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女之秘
当天晚上,我们三人围在屋里吃着西琪弄的晚餐,除了鹿肉和羊肉外,还有小麦煮的稀汤,这是
离帝国首都日出城较远的边陲地带,山高皇帝远,所以只要勤力一点,大地自能提供所有需要的
粮食,不似日出城附近的乡村,大部分物资都给帝国掠夺去了,人民只能活在贫苦和饥困里。
祈北很沉默,胃口却奇佳,我和西琪不敢打破这闷压的气氛,专心地吃。祈北叹了一口气,放下
了木碗,像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我和西琪对望一眼,也停止了进食。祈北望向西琪,眼中
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似是慈爱,又似羞惭。
西琪呆了一呆,道:「爷爷!你究竟有什么心事?」祈北充满岁月痕迹的眼睛,望往窗外那寂寞
的黑夜,以低得几乎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十天后,待兰特痊愈,我们到『魔女国』
去。」当他说到魔女国三个字时,眼中掠过兴奋的神色。这三个字勾起了他人生中最动人的时
刻,也是那充满传奇性的神秘国度,令他起了惊天动地的变化,由大元首的忠实大将,变成与帝
国对抗的战士,也是当时唯一敢公开反抗帝国的叛徒。不过!现在还有我。
西琪道:「你怕上校等人吗?」祈北冷哼一声道:「上校,他们在我眼中不值一哂,我只是担心
帝国的人,黑寡妇、巫师和黑盔统领哥战,都是绝不好惹的人物,事关帝国兴亡,假若大元首亲
自出动。我们将更为危险,只有趁大元首未出动前,逃进魔女国去。」
我心中一颤,祈北说的「事关帝国兴亡」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地图在我处,只要找到地
图上的废墟,便可以掌握毁灭帝国的力量。祈北凌历的眼神转到我脸上,傲然一笑道:「当年我
和尔父奉大元首密令,往魔女国盗取智慧典,假装成伯来族的山草药商,混进了魔女城去,
唉……」他长叹了一声,眼中又射出回忆的神情。
当时魔女国中的情景,一定使他眼界大开,因为每当我问起父亲有关魔女国的事时,他也有这种
神色,可是却从不对我透露有关魔女国的事。我不敢打断祈北的思路,虽然心里怪着他还不畅快
他说出有关魔女国的一切,但仍强忍住不作声。
就在这时,西琪道:「爷爷!为什么你从不向我提及魔女国的事?」祈北睨了孙女一眼,眼里又
闪过那羞惭和抱歉的奇异神色叹了一口气,却不言语。当我和西琪均认为他再不会说话时,祈北
却开口道:「我和尔父兰陵,都是帝国最好的战士,没人及得上我们,以后也不会有。」我心中
涌起热血,忖道:「或者现在我还未及得上你们,但将来必能超越你们。」
祈北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泛起一个奇异温和的笑容,使我感到他这样说,是激励我多于自负。西
琪不依道:「爷爷!你说话从没有像今晚那样吞吞吐吐,快说吧!」祈北道:「当时经历了无穷
的艰辛,那也不用一一再提,我们潜进了魔女殿,见到了魔女。」
我全身一震,不能置信地叫道:「什么?」西琪不解地望向我。祈北眼中神光一闪,冷冷道:
「你也听过有关魔女的传说,是的,她是永不会衰老的,每隔一段时间便能蜕变,换上另一个美
丽的躯壳,唉!她的天生丽质是惊人的,没有人能抵挡,纵使她是一名丑妇,她的力量和智慧也
是没有人能抵挡的。」
我道:「既然如此,你们的目的只是盗取十二册智慧典。为何不避开她,却要和她见面?」祈北
道:「大元首从一个秘密的渠道,获得一个消息,就是每次当魔女蜕变时,她有三十天时间变得
很衰弱,我们正是要趁此段时间刺杀她。」
祈北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继续说下去:「魔女城和魔女殿的宏伟美丽,还超于帝国任何建
筑,日出宫比起它就像是小巫见大巫,那处只可以用天堂去形容,里面一个男人也没有,只有动
人的侍婢,我和兰陵分别潜游过护殿河,依从大元首指示的地下水道进入魔女殿的核心处。」
我和西琪聚精会神地听着,魔女、魔女殿、魔女城、魔女国一直是帝国疆域内最充满神秘色彩的
传说,但由于魔女国与帝国间隔了大河,连帝国的军队也不敢轻易逾越。祈北又道:「兰陵和我
分道进入殿里,点燃了巫师给我的迷香,将殿内的人迷倒,肆无忌惮地进行搜索时,竟给我在一
个大池里,看到出浴的魔女。我一见她,便知她是谁,她的美丽,即管帝国里最美丽的女子也及
不上她万分之一,唉!」
西琪有点嫉忌地道:「真的那样美丽吗?」祈北望向西琪,眼中射出无限的温柔和慈爱,道:
「你也是罕有的美女,但魔女是不同的,她的美丽是魔术的,能把任何男女变成目瞪口呆的傻
子,能使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他转向我道:「听说,大元首的公主也是非常美丽,是吗?」眼中又闪过一丝内疚和羞惭。我因
毫无准备而一下子呆住了,是的,公主确是帝国中最美丽的女子,和西琪相比,公主像朵盛开的
玫瑰,而西琪则是空谷中的幽兰,我惊奇的是:祈北叛变离开帝国是十多年前的事,为何却关心
公主的美妍?
祈北叹了一口气道:「夜了!睡觉吧。」我和西琪想抗议,但看他的坚决神情,知他再不会说下
去了。当晚我照例睡到柴房里,背脊枕着干爽的麦杆,外面山野虫鸣鸟叫,心中满是宁谥的感
觉,自一个月前父亲被大元首软禁在日出殿地底下的刑室,到我攻入室里,目睹父亲咽下最后一
口气,再逃离日出城,我从来有过像现在般的平静。
这处比之昔日在日出城的华丽府第虽是不可同日而语,但那种与大自然亲近的感觉,却远非豪华
的城市所能比拟。我开始时还想着祈北和魔女殿的事,但很快心灵便融入大自然的节奏里。虽然
我不能起而练剑,但心中已默想着剑击之道,很多以往不能贯通的地方,这刻像潮水般涌上心
头,直到日出前,才沉沉睡去。
接着的几天,祈北频频外出,我知他是在探听帝国的活动,好拟下逃往魔女国的路线。见他的时
间虽不长,兼且脸无表情,但我总觉得他眉眼间透出难掩的兴奋,难道能永保青春的魔女真有那
么大的吸引力?魔女殿是否人间仙境?帝国因得到智慧典而兴盛,为何仍不能吞并魔女国?我曾
听闻大元首一个目标:就是将魔女收为私宠,或者这是帝国内每个男人的梦想。
这天我帮西琪执拾好行李,准备随时上路,便和西琪往附近的山头狩猎,顺便活动一下筋骨。我
自幼受过严格锻炼的身体,已很快复原过来,比祈北预期的还早,轻易地打了一只小斑鹿。我们
在一个山坡坐了下来歇息。西琪好像小鸟依人般,依偎在我身旁,与我言笑甚欢。
我忍不住问道:「你的父母在哪里?」西琪眨眨美丽的秀目,泛起茫然的神色道:「我不知道,
爷爷也从来不说。」
我心中怜惜之意大生,伸手搂着她肩头,叹了一口气。她俏脸微红,柔顺地没有推开我,我并非
曾在花丛里打滚的入,难享受男女相接之乐,却不知如何继续下去。坐了甜密的一会后,我们拿
起猎物,趁着太阳下山前,赶回家去。转入了家前的小径,忽地感到不妥,停了下来,西琪还想
继续往前行,给我一把拉着,
她愕然道:「什么事?」我沉声道:「有人!我听到很多心脏跳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突变已起。「哗啦哗啦!」大幅挂满倒钩的网抛在我们头顶的上空,铺天盖地般向我
们罩下来,西琪显然不知如何应付。我一搂西琪蛮腰,就地打横滚开,来至一棵树旁。黑影一
闪,网已罩下,在它罩着树身,而网边刚要触地的剎那,我的长剑来到手里,向前一挑,
「锵!」网角应声而起。我搂着西琪再次翻滚,恰恰逸出网外。
可是苦难却是刚开始。全身裹在黑色厚革里,只留出眼耳口鼻的黑盔战士,黄蜂般从各处隐蔽的
地方蜂拥出来,手上的刀、斧、矛、枪疯狂地向我们进攻,我喝道:「紧跟在我身后!」边死命
杀往南面的树林,一进那里,逃走的机会便大得多。
鲜血在眼前飞溅,我的身体复原了,若果只是我一人,自信有机会逃命,可是却要照顾西琪。
「呀!」西琪的叫声传了过来。我回头一看,她给几名如狼似虎的黑盔战士缠着,坠后了十多
步,四周八面全是黑闪闪的人潮,我振起神威,长剑向四周重砍颈劈,往西琪处杀回去。西琪再
度一声叫喊,手中长剑坠地,跟着仆倒地上。
我厉啸一声,长剑化作一道长虹,敌人鲜血横飞下,硬冲过重重战士,剎那间赶至西琪处,肩头
大腿同时中剑,这是代价。我待要刺毙将西琪压在地上的战士,背后劲风袭体,对方的高手终于
出现。在地上挣扎的西淇恰好向我望来,绝望和惊惶充满着她的眼神里,我心痛如焚,暗叹一
声,舍去救援西琪,回剑一扫,刚好架住后面袭来的一剑。来剑沉重,竟震不开。
我向来人望去,接触到一只凌厉的眼神。哥战!黑盔战士的大统领,大元首的忠实走狗,帝国里
巫师和黑寡妇外最令人惊惧的人。哥战压着我的剑,狞笑道:「小畜牲,你的力道只有平时的一
半,看你怎样逃出我的指隙。」哥战最憎恨的人是我,因为他认为若不是我,公主将是他的囊中
物。
我闷哼一声,身子俯前,长剑从他剑下递出去,向他小腹抹去。哥战冷哼一声,回剑封架,剎那
间两剑交触了十多下。我吃亏在旧伤未愈,兼且刚才一轮冲杀,耗用了体力,立时落在下风。四
周的黑盔战士虽停了手,但却一圈圈地将我们重重围住,形成我心理上难以忍受的负担和无奈
感。
哥战怒喝一声,长剑精芒烁闪,一连几下精妙绝伦的剑法,我脸额一凉,已给他划出一道血痕。
我不惊反怒,狂喝一声,长剑毫无花巧横扫哥战,这一剑无论时间和角度都是无懈可击,哥战避
无可避,肩头血溅。黑盔武士们一齐吶喊,为他助威。我趁哥战后退,正要反身找寻西琪,脚下
一紧,一条飞索缠着左脚踝处。一股大力拉来,使我几乎仆在地上。
我沉腰坐马,脚底立时像在地上生了根,抗止了飞索抗扯的大力,右手剑正要劈断缠脚的飞索,
哥战的剑又像毒龙般由右侧抹向我的咽喉。我并不怪他乘人之危,在刀锋上只有生与死、成功者
与失败者,并没有正义或卑鄙。与此同时,我的长剑已封挡了哥战十多下重击,可是却始终没有
空隙劈断缠脚的索子,这成了致败的关键。
「呀!」惨叫声从我口中传出去,震荡着整个魔印谷,一股至少有十多名黑盔武士拉扯的巨力,
从脚上传来,使我无奈地被拖倒地上,一切也完了。冰冷的刀斧矛枪,指着我每一个要害。我被
粗暴地捆缚起来,与西琪并放在屋内的一角,哥战坐在椅上,拿着我的剑检视着,脸色阴沉得像
暴风雨来前的剎那。
哥战脸无表情地看着我这被擒者,冷冷道:「地图在哪里?」我心中涌过一阵恐惧,没有人能在
他的手下不吐真言,但我的父亲却是个例外。我还记得刑室内不似人形的他,仇恨代替了恐惧,
我咬牙道:「你将施在我父亲身上的毒刑,用在我身上吧!不过恐怕你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哥战一脚踢出,正中我心窝。我惨叫一声,向后翻倒,后脑撞在墙上,立时眼冒金星,几乎不能
呼吸。西琪尖叫道:「不要!」哥战正准备继续用私刑,一把声音从门外传来道:「统领!那猎
户要见你。」我强忍胸痛,睁目看去,恰好见到上校畏畏缩缩地走进来,我明白了,上校是告密
者。
哥战盯着上校。上校怯怯地道:「大人,你答应过,事成之后,将那女子给我。」哥战眼光转到
西琪身上,第一次着意地打量她,他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显然被西琪的美丽吸引,我心中暗
叫不好。
上校也看出情形不对,谦卑地道:「大人!大……」
哥战森冷的眼神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过来。」上校愕然道:「干什么?」
哥战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道:「你不过来,我怎给你打赏?」上校大喜过望,踏前两步,待要跪
下接受礼物,哥战手一动,锋芒一闪,长剑已透胸而入。上校不能相信地望向胸前没入的剑,剑
利锋快,一时间还感觉不到那痛楚。。西琪尖叫起来,她虽然每天习剑,今次还是第一次目睹有
人被谋杀,而且是如此卑鄙的方式。
上校狂嘶退后,长剑随着狂喷的鲜血,脱了出来,上校直追出门外,「篷!」一声仰天跌倒,再
也不能动弹。我怜惜地望向西琪,她满脸热泪,身子扭曲起来,剎那间我明白到哥战蓄意在我们
面前杀死上校,以造成对我们的精神压力。哥战若无其事站了起来,他身上溅着上校的鲜血,形
相狰狞。他缓步走到西琪跟前,忽地一把将蜷缩在地上的西琪抓起来,整个搂在怀里,西琪虽然
手脚被捆绑着,还是拼命哭叫和挣扎。
哥战狂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我最爱挣扎的娘儿,尤其是这么美丽的。」「嘶!」西琪的衣服
给撕下了一大幅,露出雪白粉嫩的背肌,她绝望地悲叫起来。我强忍着心中燃烧的怒火,冷静地
道:「放她下来吧!」
哥战大喝一声道:「地图在哪里?」我道:「我没有带出来,还留在帝国里。」
哥战怒吼一声,将西琪推得撞往墙上。哥战一把将我从地上抽起来,暴喝道:「在哪里?」我冷
笑道:「即使我说出地点来,你会贸贸然相信吗?」怒火在哥战眼中燃烧着,忽地他屈起膝头,
重重地撞在我下阴处!痛得我全身痉挛起来。
「砰!」我给他掷往地上,滚到墙边,才停了下来,仇恨在我心内翻起滔天巨浪。哥战胸口不断
起伏,若他能在我身上将地图搜出来,他立刻会把我折磨至死,以消私恨,可是,现在就只有等
找到地图之后了。哥战逐渐将暴躁抑压下去,沉声道:「好!我将你带回帝国,看你的命运
了。」
接着的三天,我像货物般被放在马车上,手足换上了帝国锁重犯的铐锁,我不知西琪在那里,或
者被囚禁在另一辆马车上,也可能没有随队而行,四周全是黑革闪闪的帝国武士,甚至看不到哥
战。他们只给我能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清水,三天下来,我已感到很衰弱,幸好我体质过人,又曾
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身受的创伤却很快地复原。
我唯一的希望系在祈北身上,我奇怪哥战一句也没有提及他,这可能是上校没有告知他详情,又
或是自大暴戾的哥战,并不在意山野村夫。假设他知道西琪是帝国历史上最杰出剑手之一祈北的
孙女,恐怕以后也难以安眠。祈北,他在哪里?
这晚大队就在树林里扎营。到了午夜时分,四周传来混乱的声音。我猛然睁开眼来,耳里满是?
?啪啪的怪响,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火!」是火灾,我的心立即想到祈北身上,他一定是蹑着大队的尾后,直到哥战在林中扎营,
才以火攻来制造混乱。我听到哥战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先将马车赶走,小心点,我看这场火
是有人蓄意放的,否则怎会东南西三方同时起火,只剩下北方的逃路。」另一把声音应道:「若
果有人如此大胆,包保他逃不了。」哥战闷哼一声,明显在盛怒之中。
马车缓缓开出,火屑烟灰由车厢窗子飞进来,我一个人横躺在车厢里,恰好看到熊熊的火光。只
有祈北如此经验丰富的老战士,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动这样一场大火,其次,哥战也太大意疏
忽了,不应在林里扎营。车前车后都是黑盔战士,祈北要救我也不是易事,这个念头未过,
「轰」地两声巨响,似是两棵烧着的大树在马车前后倒下。
马方前后均传来人仰马翻的嘈吵声音,拖着马车的马儿惊跳不安,拖得马车在原地乱转。忽然
间,马车再次动了,而且是剧烈颠簸地奔驰而行。我给抛得东滚西倒,无情地撞在厢壁上,但却
狂喜万分,我知道祈北正在驾着马车,载我逃出哥战的魔爪。
追逐和喝骂声从后面逐渐迫近,哥战当然不肯放我走。「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心中大
骇,这时怎可以停下!车门打了开来。祈北旋风般扑了入来,将我拉出车厢外,当我给横放在地
上时,祈北一声大喝,马嘶声中马车狂驰而去,祈北以剑刺马股,马儿那能不发狂拼命往前奔。
祈北扑在我身上,两人登时滚进一旁的草丛去,寒露把我们弄得浑身湿透。哥战大队人马驰至,
朝远去的马车衔尾狂追,蹄声如雷,我的心提至咽喉处。百多骑黑盔武士在我们身旁驰过,其中
一骑的马蹄几乎踏在我身上。危难并没有过去,没入驾驭的马车只要撞上一棵树便会翻侧过去,
哥战的人转回来我们便凶多吉少。
祈北低喝道:「站起身来!」我想站起身,但因两只脚给锁在一起,略撑起身便跌了回地上。
「锵!」剑光一闪,祈北一剑劈下,正中脚镣,立时应声断开,这一刻的速度和准确性令我自愧
不如。祈北道:「举手!」我刚举起手,祈北的剑已到,另一下金属锵鸣下,我的手铐断成两
截,掉到地上,在他的剑下,坚固的手铐就像枯朽了的树枝。
远方传来马群的狂嘶声,跟着是混乱的叫喊声。祈北淡淡道:「那处是个悬崖。」我愕然,黑暗
中我只见到祈北的眼眶闪闪发亮,往日的豪情重新在这威震一时的剑手血液里流动,祈北道:
「跟我来,兰陵的儿子。」
天光时,我们远离了那树林,在一条清撤的溪水旁歇息,我伏在溪边,头却沉进了水里,自由的
滋味是如斯可贵。祈北道:「西琪呢?」我全身一震道:「你没有救她吗?」
祈北仰首望天,叹道,「哥战是只老狐狸,那天我在回家路上,遇到押运你的队伍,知道不妙,
还以为西琪也和你囚在同一辆车上。」我霍地站起来,断然道:「找哥战,只有拿下他,才可以
找到西琪下落。」
祈北冷静地道:「兰陵的儿子,冲动只会坏事,你先告诉我哥战为何要追捕你。」我颓然坐下,
不要说哥战剑术高明,只是数百名凶悍善战的黑盔武土我便难以应付,而且从日出城追出来的帝
国人马,必然不止一队,当他们汇集起来时,不要说救人,能否逃命也是未知之数。我沉吟片
晌,道:「还不是为了那幅地图。」
祈北愕然,眼中射出森厉的神色。我无俱地望向他。祈北忽地仰天长笑起来,状极欢欣,好一会
才收起笑声,道:「好!我还以为尔父兰陵冥顽不灵,只懂对大元首愚忠不变,看来他并没有将
那幅地图交给大元首,交的只是智慧典,而且只是十二册其中的六册。」这次轮到我叫了起来,
道:「什么?」
祈北淡然道:「那次我和兰陵分头潜进魔女殿,我遇上了魔女,本来大元首的命令是要我们一见
魔女,立即刺杀,可是,我却下不了手,还……还……」看着他眼里温柔的神色,不用他说我也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据父亲说:他不能自拔地爱上了魔女,连大元首的任务也忘了,背叛了帝
国。
祈北叹了一口气道:「你父亲却遇上了魔女国的战士,被迫逃出宫外,以后的三个月里,我们失
去了联络。」我道:「你却享尽温柔,是吗?」
祈北眼里厉芒一闪,冷冷遣:「这是尔父想当然,我连手也没碰过魔女,但那二个月,我的确在
她那里学到很多东西,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认识到大元首是个暴君,他正榨取人民的骨髓血
汗,以满足他的私欲。」我愕然道:「父亲也曾这样说。」
祈北仰天笑道:「当然!是我告诉他的,可是他当时却不信,还再次偷进魔女宫,这次他非常幸
运,适值魔女出巡,被他乘机偷了六册智慧典,包括了藏有地图的一册,我追踪而去,直到进入
帝国后,才赶上了他,不过我技逊一筹,终于拦他不住,但我却告诉了他魔女跟我说的一番
话。」
我沉痛地道:「他虽然将智慧典献给大元首,不过事先却撕下了地图,这个秘密一直不为人知,
直到个多月前,大元首不知如何知道了,立即派人前来请父亲入宫,谁知原来是个陷井,父亲一
去不返。我只好躲了起来,可是,我两位姊妹和弟弟,全给大元首杀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
杀死大元首。」祈北道:「地图在哪里?」
我道:「我偷偷地潜进宫里的刑室,见到父亲,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告诉了我地图在那
里。」祈北哂道:「刑室是这么容易进入的地方吗?」
我道:「我也知道是哥战故意放我进入刑室,然后再跟踪我企图取得地图,岂知我离开刑室,立
时快马离城,这一着大出哥战等人意料之外,当他们再追上来时,我已离开了日出城,几番血战
后,才在途中遇上了西琪和你。」祈北服中闪着光芒,热切地道:「地图在哪里?」
我伸手指一指脑袋:「在这里,那地图自我出世后便一直挂在父亲的卧室里,我可以把它重画出
来。」祈北愕了一愕,跟着喉咙沙沙作响,一忽儿后变成狂笑,呛咳着道:「好兰陵,实则虚
之,将最重大的秘密,放在当眼的地方,反而瞒过了大元首。」
我心中一动,拗断一节树枝,在泥士上迅速将地图默写出来。祈北双目灼灼生光,直到我将整幅
地图画出来,仍是皱盾不语。我道:「地图上有很多地名,父亲说那应属很古远的年代,现在这
些地名都不适用了。」
我指着地图中心一个四方形道:「这四方形旁有『废墟』两个大字,废墟中有个红点,写着『异
物』,另有一行字注解说:『人类所能制造出来的力量峰巅』,父亲说只要能找到这异物,便拥
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足以推翻整个帝国。」祈北像听不到我的说话,自愿自苦恼地道:「这
地形我像是非常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我想他见闻广博,若他也不知废墟在那里,我更是大海捞针,心中一阵绝望。祈北摇摇头,话题
一转道:「自下当急之务,就是把西琪救回来。」我点头道:「就算死,我也要西琪安全脱离苦
海。」
祈北道:「我们成功的机会实在太微了,入帝国只有两条道路,一是穿过疏玉林,沿天河过诸神
谷,经大平原往日出城,那也是哥战押你走的路途。另一条经南山,绕过食人沼泽,再沿凤呜山
径,切进大平原的南面,若哥战要押西琪往日出城,舍此再无他途。假设我们由现在起快马去
追,可望于明天黄昏前追上押送西琪的队伍,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站了起来道:「事不宜迟……」祈北欣赏地望我一眼,从背后解下另一把剑来,递给我。我握
着剑把,信心倒流回我的体内。经历了这么多折磨和苦难,我以一个剑手的身份再次站了起来。
在帝国的强大恶势力前不屈地站起来,纵使战死,我也要毋负剑手之名,更不能坏了惨死父亲的
名声。
祈北脸上现出个诡异的笑容道:「你看!」我望向他手中拿着的一束黑黝黝的树枝似的东西,奇
道:「这是什么?」
祈北并不直接答我的问题,却道:「若果你是哥战,既然将我们追失了,会怎样做?」我叹口气
道:「当然是以西琪为饵,诱我们再上当。」
祈北道:「那他们会非常后悔,因为今次诱来的是任何陷井也囚不住的猛虎。」他一扬手上的东
西道:「这是巫师当年给我的迷香,今次正大派用场。」我呆了一呆,一股希望之火从心中升
起,就像过溺的人,抓着了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