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正反的悖论 第八章 计算的比赛
三教二〇六室，意思是三号教学楼二楼的六号教室。可章史很直白的将它理解成客房房号的简称。
这大概便是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只有章史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企业真这么缺乏管理人材，这里的学生好多，一个个都戴着啤酒瓶底，聚精会神听着讲台上那姓交的老头讲得口沫横飞。
于是人群正中睡觉的章史格外显眼，坐在他身边的嫣然担心的推了他几次，可他却只是变换了几次睡觉的姿势而已。
「章史，起来啦！」在交教授又一次瞟过章史时，嫣然紧张地低声叫道。
「别吵……昨天真的是很晚才睡的。」章史用说梦话的语调委屈道。
「怎么，你挑床吗？」嫣然不由得担心起来。
「图书馆里没有床……」
「你在图书馆里过夜干什么？找不到寝室吗？」
「还不是为了看书，你叫我来念书的，忘记了吗？」
「可你也不用这么拼命，通宵看书吧？」
嫣然的眼神透着悲伤——她明白，章史的拼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早点回家，回到蔷薇的身边。
「企业管理类的书真的很恶心啊……每一本都厚的跟圣经一样，还异常枯燥。时不时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英文，完全搞不懂，害我昨天一夜连英语类的书籍也看了个遍，弄得现在一脑袋的数字和字母。」章史连抱怨的话语都透着疲惫。
「不是吧？你一晚看光了图书馆里所有企业管理类的书？」
「已经很慢了……还有三个图书馆的没有看，不过我看完了历来企业管理研究生考试的考卷，以现在的资讯量，及格应该没有问题了。」
章史说话之间，又进入了梦乡。
姓交的教授快爆发了，他虽老，却还不瞎！就在他的眼前，一个在睡觉，一个在和睡觉的说话；而睡觉的那个是满分特招的管道修理工，说话的那个是石油集团的总设计师兼这所大学的名誉教授！
说话的那个惹不起，不会连睡觉的也怕吧？
正在讲课的教授突然清嗓子般咳嗽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整间阶梯教室。
不是第一天来上课的学生都知道，这是他训斥人前的专用动作。
嫣然也是条件反射的坐直身子，闭上了嘴。一间三百人的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第五排那位睡觉的同学，需要棉被吗？」
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睛，教授讲起用了一辈子的笑话。
遗憾的是，玩笑没有引起任何的共鸣，没有学生发笑不说，章史连动都没动一下。
「九五二七！你给我起来！」
「快起来，教授发火了。」
嫣然在桌子底下狠掐了章史一把，痛得他哎呀一声的站了起来。
「你干嘛？我刚梦到在吃鸡腿啊！」
章史抱怨地看向了身边的嫣然，全教室的学生终于笑了起来。
「吃鸡腿？离午饭时间还早得很呢，九五二七，我刚才到底讲了些什么？」教授生气地训斥道。
「不知道，我在睡觉怎么听你说话？」章史一身无赖学生的习气。
「敢这么坦白跟我说不知道，这辈子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很好，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教授用满是皱纹的老脸一阵冷笑，转过身去拉下一块空白的黑板。
「又出那招了……」
「太悲惨了……」
沉默的学生开始骚动，一些彷佛记忆起什么可怕经历的男生正哆嗦，女生则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们怎么了？跟吃错药了一样？」章史不解的看向身边的嫣然。
「章史，挺住，你一定撑得过去的。」嫣然的眼中满是同情。
「他要打我手心吗？」章史回忆起了可怕的童年。
「不是，接下来交教授会出一道题目让你解答，可题目却远超出我们学习的部分，都是给博士生的研究课题了。然后等到解不出来的时候，他便会用看待白痴一样的语气，慢慢将题目讲解清楚，完全摧毁学生的自信心，被评为这学校教授里十大噩梦惩罚之首。」
说到最后，嫣然也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就在嫣然解说的同时，交教授面前的黑板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诡异的数字与符号的组合体，其中一些符号，可能大部分的人活一辈子也不曾见到过。
可怜一张两米乘一米的黑板上，硬是用蝇头小楷的模式写下这么多的资料，这种功夫绝不是一两年可以办到的。
「九五二七，麻烦你上前来把这题目演算出来。如果对了，以后上我的课随你睡，绝没人扰你清梦；如果错了，麻烦你一星期内写一篇关于『睡觉与企业管理之联系』的论文给我，规定不能少于五万字。」
「多大点事，我还以为打手心呢。」一声叹息，章史擦着头顶的冷汗走到黑板前。
上下打量一眼，章史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啪」的一声将写满题目的黑板推了上去，露出一片崭新的空白黑板。
用嘴咬着麦克笔的盖子，章史唰唰的书写起来。
一整串一整串的字迹如同变魔术般填满空白的黑板，那些刚刚还害怕不已的学生，突然发现章史的书写竟是那么的流畅。除开难看的字迹不谈，求解的过程竟精妙无比。
许多学生甚至拿起笔记本，振奋的开始记录。
十分钟后，章史站在比教科书还标准的答案前，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教授，坏笑的盖上笔。
「这样以后来上课，我可以带棉被了吧？」
「怎么可能？这是博士生级别的微积分算术题，而且是国外最新研究出来的高难度试题！」交教授不敢置信的仔细检查着。
「再难的题目也会有答案啊，合理的利用公式，答案之间相互求证，分步骤与段落式的解答。答案就出来啦！」
章史轻松讲解的同时，救命的下课铃声响起。
即便还想多看一下教授脸上的挫败感，可下课的魅力还是太大了，学生们收拾自己的课本开始离去。
而大家看章史的眼神也注定今天过后，他将成为这学校的名人。
「嘿嘿，你好厉害，那题目我见都没见过，你什么时候学过微积分的？」
高兴的嫣然快步跑到章史身边，毫不尴尬的挽住他的臂膀，向教室的出口走去。
章史打着大大的呵欠，「昨天晚上，企业管理里面太多需要计算的部分，所以稍微记了下微积分的公式。」
「知道吗？我越来越觉得让你来读书是正确的了。当你离开校园后，一定能在这社会找到更优秀的位置，而不仅是清洗管道。」嫣然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了章史，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平安夜啊，现在到处都是圣诞树，想忘记都难。」
「你有什么活动安排吗？」
「大概是睡觉吧，从前我都是这样过的。」
「其实呢，我呢，正好有两张今天的电影票……」
紧紧挽着章史的臂膀，嫣然支支吾吾起来。
「完了，那短裤男又来找你了……」章史刚走出教学大楼，就在不远处看见昨天用球袭击自己的尹天豪。
今天的他穿上一身阿曼尼的高级黑西装，梳得油光粉面，怀抱一大束鲜红的玫瑰，嘴角带着自认迷人的坏笑走到章史与嫣然的面前。
章史明显感受到嫣然抓着自己的手变得更紧了……
「送给你的，我知道你下午没课，我已经订了W市最好的餐厅，吃完饭后，我们就坐我的跑车去游东湖。」尹天豪得意的讲解着自己的计画。
「你有毛病啊？我没空，已经有约会了！」嫣然侧头看向一边。
「已经有约会了？对象是他吗？」尹天豪说着，看向一旁的章史，「我想起来了，上次不小心被我用篮球打中脸的就是你吧？我还没有跟你道歉呢。」
「没关系，不疼了。」章史假笑的应和着，谁让别人的胳膊比他的大腿还粗。
「你和她有约吗？」尹天豪指了指身边的嫣然。
「没有啊，我的计画是睡觉。」章史流着冷汗看向天空。
「是吗？看来你现在有空了，可以和我走了吧？」尹天豪冷笑着拉开嫣然的手腕，轻易的将嫣然带离章史的身边。
可能是真的太失望了，嫣然甚至忘了要反抗，只是默默看着身边的章史，一双美丽的大眼中闪动起泪光。
在现实的生活里，章史的正义感很是单薄，毕竟很多人不会听他好好说话，反而都习惯用他最不擅长的拳头来解决问题。
吞了一口口水，章史本打算像往常一样袖手旁观的，毕竟都是嫣然，才会让自己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可这一刻，章史突然一把拉住嫣然的另一只手腕。
尹天豪发现突然带不动嫣然了，诧异的回头看去，愤怒顿时写在脸上，「小子，你想找死吗？」
「我不想死，但我记起来了，嫣然刚才好像约我看电影来着，我想少睡两个小时应该没关系。」章史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
「嗯！」
嫣然感动得都快哭了，甩开尹天豪的大手，冲回章史的身边。
尹天豪生气的像要吃人一般，单手将章史提离地面，怒道：「混蛋！居然敢我争女人，小子，你选个死法吧！」
「放开他！」
一旁的嫣然拼命拉扯尹天豪的臂膀，可就跟蚊虫叮咬般的没用。
半空中，章史用变调的语气说道：「你不是喜欢打篮球吗？就打篮球吧，如果你赢了，我就取消和嫣然的约会，以后都不在她面前出现，如果你输了，别再来烦她就好。」
「好！跟我来！」
一把丢下了章史与玫瑰，尹天豪转身向体育馆走去。
「你没事吧？我们趁现在快走吧！」嫣然担心的蹲在章史身边，「他可是全国大学生篮球的MVP，你赢不了的。」
「能走多远？以后都不来上学了吗？算了，跟他拼了！」耗尽了一辈子的勇气，章史站起身来。
铁的事实又一次证明了，八卦这种东西，在校园里不借助各式传播工具也能用趋近光的速度传播。
章史与尹天豪刚刚来到篮球场，大群学生便蜂拥而至。
数千个座位的看台，瞬间便给挤满了，找不到座位的家伙便直接将篮球场给围住，一些人甚至夸张的开始卖起了小吃饮料。
就是平时的校季比赛都没有如此火爆，显然事情牵扯到校花、MVP与感情纠纷之后，立刻就能比事实本身更加的引人关注。
站在篮球场中央，章史感叹的环视一周，盛况空前的场面让他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嫣然担心的走到章史身边，「章史，还是别比了，我们走吧。你完全不用理他的。」
「对啊，认输的话，我就放过你。」篮框之下，尹天豪放肆地嘲笑着。
他已经换上了最爱的湖人队队服，「啪啪」的运起全皮革的篮球来。
「反正来都来了，帮我拿衣服。」
章史郁闷的脱下身上的羽绒服，递到嫣然的手里。
在嫣然不舍的退到一边后，偌大的篮球场上只剩下章史和尹天豪。
「别说我不让你，一比一斗牛，轮流开球，让你先开。三分算两分，两分算一分。谁先拿到十分就算赢。」尹天豪笑着解释规则。
章史揉捏着脖子，说道：「真麻烦，你难道就不能像赤木一样，让我进一球就算赢吗？」
「你很幽默，但我可不是要你来帮我称霸全国，因为我早就称霸了。」拍着浑圆的篮球，尹天豪走出三分线外，「开始！」
突如其来的一次弹地交球，尹天豪瞬间张开双臂摆出防守姿态，这一招曾经让无数的球员甚至无法推进到三分线内。
可接过了球的章史根本就没有想突破的意思，稍微掂量了下球的分量，一没跳起，二没运球，只是双手握球，向着前方的篮框抛去。
然后所有的观众，包括尹天豪，都是用一种无比怪异的表情看着篮球空削进篮。
只有嫣然兴奋地叫了声：「YES！」。
「有没有搞错？」看着篮球落地后的反弹，尹天豪傻了。
「到你了。」章史走到篮框下捡起球。
尹天豪拍了拍脸蛋，快步走到中场，准备进攻。
连传球的动作也是极度业馀，章史近乎是用丢的将球交到尹天豪的手里。
MVP之名当之无愧，尹天豪球一到手马上如风一般运球向篮框冲去。
意外的是，章史竟没有任何防守的动作，只是向中场走去。
来不及等尹天豪感到诧异，他已经单手挂在篮框上，一记扣篮点燃了所有观众的激情，欢呼声四起。
轻松的落地之后，尹天豪发现章史已经摆好接球的动作。
「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不防守也不运球？你到底想不想比？」尹天豪生气地运球走上前。
「你那么多废话干嘛？现在比分是二比一，我领先。」
「不管你刚才是运气还是技术，现在你休想再得逞。」
尹天豪刻意向前移动两步，传球的同时便已冲向章史，以其高出大半个脑袋的身高，尹天豪的火锅可以直接将球盖在章史的脸上。
一见章史又举起球，尹天豪顿时跳起，别说篮框，章史连篮板都看不见了。
可诡异的是，章史竟死命的将球砸向面前的地板，只见旋转的篮球从尹天豪的身下弹起，高高的飞向篮框。
清脆的一声「唰」回荡在全场，观众们又是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嫣然拍掌叫好。
「领先两分。」走过了落地后傻掉的MVP，章史又去捡球了。
「我不信！你小子一定在作弊，哪有这样打篮球的？中场投三分？」
「谁说我在打篮球了？我只是在计算。」章史叹息的将球抱在怀里，「今天以前我从没有打过篮球，可我不是傻子。计算下球的重量、与篮框的距离，再算上地心引力的作用，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反射角，将合适的力作用到球上，它自然会进去。」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尹天豪完全听不懂章史在说些什么，一旁的嫣然却是得意的笑了起来，感叹着章史竟能将空间框架创造力发挥到如此地步。
在章史看来如此简单的事情，却要将自身的力量控制在毫厘之间，即便是最专业的运动员，估计也无法达到章史如此准确的境地。
接下来的比赛变得无比枯燥，落后的尹天豪再也不敢扣篮；既然章史不抢球，尹天豪算是完全无人防守的投起了三分。
本来这并不是他擅长的部分，可不中就自己再抢，勉强将比数控制在一分的差距。
到了最后，尹天豪握着球的双手颤抖着，而章史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比分是八比七，如果还是无法封住章史，游戏便要结束了。
「球给我好吗？有点冷了。」章史催促起来。
沉默，呆立在原地，尹天豪低下头去。
观众也等得不耐烦了，起哄的声潮越来越大。
「都给我闭嘴！」愤怒地仰天咆哮，尹天豪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的看向章史，「会投球又怎样？你凭什么可以当嫣然的男朋友？如果我是流氓，你可以保护她吗！你说啊！」
一把丢下了篮球，气急败坏的尹天豪举着拳头冲了过来。
章史傻掉了，并没有料到篮球比赛会突然变成拳击，本能的闭上眼睛，准备接受鼻青脸肿的现实。
「啪！」
一声轻响在面前传来，可章史却没有感受到该有的疼痛。
好奇的睁开眼，章史只看见尹天豪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他的拳头还停在章史的面前，不过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掌牢牢的抓住。
「你是谁？」可怜尹天豪痛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和他争女人关你什么事？」
「我管你跟他争什么，打我老公就不行！」蔷薇冰冷的声音回荡全场。
「老公？」
无比刺激的称呼换来观众们的倒吸凉气，马上反应过来的全看向场边的嫣然，弄得她面红耳赤。
章史愣住了，可一旁的蔷薇却笑得灿烂。
今天的蔷薇有刻意的打扮过，一条紧身牛仔裤显出一双修长的大腿，皮革的高根皮靴紧绷的包裹着她更加修长的小腿。而上身一件雪白的宽肩厚毛衫，不光暴露着她雪白的脖子与锁骨，那条「晨光」项炼也正闪烁着光芒。
「老公，我不在的时候，他有欺负过你吗？」
「你别乱开玩笑了，我心脏不好；至于你问我被欺负过没？」章史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我记得被某人一不小心用篮球打出了鼻血。」
「是吗？他好像也快流鼻血了……」
蔷薇的眼角青筋跳动，在场的观众无不惊讶的捂住了嘴巴，顿时整个体育馆里回荡起惨绝人寰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