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入魔眼
为了免去了向「丹旦拿」的人解释之苦,我和百合撑着乏力的身体,天尚未明便离开了这魔眼边
缘最后的站头,每人背着两大袋水,踏进通往废墟的大沙海里。这真像一个沙的海洋。大地呈现
出汪洋般的地表。这种形态似是只有水方可以造出来,实际上是风使沙子像海浪般的起伏不平。
比之沙漠任何一处更使人迷惑。我拍拍背上的水袋,暗忖若能以其中一袋来为百合净身,那必是
美妙之极的一回事。
百合感应到我的想法,瞪我一眼道:「若非巫帝来得及时,我们在帐幕里走出了乱子,看你还敢
否胡闹?」我心中涌起复杂之极的感受,也不知是何滋味,叹了一口气。百合体会到我矛盾的情
绪,握紧我的手,默然走着。
走了半天后,波浪般的沙子被起伏相连的沙丘替代。接着的十天,我们日夜不停的赶路,一刻也
不敢歇下来。白天时我们一齐吸收太阳的能量,晚上则吸收月亮反射来的阳光。到第五天时,我
和百合都起了奇异的变化,愈来愈精神满足,灵觉圆贯通透。我们都不知是甚么原因。或者这种
夜以继日,一强一弱地去吸取太阳的能量,会产生出这种更完美的效果。
我愈来愈不怕沙漠了。若没有口渴和火热的感受,沙丘其实是很美的东西。它们绵亘不绝,起伏
相连,把只有大自然的妙手方可画出来的优美线条,伸展往四方八面无限的远处去。日出日没,
月华当空,又成星罗棋布,大漠就像个千变万化,但又神秘莫测的美女郎,每种风韵都是那样地
迷人。
我们在沙丘上上下下,两颗心紧结为一,神游八荒。有时是我引领着,有时却是百合作主导。百
合不时让我「看」到她悠长的生命里所经历过的美丽事物,那或者是一座荒城上的孤月,又或街
道上忘情嬉玩的一群天真孩儿。我和百合在这曼妙的旅程里,深深沉醉在充盈着热恋的爱河里。
沙漠亦非寂静无声的,晚上的风声不用说,当我们在沙上走着时,沙丘上的沙子崩落,滚下丘下
时,会因摩擦发出「轩隆轰隆」般闷雷的晌声,十分有趣。我们愈走愈快,愈是精满神凝,到第
十五天时,最少走了超过千理的遥阔路程。
那天黄昏时,我们又感到巫帝的存在了。她的邪力比之以前任何一次更可怕和深不可测。我们和
她都在不断进步中。本来我有信心和她一决雌雄,现在忽又变得不那么肯定了。
太阳逐渐西沉。巫帝不即不离远远蹑着我们,等待晚上的来临。而更便我们忧虑的是:今晚月亮
不到下半夜绝不会升上来,且只会是一阙弩月。巫帝显亦看破了我能从月儿获得补给,所以才拣
了这么一个对他有利的晚上追击我百合道:「只要再走三个小时,就可到达废墟外围的月牙山,
唉!真是不甘心在这刻给他跟上。」
我也苦恼得想哭出来,巫帝只需半个小时,定可以追上我们,不由怀念起飞雪舒适的马背,心中
一阵刺痛。百合咬牙道:「跑吧」我一声长啸,拉着她往前疾奔。太阳只剩下一小半露在地平
上,夜幕里沙漠特有淡蓝色的天空,取代了刺目的白光。寒风呼呼刮过一望无际的沙子世界。我
们飞快地往沙漠的腹地挺进。
时间过得愈来愈慢,最后完全静止下来。我们就像在一个噩梦里狂奔着躲避后面追来的恶兽。天
上的星儿点点滴滴地露出俏脸。夜空无比幽黑深邃。巫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后方哩许处,迅速迫
近。巫帝亦是以人的身体来走路,为何能比我们快那么多。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动,把太阳的能
量送往我和百合的四条腿里。
奇妙的事发生了。当我们踏足沙土时,一触沙子即弹跳了起来,再不像从前般陷了进去。速度立
时倍增。百合欣喜向我道:「小情人啊:百合爱煞你了。」我们倏地拉远了与巫帝的距离。我俩
像两道轻烟般吹过大地。巫帝的速度又增加了,一小时后,已追至身后约千码处,还缓缓迫近。
她的速度终是胜过我们。
百合呼道:「我们跑快了这么多,看:地平尽处就是月牙山了。」我极目前望,地平处隐见起伏
的山。巫帝一声尖啸,速度提至极限,一阵风般往我们追来。距离忽然拉短至三百码。这时地形
开始有了变化。沙丘愈趋低平,不片晌后我们已在布满沙粒和砾百的旷野狂奔着。四周布满突兀
起伏的山岩,乌黑发亮的石块,又或拔地而起的小石山。
巫帝保持着那种高速。不住靠近。我心中奇怪她为何不利用控制天气的邪力刮上几阵狂风挡着我
们的去势,旋又想到她是保存实力,更是心中凛然。现在双方都清楚知道,大家都会有力能耗尽
的时刻。可是比起我们来,巫帝的邪力就若无穷无尽。就像这时我们已达至速度的极限,可是她
仍能不住增速。
这时大地又出现变化,我们踏足处变成了松软的沙子,回复了踏足沙漠的情况。巫帝速度虽惊
人,不过她若要追上我们。恐怕仍非抵达月才山之前能够办到。忽然间背后失去了巫帝的踪影。
一声尖啸由空中传来,巫帝奔上了一座高拔的小山,然后凌空跃下。
我和百合骇然止步。巫帝落在前方二十步许外的沙地上,晃也不晃,缓缓转过身来,眼内邪光把
我们笼罩其中。我和百合抽出剑来,遥指着她,严阵以待。巫帝一阵娇笑,得意地道:「很失望
吧:终在达加西老妖的坟前给我截着。」我和百合对望一眼,都在奇怪为何巫帝变得愈来愈人性
化。她现在这种说话的神态,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明知恶战不免,我放开百合的手,收摄心神,淡然一笑道:「不要那么意气风发,别忘记以前那
数次交手的结果是怎样了,希望今次失望的不是你就好了。」百合也笑道:「你不觉得自己愈来
愈沉不住气吗?」
巫帝不以为意道:「我不怕告诉你们,以前我一直抗拒着,不欲和人类的身体作太密切的结合,
所以力量只能发挥出本身的一半,让你们屡次逃出我的指隙,现在我已改正了这错误,虽然堕入
人类情绪的急流里,但我的力量亦能全面发挥出来,使我可轻易完成复兴我族类的伟大使命。」
我冷笑道:「你的力量并不能真正发挥出来,因为你并不能掌握人类的爱,那亦是你致败的因
素。」
百合道:「若我没有看错,你最初不敢和人类的身体结合,是不懂得如何把爱的情绪压制,现在
你终于找到了方法吧。」巫帝眼中爆起厉芒,道:「不愧是魔女百合,给你看穿了。是的:爱只
是一种情绪,经过了这段日子,我已成功把它根除了,所以我的力量亦达至了顶峰。」我哂道:
「你错了,爱并非只是一种情绪,而是人的本能,你永远也不能把它除掉。」
巫帝眼中闪过惧意,一振手中长剑,倏忽间闪到百合右侧,挥剑斩往百合颈侧,又狠又快。百合
娇叱一声,运剑挡格。我横移过去,剑挑往她胁下。巫帝一闪不见,又到了百合身后,剑锋一
振,瞬眼间向百合剌出三剑。百合吃力地连挡三剑,往后疾退,希望我能从旁助攻。
我幻出千重剑影,试图阻止她继续向百合狂攻。岂知巫帝一移一闪,又到了百合左侧,同她攻
去。我追上去时,她又移到百合身后,使我连她的剑也碰不到。她剑内蕴藏的力道必是惊人之
极,兼之迅快无伦,尤可怕的是她飘忽无常的步法,再没有以前蜘蛛移动那种方式的半点痕迹。
百合被她杀得左支右绌,危如累卵,偏是我帮不上半点忙。
「当」百合长剑被挑飞,跄踉往我退来。我大骇下扑前援救,已迟了一步。巫帝长剑闪电般百刺
百合的心房。百合惊叫一声,勉力运掌拍在剑锋上。长剑偏开少许,挑在百合肩胛处。血肉飞溅
中,百合整个人被剑内的邪能激汤得凌空往后飞跌。
我急怒攻心,狂喝一声,剑势展至极尽,迎上巫帝。「蓬」的一声,百合跌在黄沙上,再没有半
点声息。「叮叮当当」金铁交鸣的声音爆竹般晌起。巫帝剑法一变,由变幻莫测转作冷狠沉稳,
只守不攻。竟守得无懈可毕,细密连绵,无论我剑法如何凌厉,如何变化,仍攻不进她的剑网内
去。我明知她是诱我耗尽能量,可是心切悲痛百合的生死未卜,仍放尽全力,望能一举毙敌巫帝
有计划地缓缓后退,挡了我百多剑后,冷笑一声,展开反攻。
一时寒气大盛。巫帝的邪力扩展至极尽,全力往我攻来。这次轮到我节节后退。每一下剑锋交
击,都爆起灵能激荡的白热精芒。轰鸣不绝于耳。她每一剑都力逾万钧,使我不得不全力挡格。
到了第三十八剑时,我的灵能已无以为继。
「劈啪」一声激响。长剑断折。我狂喝一声,凝起仅余的力量,趁剑断时也是她力道用过了头
时,一把抓着剑尖,矮身飞起一脚,往她小腹踢去。不知为了那个原因,巫帝似生警觉地往百合
伏地处看去,身形缓了一缓。
「蓬」我的脚撑在她小腹处。巫帝闷哼一声,拿着剑往后跌退。可恨这一脚余力有限,对她的伤
害亦自然有限之极。巫帝运返十多步,站稳身体,又要扑来。我全身力乏,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忽地脚踝一紧,一对手由沙下探了上来,把我抓个正着。
巫帝迅如鬼魅般扑来。那抓着我脚踝的手猛力一扯,整片沙土陷了下去。大惊失色下,我随着沙
子陷进地底,刚好避了巫帝横扫的一剑。跌入沙内十来尺后,拉着我脚踝的手把我拖得横移过去
身体一松,原来到了一条地道里。在绝对的漆黑中,我给那对手拖着迅速深进,最少百来尺后,
转了个弩,下了一道斜坡,又再深进。忽然间我给拖进地底深层的沙子里去,口鼻半点空气也吸
不进肺内去。
难道就如此被活埋了?百合呢?她是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