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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奇技淫巧

《《明歌》》

犹太人天生便有一种灵巧,他们的首饰工艺天下无双。但在大明国土内,宝石之类的东西,这五人没有本钱购买,中华玉文化的深邃,又不是他们短期内就能掌握的。

相反木材却是遍地都是,于是,这几个人便把欧洲大陆上的著名建筑物,按不同比例缩小后制作成模型销售。原本他们想做些小兵人儿、小娃娃之类的东西,但是由于理解上的差异,他们害怕大明国民也和伊斯兰人一样不喜欢偶像崇拜。因此,五人开始了建筑模型和小动物雕件的销售生涯。

“大宪啊,你这事儿办的不错,等找天把他们都叫来,朕亲自问他们一些事情。”

“哎!万岁爷您就放心吧。”张彝宪见小朱对他敬献的这些东西感兴趣,自然高兴。顺嘴说了一句话:“万岁爷,要不要小的给几位小爷那里送几个这样的物件过去?”

“行啊,?儿几个现在实在顽皮的很,送几个过去,兴许能让他们几个安份一点儿。”

小朱现在一共三个女儿、四个儿子。

太子慈?,皇后苓芷在二年初生的,今年已经快三岁了,正是好奇杀死猫的年纪,又因为贵为太子,皇太嫂那里一直很是宠着。拨了一堆的太监宫女整天围着他转,小朱现在正琢磨找些什么东西好定定他的心思呢。

很巧合的是,小朱其余三个儿子都是崇祯四年出生的。其中四子慈?,皇后苓芷生;次子慈?,袁贵妃清蔚生。因为袁妃与皇后、皇太嫂的关系非常好,两个小孩的年龄又只是相差月余,所以,慈?、慈?这两个孩子,现在便同归懿安皇后抚养,甚至连百天抓周都是一同在仁寿宫举办的。

三子慈炯,礼贵妃田阿萝生。

长女长平公主,周皇后三年生。二女昭仁公主,袁慧妃三年生。三女重华公主,田礼妃三年生。

这些个小娃,叫整个皇宫都热闹非凡,整天价不是听宫女禀报,某某公主会爬、会坐了;就是听太监打小报告,说谁谁谁又把哥儿给惹哭了。家庭纷争也是幸福的一种不是?

礼妃阿萝家里有钱,但跟那些贵妇们的关系一般,因此,她的一儿一女都交由淑娥带着,倒是她的这两个孩子事情最多,似乎田妃的身体底子最差,因此慈?和重华也总是得病。

袁妃的儿子慈?因为当初有言在先,费力很是兴奋和荣耀的在前几日给慈?做了施洗。大明天子的二王子,将来的益王,便在四个月大的时候,正式接受洗礼,成为了天主教徒。

明代封王有例可?,排到慈字辈,如若封王,将从慈字的偏旁“、”,来进行封王,‘宝字盖’、‘广字头’都可以,像什么定、永、益、良、庆、庄等等。小朱那天特意翻阅了一下《说文解字》,似乎足够他封个七、八十的。呵呵!

……

“国之君,应谨正守礼。君之子,当恭孝?制。现皇上九五之尊,居九重掌苍生。辽患未平,奉圣言以为法。进主上引奇技淫巧而致诸皇子玩物丧志,实国之殇也。”

老钱,这个家伙,竟然知道了皇上命那五名犹太人,制造大量的建筑模型给小娃们玩,不知触动了什么神经,竟然联合一群言官来给皇上进谏。主要论点,就是叫小朱他不要让小孩子在这么小的时候就玩玩具。

“不就是模型嘛!皇儿们还小,让他们玩玩有什么不好?再说了,不是说鲁班学艺的时候,就拆过神仙给的房屋模型吗?难道这也有错?”

“皇上啊!太子贵为国之储君,诸皇子亦将为藩镇,学也要学经国治世之法,怎能学公输之技?为大明社稷顾,切不可叫他们这么小就玩物丧志啊!”

“这,这,这从何说起?朕的想法,无非是逗弄皇儿们笑笑而以。”

“臣等斗胆,请皇上勿忘天启旧事。”

切,这也能牵扯出先皇的事儿?小朱听到这里,才有点恍然,原来他们怕自己再培养出一个木匠皇帝出来。

“唉,生于皇家,亦有何欢乐?”小朱不由得有些索然。

老钱对皇上是比较尊重和感激的,当初如果不是人家万岁爷一力坚持,他老钱现在还在南京赋闲呢。因此,对于皇上的很多决策,都能尽量从小朱的角度进行考虑。但这件事情,实在过于敏感,他不能不表态反对。见小朱忽然有些悲哀的神情,老钱连忙出言宽慰:

“皇上,百姓家有百姓家的苦,皇家自有皇家的担当。诸皇子开萌,事关重大,不可不谨慎。太子今年已经四岁了,理当挑选方正的内臣在太子身边伺候,免得将来……。”

老钱这话已经超越君臣,而更像个长着教训晚辈的语气了。

“钱先生说的是,朕回头叫他们把那些模型给封存便是。”

“臣多谢皇上,不过,陛下不应单只封存,更应斩杀引天子入歧途之人!”

“钱卿家,你这么说,是意有所指?还是兴之所至?”

老钱一见小朱的语气也重了,脸色也沉下来了,连忙躬身施礼道:“臣若说兴之所至,龙颜所喜。然臣却依然要说是意有所指,请皇上以冒引奇技淫巧之罪,诛杀张彝宪。以违命不归之罪,斩杀那几个番夷。”

“哼!钱谦益,朕多年来尊敬你一声先生。亏你这些年辅佐朕,你应当知道,朕并非嗜血嗜杀之人,”老钱听到此,已经跪下了。“可你偏偏屡次让朕杀人,你居心何在?”

“皇上,臣既然添做首辅,便心中只有日月双轮,别无他念!”

“好,既然先生说心中只有日月双轮,那朕便问问你,金薯、陈薯的功效几何?张彝宪安容宫中裁撤人员的功劳怎样?这几年来赈济南北饥民的功效又如何?至于说到那几个番夷,你可知道,那些犹太人原本就跟费力、希亚娜等人的宗教信仰不合。

那些个番夷不若咱们大明,你愿意信什么都行,甚至奉释道兼修的居士为大家。

他们那些人,因为宗教而杀人甚至属于义行要予以褒扬。这五个人眼瞧着难以活命,才在大明境内流亡的;为了吃饭,才雕刻模型糊口。朕如何因为他们活命的手艺而杀人?”

“皇上,张公之功是为大功,但张公之罪亦可称大罪。至于那几个番夷,臣失察,请皇上降罪。”

“算啦,张彝宪无非就是贪财而已,他一个内臣,这些年天南地北的奔波,朕不念他的旧情也就罢了,怎还忍心杀了他?钱先生,你看这样如何,待天下大定之后,朕便许他致休返乡,让他做个富家翁吧。”

“这…”

钱谦益其实也是一时冲动,被心中那份对国家的负责之信念搞的有些崩溃,才冒失提出杀人的主意。见小朱这么放下身段和他商量,他也没话说了,毕竟内廷归皇家,外臣除非拿到真凭实据,才可以依法拿人。

而且,他反对张彝宪,其实也有试探小朱对臣工贪污的态度,毕竟事先有过声明‘三年的贪污保护期’嘛,现在已经过去了,他们这些人还是比较紧张的。眼见皇上默许臣工可以成为富家翁的态度,老钱心中也有了一份托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默许前提其实很简单,复兴大明。

这点上,在他们看来,属于‘不可能失败任务’,因此,他稍稍思忖之后,便“谨尊圣谕!”了。

既然说道了犹太人,小朱也就顺手和钱谦益商量起召见他们的事宜来。

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毛文龙在辽南和朝鲜的军事行动,逼迫的皇太极不得不分兵应对。大凌河城的压力减轻了不少,祖大寿他们,甚至在上报兵部之后,开始在大凌河西岸进行城堡扩建工程了。

一旦大凌河东西两岸的城堡建成,并且以桥堡的形式连接在一起,那么,大凌河城就不仅仅是一处存储的堡垒了,可以正式成为要塞或者民城了。

正因为辽东战事已经进入缓和阶段,后金后退,于广宁屯重兵防守,无论如何,广宁对于后金来说不容有失。

所以针对这种情况,朝廷上下分为两派,一派要尽快拿下广宁。一派要稳守大凌河城。但总体上,大多数的人都觉得一动不如一静,困兽挣扎,损伤未免太过巨大。所以,现在的朝廷,开始将目光从辽东转回,重新放在了国内建设上来。

※※※

小朱曾经很正式的问方正化,“朕步行去北京城南去祭天,以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么,在起居注上应该怎么记载?”

回答是:“上,步祷于南郊。”

然后小朱再问,“如果朕步行去阜成门外费力的教堂,好探讨番夷的一些计较。实录上应该怎么记载?”

回答仍然是:“上,步祷于西郊。”

于是小朱绝倒!

显然在方正化这样正统的文臣眼中,不论费力还是犹太人,终究是番夷,他们对这些番夷有着天然的抵触心理。至于大明天子去教堂讨论国家大事,在实录上的记载,是不能明确体现滴。

由此小朱很怀疑,自己的形象会不会被历史所改的面目全非。虽说常常用‘我死后,那管洪水滔天’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但他依然很是在意自己的名声。例如这次会面:

肋尼,五名犹太人之首,在得到张彝宪:“大明皇帝日理万机,但择日会召见你们,你们要好好准备些才是。”这样的许诺之后,哥几个开始了琢磨。

由于已知的原因,犹太人对于国家和家园的渴望,超过了任何一个民族,在每个犹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理想花园的设计。虽说不可能把这种爱全部奉献给大明帝国,但通过这样的城市改造方案,得以在东方神话之国立足的觉悟,肋尼还是有的。

教堂西侧,有一排小房子,之前教堂只有巴掌大地界儿的时候,这些木屋是费力等人的宿舍。

后来教堂占地逐渐增大,费力等人恢复传统习俗,将这块地开辟成了墓地。那一排房子,他们没舍得拆,就留下来当成杂物房子,将来守陵人也会被安排到这里居住。

肋尼等人地位低下受歧视,就被费力给发到这里安歇了。本次的展示推介会,也在这里举行。

房子正中,有一张长长的、大大的大木头桌子。上面摆着肋尼等人熬战十几天的成果,一座城市的模型。

小朱他们一行二十多人,先在肋尼的请求下,围着长桌转了几圈,应该说,这样居高临下的审视一座宏伟壮丽的城池,有着很强悍的视觉冲击。肋尼的城市,显然不是中国的。他们更多的按照罗马城的方式进行了搭建。城市建筑,用明亮的金、红、白三色涂染,更显出奇幻色彩来。

参与这次展示会的人员很多,因为现在大明上下,对番夷的新鲜玩意都非常接纳。在小朱亲自勘定后,仍然有长长的名单出现:小朱、阿萝、筱筠、绯儿、全体内阁、九卿、徐光启、贺逢圣、杨嗣昌、李邦华、巩永固、刘文炳、金声、刘士杰、申甫、周遇吉、周定方、孙诚、唐栋。

这里面徐、贺、杨、李四人,被视作是未来的内阁人选。

金、刘、申三人,是著名的精通西学,并将这些理论引入治国掌兵的新生代。

周遇吉是小朱的侍卫长;

阿萝因为在科学上的天赋,参与这样的会议是很正常的,但她因为产后虚弱,身体一直不是很好,需要有人照料,筱筠和绯儿都是她提拔上来的老人儿,所以也跟着过来伺候。

驸马都尉巩永固是乐安公主的夫君,也就是小朱的妹夫。新乐侯刘文炳的奶奶,是神宗女儿新乐公主,按辈份应叫小朱一声表舅舅。这两位都属于忠君爱国、精研西学的年轻勋贵。

周定方是皇后的堂弟、和孙诚、唐栋一起,同为勇卫营的佼佼者,在今年的秋闱武举中,他们三人分别获得了前三名。

为了应对科举的状元、榜眼、探花,小朱指示朝臣,特意给武举前三名进行了命名仪式。

武举第一名周定方被当然的称作冠军郎,第二名孙诚叫效节郎、第三名唐栋就叫做细柳郎。从这三个名字可以看出,古人起称呼,不求好听好记,而只求意义良好。

其中,

‘冠军’取意霍去病,少壮封侯,青年英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造酒泉、砌白马、堆阴山、伴帝陵,彪悍千古。

当然,历史上第一个享受冠军称号的,是秦汉之际的楚将宋义。

效节的来历,取意自南唐李存勖的银枪效节军,当时的组成都是青年才俊,又贵为王师,因此效节一词,经常用来形容贵族子弟组成的军队滴。另外又有一个词与之近似,就是侍中校尉。

细柳的来历就简单了,周亚夫的细柳军,得到汉文帝的赞赏,军纪严明,军功卓著,历来都是史书中,对优秀军旅的经典称呼。

取名过程中,大家翻章阅典,各种各样的名字层出不穷,甚至有人还提出一个‘黑云’的名号出来。

‘黑云’这家伙的来历是五代时,杨行密曾梦见黑衣人立其侧,故使其军队着黑装,号“黑云”,自淮南“黑云长剑”之后,南方再无可以威胁中原的军事力量。直到赵匡胤称帝后,每每接见南使还念念不忘问“淮南黑云长剑在否?”其威名可见一斑。

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称号:什么控鹤、龙翔、虎贲、龙骧、羽林、金吾等等等等,但因为各种原因,都被淘汰了。

至于小朱提的亚军、季军,大家觉得过于直白,再仿照文举前三名的称号都不相同的惯例,于是定下了冠军、效节、细柳这三个名号。

在翻检资料想名字的过程中,小朱还得到一个有趣的收获:

原来卢象升的天雄军,也是有来历的。大唐时的军镇魏州,又名大名府,当时曾置天雄军。后来南唐幽州节度使卢大用,仿旧例恢复过这种建制和番号。这卢大用不知道是不是卢象升的先祖?呵呵,但天雄军的来历,岂非清楚?

话扯远了,还是回到肋尼的模型上吧。

小朱他们这些人看了三圈,全是一头雾水,难不成这肋尼想让大明按照这个模型建一座罗马城出来吗?

看到小朱也迷惑,肋尼知道,再绷下去,性命堪忧。于是,连忙进行了解释,因为他的汉语只限定在“五个铜钱”、“太低价,高几个铜板”、“这个,那个”有数的几句话。因此,肋尼便用行动进行了展示。只见肋尼拿来了一个大木桶,里面全是清水。

然后,肋尼奋力将水桶高高的举起来,直到在城市模型的正上方,才缓缓倒下。清水顺着城市的建筑物流到了模型中央,然后,小朱等君臣,就惊喜的发现,水流顺着楼宇、民房前面的街道缓缓渗下,不一会儿,城市右边的一块方形木盒中,便开始了蓄水过程。整整一桶清水可以看作是一场不小的洪灾,而面对洪灾,整个城市的防护系统发挥了迅速泄洪的作用。这些洪水的归处,便是城外单独挖建的蓄水池。

“皇上,肋尼说,咱大明以农田为本,这样的蓄水池还可以看成灌溉农田的水利工程。”

徐光启轻声翻译着肋尼的话。

“诸位卿家,你们看呢?”\');

第十三章:地下排水,防治鼠疫。

“诸位卿家,你们看,如此城镇,可有实用?”

虽说小朱询问他们,但各位臣子的目光依然有些迷离,他们其实也在琢磨这其中的奥妙。一众人等在没有决断之前,是不敢乱发言的,大家的目光,便全部集中在首辅钱谦益的身上。

老钱清清嗓子,先躬身向小朱施了一礼,方才缓声言道:

“回皇上,兵书有云,截江灌营,是为正法。古往今来,屡见兵事。若城镇可依此而建,当可无虑。然则,我大明之城,多沃野平川之地,虽偶有倒悬之威胁,却无燃眉之紧要,况且,我大明国策,乃拒敌于国门外。又屡经兵警,财力不逮,似乎,似乎,所用乏度。”

老钱说的对啊,不能因噎废食才是正途,况且,看肋尼这架势,显然有骗钱的嫌疑,但毕竟是小朱急三火四的纠集了文武重臣来参观的,所以老钱提出反对意见了,温体仁立刻跳出来反驳老钱了。

“皇上,北地虽多平原,但行兵布阵,安营扎寨,均要择地而建,然兵势无形,有些时候,是要于险地、死地驻扎的。如若都如此城法来建,可无虑。”

“非也,非也,皇上,温相所言,与营寨之建法相差甚远。这肋尼的建法,单只适合城镇,不适合野战扎营。”这是成基命。

“好了,好了。”小朱连忙出面摆平大臣半公开的争执。转头冲徐光启说:“徐先生,你告诉他,如果只因这一个目的,就大兴土木,那朕是不会同意的。”

徐光启诺了一声之后,连忙转身和肋尼等人交流起来。从交流的态度上看,徐光启似乎受到费力等人的影响,对犹太人也不是很感冒,态度也不是很友善。

老徐这一交流,可是不短的时间,这排木房子原本就小,这么多人一折腾,更是显得局促了,于是费力非常适时的出现,把小朱他们全领到教堂的大礼拜堂去休息了。

小朱的这些大臣们,又开始失礼的评头品足起来,好在费力也习惯了,陪着小朱喝咖啡,喝的不亦乐乎,并很不巧妙的进行试探:

“大皇帝陛下,那些个犹太人,是不告而别的,本人确实是不知道的!”

“哦?死了十多名犹太人,咱们的费力大主教,竟然不知道?”

“啊!好叫大皇帝陛下知晓,对于这些犹太人,我们教宗在十年前,就做出过神示,明令他们穿戴黄色的帽子以区别他人,但是这些人此来上国,竟然违反了这一规定,因此,本人确实不知道他们是犹太人!”

靠,想不到希特勒的做法,是来自于400年前的今天!!!还是教皇亲自做的决策!但小朱现在可实在是没有精力参合他们这些事儿,于是摆摆手。

“呵呵,费力你不用说了,朕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你放心便是。”

“哦!如此便多谢大皇帝陛下了。”

正说着呢,老徐领着金声、肋尼等人从外面进来。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老徐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尽管这些年,他又是西学东渐,又是洗礼入教的,但老人家每次遇到重大事情时,都是按程序来。

“徐卿家起来说就是了。”

“谢万岁,启禀万岁,此桌模型,虽有排洪泄洪的妙用,但更兼防患瘟疫之功用。”

“哦?徐老啊,他们这是从何说起?难不成我大明尚有鼠患之虑?”

这可有点危言耸听了,一旁正闲的互相传染哈欠的大臣们,也都有些精神了。

“回皇上,肋尼说,这些日子在河南一带的流浪,他们发现,无论是城镇乡里,都是采用明水排污法,来应对秽物垃圾,而明水两岸,人畜杂项,蚊虫先叮咬畜类,再叮咬人群,交互几次之后,势必成瘟疫蔓延之态。”

嗡,,,有些事情就是不经琢磨,就像中餐的聚餐制一样,筷子捅来捅去的,自然不太卫生。更何况蚊子吸了病人的血,又吸了牲畜的血,在小小的肚子里来个化合反应,再倒回给人,这个过程越想越别扭,一时间,大家都觉得身上有点痒痒。

现在的大明,因为物资条件比较丰富,民众百姓对环境卫生问题还是很重视的。

人畜的粪便会由各家专门晒干后堆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一方面便于掩埋,一方面也利于田间施肥。

但是大号好解决,也不得不解决,小号就难办了,普遍做法就是直接泼在地上,讲究一些的家庭,会专门让仆人把这些秽物留存在专门的马桶中,然后由挑粪工人挑走。挑粪工人的组成有三个来源:犯人、乞丐、战俘。

这些秽物的处理,也过于粗放,大明现在仍称得上地广人稀,闲置的荒地很多,有些责任心的官员,会命令这些人在荒地之中专门挖个大坑。没什么想法的,就听任他们随便一倒作罢。这样的垃圾场,每个城市都拥有十几处,并且推算全国的情况,应该大同小异。

依照肋尼的解释是,这些物资积存过久,不仅滋生虫蝇,还会导致病疫流行。而这些垃圾场距离城区和聚居区的距离过近,一旦爆发,整个人群就直接面临被传染的危险。如果距离农田过近,则整个田地的农作物也将受到污染。

肋尼的方案是:每个城市或者聚居区的垃圾场,将固定在一个地点,直线距离三十里。在那里深挖几个专门大坑群,大坑群周遭种植吸收性能极佳的大叶杨树、榆树类植物。

同时,在运送秽物之前,就择人进行分拣,可以回收利用的,就近输送。某些秽物在深埋一定时间之后,会产生变性,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在进行无毒处理后,混合上建筑材料用来盖建监狱、道路地基这样的公共设施的建设。如果某些地点距离江河比较近,也可以通过排污渠直接排放到江河湖海中去,因为自然水系有一种神奇的修复功能,这些垃圾将不会对人产生影响,毕竟现在的垃圾都是有机垃圾。

总之一句话:城市垃圾集中处理。

肋尼的解决方案其实也不是很新鲜,因为中华文明毕竟五千年了,应对肋尼提出的问题,大家已经有了一套成熟方法,在秽物上覆盖石灰是就是一种,覆盖石灰后,这些垃圾通常在若干年后,会被大家挖出来用作建筑之用。更多也是肋尼的方案直接排放到江河胡海中。

但肋尼的见解,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专门针对生活垃圾如何处理的一个系统论述。所以,小朱他们一众朝臣,听老徐转译的时候,虽然不是粪便,就是垃圾的,但都感觉很有趣儿。

肋尼除了对垃圾处理进行详细阐述之外,还把大家更感兴趣的城市地下排水系统进行了说明。

整个建筑模型可以进行拆卸,第一层,就是大家看得见的各类建筑,包括城墙、房屋。第二层,就是街道和区域规划,这点其实不用肋尼操心,大明,或者说世界上任何一个古老民族,在城市布局上,都有本民族特点的规划。中华民族东西南北,什么地界住什么人,什么地界用来安排军营、商市,都依照五行八卦的理论进行建设。肋尼主要展示的,是街道下面的第三层。

第三层的建设就出现了肋尼的特色,他把地下竟然规划成了水网纵横之地,他认为,明水排污,容易造成瘟疫流行的温床,而暗渠管道排污,则便于在瘟疫爆发之初,就立刻进行针对性的扑灭工作。

沿着街道的走向,铺设宽大的排水渠,以便将污水、雨水等流质液体垃圾,通过管道直接排放到城市或者聚居区外沿,在安排专门人员将污水运走处理。

应该说,肋尼等人因为对城市家园的渴望,已经渗透进血液之中,所以他们对城市规划的理解,即便放眼世界,也有着独到之处。而如果他们的城市建设理念被大明采纳的话,自然离不开犹太人的身影,这里面就体现了犹太人赚钱的智慧。

工程承包,历来是赚钱的营生。他们几个经过几个月的流浪后,发觉大明国内的很多东西,可以应用上他们的这种‘智慧’。例如:城市给排水系统。

肋尼到现在还只是介绍了排水系统。

随即,肋尼给小朱他们进行了另一种演示,在整个城市模型的西侧,一根管子把水桶和城市上空的一座悬空天桥连接上,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尽头搭进城市北侧的天桥终点,开始缓缓留出了清水,这股清水逐渐灌注到城市边缘的建筑上。

引水渠,一个崭新的引水渠。这样天桥形制的引水渠桥,是众人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的。

但是小朱歪头看了看肋尼展示的排水渠桥,脑海中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连忙跟徐光启说:

“徐老卿家,你问问他,这个渠桥是他的创意吗?”

“回皇上,他们很惊讶皇上的睿智,这等渠桥的思谋,确实非他们所创,乃是西洋的番国,叫做西班牙的原创。”

“大胆,此等番夷,先是违命不归,继而取巧欺瞒于上,实在该杀!”

小朱淡淡的看了看成基命,心说了,老钱装枪你放炮,你傻不傻啊?

成基命见小朱没什么反应,也就不再多言,小朱不嗜杀的作风他们了解,这些话他说了等于白说。呵呵。

“皇上,他们等人去过黄河一带,黄河已成飞水之势,是以肋尼想利用这样的引水渠来灌溉周边田地,还可以解决黄河水患。虽说这些年干旱,黄河水患已经不足虑,但若到富水时节,这引水渠的功效就可以显现了。”

永治黄河,历来是无数仁人志士的宏愿,虽说肋尼的法子未见得有多好,但起码给出了一个有效答卷。就看小朱他们这些人怎么批阅了。

“修建引水渠桥和排水渠,工程繁浩,恐怕这银子?”老温永远先觉察出小朱的意向,否则他不会提钱的。

“这水渠的造价应是多少?”

“回皇上,排水渠,三十万钱一里。引水渠桥三百万铜钱一里。”肋尼根本不知道铜钱和银两的兑换比例,所以他和老徐报价时,就引用了铜钱。老徐呢?估计老人家有些冲动,也没进行换算就直接给小朱转译了。

“噗哧!”阿萝轻轻笑了起来,原本就不是很严肃的气氛,更加轻松了许多。三百万铜钱等于3千两白银,虽说贵了一些,但也不是不能承受,30万两就可以架设100里,抛开黄河沿岸的五十里危险区,足够一座大中型城市用水了。300万两就是10座城池,现在沿河两岸的大城无非就那么几座,完全可以接受。排水渠更不用提了。

小朱也知道,地下铺设排水渠,众大臣也不是很感冒。因为现在的中华文明,讲究明水排污,护城河、皇城的金水河,都有这个功用。有了明水,谁还愿意费事搞个地下暗水排污的东西出来?

唯独对引水治河的法子,大家都非常感兴趣。要知道,这样高大宏伟的渠桥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可以真的治河,那可是彪炳千古的大功绩。将来后世子孙抚今追昔的时候,都会说上一句:“看,这引水渠桥便是俺爷爷建的!”多自豪啊!

引水渠桥唯一的缺陷就是容易被外敌和叛匪毁坏,这一毁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赶上黄河水势汹涌,那就等于平白多了十几个决堤口给敌人。不过敌人真的这么干了,恐怕也要承担一些政治风险。在这个重名超过重利的时代里,恐怕也没几人敢这么干。

至于说水渠的组件,肋尼倒是会就地取材,外面包裹一定金属的陶制管道。或者直接就开凿在石材上,怪不得造价这么便宜。

东方讲究明水排污的根本原因,在于风水。所谓‘明堂见水,财源滚滚’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坐在厅堂内,看不见小桥流水了,估计那些个大臣们,会气疯的。

不过这点小朱倒是想到了应对的法子,明水观赏,暗渠排污,两不相干不就结了?

这事儿好办,但排水渠桥的事儿就有些含糊了。因为阿萝的一句话:

“徐大人,烦劳您问一下,肋尼可知道地震一说?”

阿萝的发问,大家忽然又惊醒起来,是啊,地震可不是什么稀罕事,光本朝有记录的,就两次了。渠桥好是好,但万一碰上地震,就全玩儿完了。

“回礼妃娘娘,肋尼说,他经历过地震,他有法子可以防止地震的侵害。”

“皇上,此几位番夷,颇有哗众取宠、危言耸听之态,吾皇圣明,切不可轻易应允他们啊!”

贺逢圣究竟是贺逢圣,之前也曾有伙着言官闹事儿的‘前科’但他的意见,历来是比较理智的。

而且小朱也有点烦了,在等徐光启解释的时候,小朱就已经感觉到今天的会面有些问题了,因为肋尼等人分明是在搞‘过分营销术’。

就是说,先用假大空的东西给你忽悠住,然后提供了各种价格的产品给你,你因为之前的忽悠,已经被其洗脑,认为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只是价格昂贵的产品,你无法承受。最后出于情面,便选择了他提供的产品目录中‘最便宜’的那一款。

比范西礼不同的是,他们这个骗局的危害性更大。他的理论是悬浮架梁的理论,这种理论别说现在这个大明朝,就是几百年后的水泥时代,也根本是没谱的事儿。他们的故乡是在沙漠或者半沙漠地区,悬浮也许会有些作用,到了大陆架的地震频发地区,根本就不可能。

嘿嘿,这等伎俩,非但没骗过小朱,就是他底下的大臣们都没蒙过去。可见,犹太人的营销术,只适合一根筋的欧美人啊。

当然,肋尼的东西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暗渠排污、垃圾定点、防患鼠害这三条还是有必要实施滴,但也要进行试验,看是不是适合现在的国情才是。

不过,肋尼的打算虽说可疑,但城市地下排水系统,和垃圾处理理念,小朱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这样的东西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对人为因素的疫情,产生了防控效果。

“引水渠桥过于骇闻,造价也属昂贵。朕看,还是缓行。但秽物分拣一事,倒是可以计议一番,列位卿家所见呢?”

“对,皇上所言极是,秽物滋生虫蝇、鼠患疫情确系事实,臣恭请圣上旨意。”老钱。

“臣附议!”老温。

“臣附议,那埋设排水渠呢?”老成。

“成先生,朕想,这埋设排水渠一事,所耗民力亦是不小,不若先择选一小城试建,看效果怎样,如果确实便利,方可以推而广之的。”

“圣上英明!”一群人。

“禀皇上,臣敢请皇上恩许遵化先试建排水渠。”老徐。

“哦?徐先生为何要提遵化呢?”

“回皇上,遵化炼铁多年,城池又遭战乱焚毁过,因此,城内的匠户军民散居过于杂乱,不若趁此初建之机,重新安排城区。这样,还可以省下一些银钱。”老徐。

“唉!国事艰难,财库枯涸。难为众卿家躬中体国,为君筹谋。朕这里谢过众卿家了。”

“臣等不敢,谢皇上隆恩。”所有人躬身施礼。

“皇上,遵化城试建排水渠的银子,臣妾想担了。”

阿萝现在满脸病容,隔着面纱,也依稀可以让人看到她清瘦憔悴的容颜,是那样的惹人怜爱!看在心里,痛在心上。她主动提出用自己的私房钱来为国分忧,这份情怀与忠诚,让小朱非常感动,不由得握住她的手,略有些颤声的说:

“阿萝,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众人等,见小朱忽然动情,既惶恐于皇帝的哽咽,又被眼前这个聪明、美丽、善良而又体弱的女孩子所打动。

这几年,阿萝的很多发明都饱含燃膏焚脂的心血在里面,无论是开花弹的研究,还是软盾的发明,在获得上下好评的同时,也耗费她不少的精力和元气。加上连续在秋冬季节生产,现在阿萝的身体真是越来越差了。

“臣等恭祝吾皇,琴瑟和鸣!愿礼妃娘娘凤体安康,愿我大明复兴在即,国泰民安,社稷永昌,日月双轮,永佑大明!”

一干人等全跪在了地上,连肋尼在内,都被周遇吉给拽倒在地上。阿萝原本蜡黄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羞红。她轻轻挣开小朱握紧的双手,婷婷地冲着诸位大臣福了一礼。

“诸位大人,皆乃国士风范,如今我大明主清臣贤,实是万民之福,小女子这里谢过诸位大人了。”

“娘娘赞溢了,臣等不敢!”

“好了,好了,大家都起来吧。朕与诸位,没这许多的礼。大家都起来吧。传口谕。”

“着金声主理,杨春、刘士杰、周定方、肋尼协理遵化试建排水渠一事,发内廷巳库与杨春,建渠所需用度,由金声、杨春二人斟酌支列。”

“赐肋尼等人,京师东郊田产十亩,赏银500两。”

“礼妃田氏,以私库度国,加尊号皇。”(就是皇贵妃了。)

“西学于国多有建益,着徐光启于京中择地建馆,馆名皇家西学监,西宫礼妃、工部尚书徐光启同为山长。”

“臣等谨尊圣谕!”

这是小朱第二次连续下多道旨意,并毫无阻碍便获得臣工们的一致支持,第一次是小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这次,是小朱第一次认识到了一个女子的美好与真爱。

阿萝这次并非在出风头,而是真心真意的在为小朱想办法,解决困境。是发自内心那一份对小朱的爱意。这种爱一个人的真诚,不仅是小朱,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小朱心中感叹道:

“老天,你知道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感谢你,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赐给了我,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她对于我,是不再相遇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