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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一

《《与佛低语》》

众神只听得李耳喝道:“天地阴阳,玉帝持纲,恁他佞邪,皆都消亡。”其声宏,其声厉,响彻天地,尤如霹雳。

再看他耸胸挺背,面色庄严,双目精光爆射,缓缓于众人身上划过,哪里还像是个平常的干巴老仙?众神从未见过李耳发过如此神威,平日里只见他伴随玉帝左右,难得奏上几本,要么也就是为玉帝奉上几枚仙丹而已,众人与他熟捻的也常拿他开个玩笑,作个耍子他也不怪,是以都道这老倌一副好脾气。

再加上这万余年来,天庭虽经得一些风雨,不过在众天神努力之下无一不化险为夷,最难过的一次不过是那个孙猴子,李耳那时并无所作为,也只不过在中间插科打诨,奏奏本,凑个热闹什么的,更加上,万余年来,天庭神将换来换去,老一些的也都在天宫中将养——天宫中建了九霄三十六重天目的何在,也还不都是为了这些大神?新一些的大神大仙于李耳的真实本事那是一点也不知。

今日一见李耳现出如此神威来,无不大惊失色。原本心中还有些不服,只不过是看在玉帝圣旨的份上俯首贴耳罢了,心中那实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观他神威,当真是天下无敌之势。

二郎神杨戬心中暗自嘀咕:“无怪玉帝要我平日里要防一防这老倌儿,我倒以为这三清个个皆是废物,三清之中他是又最弱的一个,如此看来这老倌儿倒是有些手段,平日里不曾见他试过身手,今儿个要看一看他究竟有何手段,今天这副模样威是威了,只是不知是不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哪咤心中也是暗自诧异:“老父叫我平日里绝不要小看了这些老神仙,看来果有道理……”

众神心中各有思量不提。

那一边以南海观音为主的一干佛家之众,也为李耳之声所惊,慢慢拢过来看李耳如何调停。

李耳喝道:“杨戬听令!”

杨戬越众而出:“杨戬在此!”

李耳冷冷的看了看杨二郎,那两道寒光闪过来,只把个一向自傲自大的二郎神看的心有些慌,忙的低了头,口中不自觉的道:“听老君指示。”

李耳冷冷的道:“八卦之中,以乾卦最为紧要,乾者,天也!二郎神,众将之中,以你阳气最重,是以这乾位便要你去守了。你自去选了七员天将,同你共是八个,一边候令,我自有吩咐。”

杨戬听李耳赞他阳气最重,心中一喜,待听得李耳要他令选八将,心下不由得一阵犹疑。

你道为何,原来杨戬手下另有梅山兄弟六个,是他得力干将,李耳要他自去天将中选七个,显然是不叫他用这兄弟六个,只是杨戬与梅山兄弟情同手足,无论何时,一向不曾分手,李耳叫杨戬弃他们不用,叫杨戬心中不是滋味。

当下杨戬缓缓退了出来,径至梅山兄弟身侧与他们商量对策。

李耳只管冷眼看了一下杨戬便不再理会,当下又是一声大喝:“八仙何在?”这一声不要紧,不只八仙吓了一跳,就是众位大神也是吃了一惊。八仙在上天之中,品位本是极低的,论修为在他们之上的那可真所谓多如牛毛,而今老君首选杨戬,杨戬在天界威望本高,众神自是无话可说,可是其次却选八仙,这是何道理?

不过众位大神也只是略然一惊,旋即释然。心中不由得老君有些非难。

原来八仙当年只所以得能入得天庭,全赖老君点化,是以八仙乃是老君可信之神。也许就因为此,八仙于天庭之中地位一直难以逾越,玉帝也怕老君借了八仙之力,于自己不利,这一点却是众位大神不知之处。

众大神以为老君有意要八仙于人前显赫,是以心中嘀咕,颇有微词。不过想归想,口中却是不说,只是相互之间以目示意,眼神一过,众神自是一点就通。

其实这些老君具都看在眼里,他双目何等精亮,众神这一点小狡猾岂能逃得过他的双目。当下老君也不点破。

八仙之中以吕洞宾为首,当下吕洞宾率众而出,当庭跪下。

老君又是一声喝:“何仙姑听令。”

众神又是一愣,尤其是吕洞宾,心中一颤。

何仙姑忙的答道:“小仙在此,敬听老君差遣。”

李耳语音一变,已不似先前厉严:“何仙姑,坤者,地也,坤者,阴也。你本乃女性,属阴,故这坤卦便属你管。你在天庭中地位本自低下,修为高于你的大神又何止如牛毛?只是这坤卦必得女性方可,奈何?你自去天神中选得女性神将同你一起共是八个,听候差遣便了。”

这一下倒是难为了何仙姑,何仙姑心道老君啊老君,亏你口中还说女将甚少,就是这八个之数你叫我如何去凑?不过何仙姑无奈之下也得接令支寻,好在天神之中还有电母,风婆子等一干女性,何仙姑好歹凑足了八位之数,领了众神,自在一边候令不提。

众神听了,心下均道:原来如此。旋即释然,不由得为错怪老君而心有愧焉。

不过众神心下还有一个疑问未解,正在此时,只听得李耳又是一声大喝:“吕纯阳听令。”

吕洞宾忙的答了。

李耳道:“八仙之中,你之阳气最重,你便随同二郎神镇守乾卦去吧。”

吕洞宾道了声遵令,径去寻找杨戬。

李耳又道:“哪咤何在?”

哪咤听了,忙的越过众神,向前参见老君。

李耳道:“哪咤,你乃莲花化身。莲花者,草木也,巽位乃是属木,你同蓝采和一道,也是八将,自去吧。”

哪咤起身同八仙之一的蓝采和一同去了。

此时众神才看出门道,原来老君把这八仙分别分到八卦之一中支,如此一来众神登时疑心又起。

此后老君又分别差遣增长天王、持国天王、多闻天王与广目天王及托塔天王各自率了七员天将,自组成一卦。

这八队大神分属乾坤坎离艮震巽兑,共是六十四位大神。

至此众神已明白,这哪里是八卦了,已是六十四卦了。

李耳吩咐完毕,众神俱已到位。

李耳一扬手,空中陡的响起一个霹雳,本已静极的天空,响声过后立时更是静极了。就连西方佛门之众此时也绝不敢有一声喧闹。

李耳沉声道:“众神听真。”

一霎时,众神果真把耳朵都支愣起来,知道而今李耳的话才是关键。

李耳道:“本天庭自建已来,虽历多次磨难,无不化险为夷,平安渡过。不过,所有磨难,唯有此次乃是所有难中之难。西方佛门一向佛法甚高,而今释迦牟尼也是自身不保,为怪草所困……”

众神听到此处,心中剧震,口中不由得齐声惊呼。

其实释迦牟尼被怪草所困之事,众神实是不知,南海观音虽暂掌佛门,却是谨言慎行,于释迦牟尼之事绝口不提,只言释迦牟尼正在闭关修行,是以普天之下鲜有知者,而今由李耳口中道出,众神哪有怀疑。

“……此怪草,乃万年不遇之草,而今李耳不才,便试以道家八卦之法除草去魔,还望各位仙友齐心协力……”

众神应了,李耳却道:“怪草乃当今天下至邪之物,李耳不才试以道家八卦之法除之,只是除草之时,此处方圆数百里之内阴阳之气聚合,暗流涌动,修为若是浅薄之辈只怕卷入气流之中便是一个魂飞魄散之数……”

李耳言至此处,众神之中已有数个低呼不已。

李耳顿了顿道:“既是如此,还请各位不相关大神远离此是非之地,免得一身修为为其所损,不过……若是有自恃修为高强,且又不惧者,大可在此地盘桓,不过届时危难之时李耳只怕自顾不暇,无能相顾。是以是去还是留,还请各位大神自己裁决吧!”

众神一听,心中皆道,这是非之地我等巴不得早早离开,只是天命难违,哪个还有心思在这儿看热闹,你既有此话,且又身携玉帝金旨,看热闹虽好,不过,还是保命要紧,我们走吧。

李耳言罢也只一炷香的功夫,众天兵天将早已不见踪影,当真是去如一阵风。虽然退得快,不过也是有章有法,不见丝毫乱像。

眼看着天兵已退,南海观音阵营中立时也不安静起来。从比丘及比丘尼自不必说,相互低语的便自他们始,众罗汉也是相互以目示意,虽不言语,现出来的疑虑那是无法遮掩的。只有各位身立佛位的也还安静泰然。不过也有偶尔抬头观望的。

其实也是难怪。

你想,以释迦牟尼身份,又为人尊为佛祖者,在众位西方佛门中人心目中那是佛法无边的。以他修为,虽说闭关修炼之时自我防卫之能有所下降,不过毕竟是一方掌教之辈。在许多佛门中人心中,纵是他睡着了,也是天下无双的。

谁成想,就只出了那么一种不知名的怪草儿,就把释迦牟尼给摆平了。眼前明摆着的是释迦牟尼已然为怪草所困,他们心中的佛祖却是无能力破草而出。若是他已破草而出,他又何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苦心孤诣经营的灵山被毁于一旦?这一点在这些自视甚高的佛门之中,那是个个清楚的。

还有,南海观音一向是释迦牟尼的贴身人物,她于这怪草也是束手无策。众佛纷纷出手,也是莫可奈何。可以说西方佛门自建教以来,这一次可是最蒙羞的一次,令他们蒙羞的不是别的,竟只是一种不知名的草。且这草恰就把他们最信以为至高无上的灵山给遮了,内中竟还有他们的掌教。

佛祖尚且如此,西方佛门还有何前途?

是以,这些日子以来,这个问题始终是横亘在西方佛众心中的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南海观音端坐于莲花台上,听得身后杂音不断,已知其理,她暗暗叹了口气,轻声道:“怪草厉害,老君既如此说,各位还是自散了吧!”言毕,只管闭目打座,不再理会。

佛众见观音发话,起初尚且犹疑不定,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谁都不愿意展示自己怕了。后来还是有几个比丘自知功力相差甚远,起身走了,这一来可不要紧,众比丘、比丘婆、三千揭谛、各位罗汉、菩萨纷纷起身,一个个只管闭了口,默默的径管走路。

逃命要紧,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诸位佛爷之中,也有许多知道自己在法力上的修为相差甚远的。

你想释迦牟尼为了于下界道家之中挤出一席之地,自是运用各种手段,其中最为世人称道的便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就是说无论你做下了多少恶事,有朝一日,你一旦“幡然悔悟,诚心向佛”便可立身佛位了,也就是脱道入佛。一旦身立佛位,你可便有了释迦牟尼这样一个大靠山。释迦牟尼说了,这可是我的门徒,我尚且原宥于他,哪个还要追究于他?(写到此处,自也觉好笑:这是不是颇有点租界的味道?租界是否便是灵感于此?)

是以,入佛门这种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对那些大恶特恶之辈。一旦道家掌控的世界追究起来,立时便换了道衣,换上佛装,我看看你道家哪个敢来惹我?我已非尔族类了!

是以,在诸佛之中,颇有一些沽名钓誉之辈,若是论法力,那是差得远了,甚至比不得一些比丘尼。

此时见李耳摆开了八卦阵势,知道这一场恶战将是无与伦比的。

既是看透这一点,那还不溜之乎也?

一霎时,各位佛众展开修为一溜烟儿的走了。

最后所剩的也只寥寥数个而已。

南海观音待得身后没了动静,回过头来,只见文殊、普贤两位菩萨,燃灯佛、无量佛、弥勒佛、欢喜佛、宝月光佛……等十余位佛,待看到旃檀功德佛时,南海心中一颤,心道佛祖果然慧眼,在此紧要关口,以旃檀功德佛这点修为能守于此,的确不易,不过,你功力太浅,在此地只怕不宜啊,不过,你既有此心,我也不便就说让你走,此次之战,是否果然如老君所言那般厉害,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希望不要伤了你,不过有燃灯佛在,量也不能便让你吃了亏去。

南海目光延展,蓦地地瞥见一人,一身装束,非僧非道,似僧似道,心中大惊,定睛再看之时,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起身便欲自莲花座上立起,那老者笑了笑,然后又摇了摇头。南海心中明白,重又坐下,心下却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西方佛门这一系列变动也只须臾之间之事,太上老君尽皆看在眼里,他见西方佛门之众纷纷远离,心中也是不由得产生一种索漠之感,就如身在和煦的阳光中却突的吹来一阵秋凉之风不由得打了寒噤。

只是此时李耳无心他顾,李耳喝道:“八仙何在!”

八仙本已各自身列八支队列之中,听得老君召唤,忙的挺身向前至李耳面前。李耳一伸手,掌中早现出一葫芦来,倾出丹药,给每人服了一粒,此后又分别付于各人七粒,嘱咐回去之后队中每人一粒。又嘱咐各人回去之后定要在各位大神的前胸后背分别书写符彖,自是按八卦之意。其实诸人随老君多年,各项道家之法已然了然于胸,老君只一语,众人尽皆理会。

老君各人归队,却又留住吕洞宾,耳语一阵,吕洞宾听了只管点头,口中只管道:是是是。此后老君又不知给了他一样何许东西,吕洞宾面带微笑径也归队。

老君朗声道:“自当今玉帝登基万余年以来,普天之下莫不臣服,各方妖魔俱皆掩息。遂有天下万余年太平。后有释迦牟尼恳请玉帝赐此西方之上以作歇脚之所。我主慈悲,遂允其借居,至有今日佛家昌盛之势,自释迦牟尼居于此,则西牛贺洲妖孽不兴,此乃我玉帝之福,也算是此地苍生之福。奈何妖草滋生,致有天下巨变。而今此地为妖草所踞,已困释迦,又欲欺天庭,老道不才,愿携诸位以八卦之力除之。重兴太平盛世,彰显我道家无上法力……”

太上老君一翻话朗朗道来,直听得在场诸天神无不大惊失色。

天庭诸神相互以目示意,不明老君释迦牟尼寄居之语究竟是何意思。在他们心中这西方灵山是无上荣光之所,因为有了释迦牟尼西牛贺洲便成了万神景仰之地,西牛贺洲也早已是释迦牟尼所拥之地,天庭之神颇能为到西牛贺洲治理下界事务自豪不已。而今太上老君竟然说此地却是释迦牟尼寄居暂住之所,这叫他们心中何以能够接受。心中都道这老儿莫非疯了,见释迦牟尼遭难竟做起落井下石的买卖来了?

天庭诸神惊疑之下,相互以目示意,可是他们抬起头来所看到的无不是惊疑之色,心中更是迷茫,再看西方诸位菩萨、佛众竟坦然而坐,没有丝毫异动。

诸神心中惊叹:老头儿今儿个疯了,你看还是你家西方佛方,当真大度,你口中倾此狂言,人家也不与你一般见识。

实是难怪,这等陈年旧事,其中曲折,这一干儿天庭后辈又岂能知晓?

他们也是不知,那十来位菩萨与大佛其实听得也是心惊肉跳之极。这几位有的当年就参与其中之事的,如燃灯、南海、文殊、普贤。另几个大佛也是不久便为释迦牟尼度为佛的,那时释迦牟尼手下没甚人手,急欲扩充力量,故而便向天下示好,找了几个颇有悟性且道法高强之辈,或以自己佛法折服之,或以佛法相授,引得他们感恩戴德,又以佛位相许。是以这些大佛们在释迦牟尼有难之时竟不离去,那是受恩极深之故。他们中有几个可以说亲历当时之事,李耳这寄居之说于他们一些儿也不惊奇,只是这万余年来一向不曾有人敢于提起,冷不丁为李耳陡然重又揭起昔日之事,直听得也是心惊肉跳。外虽也有几个心中波澜起伏,但是这些人向来以打座为主,讲究的是喜怒不形于色,心中虽甚多疑问,也是不表现出来,是以惹得众天神反倒以为是他们实在是厉害,心胸开阔不与李耳一般见识,如此一来倒显得是李耳的不是了。

正在天庭诸神惊疑顾虎之际,李耳一声霹雳般的大喝:“八卦归位!”众神吓了一跳,忙的抖搂精神,跟随八仙腾身而起。

六十四位大神甫一登上云端,正欲各奔各位,突听得东方一片嘈杂吵闹之声,众神忙驻足观望。李耳也是一怔,原因是那声音竟是愈来愈大,其中竟夹杂有大呼“饶命”之声,心道这西方荒地向来也还算是清平,今儿个怎么竟有这等事,祸事竟一起来了?

凝目看时,却见东方旌旗招展,却是杂乱无章,不是天庭兵将又是甚么?

只见众天将急匆匆赶来,一个个汉流满面,面现惊慌,当真是狼狈不堪,不是别个,正是适才为李耳所劝,远离此荒山之地。

托塔天王李靖忙的迎了过去,一声喝道:“何事惊慌!”

早有一员天将于云中跪倒,脸却面向托塔天王:“报……报……报……”一时之间竟是口不能详言。

李靖正欲发怒,那边哪咤也已过来,哪咤熟知李靖脾气,忙的挺身向前温言道:“不要急,慢慢道来。”

那天将见了哪咤,心情一稳,方道:“报……报……疯子……疯子……”

李靖一愣,怒道:“什么疯子?”

李靖一伸手拨开哪咤,正欲再行细问,只见更多的天兵天将涌将过来,声音嘈杂之极,纵是李靖自己说出去的话自己也是听不清楚,当下李靖也不再问,抬起头向东方看去。

此时广目天王等一干天庭要神,早已向前,众天兵见了主心骨,稳下神来,还未待整好队伍,整个空中立时静下来,却是静得出奇。

由众天兵天将仓皇逃命、刹羽而归到静将下来,也只刹那间的事,足见平时也是训练有素,看到这翻情景托塔天王李靖心情方才好受一点。

不过,他知道这些天将定是遇到了极为厉害的魔头,毕竟能来此地除草的可都是自己精挑细选的精干之辈。

却见远处云端处一个身影,飞将过来,却不很快,身形似是踉踉跄跄,尤如一介醉汉,口中尤自念叨着:“小婕……小婕……哈哈哈……小婕,你在哪里……小婕……小婕,你快出来见我……小婕……哈哈……我看到你了……小婕,你出来,我看见你了,你别躲着我……小婕……”

声音压过来,只听得就如一个破锣一般,满是金属之音,冲入耳中,颇为难受。

在场诸人心中皆是一凛:此人声音满是金戈之声,怎的如此厉害?一个个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托塔天王李靖是何等人物,成名之前走南闯北,待入了天庭之后又司看守天庭之职,天庭所有天兵天将皆为他所辖,每逢下界有厉害之妖无法除去,则往往由他挂帅征讨,可以说见的妖魔鬼怪多的去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可是像这般单是听到话音已是令人心寒的妖怪却还不多。原本他见到天将如此逃窜还恼怒不已,可是远远的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胸中怒火立时便熄了,心道不好,这个妖怪厉害!

不要说他,就是一向自负的紧的二郎神杨戬也是立时横眉立目打起精神,他身边那条哮天犬狂吠了几声,在静得出奇的空中显得颇为突勿,不过叫了几声之后,也即收口,扑愣了双耳直向前方,双目前视,不过脚下却不由得向后挪动。像这般情境可以说从来没有,哮天犬遇事向来都是朝前冲,可是今儿个却是向后拖,那是从来没有的事,若是二郎神杨戬稍家留心便不难发现,只是此时众天将神皆为远方所来之妖魔所夺,哪还有心思来看一看这条哮天犬?

在场诸神佛之中早有一人双目泪涌,一时间惊疑不定:这可能么?是他么,真的是他么?他怎么会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日光呢?月光呢?他们怎么样了?我的两个孩儿怎么样了?师父……师父……他老人家……邬家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南海观音腾的一下自莲花座上立起,神情大变,口中喃喃的道:“是他?是他?是他,难道当真是他?”一时神情扭曲,颇是难看。南海观音身边诸佛见南海观音如此模样,大多心中大奇:这是怎么回事?南海今日怎会如此大失常态?莫非他认识这个人?他又是谁?

瞬间,那人已来至众神佛面前,一眼看去,那不是个疯子又是什么?全身衣服虽甚光鲜,却与体态甚是不符,袖子极短,难掩通长手臂的露出的长毛,显然这衣服也不知是自哪儿弄来的。

头发拖曳于后,虽已被他卷了几个扣儿,可依然垂下云端。不过最抢眼的倒不是他的长发,却是他的胡子,胡子也几与云齐,不过许多打着卷儿,翘上来,更甚者,面上许多地方竟也生出毛发来,俨然一个气脸人,若是悟空在此,只怕也要自愧不如,不过上空认个亲戚或是本家倒也可能。至于一脸毛发后面是怎样一张脸,倒是无人再想去看。

那人目光散乱,面前如此众多衣甲鲜亮之辈立于其前,他竟是似而不见,双目时而抬起看着远方,时而斜视,时而又低下头来,全没把众神佛放在眼里,口中只管呢喃的叫着:小婕,小婕,我的小婕,你在哪里……

看到这副模样,众神佛心中皆道:这不是个疯子又是什么?本来提起来的那副高度敬戒之心立时去了六成,众人那颗心放下来,立时众神佛之中杂音便起,显然是较为邻近者相互攀谈起来,互相表述心态。

李耳只看了一眼,便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该来的总该会来,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道要变,只怕不是天庭所能左右了的了。心下已是另有一翻盘算,当下也不言语,要看事态发展。

此时托塔天王李靖已是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何沉不住气,这般冲向前来询问,如此这般却是面对的是这样一个疯子,实是有失身份。

好在哪咤知道事理,他见那怪物如入无人之境般的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当下把火尖枪一晃,枪尖向后,枪柄前指,清清亮亮的叫了一声:“何方大仙,且慢走。”众神见了,心中喝一声彩,皆道哪咤通情达理,在未弄清对方是何身份之前竟不以枪尖相对,足见胸怀坦荡。

可是那怪物竟是不识好歹,脚步不停,向着哪咤走将过去,口中叫道:“哈,小婕!你是小婕。小婕,你怎的变成这般模样?小婕,你不识得我了?小婕,是我呀,你看看,是我呀,你怎么连我也不识得了,小婕,你仔细看看,是我呀,你怎么会忘了我呢?小婕,你摸摸这儿,这儿还是你给咬的呢……”

那怪物口中这般说着,直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哪咤首当其冲,耳中听着他说的话,被他眼神一瞅,只见闪亮的双目之中竟全是似水柔情,自己似是要被这双目柔情包裹起来。哪咤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心中顿时有些慌了,一股冷气也自心底涌上来:这是什么妖怪?见了我怎生一些也不害怕,他手中没有任何东西,我倒怎么怕了他了?

哪咤正在无所举措之间,只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哪咤,你可要当心他那双手啊。”正是太上老君所发。

哪咤听了,心中更是一颤:他的手有何古怪?

众位神佛一听,齐都瞟了李耳一眼:你倒知道,他的手有何厉害之处?

此时南海观音听得李耳这一语,心中再无怀疑,登时一股愧意涌上来,双目再也控制不住,泪珠刷刷流下。

那边更有一个,双目一直是泪流不止。不是药师佛又是哪个?

哪咤得李耳提醒,立时凝神观看,只见那怪物一双手略黑,似与寻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这当儿,那怪物已然走近哪咤,双目直直的看着哪咤,双目中射出的异乎寻常的柔情,当真是能令冰融雪化,可是这柔情之中似又有着不同寻常的散乱和迷茫,那时眼神便会向外一挑,不过也只一霎间的事,旋又看着哪咤,反倒是对哪咤胸前的火尖枪视同不见。

哪咤咬了咬牙,一声喝道:“咄,看枪,口中说着枪柄略向左倾,意欲从其腋下伸入,然后便是一拨,如此一来,那怪物自是会给拨向一边。

哪咤算盘打的好,可是却并不如意,只见那怪物看似漫不经意的一伸右手,右臂前伸,如此一来,就似那怪物把腋下硬塞给了哪咤一般,火尖枪的枪柄便到了那怪物的腋下。

哪咤心中一狠,暗叫了一声:休要怪我。双臂一较力,便欲把怪物抡向一边。

谁知那怪物右臂前伸之时,小手臂与火尖枪柄只一触手爪立时外翻,已然抓住枪柄。

哪咤双臂一用力,竟是没能推动那怪物,哪咤一惊,双臂用力,口中喝了一声:“开!”可是火尖枪在那怪物右手把持之下竟是没动。

哪咤惊诧间,只听得那怪物柔声道:“小婕,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多年扔下我不管,让我一个在黑暗中渡过了那么多年,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小婕,跟我走吧,我们再也不分开……”

这一翻话既柔且腻,直把在场众人听得悚然心惊,实是想不到一个男人竟能把话说到这种柔腻的份上,且是这种众目睽睽之下。

哪咤大骇之下,面色红胀,大吼了一声道:“哪个是你的小婕!”心下却是后悔莫及,今儿个这个人算是丢得大了,想他哪咤三太子也是上界天庭极有名望的大神,只因一念之仁,一招之下竟让这个怪物把持了自己的兵器不说,且还大庭广众之如此羞辱自己。

直把个哪咤气得三昧真火烧心,双手一拉就欲把火尖枪夺回,只见火尖枪也只是略微向前晃了一下,哪咤更是恼怒,双臂又是一用力,喝了声:“撒手!”

只见那怪物把手向前一送,手一松,哪咤没想到他说松便松,且还送了一把力,登时,脚下收不住,不由得往后连退了数步。

这时托塔天王李靖压在舌边的一句话方才吐出来:“我儿小心。”

哪咤身子一回,双目瞪了李靖一眼,想说一句:“哪个不小心了?”双目一闪,却又作罢,回过头来,陡然间恶向胆边生。知道今天遇到厉害的怪物了,当下口中作诀,立时变作三头六臂,手中晃动火尖枪、乾坤圈、浑天凌,就欲扑向那怪物。

此时,那怪物却柔声道:“小婕,你不喜欢这样,我松手便是,你可不要生气……咦,小婕,你怎么变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小婕,你这个样子好难看,我不喜欢,小婕,我要你变回来,好么?小婕,你变回来吧,我求你了……”

哪咤攒足了劲就欲与这个羞辱自己的怪物拼个鱼死网破,可是听到他又如此细气柔声,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这也是一瞬间的事,牙一咬,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了:咬碎口中牙,哪咤道:“妖怪,你家三太子自出生一来还没有受过如此羞辱,好,三太子今儿个就在天下神佛面前与你好好斗上一斗,今儿个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有什么兵器尽管亮出来吧。”

哪咤言罢,也不再等待,驾起风火轮,火尖枪,混天凌、乾坤圈直向那怪物身上招呼过去。

哪咤正奋力向前,耳中却突的听到两个声音,一前一后送入哪咤耳朵,一个说:“哪咤手下留情。”声音尖细,最是漫妙无比;另一个道:“三太子手下有德。”苍老浑厚。

哪咤又羞又怒之下,又哪有心思辨别是哪个,只管把兵器挥洒开来,一心便欲置这怪物于死地。可是众神佛却看的明白听的仔细,尖细而又漫妙的正是南海观音,另一个却是远远站在一边的一个老者,看他衣着不僧不道,不知何许人也。

众人一转目的功夫,场上形势已然变了。

只见哪咤已然退在场外,面目狰狩,甚是可怖,当真是羞愤之极,三头六臂尚在,就因为三头六臂尚在,是以哪咤神情无不看得清楚。只是手中火尖枪却只剩一截,乾坤圈已然不见,浑天凌也只余下约摸两尺。

在哪咤前方三五丈处,杨戬早提着三尖两刃刀抢在哪咤前头,他纵起下落之势实是美妙,当众神转回头来之时,杨戬尚未落下。

杨戬身法虽美,只是众神佛已是无心欣赏,他们的目光早落在他处,原来已有一个更是抢在杨戬之前出手,毕竟此离哪咤最近,且又父子连心,一看哪咤不妥,立时出手,把塔抖向那怪物。

不是别人,正是托塔天王李靖。

众神看时,那怪物已然被李天王的宝塔困在其中。

李靖在哪咤与那怪物相战之时看的最是清楚。哪咤双臂一扬,扑楞楞浑天凌被他抖起来,划着一个美妙的圆弧向着那怪物裹将过去,浑天凌甫一触及那怪物身子立时改变方向,直绕将起来。

那怪物看似疯疯傻傻,可是在临阵之时竟是变化极快,他眼见浑天凌堪堪触及上身,眼看着就要把他裹于其中,他不及躲避,在电光石火之间,双臂向前猛甩,直甩向头顶,浑天凌在那怪物身上连绕了几绕,竟然无法缚住那怪物的双臂,如此一来便给那怪物留了还手之力。

哪咤双臂抖起浑天凌的同时,乾坤圈也早已出手,直击那怪物头部,同时火尖枪也已出手。

那哪咤三头六臂,绝非徒有虚名,可以说这一法身千余年来那是用熟了的,六臂配合之美可谓妙到毫巅。

不过哪咤虽常用法身以战,一般而言像这般四件拿手宝贝同时施用却极少见,此时哪咤自以为今儿这个人算是丢得大了,是以恼及成怒,羞而欲狂,恨不得立时便让这怪物魂飞魄散,方解今日之辱,是以一出手便是诸般宝贝齐齐招呼。

任谁看了这翻阵势,定然以为那怪物此翻定是难逃此劫。当托塔天王李靖见那怪物已为浑天凌所缚之时,心中立时涌起一阵莫名激动,知道哪咤要见功效。

可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似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怪物高高仰起的双臂在头前只一挫,就如两个铁棍猛然交触滑过,两小臂交错处竟闪过丝丝火星,同时眼前一亮,只见一只手臂发出白光,另一只手臂发出黑光,白光之手,向着乾坤圈只一抓,抓的那个寸,愣是把它抓在手中,黑光之手也绝不懈怠,抖手之间错过枪头,上身略一摆动已然让过枪尖,愣是握紧了火尖枪的枪杆。

这一系列变化当真是快,若是修为差得一点,那也是看不清楚的,不过好在,托塔天王李靖离的相当近,且修为本就不弱,这一点看的还是很清楚的。

如此一来只把个托塔天王李靖吓得手一抖。

可是更令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紧接着就发生了。

只见那火尖枪与乾坤圈突的化作一团雾,就此弥漫于空中。

那怪紧接着双臂向下一划只向着浑天凌只一兜,浑天凌的立时也成了一团烟雾。

当浑天凌化成一团烟雾之时,托塔天王李靖那一抖尚未抖完,好个李靖,当真不是徒具虚名,他反应当真是快,借助他右手一抖之力,手中黄金宝塔已然抖向那怪物,把那个怪物罩个正着。

而此时的二郎神杨戬已然跃将过来,同时那些齐齐向后转首寻找说话声音来源的众位神佛方才把转过的头转回来。

而他们所能看到的也就只能是杨戬的那精彩的一跳和托塔天王李靖的黄金塔了,那怪物却是不见,显然已然被罩于塔中了。

可是他们同时对手中只持着半拉火尖枪柄的哪咤颇为疑问:咦,哪咤!他傻站着干吗呢?

心中疑问方起未消之时,陡见黄金塔上散发出团团烟雾,耳中听得托塔天王李靖吼了一声:“不好,怪物厉害。”然后就此向后就是一跳,远离那怪物,只一绕,绕开杨戬,相当于把个杨戬直接推到了最前方。同时李靖一伸手,早已抓住了早已目瞪口呆的哪咤的手臂,把他向后连拖了几拖,方才停住了脚步。

李靖行动虽快,可是还未等他站稳身形,黄金塔已然不见,只能见到烟雾凫凫的散向空中,烟雾中那怪物的身形渐渐的清晰起来。

此时众神佛又是齐声惊呼起来,天庭各位大神齐齐的又都向后退了退。南海身后的各位菩萨和大佛们此时也具皆沉不住气了,刷刷的立起身来,面现惊愕之色,同时口中嘘声立出。只差脚步向后退了——不能再退了,再退这佛就从莲花台上下来了。

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一座黄金宝塔就这么变成了一团烟雾,这怪物究竟是何来历,竟有如此本事?

在大多数神佛眼里,他们只见到了托塔天王李靖的黄金宝塔灰飞烟灭的样子,却没见到哪咤兵器被毁时所那副惨样,若是能看到,不知又是何想法?

杨戬面对怪物,心中极不是滋味,哪咤战败那一幕他可全都瞅在眼里,否则,他又何能跳将过来意欲伸手相助。哪咤与杨戬的交情一向不错,两个在天界的名字一个不比一个弱,眼见着哪咤战败,杨戬跳将出来几乎可以说是一种本能性的兄弟相助,可是跳出来身子未及落下的时候,已然心中有些后悔了?我能比哪咤强多少?我就是他的对手么,我以何法破他?一连几个疑问早已在自己心中连串问起。

未及有答案,托塔天王李靖的黄金塔已然烟雾散了,此时的杨戬当真是骑虎难下。

不过,杨戬可不像哪咤那般鲁莽,眼珠一转,已是计上心头。

杨戬立稳了脚步,一声喝道:“吠,何方妖怪,报上名来,二爷手下不死无名之辈。”

杨戬这一声喝,意欲在气势上占据先机,另外也是拖延时间,寻找破敌之策。

那怪物愣了愣道:“小婕,你变了,你何时修得这般厉害功夫……不对,你又不是小婕了,你怎么和刚才不一样了?小婕,你学会几种变化了说给我听听……”

杨戬听他如此言语,已知此怪物心智不全,心中便有了计较。

杨戬温言道:“妖怪,二爷我会七十三般变化,你若是想看一看,我倒可以变给你看一看,不过,你先得告诉我,你什么名字,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好不好?”

那怪物道:“这才是我的小婕,我的小婕不会凶巴巴的,凶巴巴的样子我不喜欢。小婕,这么些年,我时时的想着你,记着你,你怎么会把我忘了呢?我是你的菲玉佛呀,你好好想想……”

此语一出,众神佛一片哗然,菲玉佛是个什么佛?

尤其是天庭大神俱都把目光集向南海观音一干佛门教众。

南海观音面色惨淡,此时再无疑问,这怪物自己尚且说自己是菲玉佛,这还有何疑问。南海观音瞥了一眼太上老君,只见他面上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面带微笑,却是看着远方,。南海知李耳早已窥破其中玄机,只是不言。要打破这僵局,看来只有自己出面了,当下南海观音缓缓自莲台上步下,这莲台也是不要的了,众神见了,心中纳罕,不知南海观音要做什么。

有眼光好使的,早已看出南海观音心绪不宁,已失去了往日雍容雅贵之态,且目光呆直,只看着菲玉佛的方向,心下大奇,暗道原来南海观音竟识得这个怪物,不过南海为何如此这般模样,不知南海与这怪物究竟有何关联……管她呢,只要有关联就好,叙叙旧情,那时不需动手。

也有诸多大神不时的瞅瞅李耳,对李耳颇为不屑,心道,你这老头儿依着你师父的威名得了个太清的名头,还说要来除什么怪草,而今见了这个怪物却是无能为力袖手旁观,看来你的本事也是有限的紧哪,我呸,还说什么扬我道家无上威名,我道家的名声都毁在你们这帮糟老头子手上了……

众神见太上老君如此神态,心中颇为不满,不过也只能心中这般翻江倒海的怨恨吧。

那边杨戬对那怪物道:“菲玉佛?这个名字么,我不曾……噢,我知道了。”杨戬使了个心计,立时又道:“不过我知道的菲玉佛是非常英俊的,你这般模样哪里是菲玉佛,不是,不是。”

那怪物却笑起来:“小婕,你真是我的小婕,你记起我来啦,是啊,你当年整日里夸我英俊不凡的,要不然我怎么会做玉帝呢,只有天底下最最英俊的人才佩做玉帝,你说是不是小婕?”

天庭大神以及西方佛众一听,心中更是大震:“菲玉佛?玉帝?这怪物当真是大逆不道,竟然声称自己是玉帝,这还了得?”

杨戬听了,再也忍不住,怒道:“什么玉帝,就你这样的也佩做玉帝?你这妖怪当真大胆,罪不可恕!待我取你项上之头。”

说罢摆出三尖两刃刀便搂头便劈。

那怪物嘿然笑道:“小婕,你好本事俊了啊。”一言未毕,只一闪,右臂伸处,又是一阵白光闪光,三尖两刃刀登时雾化。杨戬身在其中这才当真领教了怪物的厉害,当即就是一个滚,变作一头白额大虫来,摇头来咬怪物之手。

那怪物竟是不惧,只把左手伸将过来,却是通臂发黑,要让那虎来咬,杨戬心中一凛,眼看着手要入虎口之中,心中不由和暗暗叫苦,看他那样子竟是一丝儿不惧,想起三尖两刃刀、托塔天王李靖的黄金宝塔以及哪咤的诸般宝贝的下场,心中实是胆寒,自己这一咬下去之后,后果如何那是显而易见的,自己这般鲁莽,若当真弄得个魂飞魄散,那可当真是不值得。

杨戬何等机灵,就在那怪物左手已是伸入虎口的瞬间,杨戬硬生生地猛的把身子向后一挫,好歹离那乌黑的手臂远了数尺之遥,于云端又是一滚,立时化作一只健鹰,展翅便飞。谁知怪物叫道:“好玩,好玩,小婕莫走。”只见他手臂陡然向前便伸,立时长出数丈,向着老鹰追去,堪堪触及羽毛,把个杨戬吓得急化作一阵风,卷着白云,一下不见。

饶是如此,杨戬也只觉得后尾椎上那份灼热几乎让自己叫出声来,这一下当真把个杨戬吓得亡魂皆冒,实是搞不透为何就会钻出这样一个怪物,可是以自己如此身份,什么阵仗不曾见过?什么样的妖怪不曾会过?可以自己的见解竟然连人家用的是佛法还是道法都不知道,这个人本就丢得大了,且又是在道佛两家精英皆在的情形之下,当真是羞煞人也。

二郎杨戬脱出怪物掌控之后,化回原形,看看左手是空的,看看右手也是空的,想想三尖两刃刀消失的瞬间,怎么也搞不明白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法术,怎么就会让这样一件非凡的宝贝于眨眼间化作云雾。这柄三尖两刃刀可是随着杨戬一生了的神铁利器哪?

哮天犬早嗅得杨戬气味引着梅山兄弟过来与杨戬相汇,众神见梅山兄弟有行动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立时便发觉了杨戬。杨戬见众神注视,更是恼羞成怒,眼皮一翻看了看了梅山兄弟几眼,心中气这几个家伙实是不识时务,竟在这个当口来与自己相聚,惹得众神观看,可人家一翻好心意,自己又不能出言相怪,当下只有咬紧牙关,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那怪物见杨戬化阵风不见,也急收了手臂,立时缩回原样,同时急叫道:“小婕,小婕,你在哪里,不好玩,我看不见你了,你在哪里,你出来啊……”

如此一来,天庭众神更是寒心不已,哪咤与杨戬在天庭之中那是何地位啊?尤其是二郎神杨戬受封于灌江口,那可是独当一面天庭中罕见的大神啊,虽说受封沾着玉帝的少许光彩,可毕竟是真才实学,那可是用真本事打出来。可他两个竟然在这怪物面前一招也接不下,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南海弃了莲座,缓步前行,众神见了,心下登时大喜,道家中成了名的人物不行,可人家西方佛家可还不曾出手,佛法无边,定打得那怪物痛哭流涕不可,天庭大神一个个面上甚是欢愉,不由得相顾而笑。

可是见到南海观音面容紧绷,双目直呆呆的只管看着那怪物愣愣的向前走,心下不由得又是一紧:南海观音也没有把握收那怪物啊?

南海观音缓步行至怪物面前数尺停了脚步,怪物正自焦急,口中乱喊着小婕,见南海走来,立时住了口,此时天空之上一片静寂。

那怪物半合了口,瞪大了双目,喜上眉稍,却不作声,他们两个这般静静的对视了片刻,天庭众神也看得有此发呆,心道南海观音难道要用慈爱的目光打动这怪物不成?

众神正自胡乱思量,只听得那怪物口中喃喃的道:“小婕,小婕,这才是我的小婕,你真的回来了……”声音柔和温厚,全不见此前金戈之声。

众神听了自是大喜,心中皆道观音温柔媚术实是厉害之极,只这两眼的功夫就让怪物拜服,只听听那声音就知道那怪物已是投降了的。

众神正自狂喜,陡见那怪物向前踏了几步,缓缓抬起右手,径向南海面上摸来,白煞煞的右手甚是刺眼,众神正自低呼之时,却见那怪物白煞煞的手臂突的白光骤消。南海竟也是不闪不避。怪物右手在南海面上连摸几下,此后又在南海观音的秀发之上抚了几抚,面上尽现柔情蜜意。

众天神见了,心下叹服,心中暗赞:“也只有南海观音有这种大慈大悲心肠,面对如此肮脏的怪物竟能舍洁净之身而不避,西方佛家有如此人物也是我道家福份啊。”

一时间,众天神只觉得自己身上也有了无上荣光,能为自己来此西方灵山之地为佛门效上一把力而荣幸之至。把李耳此前的要把道家之术发扬光大的说法早就抛至九霄之外了。

“清风徐徐兮涤面,金光灼灼兮耀身;云海茫茫兮无涯,天伦融融兮其乐……”

众神面对南海观音与怪物的这般对恃之下的诡异而又静谧的气氛之中,陡的传来一阵苍老的歌声,把众天神的意淫之情击得个粉碎,众神颇为不满,循着声音看时,发歌者正是李耳,只见李耳面背诸神,遥看远方|Qī|shu|ωang|,手执拂尘,风中一袭道袍飘飘,甚是飘逸俊雅。

可是而今一向甚为人喜的太上老君,今儿个却是分外的惹人烦,众神见是李耳,以为他是故弄玄虚,对他颇为不屑一顾,心道你懂个什么,还天伦融融兮其乐,老头,你还是算了吧。当下他们只看了李耳一眼,便即回头。心中却满是不屑。

可是回过头来之时,众神心中又是一颤,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南海面向怪物竟是双膝跪于云端之上。

如此一来哗声顿时四起,就是西方佛众也是惊呼之声不断,再没有一个似模似样的端坐于莲花台上。那份特有的冷静和矜持一扫而光。天庭众神更是左右顾盼,相互询问。

这南海观音向来拜过谁?在她心目中也就是释迦牟尼是第一位的,也还将就拜上一拜,不过那也是他们佛门之事,释迦牟尼向来也是罕于至天庭一座,当年若不是孙悟空大闹天宫无人管得他住,无奈之下玉帝方才着人去请,其它时光,释迦牟尼其实就是想要到天庭都难。张初九也不是一个傻得透顶的家伙,他也不想让释迦牟尼便抢了风头去,是以与释迦牟尼的约定之中就明确的限定了释迦牟尼的行踪止限于西方灵山。若无特殊情形,也是不能来往于天庭的。是以,就是南海观音拜释迦牟尼也是天庭众神所想像的想当然而已。

南海观音平日里来天庭多些,见了玉帝,也只是双手合拾而已,下拜那是没有的。再加上南海观音也不过一介女流之辈,且她在南海一向本份,张初九也就懒得约束于好,再者说了,王母娘娘在天庭之上可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以她的身份,哪个敢与她比肩?是以,寂寞之下,王母也就时常招南海来坐一坐,张初九又岂敢说一个不字?

有此等原因,在天庭众神心目中南海观音的地位那实是不下于王母的,故而见了她都是拜她,又哪里见过她拜别个?

可是如今倒好,不但见南海观音参拜,且所拜的又是一个拉力邋遢的妖怪,心中实不是滋味……

众生正在喧哗之时,却见那妖怪缓缓蹲下身来,与南海面对着面。南海却只一拜一拜又一拜的拜倒,一连十余拜。众神叩见玉帝之时最多原也只九拜,而南海却拜了十余拜,空中顿时弥漫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众生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皆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们两个。

那妖怪道:“小婕,小婕,你还在怪我不成?”

南海道:“父王明鉴,我不是母后,我是南海啊。”

那妖怪喃喃的道:“南海?你不是小婕?你是南海?不是,不是,你不是南海,你是我的小婕,你骗我,你是我的小婕,你骗我,你骗我……”

那妖怪连说了几个你骗我,语气中似乎要生起气来。

南海道:“父王,我没说谎,我真的是南海,你忘了,当年,是你把我封为南海公主?”

那妖怪拍了拍头,又仔细看了看南海,又拍了拍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望了望上方,慢慢的道:“南海?南海?不错,我是有个女儿,我封她在南海做事……不对,不对,还是不对,你还是骗我,南海穿的不是这样的衣裳,她是我的乖女儿,你说你不是小婕,你怎么和我的小婕穿着一样的衣裳,嘿嘿,你骗我,你就是小婕,小婕,你这又何苦呢,你为什么还要记恨我?你为什么处处躲着我?你说,你说,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说着那妖怪站起身来。南海观音急道:“父王,我就是南海啊,因为母后太漂亮了,我喜欢她,是以我总是处处模仿她啊……”

那妖怪看了看南海,慢慢的道:“你说你不是小婕,你告诉我,我的小婕在哪里,我的小婕在哪里,快说,再不说我便杀了你……”

那妖怪说着,面上便狰狞起来,目光凶恨恨的,直盯着南海观音,有立时便下杀手的打算。

南海抬起头来:“父王,我知道母后在哪里,我带你去找她。”说着便从云端立起身子来。

那妖怪听了双眉顿舒,笑起来,颇有点傻傻的味道:“你知道,我的乖女儿,你知道我的小婕在哪里,好,好,好,我不杀你,你带我去吧,这就走……”

天庭诸神及西方佛众听他两个如此一句一句的聊着,都觉得莫名所以,南海怎么称这妖怪为父王?还有什么母后?这是一个什么王?怎么从未听说过?南海观音原来是南海公主?怎么可能啊?

在场众生之中能知当年事的也知了了几个,时隔万余年,且张初九与释迦牟尼等刻意要让这段事情沉寂下来,是以这些芸芸生灵,虽自命不凡,可又哪里能够知道得这许多事?

南海正欲带着那妖怪离开此地,只听得一声大笑:“菲玉佛慢走,可还识得我否?”

一袭道袍翩然越众而出,众神佛看时,正是李耳。

那妖听得呼喊,待得见了李耳,双眉微锁,看了看天,看了看李耳,突的喝道:“大胆,你是哪个,怎么如此面熟,见了我为何不拜?”

李耳左手拂尘一展,笑道:“菲玉佛,事隔万余年,还是这般脾气秉性,一身霸气不减当年,果然不愧一代玉帝,佩服,佩服。李耳有礼了。”言罢,右掌于胸口一立,算是见礼了。

李耳此语一出,众神佛又是一片哗然:“玉帝?菲玉佛?这个妖怪当真便叫菲玉佛?”

那妖傲然道:“既知我的厉害,我菲玉佛便饶你不死,你便随了我吧,待我找到小婕,那时重建天庭,便封你一个大大的官做。”

李耳仰面一声大笑:“封我一个大大的官做?好啊,不过,你要先打赢我,看你值不值得我相随。”

菲玉佛怒道:“普天之下没有人是我对手,你先报个名来,我阴阳手下可不留活口。”

李耳笑道:“不忙,不忙,菲玉佛,我今儿个不想与你打架,我只想与你打一个赌。”

菲玉佛怒道:“你是什么人,也佩与我打赌,你要不打便走吧,我今儿个心情好,便饶了你,我要找我的小婕去了。”说罢便转身向着南海观音,伸手欲抓,显然急着欲要离去。

李耳见了,怎肯轻易放他走了,当下一声轻啸,众神佛只觉得耳鼓为之一震,就觉得有一面巨鼓突的在耳边敲响,这才知道这老头果是不凡。

听了这一声呼啸,菲玉佛似是受到了震撼,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顿了顿,方才转过身来:“你究竟是哪一个,果然有些本事。”

李耳道:“菲玉佛果然健忘,不过也是难怪,我李耳本是一介卑贱之身,虽则当年我们两个也曾谋过一面,又岂能期望一代玉帝记得名姓?”

“李耳?李耳?”菲玉佛仰头向天,苦苦思索。

李耳见菲玉佛有时极为糊涂,有时又似极为清醒,知道这菲玉佛心思有些乱,心力才智绝不曾恢复有当年六成,运用道法潜心观察,已然明白,原来这菲玉佛却还缺着一个命魂,无怪如此。只是一时还不明白,天魂本就在东方,七魄于地府,而地魂深锁于西方极乐世界,其中倒底是何因由便让这三者汇于一处,方始得菲玉佛不偏不巧的在这个紧要当口现身。

菲玉佛慢慢的蹲下身来,双手放在头,不时的转来转去,口中呢喃之声不断:“李耳?李耳?李耳?”面色有时极为痛苦,有时极为迷茫。

李耳见了,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知道缺了命魂的菲玉佛现在还不足以构成威胁,只是不清楚他的阴阳手在这万余年的囚禁之中是否有新突破,单从他毁坏哪咤与杨戬的兵器来看,似乎并不比当年差多少,不过这菲玉佛的命魂还不曾归身,若是归身呢?自己是不是便有绝对的把握反制于他?

李耳笑道:“菲玉佛,何必如此苦费心思,我李耳乃一介草民,原不入法眼。不过,有一样东西,我想你一定想见上一见。”

菲玉佛慢慢起身,茫然道:“什么东西?”

李耳笑道:“你可还曾记得翻天草?”

菲玉佛嗫嚅道:“翻天草?翻天草?”突然竟变得愤怒起来,直瞪着李耳:“翻天草在哪里,翻天草在哪里,带我去,我要杀了翻天草,可恶的翻天草,我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菲玉佛咬牙切齿,双手紧握,双臂立时一黑一白,一副当即就要发作的模样。

众神佛听得李耳道出翻天草的名字,本有些疑惑,旋转即一想便明白了:原来困了西方灵山的这怪草便叫翻天草!李耳是想借这怪物的什么什么手来试一试,果然是个好办法,托塔天王李靖的宝塔都被那个什么手化成了烟雾,那个翻天草虽然刀枪不入,可是碰到那个什么手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此时众神佛心中不由得又惊又喜,深为李耳欢呼。

李耳见菲玉佛如此神情,知道他实是对翻天草深恶痛绝,当年若不是翻天草的因果,这天庭只怕还是他的,你叫他如何不恨。

李耳当下哈哈一笑道:“菲玉佛,你看一看哪里,可不是翻天草?”说着李耳随手一指。然后叫道:“跟我来。”腾身向前。

菲玉佛也不怠慢,紧紧趋云跟上。

转瞬间便见翻天草,枝叶早已深入云端,在那随风飘摆。

菲玉佛立于云端,呆呆的看着翻天草,一时间不言不语,面容竟是颇为复杂。这与适才听到翻天草时的模样竟是大相径庭。李耳见菲玉佛模样也似有些吃惊,以他想来,就凭着他适才模样,当见到翻天草时定会愤然前冲,非以他的阴阳手把翻天草斩草除根不可。

李耳缓了缓神笑道:“菲玉佛,这翻天草也才现身不久,当年自你失手之后这翻天草也就此绝迹,想不到啊,这翻天草初现,你便现身,看来这翻天草这一生一世是要与你为敌了,你若欲重登玉帝之位,必先除了此草,那时立威天下,岂不妙哉?”

菲玉佛瞥了李耳一眼,双目尽赤,寒光闪闪,直让李耳心头一颤:好厉害的目光,所谓困兽尤烈,果然不假。这可是一头困了万余年的猛兽啊。既是如此,你就快快动手好了,老道可要等不及了。

此时身后已有数名神佛跟过来,当先的一个是南海观音,南海面色颇有凄凉之色,另有一个伴其身侧,一身装束不僧不道,正是药师佛曲傲风,面容肃然,见李耳看他,他也只略微点了点头。

李耳见了心头不由得一怔,心道这菲玉佛心神不全,我如此这般耍他,倒有些对不住这老倌儿,毕竟算将起来,菲玉佛也还是这老倌儿的师祖,当年他两个虽不曾好好晤上晤,可这师承之德还是有的。

想到这儿,李耳拂尘一摆,张口便欲劝一劝菲玉佛不要妄动。

可是就在此时,只见菲玉佛向前踏了一步,左手伸出,向着一个伸展极长的枝条抓去,左臂黑亮,出手便是阴阳手。

李耳见了,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心道既是如此,且让你一展身手便了。

菲玉佛趋身前行,身法快捷之极,左手已然搭上枝条。

菲玉佛身形快,那翻天草也是不慢,菲玉佛手臂甫一触及枝条,周围枝条立时圈转,便欲束缚菲玉佛于内,那时慢慢修理于他。

哪知菲玉佛早有准备,左手握紧枝条不放,已是硬生生的把那枝条拉断,同时右臂一圈,划了一个弧形,在菲玉佛右臂白光之下,凡触及之处,无不立时消融,就如一根根冰条于瞬间遇到烈火立时便融了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菲玉佛左手向后一甩,手中半截翻天草枝条向后掷来,竟似长了眼睛一般,直向着李耳飞来。同时菲玉佛身子倒蹿,一个急退,已然离开翻天草的地盘,达安全境地。

李耳正欲看一出好戏,要看菲玉佛与这翻天草斗个你死我活,正在为菲玉佛这一连串的动作所惊之时,想不到菲玉佛竟会在此时以翻天草枝条向自己反掷,好个李耳眼见枝条将要及身,左手拂尘前兜,千丝齐发,正与翻天草迎个正着。

李耳明白这拂尘正是这翻天草的克星,只要为拂尘之丝所缠上,自己只要顺势一带便把这力给卸了。

李耳如此想,也是如此做的,左手就那么向后一转,便欲把翻天草枝条甩向自己左后方,李耳同时右手袍袖向自己身前一抖,使的却是个缓字诀,目的便是防菲玉佛此时袭来,因为此时自己双眼都在那翻天草上,来不及看那菲玉佛。

也是李耳身经数战,经验老到,这一着倒是使对了。脸尚未转过来,已然觉得面前一黑,菲玉佛已然欺到眼前,左手急伸,黑光一闪,已是握住了李耳的袍袖。

好个李耳临乱不急,口中急念真言,同时左手拂尘前指,却是一个攻的势子。蓦地里被抓道袍刷的射出万道金光,接连听到几声惊呼,李耳只觉右手袍袖一松,情知菲玉佛已然缩手。李耳一个侧身,身子急转,忙离开原地。

定睛看时,菲玉佛与他已是相距数丈之遥。面现惊疑之色,正自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李耳的道袍。李耳见他瞧自己,也忙的拢了右手袖子,大略的看了两眼,却是安然无恙。李耳心中大喜之至,知道自己这一件八卦衣完全敌得住菲玉佛的阴阳手。

李耳万余年前曾与菲玉佛有一战,那一战李耳虽不曾输,可是却近不得菲玉佛的身子,也只能靠周身宝贝与他周旋,虽说是个不输不赢的局面,可是李耳知道若是那般打法,自己只怕迟早要输,阴阳手太过厉害,一个不小心被他抓着了,立时便魂飞魄散,而自己却没有制他之法。

后来好歹自邬家兄弟合围翻天草之战中悟出八卦之法,这些年来也可说无八卦解决不了的问题,可是毕竟菲玉佛的阴阳手已然失传,且菲玉佛被困,便不知自己这八卦是否便敌得了阴阳手,而今以菲玉佛一抓之力竟损不得道袍一丝一毫,这如何能叫李耳不喜上眉稍?

这一身八卦道袍其实也无特别之处,也不过就是一件真丝所织衣物,寻常刀剑即可损之。此衣物以天宫雪蚕所吐之丝为线,由宫中织女玉梭织就。天宫雪蚕本是天宫寻常之物,每年由织女收集织就之后由玉帝或是王母赏赐给天下仙众,是以天庭之中凡是有点儿名望的大神小仙的,这种衣着那是无不具备的。

既是寻常之物,且寻常刀剑即可损之,便无往而不摧的阴阳手却损不了李耳的一只袍袖,这只能说是李耳附于这件道袍上的八卦起了作用。当李耳口念符咒之时,八卦阴阳相辅相生,立时便有密集的阴阳气锁住李耳全身。而这阴阳手最厉害之处便是能化万物为阴阳气,而此时阴阳手面对的八卦本身就是阴阳气的化身,在符咒之下,本就已是源源不断的阴阳气,你又能把它如何?

是以,李耳见菲玉佛一抓之下竟损不得袍袖丝毫,便知道自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菲玉佛在自己面前也就只有挨打的份了,这万余年的萦绕在自己心中的一个颇天大难题就此解决,这份喜悦便不是言语所能描述的了。

当下李耳虽是招架得有些狼狈,可是悟明白了这节之后,立是时仰天一阵狂笑,前仰后合,尤如急风骤雨中的柔韧的花枝,那声音响彻天界。

李耳如此失态也还不曾有过,南海观音见了,心中纳罕之极,曲傲风见了,暗皱眉头:这老倌儿今儿个为何这般狂放?

却见那菲玉佛冷静之至,双目如狼,恨恨的看了看李耳,然后双腿盘膝于云端,身子略前倾,右手支颐,望着李耳,双目闪烁,眉头微锁,似是在思索什么。

待得李耳收了笑,静将下来,那菲玉佛之才把手一指,厉声喝道:“我道你是哪个,当年夺我天庭的便有你一份是不是?”

李耳微然一惊,心道这菲玉佛这会儿怎么清醒了?

不待李耳回答,菲玉佛又道:“李耳,你果然好本事,你我当年一战,我虽不曾赢你,不过你却绝赢不了我。”

李耳听了心中佩服,情知这菲玉佛此时是个全醒的身子,对昔年之事已然记起,当下便道:“恭喜菲玉佛得回真身。”

谁知菲玉佛摇了摇头:“李耳,你出言不实,是我要恭喜你才对。”

李耳一愣道:“李耳不才,不知有何恭喜之处?”

菲玉佛又摇了摇头:“李耳,你出言太虚,你适才所笑何事,那便是我要恭喜你之处。”

李耳听了更是佩服,心道能为一代玉帝,果是有过人之处,虽说尚缺得个命魂不得归身,可是竟能于清醒的瞬间看透其中诸般事那,寻常之辈绝难做到。

李耳心中想着口中便道:“菲玉佛慧眼,竟知李耳所想。此事果然值得一贺。”

他两个如此说着,南海观音与曲傲风本还如入迷雾,但慢慢也就明白他两个所言何事。

菲玉佛道:“李耳,你果是天下奇才一个,当年能与我战成平手,而今又有敌我阴阳手之法,果然坐得这天下玉帝之位,对你这个玉帝,我是心服口服,只要有你在,这天庭玉帝之位我是再也不想了,你尽管放心做你的玉帝好了。”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李耳道:“菲玉佛,你错了。”

菲玉佛道:“我错在何处?”

李耳道:“自你之后,这天庭玉帝之位却不是李耳坐了的。”

菲玉佛奇道:“以你之才,你若坐不得玉帝之位哪个又坐得?难道还有哪个比你还在厉害不成?”

李耳笑道:“此人自然较李耳厉害得多。”

菲玉佛道:“是哪一个,我怎么不知,到底是哪一个后辈英杰?”

李耳笑道:“此一个倒是菲玉佛识得的,不止识得,且是再熟悉不过的?”

菲玉佛更奇,抬起头来想了想道:“你可莫说是张初九吧?”

李耳怡然大乐:“果然是一代高人,竟有这般有眼力。”

谁知菲玉佛摇了摇头道:“李耳,休要损我,我若当真有眼力,当年便早杀了他了。他又如何坐得当今之位。”

李耳听了,心道这话说得倒是有理。

菲玉佛又道:“不过,我倒有一事不明。还盼指教。”

十一

李耳笑道:“但请直说,指教倒谈不上,我若知道讲与你听便是。”

菲玉佛道:“如此甚好。想那张初九在我手下虽曾执掌得些天兵天将,可是以他本事要做得玉帝之位却不能够,以我算来,他绝不是你的对手……”

言及此处,菲玉佛闭口不语,那话中之意自是明显不过:他不是你对手,又为何坐得玉帝之位?

李耳心道问的好,这张初九甭说不是我的对手,这天庭之上,苦论修为能胜得了他的,只怕不止千儿八百个,不过这话可不能这样说。

李耳微一沉吟道:“菲玉佛,其实要坐这玉帝之位也非全凭功力修为而定。”

菲玉佛奇道:“不以修为而论,那又以何而论?”

李耳道:“一个‘德’字,德高者坐天下。”

菲玉佛听了,立起身来哈哈而笑:“德?德是个什么东西?我呸,德高者坐天下,你唬谁来?”

李耳为这菲玉佛一斥,面上登时便现绯红。

以他于天庭威望和修为,哪个敢对他如此?曾天之下也只这菲玉佛一个而已。

李耳怒火登时升上来,便欲发作。

却见菲玉佛在云端里打了个滚,不断狂笑,口中叫着:“德,德,德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要德,我要小婕,我要小婕,我不要德,我要小婕,我要小婕……”边叫着边腾云远去。

李耳一时怔住了。

曲傲风也不言语,尾随着菲玉佛而去。

南海观音看看李耳,看看正在疯长的翻天草,又看看远去的菲玉佛,一时手足无措。

李耳稳了一下心神道:“大士,菲玉佛要找小婕,小婕是谁,你是知道的。”

南海观音道:“这……这……”

李耳明白她心意,当下便道:“该来的会来,菲玉佛困了万余年,我观他独缺命魂,是以时疯时明,万余年了啊……”李耳拖长了音。

南海观音似有所悟,当下点了点头道:“那,这里……?”

李耳叹了口气道:“你留于此地也是无用,一切交给我吧。”

南海道了声:“阿弥陀佛。”算是道谢,旋即向着菲玉佛的方向追去。

李耳呆呆的着南海观音远去,出了一会子神,虽已有破解菲玉佛阴阳手之道,而今却高兴不起来。

沉静下来,李耳这才发觉指尘与往昔已有不同,只觉得甸甸的沉,这才醒过神来,感情适才那一甩之力并没有将翻天草甩掉。想来是拂尘之丝缠住了翻天草。

李耳左手抬起拂尘便欲把翻天草枝叶取下,谁知不取尤可,一取之下又让李耳略吃了一惊,竟是撕扯不动。李耳又是一用力,只扯得尘丝绺绺随着草枝而起,还是取之不动。

李耳这才端详起来,看毕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

这哪里是丝缠着草了,明明是草生在丝上面。

那草枝就如生了根,牢牢吸附在尘丝之上,已经有数绺尘丝缩短了一半,而且眼见着被吸附的尘丝正在缩短,那枝叶却在疯长延伸。

李耳叹了口气,脱了道袍,把拂尘置其上,口中作诀,借用道袍八卦之力,眼见着草枝化作烟雾散于云中。

李耳更不迟疑,俯身拾起拂尘,本是好端端的一个,就这一会的功夫已然被毁不成模样,便随手弃置了,披了道袍,转身便欲去寻找天庭众神安排除草事宜。

一个转身,李耳立时骇了一跳,同时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原来不知何时身后竟然站了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立在哪儿,静静的就如一棵树,李耳转身的功夫,险些便撞在这树上。是以,李耳立时收住了却,却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数步。此人何时站到身自己浑然不知。

只见此人面色略微有些黝黑,算不上英俊也算不得丑陋,身上却是佛装打扮。李耳心中暗暗纳罕,心道这是何方高人,竟能这般无声无息来到我身边,怎的此前未曾见过?

那人见李耳如此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

李耳听那声笑将起来,突的在心中打了个斛突: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怪哉,莫非是个法身?当下忙的暗运法力,细察之下,却不见有变形的痕迹。

那人见李耳一副又惊又疑的模样,笑的更是开心:“老倌儿,可还识得我否?”

李耳吸口气道:“不知是何方高人,恕李耳眼拙,不过,李耳却听得这声音颇为熟捻,还请赐教。”

那人听了,笑道:“老倌儿,什么赐教不赐教的,都是老熟人了,还客气什么。”

李耳听他如此一说,略一凝视,又觉得似曾相识,可是再仔细看来,还是不识。李耳暗道你说什么老熟人,我老道难道当真糊涂到这个份上不成?

李耳蓦地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李耳敛起精神,一声厉喝:“何方妖邪,竟在此作祟?速速闪开,莫要挡我去路,否则立时便让你烟消云散。”

原来李耳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万年不见踪迹的翻天草突的出现,且困了释迦牟尼,后来药师佛出现以及再后来菲玉佛天魂、地魂、七魄合而为一,菲玉佛复现且又如此胡闹了一阵把南海观音引走……这一切似乎是一个大大的阴谋,若说是巧合实是有些牵强,莫非当真有人在后操纵?

那么此人又是谁?

是药师佛?

十二

可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当年除翻天草时他似乎也在场,若是那时便取了种子以法术相炼然后此时投放出来,也不是没可能啊。还有,他东方一脉佛与西方一脉佛本就有着泼天大的仇恨,若不是西方佛门六大高人合力唱出向天歌,菲玉佛又缘何能够失去天庭,方惹得他这一脉远避东方那等苦寒之地万年有余?

如此看来,定是那曲傲风先是欲以翻天草制造一些混乱,同时试一试释迦牟尼在缺了阿弥陀佛的情况下是否能够除了翻天草,不想此时释迦牟尼闭关,仅是一个南海观音执掌门户,释迦牟尼便为他所乘……后来……后来,他竟然跑至兜率宫中,说什么数千年未到我这娑婆世界之中,故而先来看一看……这一切莫非都是鬼话?此人定是药师佛的帮手,药师佛故意于人前做出这个样子来,看似他与此事无关,却暗中指派人手相阻拦……

这一切在李耳脑中只一闪,立时便大声喝叱起来。

谁知那人听了李耳喝叱之声,果然停下笑声,憨声憨气的道:“太上老君,你果然不识得我?”

李耳听此人一张口便呼他太上老君,且声音果是有此熟,心下便软落下来,可是看了看那副模样,似是见过,只是若仔细看一看,又是那等陌生。

李耳略略低了低声音道:“你究是何人,速速报来,我还有急事,若当真是故人,他日再行盘桓,李耳失礼了。”

那人见李耳如此,立时嚷嚷起来:“太上老君啊太上老君,你当真不识得我了?”

李耳气道:“哪个有时间陪你玩耍,快快闪开吧。”

李耳口中说着,不待那人闪开却径向旁一闪,便欲绕开此人。此时他委实心急,他不知道这幕后的敌手究竟是哪一个,这还倒罢了,最要紧的是这翻天草一时不除,就不知道后来结果会如何。而今的翻天草与往昔又已不同了。李耳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此间事毕,他还要回去静静的参上一卦,敌手愈是厉害自己愈要屏心静气,否则卦像不但不准,还要于己有害。

谁知那人见李耳如此,一伸手便愈来抓李耳,口中只管叫道:“是我呀……”一句话不曾说完,李耳左手一翻袍袖一展,直向那人手腕切来,风声呼呼,气势不凡。

那人也是个识货的角色,知道李耳这道袍有些门道,当下不敢硬接,慌乱中,身子斜刺里一冲,好歹避过一下,不过,身子却是收不住,于云端里往前一栽,当时就是一个前滚翻。

李耳本来后面还有连环杀手,那就是左手侧拂之后,紧接着便是右臂扫中。李耳右臂扫是扫了,只是那人往前一滚,正好躲过。

李耳右臂一扫而空,眼见着那人避的巧妙,似是想到了他头里,心中更是凉了半截:此人果是有备而来。心中暗骂:曲傲风呀曲傲风,我当年给你如此的一个好去处,却是养虎为患,竟惹来今日麻烦,早知如此……

那人一翻之际,立是站起身形,口中不老实起来:“太上老君,你这个老不死的,全不顾念旧情,可不要怪我老猪了。”说罢,那人手翻处,于早现出一物,迎风一幌,立时大将起来,通体乌黑,前有九齿。那人于风中那么一戳,面带杀气,当真是威风凛凛之极。

李耳听了那人之语,再见他现出这件兵器,当时向后退了几步,面现惊愕之色,尤其是看到那柄铁耙,李耳还以为是自己老眼错花了,只把个拢于袖中的双手抖将出来,在眼中揉了几揉,定睛看时,不由得失声叫道:“天……天……天篷……净……净坛……净坛使者?!”

那人见李耳如此,本是面色紧绷,此时也不由得挤出一点笑来:“哼哼……老头儿,你这双眼可看仔细了,正是俺老猪是也。”口中说着,却把手中铁耙在云中一顿。

好个李耳,又把个双目揉得两揉,围着那人转了一圈,那人也只把脖子随着李耳转了半圈,似是有些不耐烦,扑的又把头转向那边,看着李耳口中呵呵笑道:“太上老君,你可曾看得仔细了?”

听着此人说话的声音,李耳一颗心扑的一声放下了,原来自己的种种猜测至此全都抛于九宵之外,神情登时放了下来:“哎呀,好你个猪八戒,你可吓死我了。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你何时又投的胎?我怎么不知。”

猪八戒本自笑嘻嘻,听得李耳言语,立时把脸一板道:“太上老君,俺老猪可是净坛使者,这猪八戒的名字可是你叫的?”

太上老君听了,心中生气:好你个猪八戒,给你好脸色,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若是放在平时,李耳定要戏他一戏,拿他开个玩笑。只是今日实还有重要之事,李耳不想旁生枝节,当下便道:“好,净坛使者,老道今儿实是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失陪了。”

说罢,单手于胸中一立,算是道了个歉,转身就走。

猪八戒急了:“老倌儿,我只与你开个玩笑,怎么就走?等等老猪。”

太上老君远远的道:“净坛使者,你若愿意来便跟来吧。”说罢,再不回头。

猪八戒从不曾见过太上老君如此急慌神色,心中大奇,当下也一溜烟的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