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锁心咒
(一)
曲迎日喃喃的道:“小婕,自然是一个女人,一个好看的女人。她自然要好看,不好看,以菲玉佛那样的眼光又怎么看得中?不过不能说是最为漂亮的那一种。不要说别的,单就是天庭之中比小婕好看的女人就多得多了。天庭中比小婕好看的女人很多,可是偏偏菲玉佛一个也没看在眼里,这些女人在菲玉佛眼前晃啊晃的,菲玉佛就像是没有感觉,他只当她们是他行路时路边的一颗颗草,这些草儿没有什么尤为特别的地方。就如一个人每天都走路,从路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又从路的那一端走到这一端,这些美丽而又端庄的女人就如路边的草,这些草儿没有谁不说好看或是漂亮,你想不看都不行。当你不想看时,她们时时的往你眼里来,可你当要蹲下身去想仔细去看时,她们一个个的又是那么毫无特色,都是一个模样,这总认人败兴。可是有一天,当你发现在你走惯的路边,在你看惯了的草中竟有一株如此的不同,这一株可能是一朵花,它鲜艳,艳得夺目,它娇滴滴的可爱,可爱得让你受不了;它也可能是一株草,可是这一株草与其它的又是那么全然的不同,它的身上没有群草的气息,它身上的任何一枚叶子让你都觉得新鲜,它的叶子在风中任何的一摇一动,都让你觉得是你的心在动。走路的人,每天都走路的人,那个每天都在同一条路上走动的人,眼前终于看到了不同。它是如此的不同。它,一定不是最漂亮的,可是它却是绝对的与众不同。偏偏这种与众不同又能打动你的心,这是怎样的一种不同呵,也许在这个行路人心里只觉得这一株草儿或是花儿是最美的。除此一棵之外,再没有第二棵与它相似或是相同,这时,在这个行路人的心里会有怎样的一种感觉呢?是诧异?不诧异怎么会停下走路的脚?不诧异怎么会蹲下身子来?不诧异又怎么会左一眼右一眼看个不停?不诧异又怎么会忘了走路,忘记了太阳行将落山?行路人又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想:这样独一无二的一棵草儿,若是别人见了会怎么办呢?他会不会想:若是明天我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呢?他会不会想:在这儿一定不安全,别人来了定会把它带走?他会不会想:既是别人带走了我看不到,为何我自己不带走它让别人看不到呢?既是带走了最安全,既是带走了时时的可以看,那么为何不就带走呢?行路的人也许没有这般想,可是却是这般做,这棵与众的不同的草没有什么反抗,一棵草儿能反抗么?纵是身上有刺权作反抗,可是又能抗得了么?又焉知这草儿是不是也看够了周围的草儿,又焉知它不想换一换环境?”
“这草儿没有得选择,它只有跟着路人走,毕竟路人更执着。行路人觉得这草儿如此的不同,他不想与众人分享。不想与众人分享有一个好法子,那就是放到你的书房,或是你的卧室——一个只有你自己才能到达的地方。行路人也就这样做。行路人本以为这样一棵与众不同的草儿会让自己觉得舒心不已,事实最初自己也确是舒心不已。于是最初的日子里行路人忘记了自己的路,忘记了自己本该要走的那条路。行路人伴着那棵草儿在卧室,在书房。行路人觉得很满足。直到有一天,行路人觉得那株草儿没有原来那么的特别了,也许是行路人觉得自己本该再去走自己的路,也许是行路人觉得这株草儿放在屋子内是最安全的,自己没有必要每天都要相伴。既是放在自己的屋子里,自己想什么时候来看不是都可以么?于是行路人走了,行路人去走自己每天都要走的自己的路。可是这株草儿去不同,它最初什么人儿也没有见过,什么心思也就没有。可是那一段日子里他看惯了行路人每天都来看护它,为它浇水,为它理叶。在它的旁边伴着它说话,讲一些故事给它听。它已经适应了行路人的身上气息。”
“这株草儿希望时时,刻刻,有人相伴,这个人自然是那个行路人。可是,行路人却再不能像往常那样,行路人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去走。偶尔回到家里看上两眼,再也不像往常那样浇水理叶说故事,就是有,也是偶尔为之。”
“这株草儿很是孤寂,尤其是行路人去行路的日子里,这株草儿想走出这间屋子,可是却绝对的办不到。草儿没有脚又怎么走呢?没有脚自然是走不了。其实就是有脚想走就能走得了么?它走不了,可是却有人来。这个人可能是行路人的亲戚,也可能是行路人的朋友。这个人平时虽见不到草儿,可是草儿却已然听惯了屋外这个人的声音,草儿希望这个人儿有一天能够进到这屋子里来。希望这个人也能说些故事给它听,可是这个人终不能够进入这个屋子里来。因为当这个人来的时候,行路人也总是在。”
“凡事总有例外,有一天,当那个人来的时候,却没见到行路人,那个人便自作主张的进了书房。进了书房的人谁都会见到那株草,那株与众不同的草。只要不是瞎子,谁都会看见那株草,尤其是那样与众不同的一棵草。那株与众不同的草除了惊讶之外,还能做什么?它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更是阻挡不了行路人朋友的赞叹。行路人的朋友很会说话,他说了许多赞美的话,这些话儿行路人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些话儿如同春雨倾泻在那株草儿的身子,草儿觉得很是舒适,也觉得很是惬意。行路人的朋友想用手触摸一下小草的叶子,小草的叶子跳着舞,叶子自行路人朋友的手边滑过了。小草只想听听那个人的朋友说话解解闷,可从没想过让那个人的朋友触摸一下,小草的心里总还觉得除了那个行路人谁也不能碰自己一下。那个人的朋友想吻一下草上的花朵儿,可是那草儿却露出了狰狞的花刺,行路人的朋友也只有望儿却步。”
(二)
“尽管如此,行路人的朋友却是难能割舍那株草儿,他有时也想把草儿搬走,可是又觉得对不起行路人,或者搬走了又能放在哪里呢——无论放在哪里终会给行路人寻着,行路人毕竟是行路人,他识得这草儿的一切一切,纵是走到天边他也寻得到。行路人的朋友不傻,可是却做了一件最傻的事。每当行路人外出,他便偷偷的进入书房,偷偷的说着梦幻般的话。虽然如呓语,可是却是甜密的吓死人。那株草儿喜欢听他说的话,也希望他天天来说给它听,可是却不让他的手儿碰它一下,哪怕是碰它的叶子。每当行路人想碰它的叶子的时候,叶子便跳舞般的自他的指尖处溜开。这让行路人的朋友更是心痒难搔,愈心心痒难搔则愈是痴迷。愈是痴迷则愈时时、刻刻的想着行路人的那个书房。”
“可是有一天,行路人在去行路时忘记了带一样东西,一件重要的东西。当他回来时,却看见了他的那个朋友正在说着梦一般的话,他心爱的草儿就在一边听。遇到这种情况没有谁会不生气,行路人也不例外。行路人不想让别人分享草的容颜,此时他突的又注意到这株草在自己的心目中的地位是如此的重要。没等行路人说话,行路人的朋友知趣的走了。就如一个做了贼的人被人发觉后般慌乱的走了。行路人没能把气愤发泄在自己朋友的身上,他也盘算了一下,自己很需要那个朋友为自己做一件事,这一件事他自己做不了,这个时候又怎么能轻易的发泄气愤呢?没有气愤的发泄却有气气愤的积累。没有气愤的发泄却有气愤的转移。他便认为那草的可恶,平时里本来偶尔还说几句话给它听,可是自那以后,那株草儿看到的却只有冷眼,他愈认为那草的可恶,那草儿便愈可恶。他有心弃了那草,可是每到临头却又有些儿舍不得。那草儿也觉得自己错了,为了弥补自己的错,那草儿让自己的叶子更加油亮,让自己的叶子舞动起来更加诱人,吐出的花朵儿更加芬芳和绚烂。”
“可是,就是如此的怪,那草儿愈是摆出迷人的姿态,行路人愈是觉得草儿愧疚自己,他觉得无论如何这草儿当属于自己的,她怎么会听别人的讲话呢,她只能听自己讲话。在听别人讲话的时候,她就不能让自己的叶子发出恶恶的臭味么?这草儿定是居心不正。还有那个朋友,其心真是歹毒,怎么会在朋友不在的时候,偷偷的溜进朋友的书房呢?自己把他当朋友,可是他又把自己当什么呢?最要命的是还对着自己喜欢的草儿说三道四,言语之中夹杂不清。对这个朋友他实是深恶痛绝,下定决心待这个朋友做过这件事后,定然要向他讨个说法。”
“行路人想着想着又埋怨自己,书房的钥匙是谁给人家的?岂止是书房,自己大门的钥匙又是谁给的?是谁许了人家可以随意进出?自己实在是傻,天下还有哪一个大傻瓜把自己里里外外门的钥匙都给了自己的朋友的?若真是可以这样的话,那又是朋友么?什么样的朋友才有这么高的权利?是自己傻,还是自己傻。不能怪别人。可是既是自己傻,那就傻了吧,这一次,可是总要找个机会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聪明……”
“够了够了够了……”悟空双手摆动,如风中舞动的荷叶,又如舞女臂上的长袖:“日光佛,你今儿说话就这段话儿说的不够爽快,什么行路人,什么小草儿,什么行路人的朋友的,奶奶的,差点儿没把老孙给憋死。好歹老孙也明白了,那个什么小草儿的是不是就是你那个净地师叔祖口中的小婕?那个行路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菲玉佛?那个什么什么朋友可不就是净地了。呵呵,无怪这菲玉佛要与净地翻脸,师徒争起一个女人来,师不成师,徒不为徒,果有些儿不爽。日光佛,自见你面便觉得你爽快之极,岂知你又是如此婆婆妈妈,与老孙打起哑迷来了?不爽不爽。”
曲迎日冷冷的道:“斗战胜佛,我说那棵草儿便是小婕么?”
悟空听得如此一问,心中打个突楞:“不是小婕,又是哪个?为何有此一问?”
悟空怔怔的看着曲迎日,不解他是何意。
曲迎日又道:“小婕是哪一个?”
悟空道:“小婕是哪一个,我哪里知道,我不是问你来着了么,你倒怎么问起我来了?”
悟空说罢,再看曲迎日时,早已闭目,再不看悟空一眼。
悟空见了怒之极,厉声道:“日光佛,为何如此戏弄老孙?”
悟空正欲发作,那一边赌棍邬月道:“斗战胜佛,日光佛有好德,不想污人清白,有些事情,只怕他也是猜测。想日光佛是正人君子,眼不见之事,又岂能随意的说来,此中曲折,若非当事人自己在场谁又能说的清楚?这草儿之事,你当是谁就当是谁吧,在座之人可都没说过是哪一个,也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又何必当真。不过,你若想知道小婕是谁,也是不难。”说罢微然一笑,眼露神光。
悟空听了心花怒放,急切道:“还是赌棍清省得老孙心思,那小婕是哪一个,且说来听听。”
邬月见了,又是一笑,有心要引他一引道:“斗战胜佛,邬月虽然知道得一些,可是也仅知道得皮毛,不若我四弟于此中事情更是晓得透彻,他往返于净琉璃世界与娑婆世界之间,且这小婕而今就在娑婆世界,我看,你还是问他吧。”
悟空听那小婕竟然就在娑婆世界,脑中一转,想到曲迎日的遮遮掩掩,已然明白,当即大笑道:“你们说的该不是王母娘娘吧?”
(三)
悟空话才出口,只听得邬月猛的吃惊的问道:“斗战胜佛,你说是谁?王母娘娘?哈哈哈……哈哈哈……”邬月说罢便是一阵爆笑,前仰后合,当真是劲风舞动杨柳枝,动荡得厉害。
魔刀邬天与曲迎日以及邬月三个也都忍俊不禁,齐齐的笑出声来。
悟空见了,知道今天可糗得大了:“不是王母,又是哪个女人了?这小婕定当是一个大有名望之人。大有名望之人?对了,老孙当真糊涂了,这草儿既是如此清丽可爱,又是大有名望,且又是能为菲玉佛所看上的……那是哪一个?哦,老孙当真糊涂,老孙知道了,月宫之中还不有一个嫦娥仙子么?对了就是她的,她住在那广寒宫中,任谁也莫想亲近一下,这月宫岂不就是那个书房么?是她,是她,一定是她,非她莫属,这大有名望的,若不是她,老孙可就瞎了眼了。”
想到这儿悟空张口欲说,可是见邬月勿自笑个不停,悟空不禁的又打住:“奶奶的,等等,老孙得好好想一想,这嫦娥仙子老孙可听说是那后羿的女人,想当年于下界之中偷得仙丹吃了,方才及得月宫之中……奶奶的,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女人,当真令人头疼……可别弄错了,若当真错了,又要闹个大笑话。”
悟空待得邬月笑得停了,方才谨慎的道:“赌棍清,老孙猜迷的本事可不大高,依着老孙来看,这小婕既是尚在娑婆世界,定是一个大有名望之人,是也不是?”
邬月见悟空问得认真,也问得入路,才停了笑,微然道:“不错,斗战胜佛这般想就对了,此人果是一个大有名望之人,只怕你也识得她也不一定。”
悟空听邬月如此一说,就如吃了一个定心丸,心道老孙若是识得的女人且又是有名望的,又是有些姿色的,看来只有嫦娥了,只是她与后羿又是怎么一回事?只怕是后事了,这嫦娥只怕也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后来被贬入广寒宫中。只是老孙向来不喜打听人家隐私,且又是一个女人家的,谁也不来告诉俺老孙,方有今日糗事,不错,定是那嫦娥。
悟空慢慢的道:“如此说来,老孙且再来猜上一猜,若是猜错了,诸位可不许笑。”
邬月见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知他当真,便肃然道:“不笑,不笑,斗战胜佛请讲则个。”说虽如此,说过此句话,邬月依然是一副欲笑不笑的样子。
悟空见了,心下没底,当下一个跳跃,来到邬月身边,探头到邬月耳边悄声道:“是不是嫦娥?”
邬月愕然道:“谁?嫦娥?哦哈哈……哦哈哈……哦哈哈”邬月只把手向着悟空身上一推,借势而起,一手掩了肚子弯下腰来:“嫦娥?!哎哟,你说是谁?嫦娥……哎哟……当真笑死我了。嫦娥!哎哟,笑死我了,哦哈哈……哦哈哈……”一手捂着肚子,一路大笑着走出屋去。
室内那几个听了邬月的话,也是咯咯笑个不停,适才还是强忍了,这一次那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时室内室外俱都是笑,声震屋宇,快乐的声音总是传的那么远,远远的,自室内传了出去。
那边白衣邬星、瘟神邬地还有青衣邬明不明所以,忙的出来,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下不解,实是不知有什么样的事竟能让自己的大哥二哥诸人笑得如此爽快。入了这净琉璃世界以来,可从未曾见二哥这般笑法。
青衣邬明最先忍不住,走过去来扶邬月,邬月勿自笑个不停,一只手摆了摆,示意没事,让邬明走开。
悟空被他几个笑得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悟空看看这个,这个正笑,笑得弯了腰,看看那个那个笑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再看看邬老大,只见他笑得呼前哈后的,嘴里直叨咕着:“奶奶的,好笑……”就连自己认为最为稳重的曲迎日也是笑的直喘粗气。那一边弟兄三个在室外探头伸脑的,眼中俱是不解神色。
悟空正欲发怒,可是想了想,竟然慢慢的走回座位上坐了,闭眼沉思,一时之间竟然心平气和之极。
那几个本自笑得打跌之人,本以为悟空要发上一回怒,可是见了他那般模样,心下大奇,不由得静了下来,就如约好的一般。这一静下来,只听得各人喘粗气的声音和心跳的声音,一时里又显得这室内是如此的静寂。
悟空缓缓睁开眼来,静静的道:“老孙儿今儿个权当是开了一回玩笑,让各位痛痛快快的笑上一回,有此一笑,也不枉了世上走这一遭。”
众人见悟空说的认真,心里也自一惊:“是啊,人生能如此笑上一回,也实是不枉了来世上走一遭。这万余年我们有几个这般笑过,当真是白活了,嗨,就是活着,也是一个老不死。”
曲迎日紧喘了几口粗气方道:“斗战胜佛语含禅机,曲迎日心中佩服之极。”
邬老大道:“奶奶的,今儿个拜斗战胜佛所赐,实是笑的痛快。妙啊,妙啊,我邬老大这万余年从来未曾象今日这般笑得痛快,全身都舒服,就是现在死了也是值了,奶奶的……且受邬老大一拜。”说着这邬老大竟然站起身形,向着悟空深深一揖。然后径回位上坐了,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实在是痛快,不由得又是深吸了两口气,只觉得神轻气爽。
邬家兄弟与曲迎日见了邬日这翻举动,心下俱都吃惊不小。一个人竟然能为了一个笑如引折腰,实是想不明白。
邬日道:“二弟、四弟,你们休要再逗斗战胜佛了,你大哥口拙的很,就怕说不明白,哪一个来说?”
邬月张口道:“还是四弟来说吧,娑婆世界中的事,他最清楚。”说罢也回位上坐了。白衣邬星几个见这边没事,狐疑之下摇摇头,与邬地径自走了。邬明见其中事情有趣,不想错过热闹,进到室内自找个地方坐了。
(四)
悟空听得邬老大如此一说,赞道:“邬大清果是邬大清,爽快,爽快,不像有些人说个故事儿也是吞吞吐吐,这些儿陈年老醋,翻腾出来又能如何?若是做人如此小心,不若不活的好,究竟太累。”略顿了顿,悟空又道:“我倒忘了,想当年西行之时,我那和尚师父常在老孙耳边念叨,说什么‘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沙罩灯’,老孙每日里被他念得头昏脑胀,也算是一个耳熟能详了。可是若是要老孙这般做将起来,还不如杀了老孙的好,一个人整日里这般小心翼翼,一会儿怕了这,一会儿怕了那,那又有什么意思,哼,不如死了的好,不如死了的好……”
邬老大听悟空赞他,心中一喜,面上不由得向着悟空微微一笑。
众人也都知道悟空指这曲迎日说话躲躲藏藏,不过也觉得这曲迎日有些儿过分小心了,陈年往事,说将出来又能如何。
曲迎日听了悟空这翻话,心中也是一翻震荡,觉得悟空这翻话也是不无道理,一个人总是如此小心翼翼,如自己这般活了万余年,又有多大意味?
曲迎日一方面觉得悟空的话大有道理,一方面却是为自己暗自叫曲:“一个故事儿,也得看了什么故事,你这个猴精儿哪里晓得我的痛处,菲玉佛是何等人物,他可是我这一脉儿的祖宗,这男女之间的事儿说不透道不明,我又岂能妄加揣测,我所说的故事儿已是颇为明了了,你既已晓得其中大概也就够了,又何必以言语来挤兑于我,看来今儿个这故事还是说得多了,总是落不得他的一句好。好,既是如此,我封了口就是。由你们说吧,我只当是个哑巴。”曲迎日自己对自己这般说着,可是旋即又是一惊:“我怎么只想讨这猴子的好,想要自他嘴里要得一句赞美之辞?曲迎日身上的毛儿可比这猴精儿的猴毛要老得多了。看来,当真是老糊涂了。”不由得暗自摇头。
魔刀邬天听得大哥开了口,推给二哥,二哥也表了态,推给自己,知道非自己说不可了。
邬天道:“斗战胜佛,娑婆世界地府之中有一个所在名唤奈河,你可听说?”
悟空嘴角一撇甚为不屑,笑道:“老孙虽则愚昧,不过这奈河却也听得,人间与地府之隔也只一水,这水自是奈河了。”
邬天道:“奈河之上有桥,你可知晓?”
悟空笑道:“有河自是有桥,这奈河桥老孙也过得几次,与世间相比,只是长了些,窄了些,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邬天道:“你既是知道则更好,不过你可知道这奈河桥由何物所做?”
悟空又笑道:“老孙当年来往匆忙,也不曾留心。不过,纵是仙家宝贝与小婕又有何关,扯得远了,扯得远了。”
魔刀邬天微然一笑,摇了摇头:“斗战胜佛,要说这个故事,这奈河桥可不得不说。”
悟空奇道:“这倒奇了,既是如此,且说来听听。”
邬天道:“这奈河桥非比寻常之桥,在这桥上有一处卖汤的所在,斗战胜佛当是晓得的了。”
悟空道:“那是迷魂汤吧。”
邬天道:“不错,是迷魂汤,迷魂汤果是有名。不过做汤用何物,你可知晓?”
悟空听了,不奈烦的道:“这些事儿,老孙哪里知道,总比不得你整日里做菜烧汤。这与小婕有何关联。”
邬天见了,笑道:“斗战胜佛要听故事,这些却不可错过。”
悟空道:“好,好,老孙一生不曾入得厨室,今儿个想不入也不行了。既是如此,且随你到厨室转一转。”
众人听悟空说得无奈,不由得相视而笑。
邬天道:“斗战胜佛,这做菜的本事,只怕你学不来,也不须你一学了。我只是说,做这迷魂汤须得一样东西,那就是水。”
悟空道:“做汤自是用水,哪还须说得?”
邬天道:“这水非比寻常,绝非它地所有。”
悟空奇道:“哦?是何等水?比南海观音玉净瓶中的水儿还要珍贵不成?”
邬天笑道:“你就知道南海观音玉净瓶中的水儿贵重,想来是她帮了你医活了人参果树吧?”
悟空见邬天大有讥笑之意,也不为意,笑道:“菜刀清说的是,老孙当年坏了人参果树,师徒被困五庄观,走遍天下仙山秀水,也不曾觅得方儿,也亏了南海观音以玉净瓶中水儿救了人参果树,方得西行。自此知道那瓶中水是宝贝。不过倒不知这奈河水有何珍贵之处。”
邬天见悟空坦然认了,赞道:“斗战胜佛爽快。不过,这奈河水没有此翻功效。岂止没有此翻功效,若是用了此水去医了你那人参果树,只怕死得更快些,就连一些儿根须也剩不得,顷刻间只怕要叫它化得一些儿也不留。”
悟空惊道:“奈河水竟有此般厉害,老孙为何不曾听得?”
邬天道:“寻常之人哪里知道!幽冥之地,周遭皆为这奈河水所围。寻常魂魄皆为勾魂小鬼所牵,由奈河桥而入,这奈河桥也仅这一座。不过入得可出不得。”
悟空笑道:“菜刀清说得差了。为何说入得出不得,老孙当年出入自在,哪有什么阻隔了。”
魔刀邬天笑道:“我说这奈河桥只是对寻常之人而言是入得而出不得。不过仙家之人,自是不须自这奈河桥上过了,你当年出入幽冥地府又何须用得走动,只怕身子一抖早就过了,是不是?”
悟空听邬天如此一说,觉得受用之极,笑道:“菜刀清说笑了,不过,这一句话儿也是实情,老孙当年实不曾自那奈河桥上走过。要过那河,也只是身子晃一晃而已。”
邬天叹道:“你不经此桥过,自是不知此桥的好处。”
悟空奇道:“此桥有何好处?”
邬天见悟空问的紧,也不好不答:“此桥的好处么……这样说吧,斗战胜佛,这桥上有一人,不知你可曾见得?”
悟空道:“老孙不曾经得此桥,自然难得一见。”
邬天道:“斗战胜佛所说极是,不过这名字儿,只怕你听得,这人便是孟婆子。”
(五)
悟空笑道:“孟婆子这名字倒是听过,只听说她在地府做些卖汤的勾当,实是未曾谋面。那迷魂汤想由她所卖了。”
邬天道:“斗战胜佛所言甚是,这孟婆子果是在这奈河桥上专司卖这迷魂汤的。这迷魂汤也是由她所做。但凡要由这奈河桥上经过,去得凡间投胎之人,须得从这桥上经过,过时,则必喝一碗迷魂汤,有了这碗迷魂汤方忘得幽冥地府之事,到凡间干干净净做人。”
悟空道:“这迷魂汤果然厉害,世间之人原须如此不记得前世之事,否则人人岂不个个皆是人精儿也?”
邬天又道:“不过这一碗迷魂汤中却有一物,就是那奈河水。”
悟空道:“莫不成这奈河水有这忘却的功效不成?”
邬天道:“不错,天下诸物之中再没有一个比得上这奈河水了,就是做一千碗、一万碗魂汤中方加得一滴奈河水。”
悟空听了,讶然道:“这奈河水当真如此厉害?”
邬天道:“不错,绝无虚言,此物对心镜最是不利,再光亮的心镜,被此物一冲,也只是模糊一片。我辈修炼之人,最怕此物,若是不慎饮了,万年修为只怕也要毁于一旦。南海观音的玉净瓶儿只怕也纳不得此物,若是纳了,只怕片刻间也要化做飞烟。”
悟空冷笑道:“菜刀清,你这怕话只怕说得大了此吧,想那玉净瓶是南海观音至宝,在奈河水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太过玄虚。”
邬天道:“我知你不信,此事而今也无法来佐证,只当说说而已,休要当真。不过这奈河水厉害非常,倒是实情,寻常法器若是掉入其中,顷刻便化了,再也寻它不到——也实是没有哪一个敢到那水里去游一游。你若过那奈河之时,须得小心了,金箍棒儿纵厉害,也必将为那奈河水所化。”
悟空听得那邬天有意无意的又提到金箍棒,心中不快,本想驳那邬天一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金箍棒儿不在自己手中,提了岂不自讨其辱?
邬天道:“奈河水纵是厉害,却是对一物无可奈何……”
悟空听得这奈河水虽是厉害,竟还有着克星,不由得精神一震。
“阳间新鬼最怕两种,一是有着冲天冤气的,二是有着彻地怨气者,这两类鬼,纵是喝了奈河水也是无用,这怨气定冲得破奈河水的封锢,也只有如此,此类鬼到得阴间方能得以向冥王诉得冤屈,诉说怨言。冤屈方得以昭雪,怨气也方得以化解。寻常小鬼,阳间之事早就忘了。到得轮回投胎之时,再过奈河桥,再饮得一碗迷魂汤,阴间之事又忘,方能轻便为人……”
悟空听了,知这邬月所言极有道理,自己当年虽到得阴间有过来回,可毕竟自己是个仙体,不曾过得奈河桥,这其中事情自己颇是不晓得,不过若非如此,阳间则不叫阳间,阴间也不叫阴间了。
“……孟婆子最喜一种人,这一个便是情根深种者,世间多有痴男怨女,魂魄之中便有一物,此物唤做烦恼丝,烦恼丝最是坚韧,寻常物事入得奈河,顷刻便化,可是此物却是经久不化,最是耐得久。这孟婆子便以迷魂汤迷了诸人,顺便取了烦恼丝留为己用……”
悟空听了,哈然大笑道:“这幽冥地府果是有些邪门,还未入得地府便有打劫之人,看来玉帝老儿这官儿做得太也浑了,他又岂能不知此等事情。哪一日到了奈河桥处,须得教训教训这孟婆子,这烦恼丝,既是世人之物,她妄自取了作甚?”
魔刀邬天听了,笑道:“斗战胜佛有所不知,这种事儿,玉帝又岂能不知?”
悟空道:“哪一天见了玉帝老儿,定要取笑他一翻。”
邬天道:“不可,那时你笑不得他,反要为他所笑。”
悟空道:“为何?”
邬天道:“适才我曾问过斗战胜佛可曾知道这奈河桥为何物所做,可有此事?”
悟空道:“不错,不错……哦,你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莫不成就是想说……就是想法,此桥正是烦恼丝所做不成?”
邬天拊掌赞道:“斗战胜佛慧根深种,不错,邬天愚昧绕了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说此事。”
悟空道:“菜刀清,老孙要知道小婕是哪一个,你却说了奈河桥,究竟是何道理?”悟空双目闪烁,突又道:“菜刀清,你可莫说这孟婆子就是那小婕吧?”
邬天又是双掌连拍,赞道:“斗战胜佛就是斗战胜佛,不错,这孟婆子就是净地口中的小婕。”
悟空听了,当时就懵了,心中思绪连连:“这邬天若说的是真,这小婕是如此有来历之人,为何在娑婆世界之中老孙就不曾听得,当真奇怪也哉!”
邬天道:“若说这烦恼丝的事,也还怪不得孟婆子,要怪也只能怪冥王了。”
悟空道:“为何此等说?”
邬天道:“这冥府的建立,当是要归功于冥王,想当年一条奈河圈了偌大的一块地域,寻常之人进也进不得,出也出不得,后来冥王于这奈河上立桥,可是这奈河水水气实在厉害,为这水气一冲,无论何物在其之上,三天之内定当化得干净,为了此事,冥王颇为头疼。直到有一天,终给他发现,一人溺水之后竟于水上漂留得一物,此物竟然见水不化,冥王见了颇为心喜,后查得此人实是情种一个,在阳世颇为痴情,为爱所困,终生不娶。冥王便疑但凡痴男怨女身上则必有此物,果然给他猜得。此后,便多取此物,以此烦恼丝方搭得此奈河桥……”
悟空只听得痴呆呆发愣,心道:“世间情果有此等厉害?竟比老孙的金箍棒还要厉害?不信,不信,老孙不信。”悟空这般想着,头便这般的来回摇动。
邬天见了,知其不信,便道:“斗战胜佛,邬天此语,你也权当当作是一个笑话,也不可信了。若是你有心,他日到奈河桥边看上一看,也算是对邬天之语的一个交待好了。”
悟空听了,知这邬天见怪于已。当下展颜笑道:“哪里,哪里,菜刀清之话,想来是不错的了,只是不知那孟婆子为何不叫小婕,又叫孟婆子了?”
邬天道:“这个问题不难,这孟婆子原本叫孟凤飞,又名潇婕。只是活得久了,人便呼之为孟婆子,如此而已。”
(六)
悟空道:“原来如此,小婕当是个昵称,这昵称又岂是他人随便呼得的。无怪,无怪,这昵称自那净地口中吐出自是大大的不妙,且是于众目睽睽之下,菲玉佛又岂能受得了,怪不得菲玉佛发那么大脾气,这个脸可丢大了。”
邬天道:“本来这孟潇婕之名,外人并不知晓。若是菲玉佛静下心来,就此掩了此事,外人也多不晓得。可是他一听得那净地口中吐出小婕之名,怒火攻心,心智便乱了,他便以为在场诸人已然知道此中之事,故而欲除之而后快,对那净地痛下杀手,也就不难理解了。”
悟空道:“不错,看来也难怪菲玉佛心狠手辣,不除去在场诸人,他心中总是蒙个阴影,每每见了诸人,便定会想起当日之事。想起当日之事,心中便总是不快……”
邬天道:“有了此翻事情,菲玉佛自然是心神俱乱。回去之后,便于孟潇婕加以责问,孟潇婕听了很是愕然,便道出其中原委。说是有一日孟潇婕去天庭后院戏耍,竟有一人闯入,后宫之人阻挡,却被那人拿出一样东西来,上书‘通天圆盾’。看字迹果是菲玉佛所书,玉牌也果是菲玉佛之物。此人还说只要有得此物,天庭之中任他出入。本来菲玉佛把此事已然通告天庭,可是却偏偏忘了告诉后宫。本来菲玉佛之意也并非让净地能够入得后宫。天庭任意出入之语,也只是宫外。可就因为没加限制,便为净地钻了空子。”
“其实净地本也是为着新鲜,四处随意走走,可是见了孟潇婕之后竟然自此堕入情网不能自拔。站在当地一动不动,也不言不语,神情恍惚。孟潇婕的斥责他听在耳中如聆听仙乐。孟潇婕见此人无赖模样一副,当即恼了,立时施用仙法,可是任她用了何等法术也只给这人一一破解,那人也不进攻。孟潇婕无奈之下转身逃了,那人也不追赶,只是呆呆在原地发愣。后来得知,那人便是净地,菲玉佛的关门弟子。”
“此后,孟潇婕把此事告知菲玉佛。谁知菲玉佛并不在意。时当那时,净地在论佛大会之上崭露头角,把阿弥陀佛的得意弟子燃灯击败,为菲玉佛争得无限荣光,菲玉佛乐不可支,方才赐了净地通天圆盾,让他任意出入天庭。菲玉佛听了此事也只是告诫孟潇婕日后小心便是,于这净地也并未加指责。”
“有了此翻数突行为,菲玉佛并非指责净地,这大大助长了净地的贼心。此后每逢菲玉佛外巡,净地便会偷窥孟潇婕,他知孟潇婕于他素无好感,尤其是花园偶遇,他的行为已是深深恼了孟潇婕。净地不敢随意欺近孟潇婕身边,也只是远观而已。最初孟潇婕于这净地颇为反感。可是日子久了,见他也只是于己倾心而已,对自己绝不像初见之时那般唐突。心下对他的警醒也就少了。这净地也是乖滑,若是于天庭之中偶遇之时,净地便呼孟潇婕为师母,颇有弟子风范。也渐为孟潇婕所接受。”
“菲玉佛于孟潇婕颇为疼爱,平日里闺房之中便呼孟潇婕为小婕。这净地贼胆包天,欲心日炽。有一日外出回来,听得人说菲玉佛已然外出,便自闯向后宫,潜至孟潇婕私处,见孟潇婕一人独处,便径自闯入,以头触地,先是说叩见师母,后又倾诉相思之苦。孟潇婕听了,大惊之下,张口便骂。净地本以为已赢得孟潇婕好感,不成想遭此迎头怒骂,正自痴呆,突听得有人报菲玉佛到,这一惊之下,当真非同小可,净地向着孟潇婕连叩了几个响头,只向孟潇婕求饶,要孟潇婕绝不可提起此事,否则自己性命不保。说罢便化清风而去。”
“孟潇婕遭遇此等事情,自然心神大乱,菲玉佛见了,便问有何不适。孟潇婕吱吱唔唔,本想把此事告知菲玉佛,可是想到净地临走之前哀怜恐惧的表情,话到口边还是咽了回去,只说自己心情不好,每月总有那么几天。菲玉佛听了,想到自己也是如此,每月之中定有几日心情烦躁,或是不适,有时长,有时短,故而也就信以为真。菲玉佛知道孟潇婕身子不适,也就加倍关爱,二人耳鬓厮磨,甚是恩爱。谁知那净地并未远离,只把二人恩爱情形尽皆看在眼里,就此知道孟潇婕心中并没有自己一丝一毫。自此颇为颓丧,心灰意冷之极,也无心至力于经书。菲玉佛见他神情与往常有异,便加盘问,终是不得要领。”
“这净地也是一个性情中人,见不能得孟潇婕芳心顾盼……”邬天正自说着,不防悟空冷笑一声道:“性情中人?我看此人实是当诛,自己师娘也敢调戏,又谈什么性情中人了?菲玉佛也当真是瞎了眼了。”
邬天听了,怔了怔,叹了口气:“斗战胜佛如此说,也是不错。有此等贼心实是当诛。不过……不过这净地,若是依着我来看也,也并非是大奸大恶之人。”
悟空道:“这等这人还算不得大奸大恶之人么?”
邬天道:“依我来看,当算不得。净地得遇孟潇婕,一见倾心,原本世间人之常情。只是他遇到孟潇婕晚了,菲玉佛遇得孟潇婕在先,固尔便有了师母的名分。一个人遇到倾心之人,虽说有师母名分,还敢把心中真情吐露,我想也是有胆识之人。且自那之后,净地再无过分之处,思念苦时,也只是偶去偷窥一下,如此而已。”
悟空冷笑道:“还说如此而已,有如此而已已是不对了,大大的不对了。你把那净地看作好人,你且想想看,若是那日菲玉佛不是适时赶回,你就敢说净地贼子就没有相欺之心?”
邬天听了,嗫嚅道:“这个……这个……”
悟空道:“这个什么?!呵,老孙虽然无父无母,也还知道这世间伦理之情,这净地有这般心思,绝然当诛……”
(七)
邬天道:“斗战胜佛既是说当诛便当诛便了。其实斗战胜佛你可曾想过,一个漂亮女子便如路边一朵美丽的花,人见了,皆艳羡不已,有人折了,拿在手中,纵是此人的亲友见了,只怕也还想得之而后快。只是只在心中想,却是不敢动手而已。”
悟空道:“菜刀清所言不错,这种事情实是常有的,只是这花儿可与人又是不同,这一朵花儿可随意弃了,可这人……嘿嘿……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只是想说人的想法儿却是挡不住,只是有的人深藏于心而已……不过,这净地不止是有贼心,且是有贼胆了……”
邬天眼扫了悟空一眼,心道这猴子说的有理,贼心是挡不住的,见到美貌女人,只怕人人都有贼心,只是这贼胆却不是人人都有的,这孟潇婕于天庭之中见的人多了,也只有这一个净地有此翻贼胆。
悟空见邬天连连点头,心中高兴,当下不语。
邬天见悟空不再言语,方道:“后来菲玉佛也听得一翻言语,知道净地在自己不在之时,入后宫多些,自此留心,却又不见净地有何不轨之处,也不见孟潇婕有何异处。只是他既起了疑心便难消除,有时菲玉佛假装出游,却偷偷返回,看这净地与孟潇婕有何不轨行为,也终没给他看到。可是菲玉佛心中这块心病终是难除,他既听得些言语,更加上净地神情恍惚,心思不在经卷之上,又怎能消得他心中疑虑?”
“在论佛之会之上,菲玉佛陡然听得那释迦牟尼修炼得锁心咒,对男女之情最是有用,心中又怎能不喜,他正愁找不得净地欺师的证据,故此有这锁心咒正是大合他意。可惜的是那净地终没能过得这一关,久已压抑在心底的欲情,终在锁心咒之下爆发出来。在场上口中念念有辞,只叫着‘小婕’。菲玉佛听得别人口中叫着她的小婕的名字,可想而知心中是何滋味了。当时恼怒之下,纵是师兄芳木道人拿出师父留下的玉如意,他也毫不放在心上了,他那时心中只被怒火所冲而已,直欲把净地毁了而后快,那时他的眼中只怕已经没有什么师兄与师弟的概念了,所有的只是要把净地除去,那芳木道人不识好歹,只要来凑热闹,狂怒之下,菲木道人又岂顾得了那么多,任他哪一个来阻了他,他也只是把他当作仇敌而已。也好在芳木道人心念转的快,口中叫出‘师父’了,这一声‘师父’就如同在熊熊烈火之上泼了一碗冷水,也只是让那火苗儿略缓得一缓,也略让菲木道人清醒得一醒。也就这略缓得一缓,终让芳木道人逃得一劫,方能活到现在。”
悟空道:“若是依你所言,那净地自那以后洗心革面了?”
邬天见悟空追问,也不好答他,随口应道:“也许吧。”
一边的曲迎日按捺不住,不由得接口,早把适地自己要闭口不语的事抛在一边:“净地师叔祖自那一次唐突为师母所骂以后,确实再无第二次的过分举动。”
悟空见了,问道:“日光佛,你又怎么知道了?”
曲迎日道:“皆是净天师祖所言。”
悟空道:“只怕此话也未必真。”
曲迎日道:“愿闻斗战胜佛之言。”
悟空道:“净天与你父子说此翻话之时,只怕菲玉佛已然不存于此世了,是也不是?”
曲迎日道:“不错,确是菲玉佛……菲玉佛……菲玉佛不在之后的事。”
悟空听他吞吞吐吐,知他言中有话,一时也不便相问:“既是已菲玉佛已去,净天为净地说几句话儿遮遮脸儿想来也是有的。”
悟空又道:“菲玉佛性情恶毒,把他这一脉精英,几乎剔除干净,却也只为了自己颜面,为了一己颜面竟然下得此翻毒手。所害人中定然有净天弟子。净天弟子被除,净天心中又岂能好受,适才听说这诸人之中仅有净天一人得以保留,这净天能得以保留,只怕另有他因,只怕当时净天并不在场,若是在场,又岂有留下一个活口的道理?”
曲迎日听了,心中翻腾:“这猴儿所言不错,净天师祖,当时参与了论佛大会不假,中途或另有他事,家父这一点儿可不曾说得清楚,他日定当问了。”
曲迎日正自思忖,突听得魔刀邬天刀大笑道:“斗战胜佛说的好,那净天当时果不在场。”
悟空道:“既不在场,当时他又去了哪里?”
邬天道:“论佛大会,岂是一日之功?菲玉佛自天庭出来已然数日,时当净地与释迦牟尼对恃之时,菲玉佛陡然想起天庭之中只怕有所变故,你想他亲携本门精英倾巢而出,天庭之中已然空虚,且这天庭之中道家人物众多,虽说皆不在他眼里,可也怕有好事之辈聚众作乱,故而那时,菲玉佛便遣大弟子净天回返天庭。他这一去,却去的好,这一条小命方得以保全,另一方面也实是化解了一场无形的危机。那时天庭之中果有人看中了这个时机。见佛家精英俱出,便有作乱之心。幸而净天回的及时,此人方打消了念头。”
曲迎日听了,心中惊讶,不由得问道:“这一点儿我确实不知,不知此人是谁?”
邬天道:“此人名唤张初九。”
悟空笑道:“当今玉帝老儿,也当是他,若非有过人胆识,又岂能做得当今玉帝,平日里老孙倒是小瞧了他,他竟有此翻胆量,实是难得。”
(八)
邬天道:“那时张初九于天庭之中已然小有名气,却因着是一个道家之人,终不能得以重用。张初九热衷于名利,早已心有不甘。再加上他也知道他师祖清木道人与菲木道人以及芳木道人之间的一些恩怨,心中早已对佛家不满,欲取而代之,只是苦于自己的道行颇浅,法力不深,终不敢轻举妄动。而自己的师父李耳又不在自己身边,终是少了一个重要帮手。那几日他见菲玉佛率众远离,心中实是欢喜无限,便筹划变乱之事。正在他筹划之时,李耳突然出现,张初九见李耳出现,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的师父道行高深,于天庭之中可以随意自由出入而不为佛家发现,而自己却没有这般本事;喜的是师父一来,多了一个帮手,以着师父的功力,自是多了一翻胜算。可是那李耳却是不同,他见张初九不与他商议便作主张,大吃一惊,深深责怪于他,怪他不与自己商讨,擅自行动,差点坏了大事。张初九自是不服,便为自己辩解。李耳却说那菲玉佛既是巢而出,又岂能没有准备,定是一个引蛇出洞之计,定另有安排。正在他们争论之时,有人来报,说是净地偷偷返回。张初九深吃了一惊,不由得惊叹李耳的过人之处,对李耳大加捧吹起来。经过那一次,李耳方才知道他的这个得意弟子,品行却是不端。”
悟空笑道:“品行果是不端。意欲瞒了师父窃了天下,自作皇帝,野心不凡。只怕经此一事,那李耳终是要防他一防了。”
邬天道:“斗战胜佛所言甚是,不过这种事就是想防也防不来的。李耳欲推翻佛家,弘扬道家,可是那时所借助的力量,也只有张初九而已。张初九在天庭之中与道家之人混得熟捻,威望已高。而李耳终日里躲在深山之中虔心修炼道法,也只是道法有成而已,若说要推翻天庭……”
说到这儿邬天摇了摇头,意思很是明显:推翻天庭绝非一人之力可为,纵是你身为天下第一高手那又能如何?
悟空道:“这净天走的倒是及时,否则一条小命不保,只怕也没有了今日的药师佛父子三个了。”说罢呵呵而笑。
曲迎日听了,脸上一红,欲辩而无语。
邬天道:“岂止如此,净天返回天庭岂止是保住了自己,最要紧的是保住了道家根基。”
悟空奇道:“为何?”
邬天道:“若是依着张初九当年的秉性,做事果断的很,哪像现今整日沉湎于酒色,他既是有意于那时作乱,其实已是早有准备,只要他站出起事,则随者必众。可是那时若当真如此,实是道家的灾难了。一者李耳的道家修为尚未达至高境界,若是与菲玉佛相抗起来,绝然不是对手。二者道家力量相对还是较弱,菲玉佛虽则在外,可是天庭指挥权还是在他手中牢牢把握,天庭未有乱像。若当真起事,菲玉佛势必对道家进行一次大的清洗,那时已然成形的一点儿道家力量必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一旦如此,李耳纵是有着一部滋德润道谱,那又能如何?”
悟空道:“这些事儿说来烦人得很,比不得当年老孙一根金箍棒儿说打哪儿就打哪儿,太过麻烦,太过麻烦,不爽,不爽。”
邬天心道这才像你这个猴精儿说的话,此等麻烦之事,又岂能是你这个无拘无束的猴儿做的。
可是随即又忧上心来,自己这一翻话本是要说给悟空与曲迎日等人听的,可是自己无意之中说将出来,不由得让自己大为震撼,是啊,夺天庭之事岂止是一个人的事呵?而今自己修为虽高,罕有敌手,可那又能如何?就是这弟兄几个与自己一条心儿,如当年一般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弟兄几个与娑婆世界已然脱离了万余年,娑婆世界中的众神就连听得自己弟兄名字也未曾听得。自己弟兄在娑婆世界就连一个跑腿的也没有,纵是自己把净琉璃世界中对自己兄弟倾心的人儿全部带走,那又能有几人?
悟空见邬天本来说的好好的,面上却突现忧思,当下不明所以。当下便道:“菜刀清,有何不妥?”
邬天听了,这才惊觉,忙道:“没有,没有。”
曲迎日道:“这些事情,我父只怕也不知,你又如何知道了?”
邬天听了,傲然道:“我自然知道。”
曲迎日听了,只觉无趣之极。
邬天见曲迎日面上有些不好看,声音柔和了一些:“当年的事,净天未必告诉药师佛,或者净天也未必知道,可是至少有两个人还是清楚的。”
悟空听了,略想了想,道:“你是说玉帝老儿和那个太上老君。”
邬天道:“不错。这种事玉帝自是不会向外说的,可是太上老君却是不同,他却委屈的很,也闷的很。有时药师佛到了娑婆世界之中也到太上老君处坐坐,也算是问问安吧。太上老君在兜率宫中活得也是可怜,又有哪个能说些知心话儿了?药师佛到时,自是喜不自胜,再加上药师佛远在净琉璃世界,与他有何利害关系,陈芝麻滥谷子的什么事儿不往外扯。有时我很无聊,摆开卜算器具,恰就给我知道了,嗨,什么事都有个巧字。”邬天说到这儿邬天便自打住,可是言语中的得意之情却是难以掩饰。
悟空听了自是明白,想这邬天卜算之术如此精绝,或可给他算出二个所谈之事。一想到此,悟空心中不由得寒冷之极,若果如此,天下之事只怕没有瞒得过此人的。单是一手菜刀式竹板功只把他自己的弟兄几个重创吐血,自己若不是于欲海之中蒙授业恩师再授以穹罩天盖神功护体,只怕也要受不了,当今娑婆世界之中以自己这般身手的也还不多,自己尚如此,何况他人?再者说了,此人还有些什么邪门功夫未曾施展出来,自己可是一些儿也不知,只是自己的功夫人家却是了如指掌。此人若是只向着正道上走倒还罢了,若是……
悟空想到此处再不敢向下想,只觉得头上似要冒出冷汗来。
(九)
只听得曲迎日道:“菜刀清所说果然不假,家父也曾提过到得娑婆世界时,也时到太上老君处坐,扯上一翻。若是算起来,我父在太上老君面前也实是一个晚辈。说是去问个安,此言也算不得错。”
悟空正自惊神,忽听得曲迎日如此一说,心中略一翻腾,已然明白:菲木道人与清木道人是师兄弟,太上老君算得上是清木道人的弟子,而药师佛却只算得是菲木道人的徒孙,果然差着一辈。
悟空冷笑道:“什么佛家,道家,怎么在此处倒论起了亲戚,说起什么问安不问安的来了?”
悟空如此一说倒弄得曲迎日满脸绯红。
悟空道:“日光佛,自那次论佛大会之后,你的那个净地师叔祖下落如何?”
曲迎日稳了稳心神道:“净地师叔祖在大会上中了释迦牟尼的锁心咒,受伤不轻,心神俱皆受损。若是依着释迦牟尼的说法,中了锁心咒那是无救的。中了锁心咒之人每日定会只想着自己的梦中人,苦思冥想,口中念念有辞,疯疯癫癫,与一个废人一般。于净地师叔祖而言,只要他睁开眼来,看到的一个个皆是他的小婕,闭上眼想的还是他的意念中的小婕。事实果是如此,释迦牟尼把净地师叔祖带到极乐世界的最初的日子里,果然如此。净地师叔祖不吃不喝,眼见形瘦神销,若是再过些日子就完了,那时中锁心咒日深,只怕要成一个废人。最终要元神俱散。”
“释迦牟尼见了此翻景象,自己良心也是深受谴责,只是自己也只会施咒,不会解咒。阿弥陀佛见了,也是不安,论佛大会之上,众人皆知净地师叔祖为释迦牟尼相携而来,当真毁在了极乐世界之中,于己实是有脱不开的关系,若是当日释迦牟尼不管这闲事,净地死便死了,可如今?阿弥陀佛也很是无奈。此时燃灯突然提出一个想法来,他说,师父,你近日体内佛光较盛,大有超越菲玉佛之势,想这佛光乃是体内精华充盈自然而溢之物。既是体内精华,说不定便对锁心咒有破解之用,何不试试?阿弥陀佛听了,只觉得燃灯有些儿开玩笑,自己不信这佛光竟能破得了这锁心咒,不过燃灯既如此说,也直把自己说得心痒欲动。”
“阿弥陀佛当下施法让体内佛光迸发。其实那时说是佛光迸现,其实这佛光也只是少得可怜,那时能称得上是佛身的也只是菲玉佛与阿弥陀佛,这两个能自芳菲清雅弟兄四个之中脱颖而出自立门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二人修炼路子基本一致,且二人体内都能现出艳艳的光华来,二人大喜之下,固尔自立门户称这佛家,这弟兄两个也自称为佛。只是菲玉佛体内佛光较阿弥陀佛更胜一筹,能坐得天庭,与这佛光也是大有关系。那时的佛光与斗战胜佛相比,只怕还比不得斗战胜佛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悟空听得曲迎日如此一比,当真是心花怒放,受用之极。
“……阿弥陀佛以微弱的佛光施于净地师叔祖之身,本没存什么希望,也就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路子。在此之前菲玉佛隔着欲海已多次向阿弥陀佛要人,阿弥陀佛也只说净地师叔祖已经元神俱灭,其实那时正在全力施为,抓紧解咒。”
“好在燃灯这法子果然对路,当日净地师叔祖的症状就显得轻了,只是还是那般疯疯癫癫,口中勿自念念有辞。只是说的次数少了。阿弥陀佛见了,心中自然欣慰,此后日日向着净地师叔祖施以佛光。只是这阿弥陀佛也颇是辛苦,那时他于佛光的使用全然未能做到收发自如。有时其实是勉力为之,燃灯在其身侧,这一点看的最是明白。每施一次佛光,阿弥陀佛便有两个时辰缓不过劲来。直如大病一场一般。只是眼看着净地师叔祖一日好于一日,心里也算是安然了。”
“释迦牟尼见自己的一个锁心咒儿不但害得一个与自己一般冰雪聪明的净地状如傻瓜,还累得师祖大费元神也是无限懊恼,当下在师父燃灯以及祖师阿弥陀佛面前发下重誓,说此后无论何时,绝不再施用此等恶毒的锁心咒于人。这释迦牟尼也果是守信之人,自那之后,再也未曾见过他施用此咒,也算上是一个信人啊……”
悟空冷笑道:“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守信的么?若果是一个守信之人,那么请问菜刀清,你三哥白衣邬星适才所中又是什么?”
这一句话只把一个邬天问的打了一个冷战。
悟空道:“敢问日光佛,这锁心咒可是药师佛自家修炼出来的?”
曲迎日已明其意,叹了口气道:“不是。”
悟空道:“既不是修炼来的,又是哪里来的?”
曲迎日低低的道:“斗战胜佛取笑了,不是修炼来的,自然是从释迦牟尼处学了来的。”
悟空向着邬天道:“你还道那释迦牟尼是个信人,他既知此中厉害,又何故把锁心咒儿授于别人,他人施展,与他施展又有何分别?”
魔刀邬天铁青了脸道:“斗战胜佛所言不错,邬天却是瞎了眼,一直道他是一个信人,别人施了与他施了又有何区别?枉他自发毒誓,日后必让他应了誓言……”
曲迎日急辩道:“家父学了锁心咒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悟空听了,奇道:“苦衷?这等歹毒的功夫,学了何用,竟说有苦衷,奇了,奇了,何等人物非得用了锁心咒方能对付得了?除了白衣邬星之外莫非又有情种不成?”
曲迎日胀红了脸道:“这个……这个……这个……”终是没说出口,曲迎日咬了咬牙,又道:“这些事儿,你去问菜刀清吧。”说罢胸口起伏不定。
悟空听了,更是奇怪,心道有何等事情说不出口?
(十)
当下悟空面向着邬天,要听他说上一说。
邬天见悟空看他,嘴里咕哝着:“这个……这个……你还是问我大哥吧。”
悟空见了更奇,眼光瞥处,早见邬老大睁开眼来:“你两个,不爽快,推个什么劲。是这么这么一回事,嗨……还不是那个南海观音惹的祸。”
悟空听了,心中恍然,不由得大乐:“嗨,我怎么说,原来情根却是种在南海观音身上,只不知种根之人是哪一个?”
邬日道:“哪一个,还能是哪一个,奶奶的,乱了套了。”
悟空听了,精神更长:“乱了套了?这种根由的人儿还那么多。”悟空已隐隐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不明其中真相,便急着问。
邬日道:“可不是,奶奶的,那个南海观音,嗨,当时叫什么南海公主,她有什么好?我哪眼看她哪眼烦。奶奶的,还就邪了,三弟,就喜欢她发了疯,不只是三弟,还有……还有,喂,日光佛,你怎么不说你的那个宝贝弟弟,还让我弟兄们说?”
曲迎日听了,脸上更红,眼也不敢睁,只管低头。
邬日又道:“你那个宝贝弟弟也是,和我三弟争什么,要不是你你兄弟,只怕……只怕……嘿……奶奶的……”
悟空听了,乐道:“邬大清,只怕什么?是不是只怕那南海公主已成了你的弟媳妇儿吧?”
邬日笑道:“不错,若不是月光佛从中捣乱,南海观音早就成了我的三弟媳妇儿了。还有你……日光佛,你在中间又算作什么?哈哈哈……”
悟空听了,心中好笑:“却原来这弟兄两个却也要争那南海公主,妙,妙,妙,看来南海观音当年当真迷了不少人儿。”
悟空心中正自笑处,却听得曲迎日道:“邬大清,你只管拿我弟兄两个说话,菜刀清还不是一样?”
悟空听了,心中大叫:“乱了套了,果真乱了套了,这弟兄两个也有一争,妙哉,妙哉。”
悟空正欲听了详情,只听得邬天道:“罢,罢,罢。这锁心咒不提也罢,斗战胜佛,你要不要听净地的事情,你若不听,我日后可不讲了。”
悟空听了,知他故意打岔,这一个故事儿还未讲完,悟空可不想旁生枝节,忙的道:“听,听,听,锁心咒儿老孙不提就是,你且接着说一说那净地的事儿。”悟空口里应着,心中却是另有盘算:“奶奶的,好你个邬老四,今儿个先听你说完净地的事儿,他日定要你讲了南海公主的事儿。”
魔刀邬天道:“阿弥陀佛的佛光走对了路,佛光终究可以克着锁心咒儿。可是终因阿弥陀佛那时的佛光过弱,除了锁心咒也颇费了些时光,足足用了约有半年时光,净地方才得以复原。自此净地于阿弥陀佛大是感激。”
悟空眼珠一转,道:“阿弥陀佛当真有如此好心,又是费神,又是浪费光阴,这净地可是菲玉佛的弟子,他为何费此翻心机?”
邬天道:“斗战胜佛所说不错,此中只怕阿弥陀佛另有心机,你想净地曾为着菲玉佛挣足了颜面,却险些儿死于菲玉佛之手,若是放在你的身上,你恨是不恨?”
悟空心头剧震,忙的道:“休拿老孙说事,老孙可不是那净地。”
邬天笑道:“好,好,不说斗战胜佛。若是依着我的想法,这阿弥陀佛当然是另有深意。净地这般人才,普天之下也只有释迦牟尼可与之相抗,若是他费了心机救活了他,说不定这净地便会改投门楣,拜他为师也说不定,到得那时,他这一脉不但添了一个人才,最要紧的是这个人才只怕还有着对菲玉佛有着切齿之恨。这是其一,这其二吗,我想那时阿弥陀佛只怕已然惧了他的那个徒孙释迦牟尼,也怕他有朝一日修为更上一层楼,那时自己也没有个牵扯了,若是净地能投自己门下,那时好歹二个也有个牵扯,你说是不是,斗战胜佛?”
悟空听了,叹道:“菜刀清果然思虑得深邃,这后一层老孙却是想也不曾想得。若是阿弥陀佛当真救了净地,净地除了痛恨菲玉佛之外,定还要维护阿弥陀佛,且还要死心塌地。不错,不错,果真是这个道理。菜刀清果真是个人杰也,此中事情也只有你猜得透彻。”
邬天道:“休要赞我。斗战胜佛,我邬天本是个小人,善用小人之心察看他人之心。我是这般想,只是可惜阿弥陀佛打错了主意。”
悟空奇道:“这中间有何变故?”
邬天道:“在施救的过程之中其实已见端倪了。当净地身体初见好转之时,净地神情颇为平静,他说:‘我心已死,何故救我?’口中翻来覆去只是这几句话。其实此话已明其心志。”
悟空道:“哀莫大于心死,净地之心果真死乎?”
邬天道:“话虽如此说,我看也未必。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确是有此种可能。此后净地在欲海之中,每天也只是面壁而坐,与外人也不交谈,就如一个活死人一般。阿弥陀佛看他如此,也是毫无办法。燃灯与释迦牟尼轮翻来劝,也不见净地心意有转。此后发生了一件事情,让阿弥陀佛颇为恼怒。菲玉佛不断在欲海边上叫阵,且于天庭之中凡是尊奉阿弥陀佛这一脉佛教的具都要除了,只吓的这一脉的有的转投了菲玉佛这一脉,也有相当一部分转投了道家,其实这无形之中削弱了菲玉佛的力量,一面让道家得以壮大,另一方面转奉菲玉佛的这些人中,只怕也是口是心非,无奈而已。阿弥陀佛为了稳住菲玉佛,不得已用了一个苦肉计,那就是把自己最为心爱的女儿妙善送出了欲海,任菲玉佛处置。”
悟空怒道:“这阿弥陀佛果真卑鄙,自己死便死了,为何便派了一个女人去?当真不要脸。”
(十一)
邬天摇了摇头:“斗战胜佛,这你就不知了。你心地颇为良善,自是对这种事情看不透了。”
悟空听邬天先赞自己心地良善,反而更怒:“菜刀清,老孙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儿,老孙的心儿硬的很。”
邬天笑道:“你自称心儿硬的很,设若是有人要了你的猴子猴孙去处置,你愿意不愿意,且是代你受过?”
悟空直把个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不不……老孙绝没有这等卑劣,老孙又岂能让儿孙代俺受过,这可不是老孙的脾气。”
邬天道:“斗战胜佛,我说了,你可莫生气,你那种勇只是匹夫之勇,像阿弥陀佛这般方是大勇之人。”
悟空怒道:“那阿弥陀佛又何勇之有,你还说他是大勇,当真气死我了。”
悟空只气得抓耳挠腮。
邬天见了,笑的更是甜蜜:“斗战胜佛,你且想一想,在这等事上,菲玉佛只欲杀释迦牟尼而后快,其实也只是要找阿弥陀佛难看。你想,若当真把释迦牟尼交了出去,释迦牟尼是必死固然无疑,而那时,极乐世界之中个个皆知道阿弥陀佛无能之极,把自己最心爱的一个徒孙儿也保不住,若是某一天菲玉佛也要来处置诸人中的一个,那还不是照样?这样一来人心皆慌,只怕纷纷要逃出极乐世界,那时节,阿弥陀佛这一脉儿岂不等同于亡了?”
“实则上,每当菲玉佛来叫阵之时,释迦牟尼便主动提出要去应战,可是愈是如此,阿弥陀佛愈是觉得这释迦牟尼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最后他想来想去方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来。为了表示自己的忠于菲玉佛的一片诚心,也只能让自己最为心爱的女儿为自己去顶罪了。妙善公主是其子女中最为喜爱,这一点菲玉佛是最为清楚的。也就因为此,阿弥陀佛也断定菲玉佛绝不会为难妙善。”
悟空一声怪笑:“哈哈,我怎么说,南海观音为何在当今娑婆世界之中有如此尊崇地位,想来也是这释迦牟尼如来感念她为己受过之情。当年也曾听得人言,说这南海观音是阿弥陀佛派了牵制释迦牟尼如来,看来绝不是了。”
邬天听了心里一颤:“这猴子说的倒不是没有理。在我等这些老不死的看来,南海观音由于痛恨阿弥陀佛在危难之时抛了自己,纵是菲玉佛已然灭了,也誓不回极乐世界。自己独守在当年菲玉佛所封的南海之地,俗世之人皆道其想念菲玉佛,对其愈加尊崇,其实父女之情就当真那么易就割舍得下的么?我适才还说阿弥陀佛防着释迦牟尼,怕他有一日坐大,不听自己使唤,难道这南海观音留在南海就不能说是父女俩的另一个默契配合么?难道就不能说是为了防着释迦牟尼如来么?只怕这也许是他父子最初之意了。只是阿弥陀佛还是错估了释迦牟尼的实力,当时这释迦牟尼在阿弥陀佛面前已是隐了许多实力,以至后来,纵是留着南海观音,也是一着无用之棋。这释迦牟尼乖滑,深知没有阿弥陀佛为后盾,自己也难成大事……噢,对了,纵是这释迦牟尼乖滑,却也不曾滑过太上老君那个老不死的,以至于天下为道家所得……”
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