清白被毁,无法再另择良人,只得决定赖定了金玄白,逼着他答应婚事。
金玄白在无奈之下,便曾说他自幼便定下了四房妻室,实在难以接受齐冰儿为妻,否则就太委屈她了。
当时,齐冰儿大胆地说出,就算金玄白以前有十个未婚妻室,她也愿意做他的妻子,而她还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因为她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他第一个见面的妻子……一想起那夜在客栈里所说的话,齐冰儿便觉得心中充满着幸福甜蜜,可是想到屋里有这么多人,反倒让她感到羞惭起来。
她瞪了田中春子一眼,嗔道:“田春,祢贫嘴,小心我打祢唷!”
金玄白看到田中春子故作畏惧地吐了吐舌头,想起她和齐冰儿在客栈中的调笑之语,也不禁莞尔一笑。
齐冰儿一边拭去脸上的泪痕,一边低声问道:“大哥,我娘真的没事吧?”
金玄白道:“当然没事,我已替她打通了任督二脉,此后她的功力只有勇猛精进的地步,岂会后退?”
他扬目望了被自己封住一身功力,萎缩地蜷坐在大椅中的齐北岳一眼,道:“此刻就算她和齐寨主交手,也绝对不会吃亏了。”
齐冰儿经他这一提起,顿时想到了齐北岳,有些不忍地道:“大哥,他不管怎么样,也曾经是我爹,请你不要太严苛的对他,免得我心里不安。”
金玄白点了点头,道:“我只是要把整个事理清楚而已,绝不会为难他的。”
他伸手拥着齐冰儿,道:“冰儿,我要告诉祢一个好消息,祢想不想知道?”
齐冰儿睁大眼睛望着他,问道:“大哥,什么好消息?”
金玄白道:“我原先说,祢排名第五,如今祢已经升了一级,排名第四了,这不是好消息,是什么?”
说这句话时,他心中有些苦涩,显然是想起了那已动身前往青城的薛婷婷。因为在他的观念里,薛婷婷是武当铁冠道长替他定下的一房妻子,可是她却藉口峨嵋欧定邦以一柄白虹剑下聘,已经取得其母的同意为由,婉拒了这件在十多年前便已决定的婚事。
这件事不仅齐冰儿不知,连服部玉子等人都没听他说起过,因此他把话说完,室中的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诗凤、田中春子都满脸讶异地望着他。
服部玉子急忙奔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少主,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谁不愿意嫁给你?”
金玄白摇了摇头,道:“不提这件事了。”
他搂住了齐冰儿,道:“冰儿,祢们虽然见过,但我却没真正的跟祢们互相介绍,现在,我要很隆重的跟祢介绍,这位傅子玉傅小姐是我师父在二十多年前,便替我定下的未婚妻子,无论是按照年龄或是排名先后来说,她都是老大。”
他这句话一出口,不仅齐冰儿一惊,室内的其他人都为之一愣,甚至连那蜷缩在椅中,看来毫无生气的齐北岳也满脸惊讶的抬起头,望着金玄白。
柳桂花忍不住开口道:“天哪!怎么会有这等奇怪的事?二十多年前,你恐怕还没出生吧?怎会就……就定了未婚妻子?”
金玄白苦笑道:“天底下就是有这种怪事,我本来也不相信,可是我师父留下了书信……”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这件事的荒谬性和偶然性,禁不住笑道:“若非桂姨祢提起,我还没想出这件事的荒谬处。”
他拉着服部玉子,道:“子玉,假使我师父自己有儿子,或者当年所收的徒弟不是我,那么祢的丈夫就是另一个人了,对不对?”
服部玉子嫣然一笑,道:“少主,你说的话固然不错,可是就因为这种巧合,才证明我们的姻缘是前生注定的,不然冰儿妹妹就应该生为男儿身。”
金玄白知道她的意思是指齐冰儿应是沈玉璞和柳月娘所生之女,假如她出生时是个男儿,那么按照沈玉璞和服部半藏当年的约定,她便成了服部玉子的未婚夫婿,而轮不到金玄白了。
这种稀奇古怪的事,只有服部玉子和金玄白了解,室内其他人都完全不知,齐冰儿更是听得莫名其妙,如坠云雾之中,眨着一双大眼,看着金玄白,又看了看服部玉子,完全不明白他们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柳桂花一脸困惑地问道:“玄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玄白道:“子玉的意思是指当年我师父和她尊翁约定,将来如果师父生有男孩则和她结为夫妻,如果膝下仅有女孩则和她结为姐妹,否则便以师父收下的长徒为婿……”
柳桂花不听还好,一听反觉满头雾水,诧异地道:“傅小姐的意思,是认为冰儿是沈相公的亲生女儿?”
金玄白道:“对呀,她就是这个意思。”
柳桂花道:“可是冰儿她……”
她脱口而出的说了半句话之后,立刻觉察出不妥之处,立刻嘎然而停,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虚地望了望盘坐在床上静坐的柳月娘。
金玄白看到她的神态,心中涌起一阵疑云,愕然地望着她,问道:“桂姨,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和冰儿?”
柳桂花被他的目光凝视,心中更觉慌乱,几乎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结结巴巴地道:“没有……没有什么事瞒你,只是……”
金玄白觉得事有蹊跷,本想继续追问下去,可是鉴于齐冰儿在场,唯恐结果会跟自己心中所疑惑的相同,对她心灵的伤害就难以弥补了,于是心念一转,停止了追问,笑着对齐冰儿道:“冰儿,这位傅大姐祢见过了,来,我再带祢去见两位妹妹。”
他携着齐冰儿向何玉馥和秋诗凤两人行去,道:“这位何小姐,本名何玉馥,是华山白虹剑客何大侠的独女,外号逸电女侠,她算是祢的妹妹。”
何玉馥瞟了金玄白一眼,规规矩矩的裣衽为礼,恭声道:“小妹何玉馥,久仰姐姐白玉娇龙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觉得不但名符其实,反而更胜传言。”
齐冰儿一时想不起什么逸电女侠的名头,只得客客气气的回了个礼,道:“姐姐太过褒奖了,什么白玉娇龙?都是一些好事者取的绰号,其实小妹是愧不敢当。”
金玄白接着道:“这位秋诗凤小姐,是雁荡派掌门秋大侠的千金,外号飞霜女侠,她和何小姐以及另一位散花女侠杨小姐,合称江南三女侠。”
经他这一提起,齐冰儿才想起江南三女侠的名号在近两年来声名大噪,不仅武功卓绝,人更是美艳,成为江南武林的佳话。
她只是没料到眼前这两个美女,竟然便是江南三女侠中的两位,错愕之际,一想到金玄白的语气和态度,倒忘了向秋诗凤行礼,侧首望着金玄白,问道:“你……她们也是你师父替你定下的未婚妻子吗?”
金玄白道:“这倒不是,她们……”
他抓了抓后脑勺,不知要如何向齐冰儿解释这件事情才好,一时之间,不禁有些语塞,根本说不下去。
何玉馥和秋诗凤一起盯着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的,看他要如何介绍自己两人目前的身份。
齐冰儿满腹疑云地望着金玄白,又看了看那两张美丽的秀靥,只觉心底泛起一股酸意,忖道:“这两个女侠都长得貌美如花,比我要好看多了,不会也看上了这个傻不愣登的大哥吧?再说他跟我才分手六天,又怎会认识这两位美女?并且还让她们心甘情愿的委身下嫁?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服部玉子见到他们四人似乎僵住了,金玄白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口材不佳,竟然不能够向齐冰儿解释清楚这件事,以致弄得气氛僵硬,形势紧张。
她唯恐齐冰儿误会,或者何玉馥和秋诗凤对齐冰儿不谅解,将会引起以后姐妹间的纠纷,致使让金玄白整个生活都受到干扰,于是连忙道:“冰儿妹妹,少主的意思如此清楚,祢是个聪明人,难道还不明白吗?”
齐冰儿好似明白,仔细想想倒觉得更加迷糊了,她看了看眼前这三位美女,摇了摇头,道:“姐姐,我真的不明白,祢何不跟我说清楚?”
服部玉子道:“少主刚才戏谑地说,祢已经升级成为四夫人,又跟祢介绍这两位妹妹,便是告诉祢,她们俩从此便是以后排名第五和第六的金夫人。”
齐冰儿“啊”了一声,不敢置信的望着何玉馥和秋诗凤,至于柳桂花则更是惊愕不已,连那默立在床边,一直都在想着心事的程婵娟都满脸诧异之色,抬起头来,望向这两位女侠。
齐冰儿愣了一会,望着有些尴尬的何玉馥和秋诗凤,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她们的容貌,道:“两位姐姐长得都是沉鱼落雁的花容,又怎会看上我这个土里土气的傻大哥呢?难道祢们的眼睛出了问题吗?”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除了缩在椅上的齐北岳以及盘坐在床上运功的柳月娘之外,其他的人都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连被贬成土里土气的傻大哥的金玄白,也莫名其妙的傻笑起来。
何玉馥和秋诗凤两人尤其笑得花枝招展,全身颤动,齐冰儿看到秋诗凤笑颜灿烂,美得夺人心魄,忍不住赞赏道:“秋姐姐,祢长得真美,比我原先认定的第一美女程姐姐还要美上二分。”
她所指的程姐姐便是程婵娟了,以前,由于程家驹的缘故,齐冰儿跟程婵娟的友谊一度濒临破裂,从原先的好姐妹几乎变为仇人,后来幸得柳月娘在中斡旋,两人才慢慢改变了态度,不过终究不如以前那样亲昵,心中还是有着芥蒂。
程婵娟亲眼见过何玉馥、秋诗凤、服部玉子三位女子的容貌,原先心里也存着比较之意,总觉得她们无论装扮、风度、长相都不比自己差,心里就已不舒服了,再一听到她们竟是武林中著名的江南三女侠,更觉自己矮了一截。
她本来对自己的容貌极有信心,见到服部玉子之后,这份信心便折损了几分,再见到秋诗凤的绝世容貌之后,更觉自己不如她甚多,以致信心几乎崩溃。以往凭着美貌让她骄傲地看着每一个人,如今信心一失,反倒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就由于这份小心眼在作祟,让她待在屋里,一直觉得不自在,甚至不敢直视秋诗凤和服部玉子,这才一直沉默不语,显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然而当齐冰儿突如其来的冒出那一句话,立刻让程婵娟精神一振,感激地望着齐冰儿,恨不得冲过去抱住她,好好的感谢她一番。
齐冰儿虽然说秋诗凤比程婵娟还要美上二分,但她却称程婵娟是她心目中首先认定的第一美女,而在褒提秋诗凤之际,并没有把服部玉子和何玉馥加进去,以至任何人都明白,在齐冰儿的心目中,程婵娟的美貌仅逊于秋诗凤些许,而在何玉馥和服部玉子之上。
程婵娟的信心一恢复过来,眼眸顿时闪出黑亮的光芒,尤其是当她看到金玄白一下子望着秋诗凤,一下子又把目光转过来之际,她更是挺起胸膛,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显现出一副任人鉴赏的神情。
金玄白暗暗打量了程婵娟和秋诗凤一下,发现这两个年轻女子的美貌都在水准之上,如同春花秋月,各有其美丽之处,根本无从比较,也难分高低。
他真不知道齐冰儿到底是凭着什么方法来详断这两位美女,竟脱口说出秋诗凤要比程婵娟美上二分……当他的目光从程婵娟脸上转回来之际,只见秋诗凤嫣然一笑道:“冰儿姐姐,我看祢的眼睛才有问题呢!不然怎么明明看到他是个土里土气,傻里傻气的傻小子,还会爱上他?”
何玉馥附和着道:“冰儿姐姐,祢跟我们一样没眼光,还敢笑我们,岂不是应了那句‘五十步笑百步’的古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