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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棍 与君三赌 (二)

《《与佛低语》》

邬月道:“四弟,果然是四弟,果然不枉了魔刀的称号,你那时若真是没想着以此果、此草做菜做羹你的外号还真是白叫了。你们弟兄两个如此一说啊,其他弟兄几个本也有这番心意,只是没说出来而已,当下真可谓是一拍即合。我记得那时最先出手的仍然是四弟你了,你向以魔刀自负,天底之下没有你做不了的菜,没有你的魔刀切不了的东西,见到此种怪异东西,你自然心痒难搔,你的魔刀最为锋利,向来是切菜之物,虽说也兼有防身之用,可是向来还是用来切菜的要多些,你的刀形与我等的刀也不一样,否则又怎么能适合用来切菜?那时,你把刀拿在手中耍了个刀花,那刀花真好看,那刀在你手中就如有了灵性一般,霍霍转个不停,不,我说错了,其实你与你的刀已是一体的了,你的精神与刀的灵气融为一体,那个时候刀就是你,你就是刀,我们弟兄几个都知道你善能做菜,平时也因你而大饱口福,我也曾羡慕你的手艺学做几道菜,可是怎么做也做不出那个味道,我也自叹此生学不到你功夫的一半了,也就放弃了,好在这个做菜厉害的人物是我的兄弟,我还愁什么呢?我学还有什么用呢?于是平日里你就来做,我们就来吃,可是你到底怎样做菜,我们弟兄几个其实很少能够见得到,就是见了,也绝不像那日。那日你已是预知了此草的怪异,在你的心目中,我想,那个草树最少要有两层含义,一层含义自然是一种原料,是你要用来做菜的原料,但是做菜之前,你必须要把这个原料化整为零;另一层含义那就是这株草树是你的对手和敌人,你要把它打倒。一个好的厨师,自然要有一柄利器,否则怎么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一道好菜?做菜的时候我想最要紧的是要有一个好心情,若是切菜的刀都不快,切起菜来自然就不舒服,不舒服的人,在做菜的时候又怎能有好心情?我的兄弟,你,自然懂得这个道理,故而你就做了一柄天下少有锋利的刀,这把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切菜的,如果谁要敢说我这兄弟的刀是天下第二快刀,我敢说,很难有人再找到第一快刀,一柄好的刀自然要有一个技术精湛的人才配使用它,无疑,我的这个四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若不配使这把刀,天底下就怕真的没有人再配用这把刀了。这把刀本已通灵,我四弟就是那个善于运用具有灵气刀的人。那个时候,四弟在树下站好了,撮刀在手,只见刀光霍霍,在我眼里已是看不到四弟,看到的只是一把漫天飞舞着的刀。一个好的厨师做菜之前自然要活动一下筋骨,全身筋骨活动开了,血脉畅通了,各块肌肉才能配合一致,身体才能协调,这样切出的菜才会一丝不差,大小相同,想叫它什么样它就什么样,你才不会看出一丝一点的勉强的痕迹。我的天,那一天,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做不出四弟所能做出的菜了,我终于知道一个好的厨师在厨房里是怎样一种状态了。我那时是看得呆了的,直到听到一个低低的童稚的声音:‘好!’方才惊醒过来,才发觉自己的嘴是张开了的,我这才想起去看其他弟兄几个,这一看才发现他们与我没有什么两样,也都是脸露惊诧之色,一副不感相信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镇元童子已是站在我的身侧,他双目炯然,直盯着四弟,脸上全是赞许之色。就在此时,就见刀光向前,眼前蓦地电光闪闪,耳朵里只听得金属划过之时的咝咝声,声音尖锐,快而不乱,音韵有致,节奏之美,实是不可多得,就像四弟切出的一盘精美细致的菜。可是听在耳里却是难听之极。这种难听不是那种节奏的原因,是金属快速划过的声音,那种尖锐让你来不及堵塞住耳朵,只是说不出的难受。尽管此草如此坚硬,可是在四弟的刀与刀之间的空隙之中竟然听不出一丝儿阻滞,两刀之间挥出所用的时间仍然是如此的完美。在这短暂的电光与声音过后,是一种宁静,这种宁静静得让人窒息。四弟呆立在当场不动,他右手的刀下垂,这把刀从未失过手,无论是何种原料,就是一块真正的石头此时也早应被像切豆腐一般被砍成了几百块。可是那时呢?”

“我与弟兄几个走向前去,在面对四弟的草干上,隐隐有些痕迹,隐然是一副棋盘模样,纵横数条细线,也只是略微看得出。三弟心细,他细数了数,纵横各有三十七条,条与条之间距离完全相同,一点儿也看不出哪两条线间距离大,哪两条之间距离小。在观看的时候,有两个人没动,一个是四弟,他站在当地,脸上现出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握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另一个没动的赫然是镇元童子。那时我才知道,这个小家伙,你若真是把它当作一个童子来看那你就是瞎了眼了,幸好我还没有瞎眼,我自然看得出,这哪里是一个童子,明明是一只成了精的白毛老鼠,他精练着哪。”

悟空听到此处,只觉得心中那个别扭,心里话,好一个赌棍邬月,你这是夸人呢,你还是损人,把我的这个结义兄弟说成是一只白毛老鼠精,也真有你的,幸好你们不知我与义兄的关系,否则俺老孙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们那时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真的是呆了。到了那个时候,其他弟兄几个本来还是跃跃欲试,可是看到这个景象,都泄气了,若论刀功,四弟若是不行,谁也不行了,若论刀之锋利,四弟的刀若说不锋利,天下就再没有锋利的刀了。谁在那个时候也不想再想去现眼了,虽然那时那地只有一个外人,也就是那个小小的童子。”

“这时镇元童子说话了:‘各位道友,莫再费心机了,此草以我们七人之力现在还动不得。’我心里话,你卖弄什么深沉,你既是早知,也就早该说话了,又何必让我们兄弟几个丢人。可是这也怪不得人家,他若早说了,弟兄几个又怎会相信?”

“镇元童子道:‘此草本生东南山中,山脉之中阴气极重,山脉中阴气与此处阴气纯属一路,适才我已察过此地之势,此地气脉实与东南山相通,山高峻,占了一个高字,此地又是低处,占了一个低字,地气相通,便由高蔓延而下,就如水自高处向低处流一般,昨日虽以三昧真火消得它的势头,明面上是除了草,实则上只是把地气自地下引至地面之上,原来还有怪草覆于其上,如一个塞子,可除去了草反消去了堵塞的塞子,东南山阴气便顺势而下,源源不断,无休无止,故而此草虽未逢月圆之夜,依然生长极快,全因东南山地气下涌所致。若想除去了此草,必先除去了东南山至阴之气。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此草既生于东南山,为何就会来至此地?此草虽是怪异,地气虽则至阴,不过,若是没有根由,这草绝来不到此地。地上阴气也绝不会上涌,此中必有古怪。或许另有高人引了此草种子来此,要惩治一下此方百姓。”

“我与六弟听了,心中惊诧,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我便把那日偶至此地与金老大结怨的事说了。而今金老大实不知何往。镇元童子听了,笑道:‘此事谐矣,此事必要着落在此人身上,金老二既是一只鸟儿,他金老大又岂能脱了此类也?金老二的原形既与东南山中看管怪草的鸟儿相同,金老大也必然是其一路,说不定这金老大便是山中群鸟的头儿,这弟兄两个得了精气,修炼得人形,但还未能成得正果,金老二想是贪恋世间繁华致有此劫。那金老大为图报复,方引得此草来得此地,他却不知,此翻作为怕是已动了天庭之怒。只怕他以后休想成得正果。若果如我所说,这金氏弟兄定是受了高人指点协助看管怪草,不叫它上了天庭,否则天庭又岂会以雷火相助?’说罢,哈哈而笑,我听着他的笑法,不由得有些儿毛骨悚然,这笑声成熟得很,绝不像是一个童子的笑法。观他举动也不像是一个童子。不由得疑心他的来历,我可不想我弟兄几个被人控于股掌之中。可是此童子实是六弟结识来的,其中因由如何那时实在是没有询问,我满肚子的疑问,可是却无由开口时。”

“那时我弟兄几个听了镇元童子的言语,不由得半信半疑,关于金老大的事,他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可是关于地气的事,我们弟兄几个可没有一个懂得,也没有一个修炼过,此中事情却是一点儿也不知。此时三弟邬明见镇元童子说的玄乎,颇为不服,道:‘小元子,你说的地气的事,向来不曾听过,你何由得知,且说来听听。’镇元童子听了,笑道:‘这种事,你就是问到西方阿弥陀佛处也无法问得,今天也真是巧了,算问对了人,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我晓得此中之事。’我与众位弟兄听了,只觉得他话中傲气实是太重。大哥听了,笑道:‘小元子,你呀,年纪还太小,只知道说大话,好了,此事不提了,就当是你开了个玩笑。众位弟兄休要当真。’大哥怕小元子难堪,以为他说话太满,忙的用话引开,不想就此动了真章,大哥本是一番好意,我弟兄几个听了,也觉得大哥那时说的话甚有道理,就不想再就着这个话题向下说了。”

“可是谁知小元子听却并不领情,道:‘大哥,你把我看的太小了,你以为我人小懂得的也少,在这件事实在是你错了,我所说绝无虚言,关于地气之事,当今天下,无论是仙神还是鬼佛,还是世上之人,绝没有一个可超得了我的。’镇元童子说此翻话是那是斩钉截铁一般,语中绝无一丝戏谑之意。那时我弟兄几个听了此话,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我,相互从眼中能看出的只有惊疑。我当时就想了,这样一个小小娃儿,虽说修炼得有了点气候,可是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骄人了。”

“镇元童子早看见了我们弟兄几个的神情,当下把脸一本道:‘各位道友,我说的千真万确,天下之大,却仅有我晓得地气之事。’我们见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太过滑稽,小小一个童子竟表现出老者一般的神态来,除了滑稽以外简直就有些恐怖了。镇元童子见我们不信,一个纵身早上了云端,道:‘你们且上来。’我们弟兄几个见了,相互递了个眼神也飞身上了云端,看一看,一个小娃儿究竟想搞些什么名堂。镇元童子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他说些什么,双眼紧闭,右臂平伸,食指单点,不多时,右臂有一股淡淡的若是不经意绝又看不出的气雾自肩部向指间移动,蓦地镇元童子一声大喝,指尖气流涌动,他以右手指尖在空中竖一下横一下的划了四下,在我们七人前方五丈远处突的就现出了一面墙,是的,一面墙,一面长宽各有十丈的透明的墙。墙正对着的是东南方向,也就是东南山的所在。透过墙体,满眼皆为红色,有的浓,有的淡,颇不均匀,东南山处,红光之中,又有一条黑线破红而出,直指天际,黑线周围,黑雾弥漫。不断向处扩展,但处在红雾包裹之中,冲撞之下总是无法破围而出。黑线愈向下愈粗,再向下时,已是超出了墙的范围。那时我见到此景已知镇元童子所言不虚。黑线位置依我判断,当是东南山那株怪草位置。那处也仅有我一人去过。那弟兄几个看了,满面疑惑,不明所以。镇元童子见了,道:‘你们看仔细了,我把这墙移一下,他以手遥遥相控,那墙便前倾,速度极慢,此时看的清楚,东南山黑线之下,竟然全是黑色,像是一个大大的黑色湖泊,黑线自湖泊之内升起,就如涌起了一个喷泉。随着墙和翻转,只见地下黑色湖泊自一侧竟有一条黑线,向着我们这个地方延伸过来,而周围红色也是愈浓,最后黑线竟然直指我们身后怪草。转过身来,墙对着怪草,红色之中只见那草一身黑色,黑色也是指向天空。此草俨然又是一个小喷泉,泉水就是来自东南山的那条黑线。看到此处,就是一个傻子也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弟兄六个看了这个景象皆都默而无言。那时三弟邬星却是不信,他向着镇元童子道:‘小元子,我们弟兄几个真是看走了眼了,想不到你修为如此之高。不过……不过,你适才给我们看的又岂能说不是一种幻觉,你用这种障眼法来唬弄我们弟兄六个,实是有些欺人太甚。’三弟如此一说,我们好像皆被从梦中惊醒,是啊,我们都是修炼之人,弄出些儿幻景,想来应不是难事。就如三弟邬明所说,这怎么说明不是一种虚幻之态呢?镇元童子见三弟如此一问,笑了笑道:‘你们既是不信,我也不想多作解释……嗨,都到这个分儿上了,这样说吧,你们看我个头小,年龄也小,便呼为小元子,我也就呼你们为兄长,其实……其实……,这样吧,三哥,你与大哥一同站到那墙的后面,看看可有什么古怪。大哥与三哥相互看了看,又与我们四个交流了一下眼神,想来没有何问题,便依他之言转到墙后。只见两个火红的身子在墙后,三弟的红色甚至有超过大哥之势。镇元童子道:‘你们几个可看清了,他们两个谁更红些。’又向着大哥道:‘大哥你且不要动,三哥回来,让这弟兄几个轮流到你身边,看一看有何问题。’听了镇元童子的安排,我已然知道是何意图,我却不动,只让那几个轮流去做。一较之下,我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弟兄五个之中,就以三弟身上红光最盛,其次是大哥,然后是四弟五弟六弟,红光依次减弱。镇元童子收了法术,道:‘这里诸人之中唯有二哥未动,二哥你且说一说结果吧。’我听了知道他的意思,同样的话由我口里说出那是最有可信度的了。当下我便把看到的现象说了。镇元童子道:‘各位哥哥,我这法术最是奇妙,我修了一千余年方能修得。……’我们弟兄几个一听他如此一说,齐都‘哦’了一声,若真如此,那……那……镇元童子不理会我们的惊奇:‘若说年龄我其实不比你们小,只是我这个身子,嗨,实是长不大,现今儿不提了,只说正事吧。我这镜儿或叫做墙也可,名唤阴阳镜,透过镜子最能知道阴气阳气汇聚之所。镜中红色自然是阳气,红色越浓,阳气越盛,黑气自然是阴气了。在地面之人,阳气最盛,毕竟日光所至即阳气所至也。再加上人本属阳性,人活于地面之上,最是适宜不过。月光属阴,每逢月圆之夜便是阴气最重之时,此时鬼怪多自地下而出,吸收月光精华,鬼怪属阴,且聚于阴气极重之地,人每逢走过墓地之时,阳气多为阴气所侵,故有心气紧促之状。地上之气多属阳,地下之气多属阴,无论是阳气还是阴气,都能游动,并非聚于一所。阳气阴气或聚或散,人若仅有阳气或仅有阴气也都不可,阴阳互补方有常人之态。还有,但凡一个家庭之中,长子的体格往往较好,是因为长子自父母处所得阴阳之气最多。父母年轻力壮之时,阳气阴气也是最为鼎盛,传与子女也是最多,阴阳互补相互调和,对人体最是有益。但随着时光推移,父母气血亏损,阴阳之气便嫌不足,所生子女自然所获也少,子女体格单薄皆因阴阳之气互补过少所至。在人间父母往往把自己一生事业传于长子实与此相吻合也。世间修炼之人,无不注重阴阳调和之道,但于地气的注重就少了,皆因一般之人难以窥得地下玄奥,且地下属冥王所管,地下阴气最重,人之阳气若过分为阴气所侵便有所损,于人不利。而我却不同。’说到这儿,镇元童子略一沉吟,道:‘也罢,今日让你们弟兄几个开开眼界。’手挥处本已消失的阴阳镜早已又现,镇元童子一个闪身到了镜后,哇,我们弟兄几个齐齐的发出一声惊呼,且身形无不侧身后退,同时闭了眼睛。双手揉搓。镇元童子道:‘不要搓,且等一会儿就好。’我那时听了,知人家所说一点儿都不错,按照他说的办,不再揉搓,只是双眼不停的转动,好一会儿才睁开,向远处一看,仍然觉得眼睛不舒服。”

“还有什么说的,人家是个赤阳之身。他身上的光华我们弟兄几个加起来也不及人家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我从阴阳镜中看到的宛然就是另一个太阳,不过这个太阳却不是圆的,是一个人形,他发出的烂烂光华足以灼伤人的眼睛。我想我们弟兄几个看到的应是一样的,我们那时都是惊呆了。大哥那时的话最能代表我们弟兄的心情:‘实不知阁下道行如此深厚,适才怠慢还请海涵,我们这一生一世也修不得的了。’说罢一声长叹,神情灰冷之极。镇元童子听了此话,反而哈哈大笑:‘贤昆仲言重了。你等实是高看于我了。我这身子的光华绝不是修行而来的,我这个身子当今之世就怕找不得第二个,包括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以及娑婆世界的燃灯古佛。但若论修为我绝比不得此二位,不要说他二位,就是他们座下弟子比我修为高的也多的很。远了且不说,就是贤昆仲的修为也绝不比我低,这是实话,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这个赤阳之身另有来历,就因为这一赤阳之身,以至我的身形千百年来始终是这般大小,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苦恼的很?贤昆仲试想一下,一个具有千余年道行的人却有着一个孩童的身子,若是放在你们身上,你们又作何感想?’说罢,竟然唏嘘不止,双目泪流。我们弟兄几个真是奇上加奇,我们原本对他是极为羡慕的,谁曾想他竟因此而啜泣起来,实是不可想象。”

“我们看着镇元童子这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若是不知他的年龄,把他当作一个小小孩童来对待也还罢了,而今已知他实是与我等年龄相当之人,于他我们又并不熟悉,叫我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看着他如此哭泣,与他的年龄又不相称,又觉得太过滑稽。好在镇元童子也只哭了一小会儿。拭了泪道:‘叫你们弟兄几个见笑了,实是因为这个身材让我不知受了多少白眼。你们弟兄几个现今知道了,对我不笑话,我很是感谢。以后有机会再与你们说这中间的缘由,现今最要紧的是我们一起到东南山去看一看,此草实不足道,既是与东南山相连,东南山那棵方是最要紧的,除了它,此草没有地气来源,不死才叫怪呢。’我们一听,镇元童子说的很有道理。眼看着日已近午,此时若去,当然是最佳时候,毕竟此时阳气最盛。此时双方之间既已相互了解,也就不多说,当下起身直奔东南山。”

“说话间东南山已到,弟兄几个与镇元童子见了都是称奇,乘云向下便落,愈到下方愈是黑暗,方欲燃起烛火,只见红光一闪,镇元童子通体赤红,发出焰焰的光来,比适才我身上发出的佛光是亮得多了。黑暗之中骤然见到此样光亮,只觉得心情通泰,无比舒服。镇元童子笑道:‘我是赤阳之身,入得阴气重地,我只需略加调整,便可激发出体内阳气,且于我身无害,阴阳调和,于我反而有益。看着红红的果子儿,那时四弟是赞不绝口的,只说可惜了这等好果,却吃不得。七人说说笑笑,良久方才到了谷底,只见怪草下部已是完全塞满了山谷,与山体完全相连,石中有草,草中有石,相互嵌在一起了。”

“三弟突然到:‘咦,这草怎么发抖了?’我听了,觉得奇怪,发抖?这不可能的,想此怪草何等坚硬,根已深入石中,且我们皆都试过,此草就是一个铁草,或说是一株铁树,怎么会抖动?凝睛细看之时,果然不假,此草果然正在发抖,呀,这倒奇了,一个向来撼也撼不动的怪草,突的竟然抖起来,是何道理?草儿抖动,叶子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听了就如千军万马的兵器相互碰撞在一起一般,只是没有喊杀声。三弟又道:‘我知道了,镇元童子,我知道了,此草定是怕了你了。’镇元童子道:‘为何说是怕了我。’三弟道:‘你想啊,你是个赤阳的身子,此地阴气最重,地下又是阴气汇聚的所在,此时此地阳气远远超过了阴气,已是对此草构成了厉害,看来,你这个赤阳身子实是此草的克星。’镇元童子听了,笑道:‘说的有理,看来此草就该我来除了。’三弟又道:‘说不定,你这赤阳身子下此地阴气调和之后,你的身子就会变高了。’此话说的却是有些儿打趣,语气之中绝对有,弟兄几个都听出来了。我那时也觉得三弟所说有些儿过分,俗话说,见着高人莫说矮话,镇元童子本就以自己身材不同于常人而难过,这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净说人家短处。镇元童子却没生气,道:‘你所说的不错,我这赤阳身子若真用了足够阴气中和了,这身子也就好了,这么多年我就是想找一纯阴之地进行调和,可是就是找不到,老天有眼,让我遇见六哥,方到得此地,这实是我的福气。’我听镇元童子不但不生气,还依然呼我六弟为六哥,不由得佩服人家的修养,比我们弟兄几个是强得多了。三弟一听镇元童子如此一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一时也不再说话。”

“我忙的把话叉开道:‘此处有一所在是个山洞,适才我们下得急了,现在可想去看一看?’众位弟兄听了,都说好啊,说不定洞中还有些什么宝贝呢。我在前领路。很快就找到洞口。在镇元童子身子光亮之下,本就窄小的洞照如白昼。大哥道:‘此洞怕有些什么怪物,大家可仔细了。’大家自然满口答应。顺着洞口一路前生,却是略微向下行走之势,洞内最初还容得两人并肩行走,可是愈走愈窄,最后只容得一人行,镇元童子走在前面,然后依次是大哥,三弟,四弟,五弟,六弟,我在最后。镇元童子就好像是一个大大的火把,放出熠熠的光,我们暗自庆幸,有这样的大蜡烛,那就不要愁灭不灭的题了。不过走在后面可不是一个好事情,毕竟有前面这弟兄几个挡着光,能照到后面的也就微乎其微了,我小心跟上,顺着微亮的光和弟兄们的身影向前走。在走到一处之时,皆得弯了腰方能通过。只觉道路颇为曲折蜿蜒,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不过却是一路向下,寒气越来越重,镇元童子身上的光亮却是愈亮,自此知道镇元童子所言不虚,他实是一个赤阳之体,愈向下,则阴气愈重,体内阳气受到激发越是厉害,从而光亮愈强。”

“行了约摸有六七里路,一直未见任何迹象,不过我心中却是愈奇,此洞虽说在有些部位过于窄小,可是整体而言还是适合于人通过的,我们脚下在这段时间的行走的过程之中,我并未觉得有碎石之类的拦在路上,由此推断,此处曾经有人走过,且曾费了些心力。我正在想着这些问题,突听得前面一声惊呼,是镇元童子和大哥的声音。我心中一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紧接着三弟等也是依次惊呼,不过却是充满惊喜。待我走过去才发现,原来却是到了一个颇为大些的厅,说是厅,实是指空间大了些,能容得二百余人的一个厅。那时在洞内七拐八拐的也辨不得方向,只见镇元童子已是到了左手侧墙壁处停了下来,道:‘大伙儿来看看。’地下一具尸骨斜靠壁上,头枕墙壁,歪歪斜斜的模样。”

“三弟突道:‘这墙上有字。’大家看时,一面墙上颇为光滑,有字迹,且颇大,细看时,却是三个大字‘返阳居’,字迹歪扭,不成模样,不过却是深入石中,颇有气势。旁有小字,三弟读道:‘此居乃阴阳之界,阴气重,阳气弱者速返,返则为人,进则为鬼。’大家听了,心中颇不舒服。镇元童子道:‘各位兄长,此文所写不虚,此处阴气果然极重,说是阴阳之界实不为过,我乃赤阳之身,任它多浓阴气也伤不得我,可是各位兄长却是不同,你们可有不舒服的感觉?若是有,便回了,免得坏了道行。’”

“他如此一说,我觉得有理,地下骨骸看来不应是写字之人,若是能写得此得字,当然已晓得前面更加凶险,既去得前方,当不能死于此地,想来是此前某位修炼道友误打误撞进来,却因体内阳气不足,死于此地,或是被毒蛇等攻击而亡也说不定。大哥听镇元童子如此一说,也很是害怕,当下大声道:‘各位兄弟,可有不舒服之举,我们回去吧,若是有了损伤可叫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安哪。六弟,你感觉如何?’是吧大哥,我记得你那时是颇为焦虑的。”

邬老大听了,道:“不错,我那时实是焦虑的很,我这个大哥,平日里没能领着大家修得正果,本就心中有愧,若是在那时有个闪失,叫我如何心安?父母在九泉之下也定要谴责于我。”

赌棍邬月道:“是啊,我当时就想了,大哥实是我们的好大哥,什么事首先想到的是我们弟兄几个,让我们这些当兄弟的……嗨……”下面的话却是没说。

邬老大道:“二弟实在是太过客气,这是当老大的职责,为兄平时脑子不大灵光,比起你们弟兄几个是差得远了,这是你们都知道的,当大哥的能做了也就只有这些了。”

魔刀邬天道:“大哥,你为我们弟兄几个做的是够多的了,还这么客气。”

邬明道:“各位兄长都疼我,怕我吃不消,有什么事都是先问我,大哥那时怕我受不了,特别提出来,我心里实在是感动的紧。”

悟空听他弟兄几个说着说着,竟叙起亲情来了,本来有些烦躁,可是猛的一个哆索:“他弟兄果然情深,相互有个照料,这弟兄们多了,果然不错,可是俺老孙……俺老孙,就自家一个,实是不知天伦之乐是何等滋味,当初西行之时,虽有唐玄奘为师,可那和尚也只是念念紧箍咒,让俺牵马坠蹬,化个缘,除个妖,一向很少和颜悦色,八戒那厮只知争风吃醋,讨那和尚开心,平日里不时挤兑于俺,也只有沙师弟平日里于我言听计从,莫不成这就是天伦之乐?不像,不像,与他弟兄几相相比,那自是差得远了。人家是一家子儿方算得上是天伦之乐”

悟空一时有些儿出神。

邬月又道:“那时我们兄弟几个都说没事,尽管可往前走。当下我们又延着此‘居’看了一下,再无别样痕迹。只有两个口,一个是来时入口,另一个当是前行之路。我们那时既不想往回走,就得接着前行。此时路已是容得二个并行。这一次路却没有明显的拐折处,只觉得路迹圆滑,就像是从山上盘旋而下,只管顺着高山往下盘旋。有一样很是奇怪,虽然一直向下而行,脚下却是不滑。没有水分,这整个石洞就如从一整快石头上挖出来的,没有一丝缝隙,也没有一些水分。俗话说:‘山多高水多深’。现在算来应是在山下了,既是进不得水,想来是一个整体了,或是另有窍门?不过再向里走时,一路之上却是白骨无数,最初每隔一二里必有尸骨一个,后来渐渐少了,又走了五里多未曾见得一个,想来是能入得此洞到得此地的,已是死尽了。”

“此洞如此深邃实属罕见,一路之上只是如此绕着向下行,坡度却又不高。一声惊呼,已然又到了一厅,此厅较之‘返阳居’相差不大,只是更见平整。布局也还一样,左手处石壁之上,‘仙回头’三个字颇为醒目,不过字里下凹之处却是显着暗红之色,隐隐透着血腥之气,一侧也有小字:能来得此处,足见阁下高人,此处玄阴,仙人止步处。自此入内,阴气更重,纵有仙气护身,也难禁阴气侵袭之痛。若觉奇冷难当,当速退,尚可全身。若一意孤行,千年道行毁于须臾,慎之,慎之。”

“见了此处文字,我不由得奇怪,为何我未觉得有丝毫寒冷?更未觉得有痛楚难当之态。此处既名‘仙回头’想来意为纵是仙人也得回头而去,我弟兄几个虽略懂得些道术,腾得些云,弄得些雾,在下界略有薄名,但毕竟未入天体,算不得仙人。仙人尚须回去,而我竟未有丝毫感觉,难道……难道……我的功力已是……不可能,不可能……噢,是了,我怎的如此糊涂,镇元童子既是赤阳之体,我弟兄几个当全赖此人体内所散出的阳气,方能走至此处,否则,就怕早已毕命于中途了。”

“就在我胡思八想的时候,大哥又发话了,说的和那一次也是差不多,当然是问候语。六弟等皆说无事。此时三弟已然悟透其中诀窍,道:‘大哥,你且莫问了,今日只要有镇元……镇元大仙在,我等弟兄绝不会有事,镇元大仙是个赤阳之体,他体内阳气愈是遇到浓重阴气,则激发得愈是厉害,你们且看一看,镇元大仙身上的光华是不是更亮了?’到了此时,谁还敢把镇元童子真的当作是一个童子,谁若如此,那才叫疯了呢。三弟脑子转的快,立时呼他为大仙。镇元童子听了,道:‘三哥,你还是叫我小元子为好,我听得惯了,你呼我为大仙,我有些吃不住了,我可还不是天庭受命仙人,这样喊可就混了。’三弟道:‘小元子这个叫法那是以前的事了,是我等不懂事,看走了眼,还请镇元大仙原宥,小元子,以后我们可不敢喊的了。以你现在的修为,他日早入仙班那是必然的,我们先喊着,错不了,错不了。’三弟说罢笑了,我等几个也忙着叫大仙,只把镇元童子叫得浑身不自在。”

“镇元童子道:‘各位道友,今日我们来的这个所在,是我一生所不曾遇到的,也实在是我这一生所欲到的地方,千余年来,我走遍了各大洲,就是要找这样一个所在,可是始终找不到,在我心中实已认为这世上绝无这样一个所在了,没成想今儿个就被撞上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此地阴气还不是我所需要的,我希望能遇到更浓更重的阴气,故而我非要往下行不可,各位道友……兄长,若是你们若是真的觉的不适,我不妨先把你们送回去,我再重新返回,大家看怎么样?”

“我们弟兄几个听了,不由得感叹。大哥道:‘镇元大仙,谢谢你的美意,我们弟兄几个今日能与你来此一遭,也算是不枉了此生。所幸我们弟兄几个并无不适之态,但请放心,我们还是一起前行吧,若是不适,各位弟兄可要说话哟。’大哥说着话就把声音提上来了,显然是对着我们说的。一向不曾说话的五弟这时反而答腔了:‘放心。’四弟道:‘镇元大仙且请放心了,我们自会注意的。今儿个算开了眼界了。不过,既有人在此写得字,他来得,我等为何就来不得,我们弟兄几个倒要跟着你,看一看这里面到底有何名堂。’四弟这一句话实际上把大家窝在心里的一句话给说出来了,既是有人能来得能写得字在上面,为何我们就不可以呢?走到这一个份上,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的那份好奇都是愈来愈重,叫谁退出谁都是不愿意的。镇元童子道:‘各位道友,咱们不妨先把话说在前里,我来此对我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于你们只怕有害而无利,若是有何不适,绝不可相瞒,也不要一味的逞能求胜,切记。’三弟道:‘大仙只请放宽心,我们弟兄几个并不是那等等贪心之人,若是有了什么好处,自然是大仙您的。我们弟兄几个只要能跟着您饱一饱眼福也就够了。’三弟说过这翻话之后,我心中咯噔一下子,三弟果是聪明过人,这一点我绝未想得到。以此种地方,或许有什么宝贝也说不定,三弟几句话就说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明里是叫镇元童子放心,暗里实是提醒我们弟兄几个,这镇元童子对我们实是放心不下,这里透着厉害关系呢。听了此翻话,其实镇元童子又怎能不知其中之意,若是当真不知,那他就真是一个童子了。”

“果然,镇元童子道:‘邬星道友,我本还想呼你一声三哥,就冲你说这句话,我就不能喊了,你把利害关系看得太也重了。不过,话说出来最好,免得出了什么问题大家都不好做人。我现在体内阳气现在已是发挥到了三成,若是寻常仙人到了此处,只怕已是难捱这阴气,此地命名为‘仙回头’实不过分,其实若是修为较浅的仙人到不得此处已然回头了,此处‘仙回头’实是指那些修为极深之辈而言的,放眼天庭之中,能到得此处的,以我揣测也超不得五百人。若是我所说不错,此后路程之中说不得至少也还得有二室,且阴气之浓实不可与现在相提而论。我所担心的是保不得各位道友的安全,至于利益却是一毫未曾想过,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一个未知之数,其实又哪里想得那么多。”

“我听了此语,知其言语实是发自肺腑,是啊,现在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还实是个未知数,且一路走来,未见有何值得留恋之处,现在就谈及利益,实在有些儿早了。三弟听了镇元童子的话,却笑道:‘镇元大仙,是我言重了,我也是无意之语,不要因此而伤了大家感情。’镇元童子道:‘既是如此,是我多心了。’我见二人如此说话,心知二人心内已存芥蒂,不想二人再行言论下去。立时想起一个主意来。我大声道:‘镇元道友,我想与你打一个赌如何。’镇元童子听了,笑道:‘邬月道友,还是你爽快,你这一句“镇元道友”,我听了极为舒服,天庭之上还未有我等的名讳,说是大仙那实是太早,我敢断言,我等几个定会成得天庭之中的一员,不过毕竟现在还呼不得仙,呼道友最好。邬月道友,你的名讳之前有“赌棍”这两个字,赌是你的强项,好,你今日既提出要赌一赌,那我就与你相赌——虽然我平生一向不赌,你且说一说,如何赌法。’我听了,笑道:‘妙极,我们就赌一赌。其实我这赌是极为简单的,你适才说了,此后最少还得有两室,我却不这样认为。你来看,此处已名“仙回头”,此后我想也只一室,且这一室必将是谜底揭破之所。我们就赌一赌究竟是你对,还是我对,你看可好?’”

“镇元童子听了,道:‘果然是个好赌材,此后路程之中,有什么现象,你我当然不知,好,就依你,咱们就赌了。不过……不过,既是赌了,总得有个彩头,输赢如何?’我道:‘这也好办,镇元道友,你看,现在我们七人身处山下,以你所言,回不回得去还是个未知之数,既是未知之数,赌注我们也就不要这实物了,我们也来个虚的吧。’镇元童子道:‘不错,来个虚的也好,毕竟怎生虚法,邬月道友你且说一说。’我道:‘好办,谁若输了,谁就欠对方一个情,若是他日若是有需相助之处,还请相助。’镇元童子听了,喜道:‘赌棍道友,果然不俗,难得你能如此想,不过有一样,相助总归相助,不要违了道义方好。’我听了此话,登时笑了:‘道友果然是个妙人,能想到此节,显见胆识非同凡俗,我邬月能结识你这等人物实是我的幸运。’镇元童子听了,也笑道:‘邬月道友,你也不要再来捧我了,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咱们就走吧。’三弟道:‘且慢,既是赌局,好歹也举行个仪式。’我听了,知三弟还记着适才的不快。我那时实是对三弟有些生气的,毕竟那里实在不是个久呆之地。可是三弟话既说了,我也不便就此叉开。”

“镇元童子听了三弟如此一说,知他信不过自已,或是有意为难,笑道:‘邬星道友所言甚是,邬月道友,既是你家三弟提出来了,你这个当二哥又怎好说不合适呢?咱们好歹也要表示一下,来,把你拇指伸出来。’我听他言语之中有损我之处,那自是说我这个当兄长的事为何弟弟要来插手,不过人家说的含蓄,我也无话可说。当下便依他之言,伸出右手拇指,二人拇指相对,稍一用力,当下哈哈一笑,此赌约便成了。三弟笑道:‘镇元大仙,这才像个样。’三弟口里勿自不依不饶,呼他为大仙。镇元童子听了,也不以为意。笑了笑。大哥见事已了,就道:‘咱们走吧。’谁知镇元童子却道:‘邬日道友且慢。’我们都是一愣。镇元童子道:‘我还要牵一个人在内同时赌了。’三弟道:‘莫不成你想和我赌一赌?’镇元童子道:‘不错,邬星道友果然是个伶俐人,不错,也是这一个赌,只是把你牵在内。虽是一个赌,实是两个赌,我与你的赌是单独的,与你家二哥单独分开,你看如何?’三弟听了,大笑道:‘这个好办,镇元大仙既说了,我又怎能不照办?不过赌注得换一换。’镇元童子道:‘如何换法?你且说来。’三弟道:‘我不要你欠什么人情,我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我也不想管什么道义不道义,我只答应此事不伤了你自己及你的亲人,你看如何,若是成,咱们便赌,不成便算。’镇元童子听了,沉吟了半饷,一咬牙道:‘好,邬星道友,就依你言,这个赌,我们便赌了。’说着伸出右手拇指,与三弟履行了仪式。大哥见了,道:‘事已至此,我们还是走吧,不要再耽搁了。’谁知话音未落,只听得四弟道:‘大哥,我有话说。’我当时就是一愣,心道,四弟呀四弟,你又要添什么乱子。四弟向着镇元童子道:‘镇元道友,我也来也你赌一赌。’镇元童子未料到四弟也要掺和,问道:‘如何赌,痛快一些。’四弟道:‘赌一碗羹。’镇元童子奇道:‘一碗羹?’表情上很是不解状。四弟道:‘与二哥的赌法一样,你若输了,我就做一碗羹于你喝,你若输了,就喝我做的一碗羹如何?’镇元童子初没反应过来,略一品位方知此中含义,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笑声在洞中传来传去,久久不散。笑够了,镇元童子道:‘好,魔刀,好一个魔刀,邬天,这个赌俺与你赌了,胜负总有一碗羹喝,这个赌若是不赌,那当真是不识抬举了。’说罢眉稍一扬,手一伸,与四弟也作了一个仪式,扬声道:‘还有要赌的么,快快些儿。’大哥与五弟六弟一递眼色,大哥道:‘不赌了。我们弟兄三个看热闹。’镇元童子听了,又是一声大笑,转身向前就走。我们弟兄几个忙着相随,还地原来顺序,实是不敢离得太远。”

“沿着入口,继续前行,没走多远,镇元童子咦了一声,当下停了下来,道:‘邬日道友,你且看一看这是什么?’等了一会儿,大哥道:‘这不就是……一个拂尘么?怎么还有一双双鞋子?’”

赌棍邬月说到这儿,向着邬老大道:“大哥,此事还是你来说吧,好歹你走在前面,也是一个当事人。”

邬老大道:“二弟,我口笨喱,还是你说吧。”

悟空在一边听了道:“邬老大还是你说了吧,教赌棍佛歇歇儿。”

邬老大听悟空如此一说,不再推辞,道:“好,镇元童子叫我看,我就看,地下只是一个拂尘,一双鞋子,再没有别的了。我就说了:‘这有什么,不知谁家丢的。’伸手便要拿拂尘。镇元童子道:‘别动。’我道:‘怎么了?’镇元童子道:‘这里的东西,未弄明白之前,还是不要动为好,以免出了什么差错。’我就想了:‘哼,太小心了,奶奶的,能怎么着。不就是一柄拂尘么,不拿就不拿吧。’我对几个兄弟说:‘镇元道友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么?这里的东西不要动,看着脚底,别踩了。’向前走,这时我觉得身上有些儿凉意了。没多久,又遇到了一双鞋子。奶奶的,真是的,谁把一双臭臭鞋扔在这里。说怪也真怪,又见了一双鞋。这样见了有二十七八方双吧,还有几柄拂尘,还有……还有几把刀之类的。这些我看着就烦,可是,只觉得身上冷,冷的也不是很厉害。也没在意。镇元童子就说了:‘邬日道友,事情不妙啊。’我说了,怎么不妙了,不就只见着臭鞋子什么的么?镇元童子就说了:‘怕就怕在这儿啊,你想想啊。刚才那个厅叫什么来着?’我说:‘不是叫“仙回头”么?’镇元童子道:‘着啊,神仙在那儿必须回头,若不回头,嘿嘿……’奶奶的,和这样的人说话真费劲,他不往下说了,他以为他不说我就不知道了,我邬老大没那么傻,他一定是说‘神仙不回头就得死了’。可是俺偏就不信,若是死了怎么没有骨头。这个时候三弟说话了:‘真的不妙,神仙若是死了,骨头也不会有的,化成气了,不过衣服还是应当有了,现在只只有鞋子,哎呀不好了,这衣服定是……定是……’三弟那个时候也不会说话了,我不想和他们打哑谜,便问三弟:‘定是什么,你快快说呀,你要急死你大哥了。’镇元童子这时说话了:‘邬日道友,他不是想和你打哑谜,他是怕吓着你。’我一听,烦了:‘我邬老大是吓大的么,什么阵势没见过,三弟,讲!’三弟顿了顿道:‘只怕……只怕活着的把死了的衣服拿去穿了。’我听三弟如此一说,当时就生气了:‘三弟,谁那么大胆,敢穿死人衣服,你胡扯什么。’我那时,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五弟寒着嗓子说了一句话:‘怕冷呗。’五弟这一句话,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这才想到镇元童子的什么阴气之类的话。对什么阴气我本不太相信的,总觉得深入地下,有些儿凉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是……可是五弟这一句话提醒我了,我现在也冷了。”

悟空听了笑道:“你一向离镇元童子最近,镇元童子是赤阳之身,你沾光最多,当然最初你觉不得冷了,若是你觉得冷的时候,只怕那几个更是难受喱。”

邬老大听了道:“哎呀,斗战胜佛,你也想到了,我就没想到喱,我真笨啊。”

悟空道:“不是你,是你没去想。还有,你的阳气本身就重,除了老三邬星之外就是你了,那个邬月不知怎么样,和你比。你要觉得冷,他们只怕更冷。你这个大哥这个时候可是失察了啊。”

邬老大听了,失声道:“呀,斗战胜佛,你真不愧是佛爷,这些你都知道,奶奶的,我当时咋就没想起来问问呢。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悔,我这个老大真是白当了。”

魔刀邬天道:“大哥,那时不怪你的,不要往心里去。三哥的心思比较敏捷,想的比我们都快,他能想到衣服是被别个给穿了,实是不易。不过,由此也看出来了,人家镇元大仙比我们的弟兄几个的脑子转的快呀,他若不出言,三弟就怕还不知到跟着言语向这儿想呢。我那时隐隐觉得不对,只觉得心中有一股寒意升上来。这种寒意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外部造成的,那时我已经开始想了,想这这鞋子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就是没想来。看来我们弟兄们始终要比镇元童子要差一些。”

赌棍邬月道:“大哥,四弟,不要把那镇元童子看得太高了。其实当我们第一次遇到拂尘与鞋子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必是这么一回事。只是我不敢说,另外也没必要说。你们想啊,寻常人等又岂能入得了东南山,就是入了东南山又怎轻易进得了那个洞。比忽向明的祖父也全因机缘巧合,离家一二年上山研究究药草才无意入得此洞。也就是说,一般人根本进不了洞,就是进了洞也走不了那么远,换句话说,凡俗之人定到不了‘返阳居’,故而一路之上我们并没有见到尸骨、衣服、鞋子之类。也就只有修仙炼道之人,想觅个清静之地,或是一个山清水秀之地潜心修炼,这种人必有一翻修为,或是已然是成仙之体,在天庭之上已是有了功名,或是虽未列入仙班,但修为上实已颇深之辈,且这种人在下界有时修为还尤深。既是如此,他们越过‘返阳居’这一点应当是毫无难处,能过了‘返阳居’,那么到得‘仙回头’应当不是问题,不过,虽说不是问题,但身上应当已是很是难受的。怕就怕这一点,对自己修为能力认识不够,一时自逞英雄,硬着头皮往前闯,希望得到更好的更高的深为方法,实则上是贪心太盛,这样一来,虽过得‘仙回头’,可是毕竟到不得一处,等他们发觉自己修为实是不够时,只怕阴气已然侵入五脏六腑,就是往回赶也是来不及了。有一点你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说到此处,邬月的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

邬明道:“二哥,那是什么,快快说呀。”

赌棍邬月道:“还是鞋子的问题。”

邬明道:“鞋子,鞋子没有什么不对呀?”

邬月道:“六弟,你可注意到鞋子的方向?”

“鞋子的方向……这个……应当是向前的吧?这个……这个……”

邬月道:“按理说呢,应当是向前,不过,第一双是向着我们身后的方向的,当时我就想了,定然是受不了阴气袭体想往回走,可是没能回得去就死掉了。且这些修炼之人已是仙家骨子,很快便会化为清气一道,散入空中。我那时想到这个,心中实是冷得紧,像四弟所说那样,那种寒气发自内心,绝不是由外界阴气所为。到了后来,每遇到一双鞋子,我都要看一下鞋尖所指方向,大都如此,也有极个别所指方向反而指向墙壁,想来是死时极为难过,倚墙而亡吧。”

邬天叹了一口气道:“无怪二哥最先现出成佛迹像,二哥比我们弟兄几个的心都细得多了,想的也多,悟性自然是最高的,只是平时不说罢了,我们都看走眼了。其实我们也应当想得到的,二哥平日里虽说好赌,可是你的赌法与凡俗之人又是不同,绝不溺于其中,输便输,输了也绝不叹气,反而高兴得很,赢就赢,赢了也不是太过开心,没有那种开心的要死的样子。或者换句话说,你只不过把赌当作一个消遣的游戏而已,细想之下,你应当是我们弟兄六个之中最拿得起放得下的,且悟性又高,若不是最先成佛可就怪了。可笑的是我平时还以为三哥定会是我们弟兄中最先成佛的一个,可笑啊,可笑。”

邬月道:“四弟,你就别再捧你二哥了,这话说起来实在是汗颜,这么多年了我们弟兄方能成得了佛,要说悟性高,我们哪一个都比不得斗战胜佛。斗战胜佛出道年数就连我们十分之一也没有,就先我等成佛,斗战胜佛,你实是天下最为颖慧之……之……最为颖慧的了。”

悟空听他说话吞吞吐吐,早已明白他意,笑道:“好一个赌棍佛,你损我来着,你想要说一个‘猴’字,那就说是了,何必如此。想俺老孙本就是一个猢狲出身,天地孕育,有何可瞒之处。这般说话,实是不够爽气。”

邬月听了,心中暗暗佩服悟空反应奇快,同时又不避讳自家出身,口快的紧,这种人物实是交得,当下笑道:“倒显得我的小气了,叫斗战胜佛笑话。”

悟空道:“休要离了题,接着说吧。”

邬日见悟空催得紧,知他实是听得入了迷,当下也不敢耽搁道:“镇元童子见我们打哑谜,插口道:‘但愿我们的猜测只是个猜测而已,否则……’话未说完,他奶奶的真就来事了。镇元童子大叫了一声:‘应验了,在这儿了。’他这么一叫,冷不丁的,当时可把我吓得蹦了起来,一使劲,我在山洞里本就是弯着身子,这一下倒好,头整个触到了墙上,这一下把我疼得够呛,我就喊了一句:‘哎哟,痛死我了。’我是忍不住顺口喊了这么一句,奶奶的,这一下吓倒好几个,我那时就听得后面扑扑通通的响,也是哎呀,哎呀的,后面我就听着二弟咋呼着:‘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这一通乱,真叫吓死人。镇元童子也被我吓了一大跳,他那个时候,是一溜烟的往前蹿,跳起来跑,向前跑了老几步才转过头来看。没想到,嘿嘿,我这一嗓子把这一高人也给吓着了,他奶奶的,都是他不好,要不是他猛地一嗓子,怎么会出那种事。”

魔刀邬天道:“大哥,那时,你那一嗓子,实在是吓死人了,我们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了呢。那个地方,我们在里面钻了那么长时间,心里本就寒冰冰的,老想着有什么事要发生,再加上洞内阴气太重了,就像斗战胜佛说的那样,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感到阴气对我们造成的寒冷了,而你走在最前面,离镇元童子最近,还不觉得怎么样,我们可就不同了,实在是冷得厉害,只是我们谁都不愿意说出来罢了。在那个时候,心里都是惴惴的,被你那一嗓子,还以为你被什么厉害的东西给咬了呢,既是害怕,又是担心。”

邬月道:“四弟说的不错,那个时候,我的后背也是发凉,只觉得有些儿凉,不过不像四弟你们几个那样觉得特别的冷。大哥走在最前面,我当然是在最后面,走在最后面不一样坏处,那就是光线太弱了,再一个老是觉得背后有人来,想像之中,总有个人走在我后面,要用手来抓我,那种感觉太过强烈,我不时的回回头看看,那一刻正是我停下脚步向后看的时候,就离六弟远了,你们在前面一咋呼,三弟紧随着大哥,可能是他本能的向后躲闪,就挤到了后面的四弟,而四弟又没防备,被拥挤得向后倒了,又挤着五弟,顺带着六弟,那时我眼看着六弟向后倒,可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还在想,乖乖,什么怪物这么厉害。脑子当时就那么一闪。可是后来……后来……嗨,竟是这么一回事。”

说到此处,邬月闭了嘴,不再说话。悟空本想由他嘴里听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尽管他已猜得是何等事情——可这邬月却及时的闭了嘴,叫悟空心一阵烦,心道这邬月真的不义气,说话总是留半句。

邬日道:“那个事,真荒唐。我捂着头,只觉得黏呼呼的,头上疼得紧,这个镇元童子真不是个东西,我心里暗骂呀,你有话好好说呗,大惊小怪的。我一生气就问他:‘小元子,你搞什么鬼。’我本来叫他小元子惯了,一急之下,也顾不得叫什么道友不道友的了。镇元童子听了,知道惹出了事儿来,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是说这儿,你看。’他用手一指,我顺着他的手一看,奶奶的,真的来。地上有一个人,在那躺着。那个时候,可真的吓死人了。镇元童子走过来,蹲下身来,我也一样。看那个人,一身灰衣,看样子是个老者,头上有戒疤,是个和尚了。嗨,你说你一个和尚,无情无欲的多好,到那儿去嘛,实在是想送死,该,谁叫你贪心太盛。镇元童子就说了:‘喂,醒醒。’我就喊:‘还有气么,说话。’我二个说得响亮,可那人是一动也不动。我伸出一个手指,向他脸上碰一下,娘哎,他脸上是真凉,一股凉气,顺着我的右手指子一下传到我心窝,我当时就打了一个寒噤,一个喷嚏打出来。气流直喷在镇元童子身上,镇元童子被我这一下子吓了一个屁股墩,他本是蹲在那儿,哈哈,被我那一下,把他吓得一下蒎在地上,我见了,把刚才的事也忘了,哈哈笑起来,也忘了头上的疼,奶奶的,好歹让我出了那口气,谁叫他刚才也吓了我一下呢,真是应了那句话,六月债,还的快。镇元童子白了我一眼。我没理他,这个时候三弟喊了一句:‘活了。’我那时是蹲着的,三弟在我身后,一俯身就从我身上看过去了。三弟一说活了,我与镇元童子也没心思再斗心眼了。一看呀,妈呀,真的活了,眼睁开了,眼珠子动。嘴皮子动了一动,看样子是想说什么。”

“镇元童子把手伸过去,握着老和尚的手,过了一会儿,奶奶的奇了,老和尚动了一下。嘴也能张开了,这个进候三弟又喊了一句:‘脚没了。’我当时一愣,脚没了?谁的脚没了?三弟又喊开了:‘哎呀,老和尚的脚!’我这才看见,老和尚腿那儿有一双鞋子,却不是穿在脚上,我用手把那个裤腿一摸,呀,可把我吓得够呛,没有腿了。从膝盖以下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裤管。我当时只吓得手一缩。这个时候五弟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话:‘散仙体。’”

“五弟这一句,比什么都令我们害怕。散仙体——过去只是听说过,我们那时虽有道行,可是未入天庭,未成得仙,那时的天庭据说有一种酷刑,是极为严厉的,就叫‘散仙体’,那个时候的玉帝,酷爱用刑,对那些不忠于他的大神大仙的,他便用这个法子,被施了法的大仙,痛苦得很,不能动弹,自脚底下开始,一点一点儿的化为气体,自己还不能动,眼看着自己的身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儿的没有了,别人还不能施救,那种疼痛,直让大仙们疼得在天庭上哭他个十天十夜也还不死,别的仙人们见了,害怕得紧,都躲到一边去了,恨自己为何就要修炼成仙,为何要上天庭侍候那个玉帝。”

悟空听了,怒道:“玉帝老儿当真那么缺德,不过俺怎么从未听过?”

邬日道:“斗战胜佛,不是我说你,是你命好,那个玉帝已被赶下台了,现在的玉帝已不是那个玉帝了,至于换了几代,我不知道,可是,奶奶的,这一个定不是那一个。那个时候天庭发生了一场剧变,我却知道,以后有空再说给你听吧。”

悟空听了,不由得有些黯然,他实在想不到天庭之上竟然曾经这么黑过。

邬日道:“我说的那个‘散仙体’是一种刑罚,和凡间的千刀万剐差不多。可是这个和尚……这个和尚……他是自找罪受,定不是天庭上的,若是天庭上的,又怎么会跑到那儿去。还有一种‘散仙体’那是自找的,就是急功近利,修炼不慎造成的,奶奶的,那天我们碰到的应当是这一种。不过我那时就想了,你这和尚哪儿不能死,非得到这样的洞里来,真是诲气。”

“没想到,那个和尚竟然能说话了,看来是镇元童子的功劳了。那和尚说的声太小了,我和镇元童子都把头伸到他嘴边也才能听得见,我记得他那时是这样说的:‘……回……回吧……冷……冷……破……破……体……我……我……快……佛……佛……啊啊啊……’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整个身子突然就碎了,就像一个泥娃娃掉在地上,顷刻之间碎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也就是在这碎的瞬间,每一个碎块就全变成了一阵烟雾,没有了,奶奶个熊的,眼看着那个样子,变成碎块和烟雾时老和尚的样子痛苦极了,留下的最后一句竟然是极为惨痛的叫声,那个叫声虽然不大,可是硬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个叫声,一万多年了,至今还在耳朵根上叫,真他娘的惨,嗨……”

“那个时候,我们只有恐怖了,我们谁也不说话,我们相互看着,大眼瞪小眼。我忍不住了,这种煎熬太可怕了,我立时就喊起来:‘各位弟兄们,咱们往回撤吧,他奶奶的,这是个什么鸟地方,我们快快回吧,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小命都没了。’我的声音很大,在洞里传来传去的,响了老长一会儿,可是我很失望,没有人回应我。他们都看着我,我脸上的恐惧的样子都叫他们看见了。那个时候,我真的是个孬种,可是……”说着,邬日脸上仍然有着一种痛苦的表情。

悟空突然道:“邬老大,真有你的,你敢说你是个孬种,好样的,一个人若是敢于说自己是个孬种,那须要有极大的勇气和毅力。这个道理,俺老孙最近一段时间才悟得。俺老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其实也有怕的,一是怕了紧箍咒,二是怕了释迦牟尼如来的怕是从紧箍咒儿开始的,这一点也是别人提醒我,我才知道,我本以为我是什么都不怕的,我还有一怕……嘿嘿,这一点儿就别说了吧。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是就这两个就叫我折了腰,也算是一个孬种吧。不过,邬老大,你算不得孬种,那个时候,我想你是为了你的兄弟们吧,你只怕你的兄弟随着你死了,那个时候,呵呵……我说的是也不是。”说着悟空一跳而起。

听了悟空这翻话,邬老大眼圈不由得红了,道:“斗战胜佛……你……你……还是你了解我,那个时候我骨子里是怕了,可是最怕的,还是我的这几个兄弟同我一样,我们几个都在一块儿了,设若遇到不测,那我,我……”说到这儿,硕大的一条汉子,目中泪流下来,只顺着脸颊向下流,冲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儿。

邬月道:“大哥,在我们兄弟们心里,从没有一个人把你当作孬种,你是我们的好大哥,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永远也是。至于三弟,他那时语言是有些儿偏激了,不过他毕竟是年青,他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一向争强好胜惯了。他那时的话,是不作数的。”

悟空听了,这才恍然,无怪邬日听了自己的话竟会流出泪来,原来是白衣邬星不知说了些什么刺激邬日的话儿,想是他不了解邬日真正的用意,会错了意,反而不如我这个外人对他了解,故而伤心,这个泪不是伤心泪,是一个知音泪儿,这邬老大也实是可爱。

邬日道:“二弟,我不是因为三弟的话伤我的心流泪,我是为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弟兄竟然还没有一个外人了解我而伤心。”

悟空听了,心道果然如此,不过想那邬星说的话定是重了些儿,可能说些儿不是我的大哥,我们邬家没有你这样的孬种之类的话,否则这邬老大今日也不会如此,他家里的私事,我还是不知道的好。想到这儿悟空道:“邬老大,你且歇一会儿,叫赌棍佛接着说吧。”

邬月明白悟空意图,当下清了清嗓子道:“三弟与大哥伴了两句嘴,三弟那时好像也是很生气的样子,他一伸手就把刚才那道人的衣服给扯起来,这一扯之下,竟然掉出些东西来,三弟手疾眼快,另一只手早已超起那个比较大的物品,原来是一本书,三弟略微扫了一眼,顺即把书塞进自家衣襟下。据后来四弟说,他那时站在三弟身后,看了一眼,好像有个什么‘清心’两个字,后面还有几个字,最后一个是个‘谱’字,中间好像……好像……是两个字。”

“清心冽肺谱”,悟空脱口而出。原来悟空听罢,脑子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记得他在欲海之中元神与八戒相悟之时,八戒提到过他修炼的那本书就叫什么清心冽肺谱。

邬月听了,惊道:“斗战胜佛,你见过这本书不成?”

悟空这才醒悟,忙的道:“没有,没有,只是听人家说过。”

邬月道:“斗战胜佛,事情不对,这本书知道的人本不多,你既是知道,莫不成此书已然在娑婆世界出现了不成?斗战胜佛,你不要相瞒了,此书定然已经出现,说不定已在你手上,若是在的话,还请快快拿出来吧。”说罢,邬月站起身来,向着悟空一揖,揖罢,双眼只管看着悟空,那眼是一眨也不眨,另外弟兄四个也都是这般,悟空见了,吃了一惊,愤然道:“赌棍佛,你这是为哪般,你们弟兄想以多欺少不成,为何为了一本书,便如此?俺老孙于书儿向来是懒得看上一眼,就是不保那唐和尚西行取得的大乘佛法,他们都当作是个宝贝,俺老孙就连正眼也不看上一眼。别说是一个清心冽肺谱,听那名字便不是一本好书,要我看,那是一本撕心挖肺谱,我呸!”悟空恨恨的向着地上吐了一口。

邬月见悟空如此,没有一些儿做作的模样,心下暗暗懊悔,悔自己太过冲动,错怪了好人。当下又是一揖道:“斗战胜佛,万勿介意,此书实是于我邬家关系重大,我邬家兄弟困于这娑婆世界万余年,也不能说与这书没有关系,适才有些儿冒犯了,还请见谅。”悟空听了,冷哼了一声道:“呵,好一个赌棍佛,你的嘴巴倒是好甜,别说此书与我无甚关系,就是在我身上,那又如何,你弟兄几个这就想强抢了去不成,纵是在我身上,这书儿就怕也已几易其主,也姓不得邬,且这书本就不是你家的,纵是与你家有天大的关系,你弟兄几个今日这等做法也见不得阳光,枉你今日儿还成了个佛身,我看实是有违天理,再让你家过得一万年成了佛,我看也不晚,呵!”悟空一气道来,实是气愤之极。

这也难怪,一向说话好好的,悟空凭空多说了一句话,邬家弟兄几个就有欲要翻脸之态,让这悟空看了实是气恼,哪有这等人,只为了一句捕风捉影的话儿,弟兄几个便要翻脸相向。

这邬月自知自家弟兄理亏,使了个眼色,邬老大与那弟兄三个也都站直了,向着悟空一揖,邬老大道:“斗战胜佛,你大人大量,奶奶的,我这个兄弟不会说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悟空听他道着歉嘴里勿自奶奶长奶奶短的,不觉好笑,知他这口头惮用得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当下展颜一笑道:“好一个邬老大,弟兄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总要你这个当兄长的来兜个底,实是不易,好吧,看在你家也是实在人,就不与你计较了,此事就这样算了吧。”

邬日听了,心下高兴,道:“谢斗战胜佛不罪。”当下弟兄几个坐了,但独邬月不坐,悟空见了,心道此人,怎么如此难缠,不知他还有何话要说。

果然,邬月向着悟空又是一揖道:“既是斗战胜佛已是不罪,邬月甚是高兴。只是这清心冽肺谱与我邬家实是关系重大,这娑婆世界我弟兄几个实是万余年不曾到过,就是有心寻了此谱,也是有心无力,且当年我弟兄曾发下重誓,不得擅自进入娑婆世界,这万余年不曾入得娑婆世界,就是为了这一诺,可是自你来后,也为我弟兄几个带来无上福祉,叫东方三圣成得佛,我邬家弟兄也有得佛光加身,这便破了当年禁我弟兄几个不入娑婆世界的咒了。自此以后,娑婆世界,我弟兄几个便可随我等心意想去就去,想来就来。既是如此,我们弟兄定要把那清心冽肺谱找回,故而还请斗战胜佛大发慈悲,把这清心冽肺谱的来龙去脉说个一二,也叫我兄弟几个少走冤枉路。还望斗战胜佛成全。”

邬月这几句话说的虽是委婉,但却颇为决绝,其中有软也有硬,叫悟空知道,这清心冽肺谱是找定了的,你既是一个佛爷身子,佛家讲究的是一个慈悲为怀,你若不说了,便是违了佛道。

悟空听了此话如何不知其中意味。只是这清心冽肺谱自己实是不曾见过,也仅是在欲海梦幻之中听得八戒提过。自己若是实话实说了,一则是有欺人之嫌,说是在梦中便见得这谱儿实是有些说不过去。既是梦得且是实物则定有它的渊源在内,说不得这弟兄几个一发到娑婆世界中找八戒去闹得一闹,那时八戒难受,自己也须不好看,怎生想个计策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悟空眉头一转,计上心来,笑道:“既是此书与你邬家关系如此重大,俺老孙若是不说,就有不成人之美的嫌疑了,这个不合俺老孙的性子。那日释迦牟尼如来与南海观音闲谈之时曾提及清心冽肺谱说是与上古神仙女娲娘娘有关,俺本未在意,可听得女娲娘娘名声,不由得留了个心,故而此谱的名字记得清,至于此谱究竟在何处,俺老孙就无从得知了,呵呵,见笑了,见笑了。”

悟空说罢,斜目而视,看到邬月如何应对。

谁知邬月听了,向着邬日道:“大哥,看来,这清心冽肺谱确系已在娑婆世界露面了,这谱儿与女娲娘娘有关,此等事情就连我们也是不知,若说是释迦牟尼如来说将出来的,定有他的道理在内,知道清心冽肺谱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就连斗战胜佛出道晚了我们上万年的也是已然知道,看来此确系实情了。”

悟空听了,心中那份惊诧实是无以言表,自己为了从这件事上脱离出来,故意说了女娲娘娘出来,怎么竟然弄假成真?他们竟然信了,难道我说谎的本事竟是如此高么?想到这儿,悟空不由得呆呆发愣!

悟空听了,心道果然如此,不过想那邬星说的话定是重了些儿,可能说些儿不是我的大哥,我们邬家没有你这样的孬种之类的话,否则这邬老大今日也不会如此,他家里的私事,我还是不知道的好。想到这儿悟空道:“邬老大,你且歇一会儿,叫赌棍佛接着说吧。”

邬月明白悟空意图,当下清了清嗓子道:“三弟与大哥伴了两句嘴,三弟那时好像也是很生气的样子,他一伸手就把刚才那道人的衣服给扯起来,这一扯之下,竟然掉出些东西来,三弟手疾眼快,另一只手早已超起那个比较大的物品,原来是一本书,三弟略微扫了一眼,顺即把书塞进自家衣襟下。据后来四弟说,他那时站在三弟身后,看了一眼,好像有个什么‘清心’两个字,后面还有几个字,最后一个是个‘谱’字,中间好像……好像……是两个字。”

“清心冽肺谱”,悟空脱口而出。原来悟空听罢,脑子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记得他在欲海之中元神与八戒相悟之时,八戒提到过他修炼的那本书就叫什么清心冽肺谱。

邬月听了,惊道:“斗战胜佛,你见过这本书不成?”

悟空这才醒悟,忙的道:“没有,没有,只是听人家说过。”

邬月道:“斗战胜佛,事情不对,这本书知道的人本不多,你既是知道,莫不成此书已然在娑婆世界出现了不成?斗战胜佛,你不要相瞒了,此书定然已经出现,说不定已在你手上,若是在的话,还请快快拿出来吧。”说罢,邬月站起身来,向着悟空一揖,揖罢,双眼只管看着悟空,那眼是一眨也不眨,另外弟兄四个也都是这般,悟空见了,吃了一惊,愤然道:“赌棍佛,你这是为哪般,你们弟兄想以多欺少不成,为何为了一本书,便如此?俺老孙于书儿向来是懒得看上一眼,就是不保那唐和尚西行取得的大乘佛法,他们都当作是个宝贝,俺老孙就连正眼也不看上一眼。别说是一个清心冽肺谱,听那名字便不是一本好书,要我看,那是一本撕心挖肺谱,我呸!”悟空恨恨的向着地上吐了一口。

邬月见悟空如此,没有一些儿做作的模样,心下暗暗懊悔,悔自己太过冲动,错怪了好人。当下又是一揖道:“斗战胜佛,万勿介意,此书实是于我邬家关系重大,我邬家兄弟困于这娑婆世界万余年,也不能说与这书没有关系,适才有些儿冒犯了,还请见谅。”悟空听了,冷哼了一声道:“呵,好一个赌棍佛,你的嘴巴倒是好甜,别说此书与我无甚关系,就是在我身上,那又如何,你弟兄几个这就想强抢了去不成,纵是在我身上,这书儿就怕也已几易其主,也姓不得邬,且这书本就不是你家的,纵是与你家有天大的关系,你弟兄几个今日这等做法也见不得阳光,枉你今日儿还成了个佛身,我看实是有违天理,再让你家过得一万年成了佛,我看也不晚,呵!”悟空一气道来,实是气愤之极。

这也难怪,一向说话好好的,悟空凭空多说了一句话,邬家弟兄几个就有欲要翻脸之态,让这悟空看了实是气恼,哪有这等人,只为了一句捕风捉影的话儿,弟兄几个便要翻脸相向。

这邬月自知自家弟兄理亏,使了个眼色,邬老大与那弟兄三个也都站直了,向着悟空一揖,邬老大道:“斗战胜佛,你大人大量,奶奶的,我这个兄弟不会说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悟空听他道着歉嘴里勿自奶奶长奶奶短的,不觉好笑,知他这口头惮用得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当下展颜一笑道:“好一个邬老大,弟兄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总要你这个当兄长的来兜个底,实是不易,好吧,看在你家也是实在人,就不与你计较了,此事就这样算了吧。”

邬日听了,心下高兴,道:“谢斗战胜佛不罪。”当下弟兄几个坐了,但独邬月不坐,悟空见了,心道此人,怎么如此难缠,不知他还有何话要说。

果然,邬月向着悟空又是一揖道:“既是斗战胜佛已是不罪,邬月甚是高兴。只是这清心冽肺谱与我邬家实是关系重大,这娑婆世界我弟兄几个实是万余年不曾到过,就是有心寻了此谱,也是有心无力,且当年我弟兄曾发下重誓,不得擅自进入娑婆世界,这万余年不曾入得娑婆世界,就是为了这一诺,可是自你来后,也为我弟兄几个带来无上福祉,叫东方三圣成得佛,我邬家弟兄也有得佛光加身,这便破了当年禁我弟兄几个不入娑婆世界的咒了。自此以后,娑婆世界,我弟兄几个便可随我等心意想去就去,想来就来。既是如此,我们弟兄定要把那清心冽肺谱找回,故而还请斗战胜佛大发慈悲,把这清心冽肺谱的来龙去脉说个一二,也叫我兄弟几个少走冤枉路。还望斗战胜佛成全。”

邬月这几句话说的虽是委婉,但却颇为决绝,其中有软也有硬,叫悟空知道,这清心冽肺谱是找定了的,你既是一个佛爷身子,佛家讲究的是一个慈悲为怀,你若不说了,便是违了佛道。

悟空听了此话如何不知其中意味。只是这清心冽肺谱自己实是不曾见过,也仅是在欲海梦幻之中听得八戒提过。自己若是实话实说了,一则是有欺人之嫌,说是在梦中便见得这谱儿实是有些说不过去。既是梦得且是实物则定有它的渊源在内,说不得这弟兄几个一发到娑婆世界中找八戒去闹得一闹,那时八戒难受,自己也须不好看,怎生想个计策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悟空眉头一转,计上心来,笑道:“既是此书与你邬家关系如此重大,俺老孙若是不说,就有不成人之美的嫌疑了,这个不合俺老孙的性子。那日释迦牟尼如来与南海观音闲谈之时曾提及清心冽肺谱说是与上古神仙女娲娘娘有关,俺本未在意,可听得女娲娘娘名声,不由得留了个心,故而此谱的名字记得清,至于此谱究竟在何处,俺老孙就无从得知了,呵呵,见笑了,见笑了。”

悟空说罢,斜目而视,看到邬月如何应对。

谁知邬月听了,向着邬日道:“大哥,看来,这清心冽肺谱确系已在娑婆世界露面了,这谱儿与女娲娘娘有关,此等事情就连我们也是不知,若说是释迦牟尼如来说将出来的,定有他的道理在内,知道清心冽肺谱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就连斗战胜佛出道晚了我们上万年的也是已然知道,看来此确系实情了。”

悟空听了,心中那份惊诧实是无以言表,自己为了从这件事上脱离出来,故意说了女娲娘娘出来,怎么竟然弄假成真?他们竟然信了,难道我说谎的本事竟是如此高么?想到这儿,悟空不由得呆呆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