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温柔的夜
在初阳温柔的照射下,我们离开了营地沿河北上。我策着飞雪,和采柔并骑而进,大黑则走在我
们前面,叨了主人的光,大黑在太阳战士里受尽欢迎和隆重的招待,吃得它肚满汤肥,整个肚子
胀了起来,走起来时,一摆一摆的,好不累赘。妮雅走在大队的最前方,故意避开了我。
长长的队伍,护着一车又一车的的物资,在净土美丽的原野里缓缓而行,按侯玉说,若照这样的
速度,最快也要十三天才可以抵达「飘香城」,之后再要十五天,始可到达天庙外八座守护城之
一的「立石堡」。这种速度是令我难以忍受的,今晚我定要和对我故作冷淡的净士美女妮雅商量
出一个办法。
灵智拍马来到我身旁,微微一笑道:「我们马蹄踏着的,是飘香和天梦两河间的「绿茵野原」,
在净土里非常有名,盛产斑点鹿尖角牛和野马群。」采柔好奇问道:「飘香天梦,多么美的名
字!」
灵智慈和一笑,以教小女儿的语气道:「飘香和天梦是天上最明亮的十八颗定星之二,嵌在天
上,就像两粒明珠。」采柔兴高采烈,喜叫道:「今晚祭司你定要教我辨认这天上的两颗明珠
呵!」说到最后,不自觉地仰脸望天,神态可爱得使我有将她搂到怀里恣意怜爱的冲动。
我随她望往天上,只见前方远处一大团乌云在移动着,叹道:「恐怕今晚一颗星也看不到了。」
灵智有信心地一笑道:「放心吧!绿茵野原除了鹿、牛和马外,最著名的就是『野马雨』,意思
是像野马群般来去匆匆。眼中闪过追忆的光芒,叹道:「以万计的野马在原野狂奔的情景,你要
见过才知那是如何使人血液沸腾的一回事!」
我想起了鹿群渡河的悲壮情景,心中抽搐了一下,是否我太软弱了,连动物也使我心软?说到
底,人和兽的分别,只是在于生命形式的不同,本质上是没有分别的。
那天直走到黄昏,才扎营休息。灵智说得没错,几阵「野马雨」后,天空回复晴朗,天气不寒不
燥,原野的风拂来,真使人神清气爽。采柔捧着食物,来到我身边。我望向来柔的身后,奇道:
「那混蛋到了那里去?」顺手接过采柔送来的食物,拿起便吃。采柔失笑道:「大黑已被选出了
作为军营里最受欢迎的混蛋,只顾着享用奉上给它的食物和让人抚摸,连我唤它也不肯回来
了。」
我摇头叹道:「狗终是狗,我还以为我们的老大黑会比较有性格一点。」采柔笑得花枝乱颤,诱
人之极。我忍不住凑过头去,咬着她耳朵道:「我想搂着你睡。」
采柔俏脸闪着令人目眩的艳光,垂头道:「我也想那样做!」我故作惊奇地道:「你不是约了灵
智那老家伙去看星的吗?」
采柔粉拳擂来,不依地道:「你在耍弄我。」接着「呀」一声叫道:「我差点忘了,看!」举起
左手,腕上带着一只亮乌乌的腕镯,没有任何纹饰,但却黑得通透之极!使人觉得非是凡品。
我一呆道:「难道这就是珍乌石打造出来的?」心脏「卜、卜」狂跳起来,假设我的魔女刃斩不
断这手镯,就代表珍乌刀确是可以克制我的魔女刃了,不过我总不能这么残忍地叫她立即脱下来
给我试试。采柔喜滋滋地道:「正是珍乌腕,刚才我遇到女公爵,她送了这只给我,知道吗?除
了她的一只和我这只外,天下间再没有第三只珍乌腕了!」
我苦笑起来,看来这段情是推也推不了,不过妮雅的确是非常动人的美女,她的骄傲高贵,是有
别于采柔的自然可亲的另一种吸引力。华茜虽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女,但比起她们来,总是逊了半
筹,这是否我狠心留下她在魔女国的其中一个原因?想到这里,我的心像给大石重压着那样,连
呼吸也有点困难。
灵智的声音响起道:「采柔,看星的时间到了。」采柔高兴得跳了起来道:「大剑师!我们一起
去吧!」
我故作若无其事,免给采柔看出我的心事,微笑道:「明晚我才参加你们。」采柔我皱了皱可爱
的小鼻子,凑上来轻吻我脸颊,以压低至仅可听闻的语音道:「下半夜我全是你的。一转身一阵
风去了。
没有她熟悉的体香,我感到有点失落,顺步往妮雅的主营走过去。沿途的太阳战士见到我均肃然
起敬,眼中射出崇慕感激的热情,我知道即管我叫他们去死,他们也会绝不犹豫。这便是我唯一
可战胜黑叉人的凭籍──净土人对预言中的圣剑骑士的深信不移。
来到帐前,守卫差点像要跪下来般向我禀告:女公爵率着四名女亲兵,往营外视察去了。我召来
飞雪,策马往卫兵指示的方向追去。净土的夜空晴朗得像透明般,嵌满大大小小的星点,只不知
那两颗明星才是飘香和天梦,净土人是我所遇过的民族里最浪漫、秀气和美丽的,但却绝不适宜
于残酷的战争。
天梦河在左远方温柔地流动,不知她的源头是甚么模样?我想起了大元首,心中便像多了条刺,
这魔君应比我更早来到净土,他又会对净土做成怎么样的伤害呢?假设让他得了珍乌刀,我是否
仍有杀死他的能力?我的剑术正在不断的进步中,可是人力有时而穷,但大元首却只有一半是
人,潜力无尽无穷,斗下去,鹿死谁手,确是未知之数。
前方一个小丘上,隐隐传来马嘶之声。我轻拍飞雪,这家伙知机地立即加速奔行,转眼间来到丘
顶。妮雅修长娇挺的芳躯背我而立,正凝神望往远方星夜覆盖下的漆黑原野,那四名女兵慌忙俯
身施礼,头也不敢抬起来,在她们心中,我和天神是没有甚么分别的。我虽不喜欢那感觉,但却
必须加以利用。
妮雅平静地道:「你们先回营去!」四名女兵依言离去。我跳下飞雪,来到妮雅身后。对女人我
可说是经验丰富,短短的一年内,先后有西琪、华茜、郡主、魔女、采柔。爱情虽是一本永远读
不完的宝典,但起码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当她到来时,连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抗拒,何况我
的心肠还是如斯之软。妮雅表面看来非常坚强,但她只是藏在一个坚硬的外壳里。拉撒大公爵之
死,对她已是极大的打击,若我再伤她的心,她能抵受得了吗?
在这没有明天的战争年代里,若我还不能把握目前,让她和我多点快乐,是否一件非常愚蠢的
事。我是多么幸运,在艰苦孤独的旅途上,先有采柔驱走了寂寞,初抵净土,又遇上这美丽高贵
的女公爵,上天待我真的不薄,纵使将来要尝尽爱情的苦杯,但谁还管得那么多。想到这里,一
股热流从心底涌出来,我为自己结下的枷锁,亦由自己解了开来。
妮雅身体的幽香,隐隐传人我鼻内,在这样美丽的一个晚上,在这样美丽的一块土地,这幽静的
角落里。我虽没有半滴酒沾唇,但竟已有醉的感觉。一阵悠悠的夜风吹来,拂起了妮雅金黄的秀
发,使我记起了初遇她时,解下头盔,金女垂流时我那惊艳的感觉。
时光倒流着,我记起了在草原西琪射我邢一箭,望月城的夜市集里和华茜险险的碰撞,贩卖美女
的大帐幕内魔女倦慵地斜躺在毡墩诱人情景、郡主殿内高倨座上的郡主、闪灵谷跪迎帐内的采
柔,一幅一幅令人既心痛又心动的情景,闪过脑海。妮雅的秀发拂上我的脸,使我惊醒过来。
妮雅终于按捺不住,冷冷道:「你到这里来干吗?是否想劝我回捕火城去?」想通了的我再无任
何顾忌,微微一笑道:「傻孩子!我怎么还舍得?」
妮雅娇躯一震,猛地转过身来,美目射出不能置信的神色,呆道:「你……你……」忽地发觉到
她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一种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傲,这使我感到能得到她的心许,分外珍贵。
我深深望进她清澈的眸子里,温柔地道:「不要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在星光下,她冰肌玉骨的俏脸发着光晕,眼睛闪过比天上星光还要明亮的采芒,然后又不胜娇羞
地垂下了使人心醉的螓首。整个夜空像突然扩展了千倍万倍,我们两个人也像长高了很多,一直
伸进夜空的至深处,那是一种当人发觉自己伟大和饶有意义的微妙感觉。
她的头发迎风拂舞,拂在我的脸上,一股她独有的发香传进我的鼻里,钻入了心脾,有一种使人
溶解的感觉。我是否大多情了?第一眼看到西琪,看到魔女,看到采柔,我便爱上了她们。爱情
是没有对和错的,只有大多或太少、痛苦和快乐。她又抬起头来,偷偷地瞅了我一眼。那是令人
无限心醉的一眼,有若天梦河那源源不绝的清流内含蕴着对大地的情意,海潮般拍岸而来。
我肯定地伸出右手,来到她的领下,轻轻捉着她巧俏的下巴,托起她像燃烧着的火红脸庞。目光
一触,再分不开来。有这么多可爱的女子为我倾心,兰特实已不负此生;自己也实在不配,尤其
是在爱情上,她们都比我勇敢、比我更慷慨、比我更乐意于付出,而我却仍在不断找理由来压制
自已的真情,来拒绝她们。假若我早点向采柔投降,她便不用哭了几个晚上;假若我不是蓄意要
离开妮雅,她便不用由昨天饱受煎熬直至刚才那一刻。这是何苦来由。
由今夜此刻开始,我再也不惧怕爱情,只有在那里,我才可以找到人生唯一的真义,人应继续存
在的理由。打从心底里涌起对战争,死亡和苦难的厌倦,我微俯向前,贪婪地吻着她湿润鲜美的
红唇。
蹄声急响。我们不舍的放开对方。一名太阳战士策骑而至,施礼报告道:「飘香城有信使到!」
宽敞的营帐内。军中的领导人物都到达了,他们的眼光都集中在一名青战士身上。这叫田宗的战
士,是飘香城派来的信差。最后进帐的是灵智,田宗立即单膝跪地施礼,比见到妮雅时还要尊
敬,使我知道了灵智果是代表最高权力的八名祭司之一。各人都脸有忧色,因为田宗的神色并不
能使乐观。
妮雅待灵智祝福完田宗后,问道:「田宗,你带来了甚么好消息。」田宗恭谨地道:「可敬的女
公爵,田宗恐怕要令你失望了,因为飘香城正受到黑叉恶鬼的围攻,正危在旦夕!」
众人一齐色变,想不到问题严重至此,因为若飘香城失陷,先不说人命财物的损失,而我们亦将
被截断了往天庙的通道,也失去了补给人马粮食武器的机会,能全身而退,已属万幸,更逞论和
敌人交锋?妮雅反是众人里最镇定,道:「敌方的将领是谁,有多少兵马?」
田宗道:「是『黑叉七恶神』中『光头鬼』左令权和『吃人鬼』工冷明,两军总兵力达十万人,
这还不包括负责后勤的辅助兵员在内。」直到这刻,这田宗只是在介绍敌情时留心看了我几眼,
显然是仍未知悉我这劳什子甚么圣剑骑士,已经「降世」来「打救」众生。这也代表着消息仍局
限于捕火城这区域内,看来我还得大力「宣传」一下,若能再解埋头工作飘香城的危机,必然会
大收奇效。
泽生将军一震道:「飘香城剩下的男丁不及八万人,如何抵抗这两人的大军?」侯玉比泽生冷静
多了,道:「飘香城得靠山面河之险,加上红石大公爵的指挥,易守难攻,所以黑叉人先后攻城
不下十多次,都无功而回,今次凭甚么占了优势呢?」
田宗叹了一口气道:「今次的兵力比以前强大三倍以上,兼之他们有备而来,又成功地在后方建
立了后勤的城堡,使他们能持久作战,不若先前的要因粮尽而回。」灵智的神色自若,似乎胸有
成竹,其实只是对我有信心,众人中,自以他最相信那鬼预言,加为他本人便是有德行的祭司,
其它人不是不信,而是程度上有分别,像侯玉和泽生,一遇上现实的眼前危机,便立时忘了我这
「圣剑骑士」的存在。
我若想回复净土的和平,便须更坚定他们对我的信念。这是唯一的方法。妮雅俏目飘往我处,立
时明亮了起来,射出只有我才明白那是难以抑制的情火,声音却装作冷淡地道:「大剑师,我们
要怎样做?」田宗一呆后向我望来,显示出对为何妮雅如此:「下问」于我,大惑不解。我向妮
雅微微一笑,眼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妮雅洋溢着爱情光辉的粉脸上,饱餐秀色之余,道:「让
我们送此二魔归天,好让席祝同不那么寂寞。」
众人齐齐一呆,要知以我们的一万兵力,能解得飘香城之困,已属痴人说梦,还要杀人家的主
将,真是想也不敢想,若非他们亲眼看到我斩杀席祝同,怕早已破口大骂我胡说八道了。田宗更
是目瞪口呆,不明白妮雅等为何任由我胡吹,好一会才道:「这位……这位……」我打赌他已忘
了妮雅刚才的介绍。
灵智移到我身穷,向田宗道:「年青的战士,我并不奇怪你的惊讶,因为你并不知道大剑师兰特
公子的真正身份,他就是上天派来给我们的圣剑骑士,席祝同便是他剑下的亡魂。」田宗闪过半
信半疑的神色,神态也没有多大转变,显仍未能接受和消化这「事实」。侯五道:「若以我们现
在兵力,去挑惹对方的军队,不啻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他们当已得到席祝同丧命的消息,再
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的了。」
众人均点头赞同,包括最相信我力量的灵智在内,所以预言归预言,一旦涉到活生生眼前现实
时,便不得不从现实的角度去考虑。而我也只能由这角度去考虑。因为我始终是人而不是神,而
我也极有可能并非那圣剑骑士,只是凑巧骑着匹宝马,拿着把不平凡的利刃,又碰巧由连云峰过
来吧了。
众人眼光都落在我身上,假若我没有猜错,他们对我的评价,正在圣剑骑士和疯士两项选择上摇
摆不定,当然,除了灵智和妮雅。我充满信心微微一笑道:「谁说我们要和黑叉人的两支精锐硬
撼?」转向田宗道:「他们建的临时城堡,是用甚么材料做的?」
田宗脸上现出忿然之色,道:「这些黑叉人都是大自然的破坏者,将我们珍贵的飘香树砍下了一
大片,来建他们的临时城堡,教人悲愤莫名。」那便是一个以木为主的城堡,当然比建一座石堡
快上千百倍。田宗接着一声长叹道:「若兰特公子想用火攻,将是枉费精神,加为飘香城一带
终年湿露不散,木材都要烘干后才可生火,火攻实是想也不用想。」
我心中暗骂,若有十来桶魔女国盛产的黑油,那就好了,我曾在魔女国翻看过「智能典」,其中
提到这种黑油深藏地底之内,但有时也会喷出地面,而其藏处遍布我们所处圆球大地的各处,说
不定净土也有这宝贝东西,随口向道:「在飘香城附近,有没有见过一种由地底喷上来的黑色液
体,气味还颇为刺鼻。」我问这几句话,并非真的想得到答案,而是实在感到无计可施,故找话
来说,以免他们失了对我的信心。
众人齐齐愕然。田宗大奇道:「大剑师为何会知道有这样一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尊重我作大
剑师。我的震撼比他们的只强不弱,难道我真是注定了要赢这场战争?灵智见我没有说话,补充
道:「那地方叫黑血谷,原本是个美丽的山谷,在黑叉人渡海来前的一年,突然从地底喷出黑血
来,杀死了谷内所有植物和动物,当时已有人指出那是不祥的兆头,没想到黑叉人便来了,都是
可怕的黑色。」
我道:「黑血谷在那里?」田宗道:「就在飘香城西三十哩处,现在落人了黑叉人的势力范围
里,离开黑叉人的木堡只有八、九哩的距离。」
我强压下心中的兴奋,沉声道:「你们知否那黑血可作甚么用途?」田宗摇头道:「有人说那是
地下的魔龙受了伤后,喷出地面的血,那东西实在太可怕了,红石大公亲身视察后,立下禁令,
不准任何人接近那范围五哩之内,以免触怒了恶神。」
我仰天一阵长笑,只觉痛快之极。众人都露出不解之色。妮雅嗔道:「大剑师!不要卖关子了,
行吗!」她终于忍不住心中荡漾着的柔情蜜意,在语气上泄漏了我和她间关系的转变,引来众人
的注目,灵智脸含笑意,眼光在我们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我干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正容
道:「这种黑血是否魔龙的血,恕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这种黑血是这大地上最可怕的燃烧物,
点着火后,没有人能将它弄熄。」众人眼中闪起亮光,至此他们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田宗想了想,兴奋之色尽脱,叹了一口气遣:「黑叉人的木堡外布满黑叉军,我们纵使有黑血在
手,也没法送到木堡,再点火燃烧。」众人包括灵智和妮雅在内,都怅然若失,道理明白得很,
因为若能将黑血强行送进堡里,不如干脆占领它算了,何须黑血。我微微一笑道:「我何时说过
要强行闯堡?」
妮雅皱起长长的秀眉,瞅了我一眼,不解地说:「那黑血岂非是得物无所用?」我胸有成竹地微
笑不语,淡淡道:「夜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太阳升起来时,我和女公爵、田宗率领一千人
先行一步,你们则随后赶来,和我们会合,细节可再研究。」
妮雅道:「一千人有甚么用?」我微笑道:「送礼那用这么多人?」
众人愕然道:「送礼?」灵智知道我不会说出内中玄虚,打圆场道:「孩儿们!夜了,让我们回
去休息吧。」众人无奈散去,只剩下我和妮雅在帐内。
妮雅俏脸升起两朵红晕,在她的冰肌上分外娇艳欲滴,惹人遐思。我微笑道:「珍乌腕我就知道
这世上共有两只,但珍乌刀究竟有多少把呢?」她脸上的红晕剎那间迁至耳根,半嗔地瞪了我一
眼,故作冷淡道:「你已有一把……一把圣剑,还这么贪心想着珍乌刀?」?
我太心急想知道答案,无心和她调笑,正容道:「我只是怕其中有一把会落到一个比魔龙还可怕
的人手内,那时若连我也制服不了他的话,那灾祸将比黑叉鬼还要严重呢。」妮雅眼中射出凝重
的神色,道:「成功铸出来的珍乌刀只有三把,一把早于百多年前失了踪,剩下的两把,一把落
到黑叉人手内,另一把仍在天庙。」
我沉吟不语,想着如何先一步抢得黑叉人手中的一把,那大元首便再没有机会了。妮雅柔声道:
「夜了!明天还要早起呢!」我愕了一愕,照理我自应回到有采柔和大黑在的营帐,但看妮雅眼
中温柔的神色,娇羞的神态,摆明要和我共渡长夜的样子,又教我不知该如何应付。只恨我不懂
净土的风俗,这样便和尊贵的女公爵一起,于礼是否相合。
在这战争的年代里,帝国人男女关系非常随便,这并非纯是乱世而人心亦乱,更主要因为人口上
特别是男丁的大量损耗,一个男人拥有多个女人当然不在话下,甚至单身的女人都不介意和陌生
或初识的男人结合,以生育下一代,保持国力,只不知净土人是否如此?又或他们是天生浪漫多
情的人。我看是后者居多。我的老朋友年加便是个例子。但我却答应了采柔今夜是她的。自她受
伤以来,我们便没有任何欢好的行为。
妮雅背转身去,不让我看到她的神色,挺直的腰背傲然立着,声音转冷道:「你走吧!」唉!我
知道刚才犹豫不决的神态又再次伤害了这贵贵美女骄傲的自尊,但我却绝不会怪她。她如此放下
她的骄傲来迁让我,早使她感到屈辱,所以也特别敏感。妮雅你原谅自已吧!在爱情前谁不是不
堪一击的弱者?
我拉起她的手,她挣了挣,当然挣不脱,何况她根本不想挣脱。拉着她走出帐外,才放开了手。
我道:「肯赏脸来探访我的小帐吗?」妮雅粉脸一红,垂了下头,用紧跟的脚步回答了我的问
题。我想到了向黑叉人的围城军送礼的问题,边行边道:「军中有没有懂黑叉语言的人?」我记
起了席祝同死前向我叱叫的陌生语言。
妮雅见谈到正事,娇羞稍减,道:「这不用担心,黑叉人身抵净土后,所有人都在努力学习美丽
净土语,这些人都不安好心。」我立时喜形于色,快乐一叹道:「这就完美之极了,我这个大礼
保证他们推也推不掉。」
妮雅嗔道:「你究竟想出了甚么鬼主意来?」我最爱看她这种半娇嗔半发怒的可爱神情,故意逗
她道:「到了!这就是寒舍,咦!人到了那里去?」这和净土方形的美丽彩帐截然不同,由我从
魔女国带来的白色尖顶小帐,内里黑沉沉的。我的小采柔到了那里去?连大黑和飞雪也不见了。
大黑的喘气奔跑声在后方响起。我张开双手迎接扑上身来作例牌舔脸的大黑,微笑道:「大黑,
让我来介绍你认识另一位女主人……」妮雅伸出雪白的手,过来抚摸大黑的大黑头,红着脸嗔
道:「想不到你这么懂欺负人!」
我哈哈一笑,放开了大黑,那家伙反身跳回地上,往营地的东面奔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叫
了几声。这家伙竟懂得受命回来带路,实是我所见所闻的狗里最通灵的一只,帝国的军犬均能负
起各种任务,可是它们都是曾经黑盔武土施以严格训练后才能如此,大黑真是一只有自学能力奇
种狗。
妮雅大奇道:「它要我们跟着它跑!」我闷哼道:「看看它弄什么鬼。」大步跟去,妮雅当然紧
傍我旁。
沿途营帐林立,都是黑沉沉静悄悄的,在如此深夜,又经过了战争和旅途之苦,除了守夜的人
外,全都酣然大睡,追寻梦乡里真正的净土。在疏落火把的照耀下,鼻鼾声此起彼落的轰鸣里,
妮雅淡淡的幽香飘送过来,忽然间我感到出奇的平静。
在美丽的星夜下,采柔双手环抱着膝头缩上了胸前的双脚,坐在一块平滑大石上,仰起俏脸,凝
望着覆盖着大地的星空,完全地沉醉在另一个世界里去,或者在那里,才能找到她破碎了的梦,
一块美丽和平的乐土。我知道毕生休想忘掉半点眼前动人的情景。妮雅的手温柔地钻进了我的臂
弯里去,像生怕惊扰了采柔似的,轻轻道:「让我们去加入她的天地里去。」想不到我和她的思
想同步踱到同样的地方,心中一暖。
「汪汪汪!」大黑在采柔旁出现,毫不客气喜吠三声。神圣的静寂瓷器般被失手打碎。我们三人
同时哧了一跳。采柔几乎是弹弓般弹起来,转身,见到是我们,纯美的俏脸闪过一个动人心魄的
惊喜,向我们直奔过来。我和妮雅停了下来,采柔直走到我们脸前,含着真挚极点的狂喜,看看
我,又看看妮雅,然后挤到我们的中间去,小鸟展翼般伸出纤手,搂着我和妮雅的腰,用尽力气
去搂着。我们三个人像花蕾般合起。
热泪不由自主地在我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流下。就在这一刻,我感到拥有了整块净士,整片大
地。即使我要为她流尽最后一滴血,那也是物有所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