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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年茫茫

《《寂静之剑》》

十年前,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自懂事以来我就是一个人生活。

再卑微的生命也有生存的渴望,为了生存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偷东西吃。有一次饿得太久,连逃跑的力气的都没有,到一个私塾偷东西的时候被私塾的教书先生捉住了。教书先生独自一人生活了多年,见我可怜人又机灵一时心软就收留了我,从那以后我就住在私塾中。我把教书先生当成了自己的爷爷。爷爷姓秦,他给我取了名字,秦霜月,意为如霜晶莹如月明亮。爷爷还教我读书写字。那是我童年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但幸福并不长久,爷爷年事已高,三年后爷爷去世,我再次无依无靠到处流浪。

至今,我仍然常常怀念这位慈祥的老人,他给了我名字,也给了我年龄。遇见我的那一天是我七岁的生日,这是爷爷和我的约定。知道自己站在人生的哪一点上,似乎对朦胧的未来也多了几分可以把握的希望。

十三岁那年,我来到一个名叫倾风城的地方。听镇上的人说附近的倾云山上有一座南宫山庄。山庄的人乐善好施,经常接济穷人,我打算到那里混一段日子。

倾云山高耸入云,山明水秀。登上倾云山就像走进了一幅水汽浓郁的水墨画。而南宫山庄就建在半山腰。

人们说每月初一十五山庄都会派食物给穷人,我到倾云山那天正好是十五。来到山庄门口一看,那里已经站着好长的人龙,这些人脸上都是脏兮兮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我前面站着一位看来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努力地把衣服上的破洞扯得更大。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一脸神秘地告诉我,衣服越破得到的施舍就会越多。我望着身上好不容易弄到的所谓新衣服不禁面露难色。那位兄台一看我这样子不禁皱起眉头,“一点都不爽快,没有一点做大事的风范。”说罢,更用力地扯衣服,“嘻嘻,多个破洞多个馍,日夜饱腹谁及我!”

“来了!来了!”人群一阵轰动,随即安静下来。人们都耷拉着脑袋脸上挂着卑微而恭敬的表情。山庄门口那边一位少女正带着几个家丁派馒头。一名家丁拿着篮子走到我面前,瞧我一眼,见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耷拉着脑袋一脸恭敬,脸上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嘴巴撇了撇,那张脸立刻拉成一副不屑的样子。他掏出了两个馒头给了我旁边的“破烂仁兄”,然后对我视而不见径直走过。被人无视我感到愤怒,我问那家丁为什么不给我,他轻蔑一笑说,“年纪小小就当登徒浪子,无耻。”我一听火冒三丈,你不给也罢,还侮辱我起来了?!我卑微不代表我没有尊严!我当即跟他吵起来。

那少女听见声响走了过来,问了那位家丁几句话之后,一副大概明白了怎么一回事的样子。一脸调皮地望着我,在近距离之下我才发现她长得非常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Qī-shū-ωǎng|一时间我居然看呆了。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突然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不禁傻傻地问她,“你笑什么?”“你还说你不是登徒浪子?”“我怎么是登徒浪子了?”“不是的话干吗盯住我这么久,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你不是也看着我眼睛也不眨一下吗?难不成你也是登徒浪子?”她又是扑哧一笑。她笑起来更美,我不禁再一次看呆了。“喂,你还看!”她似乎生气了的样子。我脸一红,顿时手足无措,口不择言的说了句“谁叫你笑得好看,让人不知不觉就看呆了……”话刚出口我就感到后悔了,脸红得像火烧一样,盯着地面再也不敢望她的眼睛。而她再一次笑出声来。“哼,不给就不给,大不了就不吃,干吗我要在这里让你取笑!”我性子一急拔腿就走。

“站住!”她忽然在身后喝了一句。我吓了一跳,立刻停在原地,她走到我旁边问我,“你的衣服一点都不破旧,你……你来这里的目的真的跟他们一样?”她望望刚才我身旁的“破烂仁兄”,那位仁兄一脸得意洋洋,似乎破烂也成为了炫耀的资本。我向她点点头说,“我的确是流浪人,我衣服不破旧是因为我爱惜它们……我和他们一样也是个穷人,甚至比他们更穷!”“你怎样更穷?”她一脸好奇。“我……”这句气话我该如何收场呢?慌忙之下那段我胡编出来自嘲的话一下子冲口而出,“我从小一穷二白,三餐都吃西北风,年年四海为家,月月五谷不沾,至今六亲不认,过得乱七八糟,多次九死一生。”她又笑了出来,随即又挂上怒气,“哼,一听就知道你读过书,如果是穷人哪有钱读书?”她这样一说,我不由得黯然神伤。如果爷爷还健在,我哪会来到这里受人欺辱呢?一想到爷爷我就一阵心酸,忍不住泪眼模糊。“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柔软了下来。“我想起了我爷爷,我爷爷以前教我读书写字,我跟他相依为命。他去世之后我就无依无靠了。”“原来是这样子……”她对旁边的家丁招招手,从篮子里拿了几个馒头给我,对我说“对不起,刚才我误会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接过馒头,一脸疑惑地望着她,这一次轮到她脸红了。“你这个人,怎么说你好呢。说你是登徒浪子嘛,你又会脸红耳赤一脸正派;说你不是登徒浪子嘛,你却又整天盯着人家看个不停……”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连忙转过头不敢望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秦霜月,你呢?”旁边的家丁闻言大怒,“大胆,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问我家小姐的名字。”她向家丁摆摆手,那家丁立刻闭上嘴巴。她微笑着说,“我叫南宫映儿。看你的样子应该比我小吧,你多大了?”“十三。”“我比你大两岁。你叫我映儿姐姐吧。”“映儿姐姐,我,我能跟你做个朋友吗?”“大胆……”那家丁刚说话,少女向他一瞪眼,他不得不把那些话咽回去。“好吧,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说完她向我微微一笑,跟家丁走到别的地方去了。

近处人们忽然议论纷纷,很多人对我指手画脚,有些人还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那位“破烂仁兄”靠了过来,“嘻嘻,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艳遇机会居然落在小兄弟你身上了。不过,她刚才那朋友一说听听也就算了。人家是南宫山庄的大小姐,地位跟你差了不知道多少个天地,是不可能跟你做朋友的。”

刚才她只是骗我?不会的,她人这么好一定不会骗我的。我用力地咬着一个馒头坚定地对自己说。

“知道她为什么说你是登徒浪子吗?”

“不知道。”

“觉不觉得她长得很美。”

“对,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没错,她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她是无数男人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很多人慕名前来只为了看她一眼。为了和她近距离接触,很多人都会扮成等候施舍的穷人。”

“哦,刚才她一定是以为我是那种人了。”

“你讨厌那种人吗?”

“说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

“嗯,你这个人虽然不招人喜欢,不过也不惹人讨厌。”

我对这句话感到疑惑不解,望向“破烂兄”,他只是高深地笑一笑,然后招一招手,不远处有几个穿得比他光鲜一点的人走了过来,来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说“三少爷,要回去了吗?”

我一脸惊讶地望着他。他不以为然,神情自若地接过其中一人递过来的新衣服,对我说“那种人其实是伟大的人……你不知道扮穷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那些破衣服的味道……算了,看跟你挺投缘的,就结识你这位小兄弟吧。鄙人在家中排行第三,你叫我三少吧。你叫秦霜月?”

“对。”

“鄙人住在城东,有兴趣的话来找我玩。要不就下个月再见。告辞。”

见他完全换了一副派头,拿着一把小折扇轻悠轻悠地踱步而去。望着他的背影我有点哭笑不得。映儿姐姐和家丁都回到山庄内了,人群纷纷散去。很多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件件新衣服,摇身一变俨然富贵大爷的模样。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很多人还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得我心里发毛。

人群散去之后,我拿着没有吃完的馒头望着那关闭着的山庄大门呆立了很久。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常常在山庄门口徘徊。有时望着紧闭的大门也可以坐上半天。常莫名地盼望那大门会突然打开,一位美丽的少女对我盈盈一笑。

但之后一直不见她出现。到了初一,山庄如常给穷人分食物,映儿姐姐没有出现。我向家丁打听她到哪里去了,家丁说她陪庄主参加武林盟主争霸赛,十天后才回来。

十天过后她回来了,远远我就望见一大群人护送她回来,她骑在马上,满脸愁容低着头沉思,见不到在路旁等候着的我。我默默地看着这美丽的女子在我面前经过,心里浮起莫名的失落,而她眼眸中的凝重也成了我心中突如其来的压抑,她的不快乐没来由地变成了我的不快乐。

五天后,山庄发生了一场大火,偌大的一座山庄一夜之间成为废墟。

我呆呆地站在废墟之前,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到显赫数百年的南宫世家会在一夜间成为历史。”我稍稍回过神来,见身旁站着的正是一个月前结识的三少,他一边摇头惋惜,一边从仆人手中接过新衣服,然后不顾形象地当众换衣。不过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烧毁的山庄上,没有多少人理会他的不雅行径。“南宫世家代代人丁兴旺高手如云,唯独到了这一代只有庄主南宫无殇一株独苗,而南宫无殇膝下只有南宫映儿一个女儿,偌大的一个家族就全凭庄主一人支撑,若非祖训南宫家的武功不可传外人,只怕庄主早就收徒了吧。前不久的武林盟主争霸上,南宫庄主居然意外落败身负重伤,这大梁一倒,整个南宫世家就顷刻坍塌。没想到一夜之间落得如此惨况,世道残酷……”“世道残酷?这大火跟世道有何关系?”“你啊……你真以为这么大的一个山庄会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烧毁?”“难道不是吗?”“……以后你会明白的,江湖的险恶你早晚会体会到。旧势力覆灭,新势力就兴起,或许过不久就会出现一座比南宫山庄更气派的山庄,江湖永远不会寂寞。可惜绝美的可人儿不常见,如今何处再觅佳人……”

我望向昔日的山庄大门心中一片漠然。

“忘记她吧。一个梦碎了还有其他的梦可追寻,注定她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抱着碎梦独自饮泣虽美丽痴情,却实属不智。在下对武学和江湖诸事有些研究,我看得出你很适合学武,若得名师指点十年内必有小成。家父认识不少江湖大派的人士,可为你引荐,你有没有兴趣拜师学武?”

我木然摇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停留在废墟之中。

“那先行告辞了。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可到城东李庄找我,跟家丁说你是三少爷的朋友就可以了。”说罢他掏出那精致的折扇慢慢摇着走开,口中还自言自语,“听说城北慕容家的四小姐长得天姿国色,今日无事不如顺便去拜访一下慕容燕飞这老头子吧。”

我双目无神望着这昔日无比壮观的颓墙废土从白天坐到深夜。路人都感到奇怪,一场火能烧毁一座山庄,也能把一个人烧傻。

以为会在这里长久停留,想不到一场火把我守望的信念烧成灰烬。

遇见生命中美丽的过客,被突如其来的期待侵袭,在一个美丽的梦境中流连片刻,尚未看清它的全貌之际,一阵急急的风就把它吹散了。这是否和很多人的人生际遇相似?

我踏着月光离开。冷冷的月光把地上的影子勾勒出惆怅的轮廓,我望着这相伴多年的朋友突然发现它原来也会伤心。

大道那边响起了急急的马蹄声,一群骑着马的大汉来到在我面前忽然停住了马,为首一人是个大胡子,恶狠狠地对我吼道,“小子,在这附近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不是都站在我面前了吗?我正犹豫着如何说得婉转的一点的时候,一道黑影在我面前快速一闪。啪的一声,我感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大胡子挥着马鞭恶狠狠地说,“妈的,别磨磨蹭蹭的,赶快说!”无缘无故被人打,我不由得火冒三丈,只是在悬殊的强弱实力对比上,我不好做出反抗,只能瞪着大胡子以示愤怒。若面对南宫山庄的家丁我还会跟他们理论,但是面前这个大胡子明显不是个可以跟他讲道理的角色。

见我不回话,他又是一鞭子抽过来,我下意识地用左手一挡,传来同样火辣辣的痛。我立刻反手抓住马鞭子,免得它又打过来。大胡子一声冷笑,“臭小子!”他用力一扯马鞭,我的手正死死抓紧马鞭,这下子被扯得整个人向他扑过去。大胡子忽然一甩脚,他骑在马上,这一脚正中我胸口,我整个人被踢得往后飞。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我只觉得胸口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妈的,遇到个哑巴!”大胡子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他调转马头对后面的人大喊,“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小妞,找到了我们就发财,找不到大伙都得洗干净脖子等宰,老子也不例外!废话不多说,大毛你带一队人到南山脚搜,小毛你们到北山脚去,没毛带二十个兄弟到东边,其余的人都跟我去西边。记住要留活口,那小妞的武功很厉害,大伙要小心。出发!”

一群人迅速分开,马蹄声渐远,滚滚尘灰慢慢散去。过了很久我才勉强地支撑身体坐起来。我捂着胸口,心中苍凉一片。无缘无故被打,就因为弱小;就因为弱小,在别人眼中没有丝毫尊严可言。世道就该如此吗!弱小就只能被欺负无力反抗?!

凭什么我就要被欺辱!一股不甘的怒火在我心中越烧越烈。如果我有高强的武艺我一定要狠狠教训那大胡子,让他尝尝恃强凌弱的苦果!如果我有高强的武艺,我要那些弱小的人免于被人欺辱!如果我有高强的武艺……

在这一刻,这个渴望是那么的强烈,似乎要把我的胸腔撑破。我决定明天就去找三少,武艺学成之后行走江湖锄强扶弱!

我忘不了这一晚。十三岁的这个月夜,一个幻梦破碎,我独自踌躇;被人抽了两鞭再踢了一脚,然后我找到了人生方向。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夜晚开始改变。

我没有在夜晚走过这段路,加上心绪如潮没有心思辨认路的方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慢慢地我走到了山脚密林的深处。

林子很安静,月光的缝隙零零碎碎洒落在地上。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月光,在月光的剪影下踱步片刻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忽然前方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叫着“找到那小妞了,大伙快点过来!啊……”一声惨叫过后林子恢复了安静,但安静只是持续了片刻,很快又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惨叫过后,树林再度安静了下来。我吓出了冷汗,前方似乎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一股可怕的诡异气氛从四周袭来,禁锢着我的呼吸。明明是想往后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脚就是悄悄地向前探去。越是靠近那里我的心就跳得越快。

空气中传来了浓浓的血腥味,月光之下,横七竖八倒着血淋淋的人,一位穿着白衣的女子正伏在一个人身上,吸着那人脖子上流出来的血,她的一双眼睛红得像血,发出恐怖的光芒。

“鬼!”我不禁惊叫了出来。那可怕的“鬼”闻声向我望过来,血红的眼睛看不到眼珠,“她”脸色苍白,一丝鲜血从她嘴角缓缓流下。她瞪着我没有动,强烈的恐惧似乎要把我的灵魂捏碎,我忘记了逃跑,除了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蹦出来,精神渐渐接近崩溃的边缘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脖子突然被她抓在手上,我根本没有看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前面。脖子传来冰冷的感觉,更让我确信,面前的“她”是一只可怕的女鬼!“她”的手渐渐用力,那一刻我觉得我一定会被杀死。“她”用那可怕的血目盯着我,似乎我的痛苦表情是一道绝美的风景。忽然我发现了一件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面前的女鬼长得很像一个人,相似的脸庞,相似的发式,连身上淡淡香味都跟她一样!

“映儿姐姐!”我费力地挤出这几个字。她忽然一怔,我脖子上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了。她脸上蒙上迷惑的表情,反反复复地在我脸上瞄来瞄去。“映儿姐姐真的是你吗?!”我不禁喜出望外。此刻我不在乎她是人是鬼,只要她是映儿姐姐就好。

“映儿姐姐……”她低低地念着这几个字,一脸迷惘。“我是谁?”她忽然凑到我面前问我,血红的眼睛没有了可怕的感觉,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脸好奇地等待着答案。“你就是映儿姐姐啊!映儿姐姐,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她喃喃地念道,“我是映儿姐姐?那你又是谁?”“我是秦霜月,你还记得我吗?”“秦霜月……秦霜月……”念着念着她忽然晕了过去。

“在那边!赶快过去那边找找!”远处传来大胡子恶狠狠的叫声。一听见他的声音我就觉得恶心!他刚才说要找的人莫非就是映儿姐姐?大胡子这人绝非善类,映儿姐姐绝对不能被他找到。这样一想,我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赶紧背起映儿姐姐就往远处走。我的身形很瘦削,从小到大从没有壮实过。但背着映儿姐姐我一点也不觉得吃力,她的身子比我还轻。是她本来就如此清瘦,还是她真的已经是……我不敢想下去。我对着昏迷的她低声说,“映儿姐姐,不管你还是不是从前的映儿姐姐,我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落在坏人的手上!”

杂乱的追踪声息渐渐远去,在山林中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我们来到一个瀑布前面,水帘后面隐藏着一个洞穴。从外面看来,这个洞穴并不容易发现。天助我也,这下子更不容易被大胡子那群人找到了!

走进洞穴之后才发现,里面的环境要比外面的环境宽敞,而且这洞穴很幽深。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我慢慢地放下映儿姐姐。面前这绝美的女子脸容苍白,在昏迷之中眉宇间仍是流露着让人心痛的愁容。

我的手不自觉地轻轻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或者停在她额头上的手已变成她久远的回忆中某一双温柔的大手,她紧皱着的双眉慢慢松开,像一个呆在父母身旁感到万分安心的小女孩。似乎梦中她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一个她永远不愿离开的地方。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她无声无息地醒了过来,静静地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映儿姐姐,你觉得怎样了?我是秦霜月,你还记得我吗?”她沉默了片刻说“我在做梦吗?”“不,这不是梦。”她幽幽地感叹道,“为什么不是梦,如果这是一场梦该多好……”她双目无言而空洞,灵魂的光亮已经黯然。过了片刻她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听见水声吧,外面是瀑布,这里是瀑布后面的一个洞穴,这里很隐蔽的,不用担心被坏人找到。”“你扶我到洞外看看。”

走出洞外,明月当空,银白的月光把地上的一切映照得凄冷如霜。“映儿姐姐,今晚的月光很美是吧?”她抬头静静地仰望着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大很亮是吧?”“嗯,没错。”“可惜……”“可惜什么?”“可惜我再也见不到这样美丽的月光了。”她对我微笑着说,“月,你知道吗?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两行泪水轻轻地从她眼角滑落。

冷风忽然掠过,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下来。她静静地微笑着,晶莹的泪水不断从脸庞滴下。这一刻,月光作证,一道唯美的感伤永远在时光中刻下。那内心的震惊与无力的挣扎多少年后仍留在我记忆中挥之不去。

“映儿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醒悟过来后急急追问。她只是摇摇头,仍是微笑着流泪不息。

我不知道她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情,似乎真如三少说的那样,南宫山庄的大火另有内情。但她却不愿提起任何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她常常沉默着,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等待着时光的老去,(奇*书*网.整*理*提*供)似乎在她心底还有一点点侥幸的期待,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她等待着突然醒来的一刻。她安静地等待着,但那一刻却一直没有来临。而让我稍稍感到安慰的是,映儿姐姐还是映儿姐姐,不是什么女鬼。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完全没有头绪。映儿姐姐仍旧在等待,我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她。饿了,我就去摘些野果回来吃,困了就睡,很多时候我在夜间醒来看见她依然默坐着。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当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这样无声地等待的时候,映儿姐姐身上的变化又将我们的命运牵引到另一条启程之路。

一天夜里,我突然惊醒过来,发现映儿姐姐像那天一样双目血红,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我呼吸困难,连话也说不出来。就在我意识渐渐模糊的一刻,忽然有东西向映儿姐姐飞过来,她看也不看,一伸手就把那东西稳稳当当地接住。那是一只刚死去的狐狸,脖子上还流着血。映儿姐姐忽然放开我,把狐狸放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吸着从它伤口出流出的血。片刻之后,她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大口地喘着气的时候,从洞穴的深处飘出一把很苍老的声音,“没想到南宫无殇居然留下这魔物。”慢慢地暗影之中浮现出一张苍老的容颜。那是一位身形佝偻老人,看上去他已经年事已高,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而特别的一点是他只有一条手臂,右臂的地方衣袖空荡耷拉着。“你……是谁?!”他没有马上回答,颤悠悠地踱步到我身旁,眯着眼睛打量了我片刻,然后转过身望着那倾泻不息的瀑布水帘,声调满怀惆怅地说,“我也忘记自己是谁了……”“你刚才说的魔物是什么?你一定知道为何映儿姐姐会变成这样的吧!”“我所说的魔物就是她那双血红的眼睛。”老人慢慢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映儿姐姐的脸庞,“可怜的映儿,没想到老夫在有生之年还能见你一面……”“老人家,你认识映儿姐姐?”“何止认识,可怜的映儿是老夫的外孙女。”我大吃一惊,“你说你是映儿姐姐的外公?!”“不要叫这么大声,映儿睡着了!”老人猛地回过头来,眼神寒光一闪,像两道利刃钉在我心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把我压得透不过气来。但这犀利的目光随即黯淡下去,凛冽的寒意无声息地融化在布满皱纹的苍老的脸上。“小兄弟,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映儿知道我的存在。”“为什么?现在她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为何……”老人摆摆手,示意我不要插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就当是报答我吧。其余的事情,我都忘记了,你就不要问了。”“……我明白了,前辈,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双眼睛的事情?”老人慢悠悠地说,“小兄弟,你愿不愿意救映儿,哪怕为此搭上性命?”我点点头,动作缓慢但坚定。“好,我会告诉你这一切。”停下片刻,老人似乎从久远的回忆中整理着思绪。

“映儿这双血红的眼睛其实是南宫世家武功秘笈中最高深而又最奇特的一门武学绝技,血灵魔瞳。血灵魔瞳被施展出来的时候修炼者双眼会变得血红,这武功的神奇之处在于无论对手出手有多快,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任何一个武林高手都梦寐以求的绝技。在南宫世家的历史上能练成这项绝技的人寥寥无几,因为要炼成这项绝技太难。世上有一种珍奇的异兽,名叫血魔羚。若要炼成血灵魔瞳,每个月的月圆之夜修炼者都要服下血魔羚的鲜血,然后用自身深厚的内力将血魔羚的鲜血聚集在双眼中,此过程凶险无比,功力不够深厚的人很容易被鲜血中的魔性控制,严重者走火入魔成为废人一个。南宫世家到了南宫无殇这一代人丁单薄,为了让南宫世家立于不败之地,南宫无殇决定兵行险着修炼血灵魔瞳。南宫无殇在武学上天赋极高,由是如此他仍花了五年的时间才炼成这绝世神功。任何武功都有弱点,血灵魔瞳也不例外,修炼了血灵魔瞳的人嗜血成性,时常需要鲜血平息魔瞳的魔性,在施展魔瞳的时候嗜血性最盛,一点点血腥味也会使修炼者被魔性反噬失去理智,只有吸血之后才能平息魔性。这魔物还会消耗修炼者大量的生命力,修炼者若体质不佳很快就会被魔瞳吸尽生命力体虚而亡。南宫无殇定是用尽毕生功力将魔瞳之血封在映儿的眼睛内,可惜映儿的身体抵受不了这股魔力,再这样受魔瞳侵蚀,不出两个月映儿就会死去。”

“要怎样才能救她!”

“以你一目换她一目。你可愿意?”

“我愿意!谁能帮我们换眼睛?”

“当今世上,有如此高明医术的人只有一人,神医雁天翔,他隐居在逍遥谷,你带映儿到那里找他吧。”

“好,我立刻就出发。”

“小兄弟,映儿就拜托你照顾了。若上天怜悯,日后你可再回来此地拜会老夫。”

顺着老人指点的方向,我背着映儿姐姐出发寻找逍遥谷。神秘的老人目送我们离开。他自称是映儿姐姐的外公却不愿和她相认,而且对自己的过往避而不谈;似乎他早早之前就已经住在洞穴中,躲避着世俗,他的故事应该充满着苦涩的回忆。他是一位孤独而悲伤的老人,我希望能够有机会回来拜访这位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