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浪费是可耻滴
赵武面上表情淡淡,回答说:“君上。你既然是私下里问我。那我就私下里回答:范鞍的军队戎守楚国,他们奉命前去接应齐使晏婴,但他们一路走过去,受到的是充满敌意的对待。他们想在当地购买粮草补给,但他们受到的却是攻击在商言商的商人们拒绝做生意了,为什么?莫非他们接受了什么命令?
我军一路向东南移动,所有的城市闭门不接纳他们,甚至只要有机会,他们就向我军放箭,大胆地开城攻记得你我双方曾有协议,我军戎守楚国,一直到盟约饰结。但为什么楚国人这样不友好,你下达了什么命令给沿途的官吏,以至于他们频频攻击我们?
你所接到的消息,我早已知道了,只是为了晋楚两国友谊,顾忌饰约的顺利,我一直在忍耐,既然现在你谈起,我不得不说:楚国东南部的官员很不友好,对我们晋国充满敌意,我强烈建议你撤换当地官员,以免他们因为冲动,而做出破坏两国盟约的事
自双方交往一来,赵武一直笑眯眯的。显得很和善。恍惚之间,楚灵公忘记了正是眼前这位笑嘻嘻的人,在那都城下逼迫楚人签订了羞辱的盟约。
赵武这一翻脸,楚灵公回忆起来了,他汗毛立刻耸立起来,感觉身体有点出汗。
什么叫到打一耙啊,赵武子就是到打一耙。晋军驻扎在楚国境内,还要在楚国国土上自由移动,本土官员稍稍阻拦一下,立刻成了罪行,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楚灵公张了张嘴,赵武轻轻补充:“我们在楚国驻军的权利,是我们用胜利换来的,如果那场战争,胜利方是楚人,那么楚人想必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权利。愿赌服输,那场战争不是我们发起的,所以楚人即使不满意战争结局,也必须给我忍着一否则,各自整理队伍,咱们再打一场
伯州犁使劲用脚踩楚灵公”其实楚灵公在赵武发怒的时候,就像服软低头。但为了面子,他强撑着。伯州犁踩上他的脚,让楚灵公长长松了一口气可算找见替罪羊了,好吧,你太宰劝我低头,我勉为其难地从善如流吧我低头,我认错。
“原来是我没给当地的官吏交代清楚”,不过,那些官吏如今都到了哪里?还有,晏子已经到了新智,范鞍怎么到了吴国边境?”楚灵公不甘心地嘟囔。
“当地那些楚国官吏嘛小肯定不在我这里。也许畏罪潜逃了。他们具体到了那里,等范鞍回来就知道了。至于范鞍的军队怎么与晏子错过去,这也很简单歧路太多,双方走岔了。”
伯州犁还在踩楚灵公的脚,这时,他低低建议:“既然范鞍已开始踏上返程的路,不如我们立刻动身,前往盟誓台。”
楚灵公下意识的把伯州犁的话重复一遍,赵武微笑着拒绝:”君上,外臣刚刚享用了楚国美食,如今正在意犹未尽的回味呐,岂能仓促中止”。
我们晋国按约定招待了楚国与各国联军十天,现在是你们楚国招待的第一天,你们还有九天时间呐,怎么,想赖账不成?
伯州犁忍耐不住了,他不再让楚王传话,直接跳出来:“元帅。我军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不如早早去盟誓台,看看那里有什么扫尾工作一我楚国尚欠九天的招待,我们在盟誓台下,补上这九天
赵武犹豫不决:,“总得给列国诸侯几天准备时间”
“我以为,无需准备了。列国是来会盟的,本来就是出游状态,行装早已打好,我们现在宣布,一个下午的时间收拾,足够了不等赵武相应,伯州犁站起身来,越过楚灵公宣布:“可怜我楚国准备的仓促,这场宴席准备的很草率,寡君很不满意,为此,想请列位再给寡君几天时间我们明日动身前往盟誓台,寡君从本国招来的厨师将在盟誓台集结,在哪里,寡君将补上欠缺的几天,让各个尽情体会楚国的盛情
不知就里的诸侯们轰然响应。赵武显得神色为难宋国执政子罕与左师向戎也是。向戎低低的说:,“商人们刚刚动身不久,最勤快的商人还有两三天才能返回。联军这一走,他们采购的商品卖给谁去?”
子罕艰难地说:“虽然如此,但楚君的理由令人无法拒绝,诸侯们纷纷响应,我们怎能拒绝?,小
赵武也没法拒绝大家的意见,他态度极为勉强:“好吧,我们在宋国停留的太久了,那就明天动身
在众人的欢声雷动中,子罕轻轻怂恿向戎:“你跟元帅关系好,私下里向他请教一下,该怎么处理当前的事?。
向戎悄悄跑过去询问,不一会儿,乐呵呵跑回来,答:“元帅说:既然这次盟会是宋之盟,联军的物资供应还是该由宋国负担,宋国需要组织随军商人,以满足联军的需求。
这相当于把独家销售权给予了宋盟誓台所在的位置,其实已深入到楚国境内。这也是楚人打算回盟誓台招待诸侯的原因一那周围都是楚国的领土,方便楚人从附近的集人手与食材。
只是为了维护楚国”…”诸侯依然把众次明会称为,“宋辽巍此,楚匣小了默认态度,对盟誓台周边百里的地盘采取不干涉态度,也算是默认他们属于宋国。
在盟誓台下采购物资,向附近的楚国人购买最为便利,他们运输途径短,所费时间少,对联军的要求反应迅速。但现在赵武把独家采购权授予宋国,那宋国有什么担心的呐?
子罕脸上露出欣然的表情,低声与向戎商量如何通知宋国商户一另一边,楚国君臣也在商议。在诸侯热烈的讨论声掩护下,楚灵公低声责备伯州犁:“晋军攻陷我们东部城池。还把昭关交给吴人,太宰,你怎么不让我驳斥一下武子?”
子荡也十分不满的抱怨:“乘人不备,攻取我楚国的城市,这还是在盟约缔结前夕,晋人做得太过分了,太宰,我们应该强烈谴责他们,你为什么阻止君上?。
伯州犁低声回答:“事出反常则为妖武子一向轻声细语,很少跟人正面冲突。当他跟人正面冲突的时候。一般都有把握把对方打的万劫不复。武子这几日对我们退让许多,突然间强硬起来,肯定是他已经挖好了坑,一旦冲突起来,君上恐怕再望不见郓都城墙了。”
楚灵公打了个哆嗦,立刻显出一哥诚恳的态度:“太宰的话说的太对了,不知怎地,我今天对上赵武子的眼睛,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杀气,那是杀气。虽然他说话依旧轻声细语,但今天更多了一股杀气
伯州犁提醒:“我们在这里停留过久,我军四周被他**队包围,传递消息极不方便,继续呆下去小万一国内有什么变故,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可就糟了你瞧小如果不是新来的厨子带来晏子、范鞍的消息,我们还蒙在鼓里呐。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我们必须跳出联军的包围
“有道理啊有道理”楚灵公打着哆嗦:“不是太宰提醒,我已经被赵武子的盛情,弄得遗忘了自己的处境”我们赶紧动身,这次我们楚军要求先行
于是,楚人第一次招待盛宴,有了个华丽的开始,却带上一个草草的尾巴。
宴会结束后,楚人疯狂地收拾行李,一些不能带走的物品全被抛弃,包括楚君的备用车驾,以及带不都得粮食、军械物资,宋国人虽然不满意楚军的仓促离去,但是见到楚军准备丢弃的物资,依然心花怒放。
向戎沉不住气,当先说:“那陵大战后,楚军丢弃的粮草让联军吃的三天,最后便宜了赵氏。赵氏把楚军丢弃的粮草运回国,自此有了优良稻种,天下大灾荒的时候,赵再仍有余力向外面售粮,以及支持晋悼公赈济。这次楚军丢弃的粮草、物资,比那陵大战的时候还多,可得告诉我们的商人,别全吃光了,要留下一些做种子
“怎能让他们吃呐,这么多种子,花钱都买不来,我看应该全留下。”子罕说完,又感慨说:“楚国真是富裕啊。我看到他们黄金餐具的时候,还不觉得他们富裕,但现在看到他们准备丢弃的粮草,真是感到震撼了。楚国前不久战败,被晋国人狠狠搜刮了一通,但只过了三年,居然随便就能拿出如此多的粮食楚国,不是我宋国能单独抗衡的
楚灵公如果听到宋国两位重臣的议论。那么他真应该骄傲了。想当初他处处与晋国比赛,就是想让中原集团产生敬畏,现在,他不经意之中做到了。
可惜楚王已经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鸡鸣时分,楚军当先收拾好行李,不等联军做出反应,楚军开拔了。
身后留下堆积如山的粮草,他们向着盟誓台所在地一路狂奔,”
楚军出营时,列国诸侯都在收拾行装。魏舒智盈也在收拾。发觉楚军当先开拔,这两人匆匆赶到赵武军营,魏舒慌乱地说:“鱼儿要脱钩了。”
作为外派领主,智盈这是第一次与赵武面对面接触。此前,他总是待在自己军营里,全力扶着监控楚军。而联军离开盟誓台,意味着晋国的军队将要统一编队,他就要归建了。所以他也跟着魏舒同来赵武这里请示。
“神马都是浮云”赵武轻描淡写:“历届楚君虽然都喜欢宵遁(抛下部队连夜单身逃跑),但这次不同,这次楚军是来跟我们柿结盟约的,楚君若连结盟活动都要“宵遁”那他就成了笑话,好面子的楚君一定不敢,就算他想这么做,楚国大臣也会劝解他。
至于楚军的动作么我看不过是个笑话。想当初我晋国是魏绎首先提议取消兵车的,魏氏军队一定联系过抛弃兵车,纯以步卒作战。而小智的军队是仿照赵氏组建的,他们也会丢下兵车作战”去,把拉兵车的战马接下来,车上三名甲士一人骑一匹马,我们还有一匹马富裕(拉战车的是四匹马)。
以步骑混合方式行军,我们会比楚军的速度快得多。你们回去整理队伍马上动身,路上如果越过楚君,军队不要停顿,直接并往盟誓台。”智盈嘴唇动了动,建议说:“姨夫既然这么说,干脆我军今后不再保留战车,这玩意既昂贵又保养困难,移动速度缓慢,路况限制过多,册有配冒辆兵车的钱,我能养十名骑十,百名必忧
魏舒立刻提醒:“现阶段,兵车的作用仍然不可替代,它强大的防御能力与攻击能力,是步骑无法做到的。伯夙,你刚才说一辆兵车的费用能养活十名骑士、百名步卒,但我魏氏测算过了,一个兵车的战斗团队,其攻击与防御的威力,不是十名骑士、百名步卒所能替换的。”
“就这一次。”赵武下令:,“我不强求魏氏抛弃兵车,但这次请轻装前进,丢下的兵车可以让宋国代为保存
智盈回答:,“我的兵车就不用寄存了,我会把大多数兵车卖掉,听说宋国商贸最近很旺盛,也许能卖个好价钱。我军中留下三四辆广车,一百两轻车便足够了此时,抵达盟誓台的晏婴正背着手,在晋国留守人员的陪同下观赏盟誓台的风景。
这座盟誓台位于桑疑附近,周围是楚国的房县与道县。进出盟誓台的唯有一条宽约两百米的简易土路,它通往新智,再通过新智沟通宋郑。一旦跨出这条土路,便进入了楚国境内。
晋国的国家建设是从管仲那里学来的路子,土路两边栽种着碗口粗的桑木。这叫,“表道于路”。秋末的桑林郁郁葱葱,向道路两旁的卫兵一样护卫者这条唯一通往外界的路。这种修路风格让晏婴非常亲切。他望着这条道路,仿佛看着齐国本土的道路一样。
脚下是盟誓台所在的土山,晏婴正站在山脚下。留守的韩氏士兵曾邀请晏婴登台观望,但晏婴是个守礼的人,即使没有人监督,他也不打算当先登台。
晋军修建这座土丘是为了震慑,晏婴仰望山顶,心灵却是感到一阵阵震撼一历来,人们修建丘式建筑,不过修建九重丘便到顶了,再往上,人的能力有限,已经无力继续向上筑土成丘。但晋人这次修建了十三重丘,一层层丘壑重叠而上小每层丘壑上都修剪着无数供歇脚的石屋,以及木制楼阁,如此繁复的建筑能在三年之内完成,简直非人力所为。
“你们真的只用了三万民工,便在三东之内修好了这座盟誓台?”晏婴确认。
“不止三万,刚开始筑土成垒,我们从附近雇请了五万民夫加上三万俘虏,合计八万人,”
哦,晏婴点头:八万人三年干成这件事,他只会感慨晋国的财力雄厚。
“山丘修缮好了之后,剩下的都是技术活儿,我们遣散了大部分劳工,运走了一万名俘虏,从国内带来部分工匠继续修建,那时,我们大约三万人;再后来,我们逐层往上修建,并逐步遣送俘虏,最终,我们留下一千工匠,两千俘虏,以及一千戎守士兵这是目前我们所有的人手。”
三千人做善后工作,似乎也不算多,大如此大的工程,,晏婴用手指画了个圈,问:”十三重丘,我记得每筑好一层丘,底下那层丘都会地基沉降一点,一般筑到五重丘的时候,地基已经沉降的非常厉害,你们是怎么解决地基沉降问题,并把丘数筑造到十三重?”似乎,我看底层的丘毫无妾形的感觉,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韩氏军官一咧嘴,得意的笑了:“执政,这本来就是一座山啊,我们是把山削出台阶,而后一层层修建房屋、台榭、楼阁,这十三重丘不是筑造出来的,是削土为丘。”
“呀,真奇思妙想小晏婴感慨。
韩氏军官嘿嘿笑着,答:“当初元帅想出这法子的时候,大家也都这样赞叹,但元帅说:其实,当初先民铸造房子,很可能就是“以山为丘”只是后来聚居的人数过多,依山而建,水源满足不了聚居的人群,故而人们离开了山中丘穴,开始依水修建山丘”时间长了。人们便忘记当初先民的建造技巧了。”
“不管怎么说,赵武子能够想起利用地势,依然是种大智慧啊。”晏婴回答:“但我怎么核算,也想象不出晋国那么点人手,就建造出如此规模的建筑群,这中间有什么诀窍,你能告诉我一下吗?”
“据说,当初赵氏在甲氏垦荒时,因为甲氏沼泽密布,赵氏便设计出这样一种建筑方式:先动用人手将土山削成一阶阶台阶,伐下的树木放置在台阶边阴干。
等到一层层丘壑建成,则取用台阶上的木材,就地修建台榭,每层台阶上的木材用完为止,接着修建上一层台阶。层层叠叠上去。直到完工,再修筑通向台顶的石阶。以及修缮每层丘壑上上的环绕车道
执政,忘了告诉你,你从这里看到的是十三层丘壑,但其实我们没有逾制,这也可以算一重丘。
我们的丘全是缓步上升的,那丘道环绕山丘十三圈,看起来像是十三重丘,但如果坐马车沿丘道缓步上升,一直可以通道丘顶一执政可愿意去丘顶看看?”
晏婴摇头拒绝:“我还是等到武子到了一块上去吧,,我听说你们的军队正在攻击昭关,晋楚已经饵兵了。天下正在屏息等待双方柿约的消息,怎么能重燃战火?,小()
第三百一十九章 要打,你就来吧!
赵武背着手,眺望士兵们打扫战场,心里犯嘀咕。
公子离的相貌,让他想起一个人:秦始皇嬴政。
传说中,秦始皇嬴政也是这样鹰视狼顾。虽然,真实的历史上,燕国由于僻处北方,人口数量有限,战争底蕴浅薄,所以虽然是战国七雄之一,但最终还是被人宰割的对象……然而,然而在蝴蝶效应下,谁知道公子离能做到什么地步?
时代慢慢的演进到了春秋末世,随着时代的演进,春秋末的人口膨胀也开始了。拜晋国称霸天下所赐,赵氏的人口数量也在突飞猛进的发展。赵武接掌赵城时,户不过三万,但现在赵氏拥有的人口数量,赵武想都不敢想——这也许也真实的历史差别不大。
真实的历史上,赵武孙子赵鞅独立建国前,晋阳城早诸卿围攻的时候。拥有兵壮七万——即使在晋国全民皆兵的情况下,一名士兵的存在,也意味着他平均拥有另外六名家人(七丁抽一,是“全民皆兵”的标准)。这就是说:光是晋阳城,赵氏就拥有四十九万人口。
生育一个人,并把他养育成人需要二十年。赵鞅离赵武存在的年代不过四五十年——两代人而已。他名下仅仅一座城市,人口就到了四十几万,如此算来,赵氏的总人口有多少,赵武当然弄不清楚了。
在世界范围内,直到宋末,世界上二十万人口以上的城市不过十座。春秋时代,拥有二十万人口的城市,也许只有在中国存在,而且不止一座城市。这也意味着,春秋时代,中国在城市化的道路上,远远领先于世界。而城市化意味着聚集,意味着文明。
公子离身在燕国,而燕国一向不与中原来往,被中原人视为荒僻之地,连侯晋这个逃亡者,对燕国国相的位子都不屑一顾,所以燕国今后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值得怀疑……但这是没有燕公子离的燕国。没有嬴政的秦国,不是也被列国视为荒蛮吗?
燕国的人口基数是少,但比得上赵氏复起的时候。那么单薄吗?赵武能在二十年内,借助晋国的腾飞,把自己人口数量弄得自己都数不清,燕公子离曾经让他吃了个瘪,会不会比他能干?
“青蝇之飞,不过数步;附之骥尾,可行千里”,赵武不由自主地念叨起这句话。赵氏的发展,是借助晋国的发展而飞腾起来的,燕国,一个齐人的附庸,能借什么势?
秦始皇的起飞,何尝没有借势?
遥想现代,高盛公司一个拖地板的清洁工,年终奖金二百万美刀。让那位擦地板的清洁工知道“宁为鸡口,毋为牛后”的道理,来菲律宾一个小型野鸡企业做主管,人愿意吗?
秦始皇之有李斯,那是秦国在吕不韦变革之后的情况,如今燕由就相当于当初的吕不韦,他或许能纵横晋齐之间。借助晋齐的势力为公子离打下一个强盛的基础,但,燕国不可能有李斯,连侯晋都不可能有。燕由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团队的首领;而吕不韦只身入秦,不怕他的改革出动别人的利益,所以他的改革比较彻底。
这种彻底,燕由能做到吗?
燕国贵族都逐君了,君臣矛盾尖锐到这程度,况且,燕公子离登位,又等于背弃了父亲燕简公所在的利益集团——他是孤身一人入燕的,所以燕国贵族不惮拿出相位让他任意支配。如此,嘿嘿……
“承诺的事情怎能不遵守”,赵武笑得很憨厚:“然而,带燕公子离去代国的计划不能变,我们必须让燕公子离感觉到晋国的强悍……以及我们的小心眼。我们从不放过冒犯我们的人,我们的霸权,不是kao慈悲维护的,kao的是铁与血。所以,我要让他目睹代国国都的陷落!”
于是,赵军在休整一天后,在隗无用的引路下继续前行。
穿过灵丘盆地后,隗无用的作用呈现了,听说赤狄隗氏部终于回归赵氏,许多认识不认识的赤狄、白狄人打着散落隗氏部的称号,一见面就热情招呼:“主,我隗氏啊!白皮肤红头发,呜……¥※*@……”
隗氏部团结很紧密。他们用晋国学到的组织性约束着自己的部族,一路向北迁移。如果他们的组织性不好,早在中途被如狼似虎,层出不穷的异族盗匪所泯灭……但那些狄人不管这些,他们只需要一个名号而已。知道有一部隗氏族人在晋国公卿争夺中流浪到此处,多数人都以为这伙人肯定四散逃亡。多年前的事情,赵氏哪会认真,况且,投奔他们的人,赵氏总不会拒之门外吧。
赵氏确实不拒之门外,隗无用早把这招用熟了,只要有狄人来投,不管是不是隗氏本部。隗无用全认账。于是,“今天你隗氏了吗?”成为代地狄人打招呼的平常用语。
于是,赵武一路进军,他的队伍不因急行军而削弱,随着他的北进,队伍越来越庞大。到最后,连不是狄人部落的异族,也染上一头红发,自己背上战马,随便找根棍子当兵器,赶来“归赵”了。
于是。代地皆隗。
此后,不仅狄人部落,连许多说不上名字的异族部落,都提前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消融在中华大家庭中。
这个春秋时代,是炎黄部族主动“融合”其他民族的时代,所以楚国最后也是炎黄;而春秋之后,则是炎黄部族被异族屠刀“融合”的时代。所以在这个时代,类似赵武这样兼并多个部族,只是平常小事。《左传》《春秋》等史书都不屑记载。
当赵武挺进到代都城下时,他的队伍已膨胀到骑兵六万,步兵十五万的地步。红光满面的中行吴在代都城下迎接了赵武,惊得下巴都拖臼了:“不是说……不是说国内无兵,无法大规模救援吗,元帅这是……呜呜呜,太感激了!”
赵武哼哼哈哈的搀起中行吴:“国内确实无法大规模救援,我们的新军制改革正在关键时刻,以我们的国力,养活三个整编军(常备军)已经很吃力了,虽然,大多数军队分散在领主手中,让领主养活,但这种变革,一两年内无法见到成效,所以,来救援的只能是赵氏的军队。”
啥?这一片人山人海的队伍,全出于赵氏?!
张嘴结舌半天,中行吴才结结巴巴回答:“元帅去年派二公子前来救援,我已经非常感谢了,这次元帅又带来这么多救援人员……中行氏此后,唯赵氏马首是瞻!”
这趟救援是赵武的人情,中行吴只感谢赵武,不感谢其他。
“你既然说到赵午,他现在何处?”
中行吴鞠躬:“二公子前去鲜虞催粮……春荒,我军粮草不足。”
“哦,那么,你的军佐何在?”
“赵获一直在鲜虞养伤,前段时间得到元帅命令,让他在棘蒲建立东部防区指挥部,他已经受命前往棘蒲。”
赵武一听,猛拍中行吴的肩膀:“原来,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你中行氏独撑大局,真辛苦你了!”
“不辛苦”,中行吴直起腰来:“元帅命我伐代,我中行氏能力有限。僵持这么久,竟然没能攻下代都,实在是我的失职,元帅不以我蠢笨……”
“行了行了”,中行吴是个自律很严的人,赵武不忍过分苛责:“赵获失机,使你孤立无援,限于兵力缺乏的局面,你能用自己的一个军击败代国围困代都,已经显示出你的能力了。”
“我那里击败了代军主力,代军主力都冲元帅去了,嘿”,中行吴讪笑。
此时此刻,已经不是计较中行吴张扬赵武的到来,以此吸引代军注意力的时候,此时,胜利是最主要的。
“来,我给你介绍,这是燕公子离——曾经的代国相;这位是燕由——燕国公孙由……”
赵武携手中行吴进入晋国上军指挥所,一边给中行吴介绍两位客人,一边淡然的布置:“我带来的充足的人手,明日起我军开始修造攻城器械——让我们湮灭这座城市吧。”
“太好了——二公子午到我这里以后,让我修建窑厂烧制陶弹,我就盼着这一天。元帅,我烧制的陶弹堆积如山,就盼着元帅大发神威。”中行吴神情很激动。
稍停,中行吴心服口服的补充:“以前看到元帅陷城如破竹,总觉得攻城不是什么难事,但轮到自己,却发觉……难啊。我中行氏伤亡了三成士卒,如今却奈何不了一座代国野人修建的城市。”
燕公子离发出哧的一声冷笑。
城市的出现是为了什么,一是为了聚居,二是为了加强社会分工,三是为了防御。
第一点,意味着“民族”的出现。所以现代历史学家认为,当一个部落拥有一座城市时,意味着一个“民族”诞生了,所以“民族”的历史,从它拥有城市开始计算。
第二点,意味着文明的出现——故此,“民族的文明史”从一个部落拥有自己的城市开始计算。
而第三点则是现实需求——对于这一点,老聃说的“人心墙,不墙”被春秋列国一直鄙视,并被认为是愚民学说,正是列国诸侯出于自身需求,亲身感受到的现实。
人类缺乏攻城手段数千年了,真实的历史上,一直到火炮的诞生,才打碎了城堡的独尊地位。在古代,一座城市的防御功能,几乎是不可战胜的。不要说代国这样的荒僻小国了,他中行吴的父亲中行偃,带领列国诸侯围攻偪阳小城,加上孔圣人他老爹的勇猛,依旧是相持难下的局面。以此照推,中行吴用一个军的力量,困住了代国国都,无论怎么说,都是实力派人物。
“攻城难啊,我们制作了许多梯子,采取蚁附攻城的做法,但许多人爬到半空便心思慌乱,只知道紧紧抓着梯子,不知抵御代人的乘隙袭击——我军因此伤亡惨重”,中行吴在燕公子离的冷笑声中解释:“后来,我改变策略,学习元帅用牛皮蒙住战车,让战车驶近城墙掘洞,结果代人从城墙上投掷巨石,损毁了我的战车。”
公子离cha嘴:“巨石投掷的方法,代人早就熟习——草原上缺乏弓矢,代人用石块代替。他们从小训练用石块击打头羊的羊角,准得很。”
中行吴没理燕公子离,继续说:“后来,我堆土为山,依仗我军弓弩的射程远,与代军相互对射,以期压制代军……”
公子离闲闲的说:“代人的老羊皮袄很厚吧?”
“没错,代人的羊皮袄简直无穷无尽,明明我费尽力气,射烂了对方的羊皮袄,但改天他们又是一身新皮袄……尤为可气的是,代人的羊皮袄越是缝补,越能抵挡我们的弓箭。”
中行吴原先是个言简意赅的人,现在唠唠叨叨叙说他的九次攻城不果,看来,代人把他折磨得不轻,让他都变神经了。
中行吴一一历数他的攻城技法,刚开始燕公子离还冷嘲热讽,表现出一个小心眼而莽撞人的特性,但最后他笑不出来了。
代都城下的攻防战他并不清楚,虽然他一直带领大军游荡在代都城外,但那时没有录像、电视,他其实并不知道代国具体的战况,如今听中行吴一一叙说,他的脸色越来越冷峻。他不是为中行吴花样百出的攻城手法而震惊,而是为自己不在,代人竟然能抵御如此烈度的攻城手段。
这真是一个竞争的时代,人才处处都有啊。
中行吴讲述完他这一年的经历,最后感慨:“二公子午(赵午)来了,我这才算松了一口气。我曾听人描述元帅攻陷蔡国的情景,那真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我中行吴能亲眼目睹一次,真不枉从军一场。
元帅,我已经为你准备了足够的木料,以及足够的陶弹——”
赵武慢悠悠补充:“我带来的足够的劳力!”
中行吴击掌:“那就万事具备了,还等什么?”
不等什么了,赵武接着安排人力,分工制作攻城器械。期间,他还有工夫调侃:“上军将,你说粮草不足,所以让军尉赵午前去鲜虞运量,我看你红光满面的,不像是饿了很久啊。”
中行吴大笑:“实在是此地乏闷,现在我们与代人彼此静坐,除了隔着城墙谩骂外,没别的事好干。所以前往鲜虞‘运粮’,成了我们唯一的消遣。”
赵武领会了中行吴对赵午的照顾,他转向公子离,霸气十足地说:“子离请稍候,给我十天制作攻城器械,请看我一日陷城。”
这次攻城是一次表演,向燕公子离演示晋国的强大,赵武做得格外精心。
中行吴把准备工作做得很好,赵武随军的工匠摆开斧子锯子,开始加工木材,制作巨大的投石车与床弩。在他们准备的时候,赵武带着燕由抵达城下,与代国国君彼此致词。燕公子离则戴上面具,一言不发的充作赵武的车右,旁观一切。
城外,晋国援军浩浩荡荡,人元帅都亲自上阵了,代君心中忐忑。他站在城头,心神不定的看着两辆战车驶近城墙,赵武在战车上鞠躬:“来,姜戎氏(代国为姜姓,戎人之国,故称为姜戎氏)。昔商王汤封乃祖于此,乃祖被苫盖,蒙荆棘,以来归我先君(指晋文公之时,代国遵从了霸主的盟誓)。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依旧如昔(我们仍旧是霸主,但代国却没有与我们结盟),诘朝之事,尔无与焉,我来执女(同汝)。”
嗨,代国君主,昔日商王汤分封你家先祖于此,你们有了这个代国。后来周代替了商,我家君主是周王大管家,你家祖先尊重我们霸之国的地位,殷勤纳征,但现在你不仅不向我们纳贡,来侵犯我们的海边领地,所以我的君主让我来责问你不纳征的事情(诘朝之事,尔无与焉),现在我来抓你了!
赵武说话的态度极不尊重代君,没办法,这就是霸。
代国国君气得发晕,直着脖子嚷:“昔商汤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诸戎。此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诸戎除翦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贰。
昔文公与天下盟誓。晋御其上,戎亢其下,我诸戎实然。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与晋踣之。自是以来,晋之百役与我诸戎,相继于时,以从执政,岂敢离逖?
今官之师旅,以携诸侯,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言语不达,何恶之能为?不与于会,亦无瞢焉!”
我那里是“戎”?我姜姓,怎么不算炎黄?昔日商汤依仗人多,贪图中原肥沃的土地,把我驱逐在这片土地上。这片土地是狐狸的居所,豺狼咆哮的地方,于是我被你们视为戎人。
好吧,就算我是戎人,我领着本地戎人驱逐了豺狼虎豹,以为周王遵守不侵的封建誓约,甘心做周王的不叛不贰之臣。
后来文公做了天下之霸,晋国高高在上,我们这些偏远之地的戎人位居其下。但天下大势就像一场捕猎,晋人抓住了猎物的角,我们这些边境的守卫者抓住了猎物的腿,帮助晋国安定华夏。从晋国称霸以来,我们异族人百余次响应了晋国的号召,追随历往的执政出兵参战,岂敢不恭敬?
现在你带着大批诸侯军队来到我的都城……好吧,我们是戎人,我们与晋国衣衫不同,货币不同,语言不通,但这些都是罪吗?不参加你们的盟会,也是最吗?
别扯了,要打,你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