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挑战夜狼
第二天早上,在我的指示下,采柔换上了我另一套后备的战甲,虽然宽大了一点,却使她更具英
气,又给她戴上头盔,只露出眼鼻口,将她扎紧了的秀发藏了起来,一时间连我也难以分辨她是
雄是雌。采柔故意扳起脸孔,一本正经地道:「大剑师,你看小将这身战甲装备,也可配得上作
你的随身侍卫吧?」我屈起指头,在她的头盔叩了两下,笑道:「对不起,我的眼看不到战甲,
只看到战甲内的东西,因为我用的是心灵回忆之眼!」
采柔俏脸飞起两朵红云,娇羞不胜,但又欢喜无限,那神态有多动人便那么动人。我一边暗恨自
己为何不早点今她像如今般的快乐,一边往帐门走过去,外面已传来年加等净土人拆营准备起行
的声音。采柔有点撒娇地道:「你到那里去?」我道:「我到四处看看有没有污泥,好给你掏抹
在脸蛋上,以免你给夜狼鬼瞧得脸红时,泄露了你闪灵第一美女的底细。」
采柔嗔道:「你不和我说那种顽皮话,我便不会脸红嘛!」我道:「那会憋死我的!」
在采柔抗议声中,我大笑揭帐而出。帐外阳光漫天,大草原在右方无涯际地延展,左方是横亘连
绵的连云山脉,忽尔间我心中充满希望和生机,似乎再没有事物能将我截停下来,为大地的和平
安逸而奋战。那也是魔女的愿望。兰特一定会代她完成的。
年加忧心仲仲地走过来,先以净土的方式,左右手交迭胸前,向我问好,然后道:「最迟中午时
分,我们便会进入夜狼鬼的势力线内。」跟着呆了一呆,望往我身后。能令年加如此不知所措,
为的当然是易钗而弁的采柔。
采柔移到我身旁,学着年加把手迭在胸前,压低声线扮作男子的粗豪嗓音道:「年加先生你
好!」年加点头道:「这也是个方法,否则就算你不是闪灵族人,好色的战狼也不会放过你。」
采柔「威猛」地走了几步,手握剑柄,道:「你看我扮得像不像?」年加讨好地猛点头道:「像
极了!」
我淡淡道:「你最好吩咐你的净土兄弟,不要整天回头看她,那露出破绽的机会便会减少了。」
这回轮到年加老脸一红,唯唯否否地答应了。接着我向采柔道:「你最好扮哑巴,否则无论你怎
样去弄那把声线,依然比我们这群粗汉子说得好听的。」
年加还要加上一句:「最少要好听十倍!」
似火娇阳在中天处君临天下。我们这群碌碌凡人在下面苦撑着,为了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去挣
扎,或者说得好听一点,就是为理想而奋战。我现在的理想,是杀死大元首,在公在私,我均有
杀他的理由,初时我以为可以很快赶上大元首,一战定生死,但我的估计明显地错误了,大元首
的伤势一定不是我想象般中的严重,所以才敢如此直入沙漠,扑往净土求取神兵,以用来对付
我。
这场追逐战将是旷日持久的。或者一年,又或两年,谁说得上来?连云山脉在前方像堵连绵不绝
的巨大城墙,我感到和帝国,魔女国的距离倏地远隔了。这壮丽的山脉背后,代表了另一个世
界.另一些的人、不同的游戏方式。干旱辽阔的沙海外,是否真有一块人间净土?
忽尔里我体会到采柔对净土那种憧憬和感情,实源起于她对战争、仇杀,憎恨和死亡的厌倦!自
她出生后,每一天也面对这类东西,教热爱生命和爱情的她,只希望有个甜梦能让她逃进去。净
土正是那个梦!
大黑坐在采柔为它特制的竹箩中,安然给负在采柔身后的马背上,将头伸了出来,好奇地环目四
顾。太阳到了偏西的位置。矗然横亘前方的连云山脉,最近的山已在两小时的马程内。年加等人
明显地紧张了起来,停止了谈话。
采柔感染了他们的情绪,默默和我并排而驰。前面骑着千里驼的净土人停了下来,整个长条形的
队伍像条蛇般蛰伏在大草原里。我知道发生了点事情,向采柔吩咐道:「你待在这里!」策着飞
雪赶往前头去,年加和几个较有身份的净土人、聚在一起,脸色凝重,见到我来,年加道:「兰
特公子,我们有麻烦了。」
我来到他身旁,往前路望去。只见远方一排横插着数百枝漆红了的长竿,竿顶有四、五支与长竿
成十字形的短竿,挂着十多个铃子,风吹过时,铃子一齐发晌,像数千只幽灵一齐在哭叫。我愕
然道:「那是甚么?」年加沉声道:「是夜狼人立下的『禁入界线』,任何越过这界线的外族
人,都会受到无情的杀戮。」
我皱眉道:「你打算怎么办?」年加苦笑道:「惟有在这里等上数天,看他们是否撤去禁入
令。」
我摇头道:「我没有这时间。」追逐大元首是刻不容缓的事,愈拖得久,对我愈不利。年加脸色
转白,口唇颤震道:「可是任何闯过界线的人,便是夜狼人的公敌,他们即管流尽所有的血,也
绝不会放过闯入者,那时不但取不到珍乌矿,还要把命赔上去。」
我微微一笑道:「年加!可否借一只千里驼给我?」年加愕了一愕,道:「当然可以。」
我望向一面狐疑的他道:「你用夜狼人的文字,给我在你们美丽柔软的净土丝布上写下……」年
加截断我道:「他们是没有文字的。」
采柔的声音在后方传来道:「大剑师要传达甚么消息也可以,让我把它画出来吧!我会知道怎样
使夜狼鬼明白的。」
采柔在一张产自净土的纯色羊毛毡上,用鲜红色画了一只躲在禁界内颤抖的瘦狼,瘦狼怀裹还藏
着十多块珍乌石,形神俱备,看得我和年加等目瞪口呆,想不到她有如此高明的画技。采柔画罢
向我们嫣然一笑,一身男装丝毫不减她的魅力。
在我催喝下,那些净土人才惊醒过来,将「战书」绑在千里驼上,其中一人拔出弯刀,在驼臀上
狠狠刺了一下,千里驼仰天一阵痛嘶,往前狂奔而去,瞬息间越过了禁入界线,消没在波狼般起
伏的草海里。年加担心地道:「那只千里驼不知会闯到那里去?若是走回头……」采柔道:「不
用担心,夜狼鬼是会派人看守禁入界线的,我想千里驼已落进他们的手里了,希望能善待那只可
怜的畜牲吧!」
年加的忧色有增无减,不过这趟担心的却是如何应付被激怒了的夜狼战士。威慑大地的炎阳逃不
过宇宙的规律,躲往西边的地平线下,天色暗黑下来,冷风阵阵吹至。据年加说,沙漠里气温差
异更极端,太阳南挂时像个炼剑的大烘炉,晚上却是个冰寒彻骨的无情世界。
我们坐在篝火旁,衣不解甲地苦待着。年加不时站起来,远眺禁入界线内黑沉沉的世界,连云山
脉更像熟睡了但随时可爬起来择人而噬的巨龙。采柔偎在我身旁,一只手轻抚着睡在她旁迎的大
黑,飞雪伏在我们身后,成为我俩挨坐的凭依。火焰在眼前腾升着,每当风吹过来时,木柴烧得
?啪作晌,焰火窜起,送出一卷火屑黑烟。
「叮」!一下清响起自我背后的魔女刃。众人向我望来。采柔惊呼道:「你背后的剑会叫!」我
心中的惊异毫不下于他们。前数日在十八巨人树的湖畔,当我伸手抚摸刃体时,一股灼热奇异的
感觉,由她传入我手里,但转瞬即消,以后我蓄意为之时,甚么情况也没有发生,使我还以为是
自己的错觉。可是今次她发出的清脆鸣叫,却是所有人均听到的不移事实。
我倏地站起,低喝道:「战恨来了!」大黑站了起来,颈脊长毛竖起,向着连云山脉的方向发出
「呜呜」怒号。吓得采柔一把搂紧着它,怕这冒失鬼闯出祸来。飞雪跳了起来,到了我身边。
我翻身上马,在年加等还在扰扰攘攘时,往大黑怒视的方向驰去,一股奇异但又无以名之的感觉
由魔女刃传入我的脊骨里,使我像能感受到整个环境,感受到敌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