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血战大凌河
长山脚下,皇太极的大军刚刚到达,前期探营的多尔衮就派人传信过来。
多尔衮见到满蒙主力后,立刻提出一个计划来。祖大寿曾经派了一营的骑兵来驱赶多尔衮的先锋军,多尔衮的目的,就是在野战中吃掉这3000人,好先声夺人。
“锦州祖大寿与我大清,乃是杀兄弑弟之仇,十四弟既然决定了,皇兄配合便是。”
“谢陛下!”
随着这一声谢,不仅明确了君臣的关系,也定下了大明一营官兵的命运。原本祖大寿想的是利用一营兵马施行骚扰,即便不敌八旗,也不至于有什么大损失。然而,多尔衮连续多日的假象,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错觉。
要知道,后金和辽东两边的将官军卒,相互之间相当熟悉,不仅对方的服色、容貌都一清二楚,甚至连谁打仗什么风格,布阵冲锋什么特点都很熟悉。
偏偏这次,是多尔衮第一次作为主将出阵,明军这边很多人都知道,后金这位十四王,虽说很小的年龄,却精明强悍,是不可夺得的人才。
但打仗毕竟是真刀真枪的拼杀,所以,在多尔衮有意示弱的情况下,这一营的游击将军杜明便渐渐生出了轻视之心。虽说长山上的哨营已经多次示警,后金主力已经很接近了,但是杜明还想再练练兵。这阵子,他手下人没少收获,斩获了不少后金骑兵的首级。
“将军,后金主力将至,祖爵爷也传令回营,您看!”
“我们现在距离大营不过40里,即便鞑子主力,咱们也可以且战且退。无妨。”
话虽说的满,但杜明的经验告诉他,出来也有些时日了,该回去了。后金主力将至,切不可掉以轻心。
“传令,左哨沿途布警,全营回师,后哨断后。”
一队人本来可以打马回营的,但未免显得狼狈一些,况且回营的时候如果不能做到步步为营,也是行军大忌。所以杜明领着自己的手下,慢慢的往回返。
……
“报将军,后金鞑子冒服来犯。”
后金在努尔哈赤的盘算下,拥有非常成熟的战术:杀敌头目、顺风追击、冒服偷营。
其中冒穿明军服饰以迷惑对方,等接近后趁乱掩杀的偷袭战术,是最为常用的。并且屡试不爽!
针对这个现象,大明军队在兵部、工部和内阁的亲自参与下,由徐光启借鉴范西礼朝见皇帝时,所穿着西方贵族装扮中,银球、金球为灵感,在全体大明军队的服饰上,做了一个小小的却影响深远的改动。
凡大明军卒将官,依照‘首功’‘大功’‘战功’‘军功’四个等级,分别配以‘铜钉’‘银钉’‘金钉’‘玉钉’装饰在盾牌之上。每立一功,则得到相应的一颗铆钉。各个级别的递增为七次,比如斩首七个,便可以得到一颗铜钉,斩首满四十九个,就可以七颗铜钉兑换一颗银钉,依次类推。功劳越多,盾牌上面的铆钉数量就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漂亮。铆钉的正面,是八棱镜面,不论在日光、月光还是火光、烛光的照耀下,都会产生镜面‘泛’射现象。很容易辨认。
这个安排很隐蔽,并率先在辽东进行试验,后金年来,虽说发现了很多战俘都事先把盾牌毁掉,也发觉盾牌上的变化,但其中的规制,尤其是铆钉的排列顺序,却是随着每次出战都有变化。
因此,沿途布警的左哨率先发现,迎面而来的骑兵,其盾牌上的功钉排列有问题。故而发出警报。
“传令,左哨、后哨归队,全营布六合轮射阵。各哨万不可落单。”
杜明经验丰富,他立刻判断出,后金方面显然想一口气吃掉自己这一营的兵马。此时再分什么布警和断后,无异于自落圈套,唯有全体集中才是应对的最好方法。
六合轮射阵,是这些年袁崇焕新研制的阵法,各军依据各自的人员数量,分成六个阵形,手持羽箭或是火铳轮番出阵射击。用于充分发挥骑兵的速度优势。
眼见六合阵一布,局面迅速稳定下来,杜明稍稍缓了缓精神,连忙掏出西礼千里镜观察战场情况,镜子中所展现的,是令他恐怖的一幕。
只见后金八旗鲜明,阵垒清晰,正在列队形成对他的合围之势,两黄旗正面压迫,两红旗自左后方迂回,两蓝旗自右后方包抄,而两白旗则早已经换上明军的服饰和自己接战了。两白旗的方向正好是自己的退路。
“哼哼,想吃掉老子一营?先问问你的牙长齐全没有!”
“箭矢缓射,敌酋想空耗咱们。”此时杜明心中方才醒悟,几日来这个一直被自己所藐视的十四王,绝对不是一个易与之辈。此刻,多日来的接战,自己的羽箭、弹药所剩已经不多,如果轻易再行浪费,那全营的命运可想而知。他一把拽住身边的副将,面色严肃的说,
“传令,布三才罡锋阵,本将亲领中哨左锋,以后哨为右锋,你领左哨为中锋突击。”
“将军!”副将似乎想争辩一番。却被杜明一鞭子抽下。
“快传军令!”
说完,杜明口中呼啸,招呼中哨去了。
三才罡锋阵,便是倒品字冲锋阵,目的是牺牲前冲的左右两锋,而给中间的后锋,创造闯出生天的机会。
“敌可断吾颅,断吾肢股,便止留躯,亦可笑焉,胸乳为目脐为嘴,干戈舞动猛志固。”
无论是三个人还是三千人,辽东的铁血传统便是如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即便只有三成人活命,也要破了敌军全歼的企图。
面对倒品字的冲锋,很少有人能够抵挡。两白旗也不行,因为再烈的狼群,也不能抵挡牺牲自己,回护袍泽的决绝之心。
后哨营马闯出包围圈时,深陷包围之中所有人马的身上都沾满鲜血,两白旗的悍勇给他们造成不小的伤害。但是,毕竟全歼的目的没有达到,他们还是赢了。对于后哨来说,前方大凌河城外的壕沟栅栏已经在望,他们活下来了。
对于左哨和中哨来说,继续厮杀,不仅为同袍争取更多的时间,也是对自己生命最后时刻的承诺,将全部的心血气力用来斩杀敌人,因为他们都是英雄。
杜明眼见后哨顺利冲出,朗声大笑:“专杀头目,你们鞑子的说法太已粗陋,爷爷今天便教教尔等。”
说完,他双手架起三眼火铳,对准一名白袍小将,轰的一声,便射了出去。甲胄坚固,丸矢迅捷,仍不能破。所以,杜明的三眼火铳,瞄准的方向是那名小将坐骑。
“射人先射马,擒贼当擒王。哈哈!”
杜明嘴里零零碎碎的呼喝,手下却不停。他现在的两哨人马已经同两白旗混战在了一起。他的身边只有五六个亲兵跟随。
但见杜明纵马前冲,来到那名小将身前。高举穆刀用力斩下。那名小将的一条腿被惊马撞伤,半跪在地,手中高举长刀不拦穆刀,却直接挥向杜明的手腕。
杜明左手横挪,将三眼火铳横档在手腕处生生扛了这一下子,长刀卡在了火药机门处,而杜明的穆刀依旧斩下,只是略缓一下而已。
借着这一缓,那名小将左腿用力一蹬地,横向滚开,从腰下拔出了腰刀,同样是一把穆刀。显见的这把刀原有的主人已经死在了小将的手中。
杜明眼见怒吼一声,左手从马鞍处拔出一把刚刚配发到将军一职的转轮火铳,抬手一枪,正击在那名小将手中的穆刀处,穆刀回斩,嵌入了小将的胸前,小将顺势被轰着倒仰过去。杜明架马欲待上前,小将身边的近卫亲随一拥而上,拦下了他们。
“将军,左前方。”杜明身边的亲卫连忙冲上去接下了后金骑兵,其中一名亲卫还冲着杜明喊了一嗓子。
左前方,因为那名小将的近卫亲随急于救护,而露出了一个口子。杜明,不待多想,扔下火铳,高举穆刀,
“弟兄们,冲!”
“传令,命两红旗、两蓝旗随后掩杀,务必要趁着对方入营时跟进去。”皇太极在远方看到此情况,连忙做出反应。因为冒服一事被对方事先发现,八旗合围的阵势不能全面展开,所以被对方逃出了一半的人马。但皇太极的反应仍然迅速。
左前营骑兵三千,战马五千,能活着逃回何可纲主防的栅栏前,只有1800人。
“何可纲,我操你祖宗!”杜明围着大栅栏打马盘旋,何可纲恐怕后金兵随后掩杀进营,所以,没有命令底下人开门。逼迫的杜明绕着大栅栏直骂娘。
“将军,后金兵上来了。”
杜明一看,身边正是副将。他苦笑一下,对着自己的手下人高喊。
“大家别怕,光启炮射程远,方向准,大家沿着营栏而行,边行边施放箭矢,待敌退,咱们就可以进营了。”
何可纲是辽东军中有名的犟种,他要是不开营门,那就连天王老子来,也开不了营门。大家没办法,只好排成三列沿着营栏开始了跑圈。
好在,营栏内的光启炮开始了轰鸣,多少缓解了一下杜明的压力。然而八旗军悍勇冲击的方式,还是有部份骑兵冲到了营栏前,抛出绳索套住营栏,纵马回返,营栏吱吱嘎嘎的响了起来,加上后续的八旗骑兵不停的往营栏里射箭,营栏渐渐的倾斜起来。
“传济雪伯军令,左营游击杜明,招贼攻栏,贻误战机。现特命,前往却敌,以功赎罪。”
“他妈的,老子现在只有一千多人马!”
杜明嘴里骂着,身下打马,还是率领手下军卒折返冲杀而去。营栏内,则开始了兵马调动,右营的骑兵已经陆续开始通过壕沟上的浮桥往营栏处集结。
“传令,两蓝旗回返,两白旗就地整编,两红旗断后。”
皇太极从千里镜中看到了营栏内的调动情况,于是赶紧下令退兵,现在他只有八旗万人,后续的部队还在后面,在主力刚到的情况下,想在对方的营栏前歼灭那一千多人,难度很大。尤其是对方依托火炮和源源不断的援兵。
这场战斗只打了一个多时辰,就结束了。但消耗却很惊人,汉军这边,左前营三千兵马,只剩下1700多人。两白旗死伤也达到了900多人。如果不是杜明自觉箭矢不足,果断下令突围,双方的死伤人数还会加大。
杜明一见营门开启,当先一马撞了进去。
“何可纲,你个混账王八蛋,你他妈的出来,老子活撕了你。”
一帮子左前营的人马,也气势汹汹的跟在杜明的身后往里面抢。
“杜明,你要干什么?”随着一声断喝,祖大寿从大凌河城里跑了出来。
“罪将参见爵爷!”杜明是袁崇焕、祖大寿的爱将,作战勇猛,有当机立断的决心,是以,向来在锦州城很吃得开。今天这事情原本就是他的错,让他回来不回来,结果丢了差不多一半的人马,他自然知道跑不了,但是为了减轻惩罚,他便故意把矛头指向了何可纲的‘见死不救’。
“你倒还知道自己有罪,来呀,绑了,斩首示众。”
“爵爷!”祖大寿身边的一干人等全跪了下去,杜明是他们的好兄弟,如今只打一阵就要被斩首,这是大家不愿看到的。
“爵爷,”何可纲率先求情。“后金万三千人马围歼左营,杜将军尚且能半数安返,功过可抵,望爵爷三思。”
“爵爷,杜将军血战归来,守住营栏,有功无过。”
“爵爷,你杀我便杀了就是,只求爵爷,莫要难为我左营这些的好男儿!”杜明看清了情形,底气更壮。但他不是笨人,没有再咬何可纲。
“哼哼,你倒敢担当,那些兄弟的性命顷刻丢掉,配给你的火铳也被后金掳去了不少,你有几个脑袋担当?”
“爵爷,杜明知道有错,只求爵爷能看在多年跟随的份上,让杜明当一名小兵,他日战死在沙场,也好心安!”
“爵爷,临阵斩将,于军不祥,望爵爷能令杜明待罪杀敌。”
张春既为监军,临战是不能轻易撤离火线的,所以张春并没有跟着大船回锦州。但张春很有水平,他现在的唯一职责,就是适当的出面打圆场。
“也罢,既然连监军张大人都为其求情,便降杜明游击将军为巡检指挥,再有冒进之举,定斩不赦。”
看着杜明满不在乎的神情,祖大寿忽然笑了笑,
“杜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抽你鞭子、打你军棍,都难奈何你什么。本将就罚你剃发去胄、削耳断指,如胜则功过相抵,若事不可为,定先取你项上人头。”
“谢爵爷不杀之恩!”
看着杜明仍是有些三青子的样子,祖大寿摇摇头,拨马转身向城里走去。
随后从城里又传出将令,何可纲巩固营栏有功,继续责司城外军防。
……
营栏内是六米的沟岸,然后是七丈宽,五丈深的壕沟。浮桥下埋设火药浮筏,一旦明军退过浮桥,便可以点燃浮筏炸毁浮桥。浮桥由方木制作,加上往来小船上的火炮,可以轻易抵挡八旗的进攻。看着壕沟内的大凌河城,一个月来一直在有条不紊的建设,甚至还揶揄的悠闲歌唱,满蒙八旗不仅气恼万分。
但没办法,后金虽然也有火炮,但射程和威力只能打毁栅栏,况且沿着河岸还没等架设完毕呢,光启炮就定点炸毁了。
骑兵怎样精锐,也无法越过蓄满水的壕沟,连日来,八旗退,则浮桥架,明军抢修栅栏,给骑兵冲击造成损伤。火炮移动来,营栏后的明军立刻由浮桥撤回,八旗各军仍然止步于壕沟外环。多次往返,明军的死伤没有太多,但八旗的死伤却越来越多。皇太极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依照原先的作战计划,准备进行围城打援。
但是,长山的兵马在后金主力汇合之前,便快马撤回锦州了。因为袁崇焕在锦州城中,仔细分析了大凌河城的现状之后,发觉依靠水路,便可以达到援师目的。长山哨寨的功用降低,便下令撤回锦州了。
当然,水路中,只有镇海水师的大船,才能抵挡后金的攻击,于是,在大凌河城衣食无忧的情况下,袁崇焕甚至连大船都很少派遣,改为十五天一次了。
唯独比较遗憾的是,大凌河西岸的营垒,抵挡不了后金的冲击,还是被攻破了,也平白留下不少物资。营垒中的工匠和军卒,伤亡倒是很小,在开战前期就都纷纷撤回大凌河城了。
注:努尔哈赤三大战法:杀敌头目,顺风追击,冒明军服。
杀敌头目很简单啦,就是美国人的斩首计划。在中国唐代便有“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的诗句。
顺风追击:明军火器属于转型期,在整个热兵器发展的初级阶段,因此硝烟是比较多的。后金骑兵于上风口奔下风口击杀明军,不受硝烟影响,而明军则越打越视线模糊,根本谈不上迎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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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大凌河无功而返!镇海关巧取豪夺!
“早知如此,当初便应该在西岸也建设城堡,这样,两岸城堡可以连城一片,后金即便再多数倍,咱们也不怕了。水师也可以更加优容一些。”
祖大寿在军事会议上慨叹道。座位排定很有意思:祖大寿坐在正中的帅案后,张春坐其左手边,位置稍稍靠前半步。何可纲坐在右手边,位置在帅案前,其他人就乱坐了。
杜明虽说被罢官了,而且还属于‘残疾人’系列,但仍然搬个小马扎坐在帐门口。除了祖大寿没人敢取笑他。
张春说话只需扭头就可以,何可纲则需要半转身,这样的安排完全出于地位和等级。
“爵爷不需自责,只要大凌河城安然无恙,后金兵必不可久驻。听闻前日入城之镇海水船上的人说,东江刘兴祚已经和金州的虏寇联系妥当,定在下月朔日,诈降骗城。只要金、复、海、盖四州燃起烽火,咱们便可以退敌了。”
“哼!”祖大寿抬眼看了看帐中人员,见没有镇海方面的人员在内,方才开口:“刘兴祚兄弟几人首鼠两端,反复无常。他们能诈降骗城,本爵就可以打下盛京了。”
“哈哈哈!”
帐中诸人都笑了起来。辽东镇和东江镇的恩怨,由来已久,蓟辽督师这个位置,原本毛文龙的确有希望当上,但是因为毛文龙桀骜跋扈,祖大寿等人曾经被毛文龙羞辱过。因此,他们这些人凑了不少黑材料给朝廷;
后来袁崇焕当上督师之后,曾想设计伏杀毛文龙,只是镇海水师因为银钱较多,交了不少眼线在辽东军中,致使风声走漏,毛文龙惊怒之下避走海上,造成锦州一带的军事压力骤增;满清自洪山口入寇京师,毛文龙还递折子弹劾攻讦过袁崇焕。
这么三番五往,两镇的关系已经很差了。尤其是毛文龙手下的那些副将、游击,多数是刘兴祚这样的叛逃复降之人,这点上,在祖大寿这些人眼中,永远是看低一层的。
最重要的起因,还是党争所致,毛文龙是依附魏忠贤上来的,而袁崇焕这一系归属东林。这才是最根本的。
殊不知祖大寿开玩笑的这一句话,竟然一语成?。
东江那边,刘家几兄弟分别是:老二刘兴祚(刘爱塔)、老三刘兴基、老五刘兴治、老六刘兴沛、老七刘兴贤,其中老四刘兴梁现在卢象升的麾下当差。
所以,与后金接洽的工作,一直是毛可喜领着刘兴祚五兄弟一起在进行商谈。
此时的金州协领富伦,是个莽撞人,他得到皇太极的圣旨之后,不是一心一意的商谈投降,倒是一心一意的办起诱杀来。
开始的步骤很简单,先是刘家几兄弟央求城内相熟的商人,和富伦进行商议,先定下刘家几兄弟的官职,既然刘兴祚之前的叛逃是受代善的气,逃走之后,皇太极还挺愤怒,可见刘兴祚的地位并不低。所以,刘兴祚着实是讨价还价一番,最后定为南四卫副都统。
接着送一些金银珠宝和东瀛美女过去。
再下来,就是从山东、朝鲜、东瀛甚至包括流散过来的汉民中,随意挑选一些妇孺老幼,冒充刘家兄弟的亲属送进城里当人质。从这点来看,无论是毛可喜还是刘兴祚都不算正人君子。
最后,约定10月18日,投奔镇海关。
镇海关的城墙全长1500米,整个城池只是在北方开一座城门,因此,选在这里接受,双方竟然都很满意。
富伦的想法很简单,即便诈降,凭借镇海关的天险,我也不怕。
刘兴祚呢,他想的是,凭借你富伦,也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只要控制镇海关北门,你富伦插翅难逃。
镇海关是金州三关中最险要的,只要镇海关拿下,归服堡和黄骨岛堡,可以说不在话下。
刘兴祚算是想明白了,今时的确不同往日了。只要这次顺利解围广宁(大凌河城),自己就是军功一件。后金同时面临金州、广宁的威胁,只能分兵而击。凭借现在大明的战力,守城肯定没什么问题。他并非不学无术的人,相反,毛文龙评价他“颇通兵法,有智谋。”
当年金、复二州的失陷在他看来,只有一个原因,民太多。后金先驱赶汉民百姓涌入金、复二州,造成两地的粮食紧张,随后利用混杂进去的奸细造谣生事,进而开城揖盗,这才失陷的。
但现在不同了,金、复二州这十几年来,因为后金的横征暴敛使得“荒城废堡,败瓦颓垣,沃野千里,有土无人。”
没有军粮上的压力,想守城守个三年五载,他刘兴祚有绝对的把握。更何况还有毛有德、毛仲明、小毛帅毛承禄、陆继盛等人在帮衬着。
心中想着,刘兴祚一行已经来到了镇海关的门前。
“传我将令,刘爱塔一进城,即刻拿下。其仆从人等,悉数斩杀。”富伦在跟副将悄声下着命令。他胖胖的脸上,满是狠辣的表情。在时明时暗火把的照耀下,显得狰狞可怖。
“可喜兄弟,我看那富伦,满脸杀气,显见得不怀好意,要不咱们一会先行动手?”
刘兴祚太了解富伦了,虽说现在这个距离,别说表情,就是富伦的胡子都看不清楚,但刘兴祚就是能下这个判断!
“你可有把握一击便要了富伦的性命?”
“三弟用飞鸟铳最是娴熟。”
“兴基呢?”
“可喜大哥,兴基在此!”
“兴基,你可能一枪便要了富伦的性命?”
刘兴基咪着眼睛量了一下,随后说道:
“呵呵,莫说一个富伦,便是十个也没有问题。”
“好,待会城门一开,你、我、兴基、兴沛、兴贤,咱们五人快马过桥。兴沛、兴贤将火药埋置在城门之下,我三人入城击杀。兴沛、兴贤一定切记,万不能叫他关上城门。老七兴治带领剩下的人拖在后面,万万不可过桥,你们挑几个精干的,把吊桥守紧一些。兴基用飞鸟铳射杀富伦,一待功成,你我要迅速撤出城外。”
毛可喜知道,己方的诈降恐怕被对方识破,进城容易出城难,现在他们不过就一百来人,想攻下镇海关,根本不可能。好在后面的水步两军都在远处五十里埋伏,到时候等火炮运到,区区镇海关,对于他们这些纵横海上多年的人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因为,此时镇海关守军只有400人左右,就是整个金州卫,也不过525户的八旗,满打满算也就两千来人。
镇海关两重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那层门是左右开,而外重的城门则属于上下启合,一旦毛可喜、刘兴祚进入,大门垂落,和二重门之间就形成了瓮城,到时候,这些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仅毛、刘几人在紧张的注视着缓缓开启的大门。富伦也同样盯着,他思忖着一会手拎着刘爱塔的人头,是左手拿还是右手拿?最后,富伦决定用右手,因为昨夜,他便是用右手掐杀了刘爱塔的‘大女儿’。让你们父女同死在本官的右手下,想到此,富伦自齿缝间冒出嘶嘶的声音。
“富三爷,一向可好啊?”刘兴祚故作镇静的打马前驱,身边跟着毛可喜和刘兴基。再后面是兴沛、兴贤。他们刚刚过了吊桥。
“哈哈哈,富三爷,俺爱塔今番投诚,苍天可鉴。难道说,你就这么欢迎老兄弟吗?”
此时毛刘等人的队伍分出了前后两块。毛可喜、刘兴祚等五人已经过了第一重门。
面对刘兴祚连声的探问,富伦终于忍不住,他缓缓自城墙上挪步到了内堞处,抚着女墙探身喊道:
“刘二爷,我突感风寒,在上面候着您呢,快快过来叙叙旧啊。”
此时,因为刘兴祚五人提快马先入,后面的几十人还在陆续过桥,富伦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全杀这100人。是以,他并没有下令关门,也不得不和刘兴祚答话的。
“哈哈哈,三爷身子骨一向不成,人都说,这色是蚀骨刀,三爷你要小心才…。”没等刘兴祚最后一个‘是’字出口。刘兴基已经在火烛之光的照耀下,看准了富伦映衬在地面上的影子。
只见刘兴基一面口中高喊:“我带了东瀛的神药,给三爷看看。”一面驱马前冲,来到了内城二重门里,双手弃缰,擎着一把天启五年造的飞鸟铳,马上拧身,枪口朝天,半扭着身子回首便是一枪。
砰。青烟缭绕中,刘兴基双手一撒,任凭火铳砸落在马鞍之上,右手拔出穆刀,左手一带缰绳,拨马便往外冲。此时,刘兴祚和毛可喜二人早已抽出穆刀,连续几个斩落,砍伤了数名官兵。
“盘子星掉了,扯呼啊,扯呼!”无论刘兴祚还是毛可喜,都早沾染上匪盗的习气,在这个紧张时刻,三名大明带品轶的将军,竟然喊出黑话来。
刘兴沛、刘兴贤二人,早已经将背后揣着的火药包裹扔在了两边吊索之处,听到二哥这么一喊,连忙左手一投火把,引燃引信,右手拔出穆刀,同样挥砍几下往外便跑,等到这五个人跑至吊桥时,身后城上的八旗兵丁,已经开始放箭了。
跟随他们来的,并且故意磨蹭着守在吊桥另一端的刘兴治,立刻引领手下兵丁用弓箭予以还击。火铳只能放一枪,还是弓箭来的痛快。
城上城下均有人中箭哀号,但吊桥还是在慢慢升起。刘兴祚情急之下,回马来到城门吊索处,俯身捡起燃烧的火药包,借着纵马回旋之力,准确抛出了火药包,两个火药包几乎同时爆炸,吊桥是木制,爆炸的威力很强大,不仅绳索断裂,吊桥也顺势坍塌下来。毛可喜等五人不顾四处飞溅的箭羽流矢,踩着破裂不堪的吊桥跑了出去。
等这几个人跑到了安全地带,相顾一看,都哈哈大笑起来。火药爆炸的威力很惊人,把这几个人的衣甲全震的开裂了,里面的皮肤绽出数道惊人的伤口,不断的冒着血。脸上也是,十几道纵横交错的伤口,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的白骨。
“娘的,痛快,怎么样?都他妈的没事吧?”
“回二爷,都好。”
“兴基呢?你怎样?”
“没事,养两天就好!”刘兴基又吐了两口血,晃晃脑袋,满不在乎的说:“就是耳朵不好使了,听你说话就跟你在被窝里似的!”
“哈哈哈,”刘兴祚张狂的笑着,“你敢听老子的床,回头看我不收拾你的五姨太不成。”
“等拿下了金州,随你二哥高兴。”
毛可喜吸着冷气,忍着疼,连忙下令。
“现在身子还好的就是兴治了,兴治,你赶紧去找弟兄们,咱们连夜要拿下镇海关。就说是我毛可喜说的,镇海关里的娘们,全是弟兄们的,晚了可就没了。快去!”
等刘兴治跑远了,几个人连忙在身边亲随的帮助下,包扎伤口,裹覆草药。
“可喜兄弟,”刘兴祚忽然很认真的说:“你还有力气想娘们啊?哈哈哈!”
这是一群什么东西?但也许是这残酷的战场改变了他们的人性。谁知道呢?
富伦本就不是一个会带兵的人,他一死,镇海关立刻大乱,关门也被火药炸毁,等到刘兴治搬来火炮和一千水军,镇海关轻易的就拿下来。等这些人进城后,关内异常混乱。到处可以听见毛可喜、刘兴祚等人嘶哑着嗓子喊道:“杀,杀干净啊,千万不得走漏风声,不论男女老幼,听见没有?”
“二爷(三爷、五爷...),您就擎好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类似的暴行,在归服堡、黄骨岛堡、金州卫府衙陆续上演,刘兴祚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仅煽动起当地的汉民加入他们的暴行,还极力封锁任何消息,甚至连原本要去盛京做生意的人,也都给看管起来。金州卫525户计3000多八旗旗民,竟然没有一个逃脱的。
复州协领八旗旗户是421户,原本有时间走脱的,但是,毛有德、毛仲明同时在金州工和梁房口登陆,他们二人不敢直接攻打城池,转而在周边纵火烧杀,当得知金州已经得手后,二人竟然放弃事先约定好的计划,南下奔金州而来,路上正好遇见迁家的复州旗户,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这421户计2000多人,均被斩首于旷野之中。随后,这些个杀人魔王,又各自分封,毛可喜守镇海关、毛有德守归服堡,毛仲明守黄骨岛堡,刘兴祚几兄弟分守金州、复州府衙。随后,于海上联络毛文龙。问下一步打算、
“打算?屁个打算,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疯了?金、复二州对于后金,不过是疥疮小痛,梁房口、金州工,方才是后金的心腹要害。如果这两个地方,没有咱镇海水师的人在,他们广宁那边的围,能解吗?”
毛文龙气急败坏的说着。
“爹爹,可喜和兴祚等人都有伤在身,实在不适合守城,我们也是为了巩固金复二州,才不得已为之啊!况且,平白巴巴的赶着解广宁那边,于咱们镇海也无益啊?”
“你懂个屁!”毛文龙啐了一口唾沫,冲着刘兴沛怒喝:
“大凌河一战,是大明于辽东的点睛一战,如若事败,则辽东危矣。国家花钱喂养你我,不就是为了安邦定国吗?当兵为国,当兵为国。此时一定要接济辽东,这是国事,不是私仇。”
说道后来,毛文龙的语气中,已经充满情感,直把刘兴沛感动的颤抖起来。刘小六的腰杆也更加笔直起来。
“更何况,辽东倒了,咱们镇海就要顶上,生意也别想做了。明白了?”
“明白!”
“好了,你们现在就呆在各自的城池不要乱动了。赶紧加固城防,你们可以连夜拿下镇海关,人家后金也一样可以,这些城池如果守不住,别说袁崇焕放不过你们,我老毛也没有办法。至于盖州那边,我另有安排就是。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听懂了!”
“听懂了还不快滚!”
随后,毛文龙原地转了两圈,冲着身边的传令官说道:“传本帅令,着陆继盛接替毛有德进兵梁房口,着毛承禄接替毛仲明进兵金州工。此时后金定有防范,但他们仍要给老子打出点动静出来,务必要使后金分兵,否则,提头来见。”
“是!”传令兵迅速出去传令去了。
此时大帐之中,只剩下毛文龙一个人,老毛原地踱着步子,他还是很在意这次战斗的,如果广宁的围是自己解的,他就可以在袁蛮子面前挣回些面子。将来铁山、东江、金州、复州这些地带,加上海上诸岛,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边疆一镇了。原先的东江镇,不过是朝廷优赏而已,但当这些地方站稳了脚跟,自己就可以真真正正的同袁崇焕平起平坐了。如果加上朝鲜、东瀛的海贸,威海卫卢象升和自己的关系还算可以,他老毛就超过袁蛮子了,哈哈!
想到这里,毛文龙哈哈笑了起来。朝鲜的攻略,他根本不操心,有朝鲜国王李?在那里号召王兵呢,他要做的,就是提供充足的弹药就够了,剩下来的,就是接收铁山而已。朝鲜手中的火铳火炮,都是各军淘汰下来的,自己手中,单凭飞鸟铳,就可以横扫朝鲜,到时候,还怕朝鲜不答应?皇上对自己很优容,孙承宗对自己也不错,这次作战计划中的三个目的,金、复二州已经达到了,朝鲜那里已经动手了,成功不成功都会起到牵制作用,不过就是时间长短而已。
现在唯独梁房口、金州工一带比较烫手,他也明白,在这两个地方,动静小了没用,动静大了危险,毛有德、毛仲明这两个滑头,定是贪生怕死才往南跑的。
所以,老毛也没太生气,毕竟什么样的将军,什么样的兵。毛有德二人他很了解,硬要撵鸭子上架,不出事情才怪。所以,他才临时调换了陆继盛和毛承禄过去。这两个人,他很放心,尤其自己的儿子,亲生的儿子毛承禄,老毛时常自豪的想:
“袁蛮子,老子就算比不过你,但儿子上,可比你强的多。哼哼,你儿子都是书生,可你看看老子的儿子,书生有承祷,将军有承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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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章原有题目:大凌河皇太极无功而返!
镇海关刘兴祚巧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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