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神秘马车
夏日炎炎,骄阳似火。风,连一丝都没有。
在通往开封城北门的驿道两边,绿树葱郁,枝叶浓密,洒下一路的阴影,多少让祝雄风感到些许清凉。他信马由缰,流连于路边的花红叶绿,一时陶醉其中。
蓦然间,路边树林里传来“当”一声金铁交鸣。祝雄风大吃一惊,转脸看去,便在这时,“嗖”的一声,一道银光挟着锐风贴面飞过,射入路边树干上。这棵树粗若碗口,但被那银光一射之下,竟然猛地摇晃起来,“咔嚓”一声倒了下去。
祝雄风看得瞪目结舌,心想:这般雄浑的力量,岂是人体所能抵得住?他打马转入林中,刚奔行几步,忽听到一声怒喊,顺声看去,原来林中正有两人奋力厮杀在一起。
只见一个独眼道人手持着半只断剑,呼喝一声,狂舞起来,刹那间,剑风骤起,精光乍现时,挺剑刺向步步紧逼的黑脸道人。
黑脸道人神色一变顿时手忙脚乱,只得退后几步。独眼道人趁机跳出圈外,用断剑指着黑脸道人,冷喝道:“天龙剑法也不过如此。若非你利刃在手,我早就宰了你!”
那黑脸道人笑道:“青溪道友,你一路跟踪一再出言不逊挑衅于我,莫非上次输得不服?唉!可惜,我今日要事在身,只怕难以相陪了。不过,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泰山派上下随时恭候道友前往赐教。”
那独眼青溪道:“哼!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松涛道友既然说下话来,反正早晚都是一搏,今日岂非更好?”
祝雄风心中忽然明白了:黑脸道人是泰山派五剑中的松涛,独眼道人是崆峒派的青溪剑客。只是不如这两大派的两位高手因何在此相搏?
只听松涛道:“方才我可是剑下留情,你切莫相逼……”
青溪一听,勃然大怒,心想:你这分明是蔑视于我,心念至此,忽抛去断剑,右手从腰间御下一条黑幽幽的长鞭来,迎风一抖,“啪”的一声,软鞭立时硬直,说声“看鞭”!纵身飞起,长鞭卷向松涛。
松涛虚退半步,长剑斜划一弧,刺向青溪。
青溪手中软鞭虽长有两丈,但是柔韧灵活,只见他轻挪身子,右腕一转,那鞭梢忽而施转成圈,在松涛一怔之时,长剑已被软鞭缠住,他吃了一惊,疾挑长剑,满指望能削断软鞭,撤出剑来。他哪知,青溪的软鞭是用天竺进贡的上等犀牛皮,辅以西域天蚕之丝又在特殊的药物中七蒸七冷所制成,极具柔韧性与灵活性,莫说松涛手中之剑,就连当年岳夫人的秋水剑都奈何不了它。
松涛心中凛然,这时忽听青溪叫道:“嘿嘿,你还不撒手吗?”话音刚落,手中一空,剑已到了青溪手中,不觉又是一怔。
青溪屈指轻弹剑锋,听得龙呤之声,经久不绝,赞道:“好剑!好剑!”见松涛转身欲走,心中怨恨未出哪能遂他之愿?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说时,一抖长鞭,鞭梢席卷下来,鞭影纵横交错宛若一道天网,封住了松涛的所有退路。
松涛暗自叫苦,他剑脱手后,知道青溪的软鞭厉害,自己手无寸铁更非他敌手,见青溪正用一只独眼凝神于剑,似乎无暇自己,心中暗喜,只道天赐良机,现在不走,还待何时?哪知,青溪立即洞穿了他的心思,舞动软鞭封住了他的退路。松涛无奈,只得凝劲于掌,护住左右,储劲待发!
青溪狞笑道:“嘿嘿,老子今日要报黄山羞辱之仇。”
松涛恨声道:“只恨方才没有狠下心来杀狗,到头来反而被狗欺……”话犹未了,听得“啪”一声脆响,青溪的软鞭正如银蛇般卷来正打在腰上。松涛感到腰上火辣辣地疼痛,知道今日凶多吉少,心中一悲,暗自长叹:只怪自己轻敌,让他夺了兵刃,唉……看来今日此辱难免了。我死不足惜,若让泰山派声誉受损,自己可是泰山派十足的罪人了。想到这里,两行热泪早已滚落面颊,转眼之间,身上又中了几鞭,耳听着青溪猖狂得意的狞笑,心中反倒释然,抬起右掌,缓缓拍向天灵盖,掌至半途,腰上突然一紧,心中也随之一紧,接着双足离地,身子腾空而起,耳中嗡鸣乱响,急风扑面,心中登时凉了半截。
祝雄风见青溪要将松涛摔向山石,心中不忍,一股正义感油然而升,心想:这青溪堂堂崆峒派高手,心地却如此残忍,松涛方才明明剑下留情,他非但毫不领情,竟还得势不饶人,恩将仇报。既然让我遇上了,虽然我非他敌手,也不能见死不救。想到这里,正要飞身而出,突然之间,一条灰影一晃而过,已抢在自己前头接住了松涛,稳稳着地,端的姿势优美。祝雄风心中愕然:这人是谁?好俊的轻功。
青溪原本要将松涛摔在山石上,摔他遍体鳞伤,出心中怨气,不料人影一闪,松涛已被人半空接住,他心中既惊又怒,冲半路杀出的灰衣道人喝问:“来者何人?”
那灰衣道人笑道:“青溪道友真是贵人多忘事,黄山一别至今尚不足一月,道友当真不识于我?”
青溪这时见来人是黄山派的水道人,不由得大吃一惊,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你来了更好,我就顺便领教一番黄山五绝连云剑法的厉害。”话落鞭起,漫天鞭影直如厉网般卷向水道人。
水道人反应奇快,剑出如风,人影剑影相协而生宛若一团乌云,倏忽间已出五招。这五招剑法连绵不断,快得更是不可思议,好似专为克制青溪鞭法所出。
青溪顾此失彼,软鞭难以全力施展,功力大打折扣,心中既惊又怒,忙施出一式奇招总算挽回颓势,飘身一旁,咬牙切齿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时暗凝真气凌空拍出一掌。
水道人侧身半转,避过青溪这霸道的一掌,身子借势下沉,猱身、反剑撩向青溪软肋。
青溪猝不及防,一片衣杉已被应声削落,临危之际,他拧腰、倒纵,险险避开水道人这一刺,饶是如此,心中也不免怦怦直跳,冷汗潸然,再不敢掉以轻心,全力抖展软鞭。三十六路鞭法一路展开,声势斐然,一时如闪电击空,一时又似蛟龙出洞,奇招妙着层出不穷!
那水道人斗志勃发,将连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在跳、跃、腾、挪、飞、翻之时,又将黄山五绝的“狂蝶追凤”上乘轻功发挥至极颠,与剑法招数丝丝紧扣密而不分。
祝雄风看得羡慕不已,心中盘算:自己何时才能练成水道人这样的轻功和剑法呢?黄山派能位列五大门派之列,单以水道人这般身手来看果真名不虚传,他日如有机会定当去黄山派拜谒一番。
此时青溪已渐处下风,在水道人奇妙绝伦,纵横连绵的剑法下已章法大乱,防守稍有迟缓,胸前登时空门大现,眼见水道人一剑刺来,他心头凛然,暗想:我命休矣!
祝雄风不由惊呼出声!
在这性命攸关之际,一团红云突然由林外飘至,一道银光随之射来,其速之迅不逊闪电,不偏不斜,射到了水道人分心刺下的剑锋上。
水道人刺出之剑骤然遭击,剑锋一偏就失了准头,不由怔立当场。
青溪虽饶幸捡回一命,但惊魂难静,想到方才九死一生,险些命丧水道人剑下,尚有后怕,若非暗中有人相助,只怕自己非死即伤。更想不到水道人的武功比自己估计的要高出甚多,心头一时悲愤交加。
水道人本欲刺中青溪,蓦然树上飞出一道银光,打在剑上,只觉剑身轻颤,已偏不方向,心中甚是惊愕,细看那撞剑后坠地的东西,却是一支纤细的绣花针,心中暗惊:这可是峨眉派的飞针,难道附近隐有峨眉派中人?他凝神侧耳倾听片刻,身后树上果然有极其轻微的响动。他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暗暗凝聚真力,骤然发出一记排风掌,暗想:那树上之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岂知掌力过后,忽听那树上惊呼一声,凌空飞出一人。那人半空中右掌拂出,登时有一股绵绵掌力迎向水道人的掌力,刹那间,不仅御去了水道人三成的掌力,还将其剩余的掌力因势牵引,击向一侧的树上,“轰”的一声,接着哗啦一阵乱响,那棵树轰然倒地。
青溪一见来人分外高兴,呼道:“妙因师妹,你来得正好!”
来人正是峨眉派的妙因师太,水道人望向妙因,对她方才显露的“峨眉绵掌”及“桑推术”佩服不已,口中却道:“妙因,你既然不守规矩,肆意发射歹毒的峨眉飞针,一再激怒于我,可休怪我不讲情面。”
峨眉飞针是峨眉派的镇派之宝,与山西霹雳堂的龙须针,四川白家的夺命针齐名。妙因乃当今峨眉掌门,妙如的俗家师妹,已尽得飞针精髓,发射起来随心所欲,江湖之上几乎无人能敌,刚才她显然是手下留情,否则在水道人与青溪相斗正欢之际,她倏然出手,水道人焉有命在?又见水道人排风掌力拍来,便用绵掌将其掌力化掉三成,剩余掌力就用桑推之术因势牵引至一旁,心想:排风掌也不过如此。
这时听水道人言语不敬,脸上不悦,扬扬掌中飞针,道:“道家讲究:‘无为而治,心平而气达’,能饶人处且饶人,可道人方才脸布杀机心存恶念,这岂是遵守规矩?我发飞针救人难道反而不对?笑话!哼!我可不管你们黄山崆峒两派之间有什么宿怨。想想百余年前,你们本是一家,现在虽分道扬镳,各立山头,但相煎何太急?崆峒派曾有恩于敝派,水道人,这知恩相报,你说对也不对”?
水道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更无从反驳,但他到底为人机警,心思缜密,顺着台阶往下走,说道:“言之有理,既有师太从中斡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日咱们再续旧情。哼!告辞!”说完拉起松涛跃入林中,转眼不见。
青溪朝水道人的去向狠狠“啐”了一口,才向妙因言谢,言语中却是颇为的亲昵。
妙因这时看到了祝雄风,脸上悄现红晕,对青溪的讨好显然不屑一顾,娇声笑道:“喂,那位公子,你干嘛老盯着人家看呢?”
祝雄风忙道:“请师太原谅,在下一时冒昧,睹视了芳颜,还望恕罪。”心中却想:这人真怪,我何时盯着你看了?但他为人谦虚,知书达理,也不去计较这些个人的得失。
那青溪却道:“臭小子,再敢乱看,小心狗眼。”
祝雄风脸色倏变,怒不可止,便要发作,便转念一想又忍下这口怒火,心想:这道人身为侠义派中人却好生无礼。自己方才还想过要助他一臂之力,如今却是这样一副模样,凶巴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想到这里不再言语,放马而去。
行不多久,便出了树林。路两边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片荷塘。田田的荷叶间“小荷才露尖角,早有蜻蜒立上头”,轻淡的荷香,让人惬意无比!
祝雄深呼几口荷香,只觉周身舒爽,心中欢喜,不料睹物思人,心中忽然想起玉宛青来,想到了去年的荷园之夜,不觉愁怅涌来,心中那份思念又加重了几分。
他只顾想着心事,突然间两匹飞驰而过的马把他吓了一大跳,他猛拽缰绳,那马立蹄嘶鸣,差点冲进荷塘中来,登时惊出一身冷汗,猛然间身后又传来一阵马的“咴咴”嘶叫。回头看时,只见一个黑衣壮汉的坐骑显然也是被那两匹马所惊,后退过程中,岂料路边因受水浸湿比较软,承受不过一人一马的重量,那马一只后蹄深陷稀泥,另一只后蹄也滑向荷塘,马上壮汉眼见就要坠入荷塘。
那知他突遭变故,依然镇定自若,反应更是出入意料的灵敏,只见他突然拔刀在手,信手挥向一旁荷叶,借这一挥之力已冲天而起,跃到岸上避免了落水。
这几个动作在刹那间一气呵成,祝雄风瞪目结舌,半天才回过神来,心下佩服,刀既出,不伤荷叶,人却凌空而起,江湖中有如此上乘内功与绝妙轻功的高手为数不少,但说起配合之美,运用之妙却属凤毛麟角,由此可见,这壮汉内力奇高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祝雄风心中既赞叹又羡慕。
说明迟那时快,那两匹并排同行的马已奔去十数丈外。但是其中马上那瘦高个突然“哎呀”一声,翻倒马下。同行的矮胖子发觉事情有变,急忙勒住坐骑,飞身下马,回剑斩断缚住瘦高个右脚的绳索。奔到近前急道:“五师哥,你怎样了?”连呼几声,见瘦高个全无反应,仍闭目不醒,只道已遭了毒手,心中绞痛,不由放声大哭。哭了几声,转念想到:我同五师哥并辔而行。缘何他会突遭敌手呢?思来想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忽听有人说道:“他死不了,只不过被人点了穴道而已,矮胖子抬头一看,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轻人,心中暗暗吃惊。
说话的正是祝雄风,他适才看到黑衣壮汉无意间所露的一手后,知道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忽又听那纵马人中有人“啊呀”惊叫摔在马下,便猜知是黑衣壮汉施了手脚,以教训他们纵马狂奔肆意骚扰路人之举。但始终不知他用何手法不动生色地教训了瘦高个,仔细想了想,这才明白:在黑衣壮汉冲天而起时,曾看他抬手一指,或许正是这抬手一指封住了瘦高个的穴道。当然,这只是他心中的推测而已。
矮胖子一双小眼在祝雄风的脸上扫视了三遍,见他年纪轻轻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对他的话很是不以为然,但心中却有预感五师哥神不知鬼不觉地坠马不醒,显是中了暗算,知道今日碰到厉害的对手啦。他双手在瘦高个的身上连拍带打却无挤于事,心中又不免狐疑:五师哥莫非中了邪门妖术?说道:“朋友你定然搞错啦,我五师哥绝非被人点了穴。”
祝难风心想:你喜欢怎么猜就怎么猜,反正不关我的事,便到:“在下只是随便猜测而已!”
矮胖子道:“我还以为阁下就是位深藏不露眼光锐利的高手呢。哼!”不再言语,抱起瘦高个放于马上,打马而去。
祝雄风见二人渐渐远去,苦笑一声,摇摇头,继续赶路。不多时,天色昏淡下来。祝雄风拦下一农夫,一问方知,离开封城尚且有三十里,他谢过农夫,抬头看看昏淡的天,心想:若不能在天黑之前进城恐怕就要露宿荒郊野外啦,当下快马加鞭奔驰而去。
奔行了半个时辰,忽见路边有灯光传来似乎有一处建筑,他心中大喜:若是有家客栈就好啦。他赶了大半天的路,早已人困马乏,如今想到前面有落脚休息处,周身的疲倦登时消失的毫无影踪。走近前一看,果然是一间酒店。
在小二的引导下来到店内,径自坐于窗下,点了几份特色小吃要了一壶酒,静下心来自斟自饮,好不快活。
酒店大部分伸展到荷塘中来,底下用数不清的木架托住,四周荷花簇拥,置身其间,但觉清风徐徐,荷香袭袭,不觉喜形于色。
酒足饭饱,一身的疲惫便荡然无存,这才向四周打量。对面桌上有一男子,体态清瘦但貌相俊朗,俨然一富家子弟,只是神情凝重,脸上似乎锁着一层忧愁。不久前见过的那黑衣壮汉悠然自若,一付心思似乎全放在酒中,偶尔抬头向店外张望片刻,那眼光也是稍纵即逝。祝雄风心中奇怪,他难道在等人?
便在这时,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嘶声,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近,只听有人喊道:“小二!快些喂马!”说话间,草帘一掀,进来二人。
祝雄风听那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大步进来年正是不久前那两个在路上纵马惊人的道士。那胖道人在店内扫了一圈,狠狠瞪了祝雄风一眼,低声对瘦道人说道:“五师哥,点子安在。”二人相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坐在那貌美青衣男子身侧。
那青衣男子眼中忽闪出一丝的慌乱,突然站起身来,丢一块碎银在桌上,一声不响的走出店外。
胖道人刚要起身相随,瘦道人轻咳一声,低声道:“七师弟,稍安勿燥,免得打草惊蛇,八师弟他们早在路上等候了。”说完诡秘的笑了笑,又道:“你就放心吧!来,吃菜!”
祝雄风心想:看他们言行举止颇为诡秘,似乎要对付那文弱的青衣男子,他脑中立刻闪现出那青衣男子的形象,那男子显然是一们富家子弟。这两个道人莫非是打家劫舍的贼人?这样一想,不由向他们多看了一眼。
刚巧胖道人也向祝雄风看来,目光一接,脱口道:“愣小子,看什么看?”
瘦道人疑惑地望向胖道人,道:“七师弟,你认识他?”
胖道人怒道:“方才就是他施的手脚。”
瘦道人心中一怔,适才自己大意轻心被人点了穴道,颇费一番周折才得以解开,正愁找不到下手之人,想不到竟是眼前之人,勃然大怒道:“你这臭小子吃了熊心豹胆是不是?敢戏弄五爷?”
祝雄风本来就对他们适才的所为耿耿于怀,如今又听到瘦道人不问青红皂白就骂自己,心中更坚定认为他们是打家劫舍的贼人,已下决心与他们斗上一斗,杀杀他们的威风,便道:“这位朋友,请你说话干净点。”他本欲将实情说出,但瞥见黑衣壮汉正向自己看来,话至口中又咽了回去,心想:我何必再将这事扯到他身上呢?料知,这两个道士只是穷凶极恶之徒,怕他做甚?而且祝雄风也看得出黑衣壮汉身怀绝技,一身的武功绝不在两道人之下,自己替他背了黑锅,如若遇到危险,他岂会坐视不管?
这样想来便要张口说话,以激怒那瘦道人。岂料瘦道士却突然拔出佩剑,纵身跃起,也不说话挺剑疾刺祝雄风双目,口中说道:“先刺瞎你这双狗眼,谁让你有眼无珠!”
祝雄风见他剑势刚猛颇有气势,不敢硬接闪身跃开,避其锋芒。瘦疲人见此,不由大出意外,道:“臭小子,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说时剑锋一转,斜劈而来。这一招含势凌厉,夹带锐风,兼之瘦道士人在第二剑刺出前,先踢开了地上的桌椅,空间广阔,便于腾挪,是以这一剑始出,祝雄风便是危机四伏。
祝雄风心头一冷,这一泰山派天龙剑法中的招式,瘦道人何以施来挥洒自如?莫非他是泰山派中人?但一想到他们的言行举止,更似黑道恶人一样蛮不讲理,又断然否定。泰山派是武林中五大门派之一,怎会有这等不屑门人?
但想归想,瘦道人的剑转眼间已刺到眼前,祝雄风脸色微变,虽知化解不了瘦道人这一招,但他反应异常敏捷,长剑横挡,腰身一拧,屈身退后半步。哪知,脚下忽然一滑,重心失衡,一下摔倒在地。
原来,瘦道人一脚踢开桌椅时,饭菜洒了一地,地面异常的滑溜。祝雄风心中无防,登时摔倒,眼见瘦道人晃剑又刺,心中恼怒不已,既恨他出剑无情,又恨他人品低劣。祝雄风虽然卧身地上,但是突然之间,左腿曲起骤然蹬出,右手抬剑紧随而出,刺向瘦道人腹部!
瘦道人一脸的惊疑,心中愕然:这怎能么可能?这小子竟会用本门剑法?他心神一分,出剑再不神速,看到对方的剑尖在眼前闪动,心头凛然,脸上骤然色变,仓促之间举剑外格!
祝雄风手上一抖,虽剑尖微偏但剑势不减,不仅滑过瘦道人的长剑,剑招未老,反而用力斜刺瘦道人。
胖道人一旁看得真切,大吃一惊:奇怪!这臭小子刹那间用了武当、黄山两派剑法,还掺和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招式,他到底是何来路?难道那劫镖之事走露了风声?还是……但都没有可能啊!那事做的天衣无缝,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纵然有所疏漏,也断然不该怀疑到我们的头上。
突然间,祝雄风倒地之后,却趁机使出了天龙剑法中的一招“一心一意”来。只听“刷”一声,瘦道人衣襟下摆应声而断,半个道袍披洒下来,他虽然恨瘦道人恃武欺人,但到底他心胸宽容,为人朴实,只想教训瘦道人而已,是以他只是用剑划开他的衣衫,希望他能引以为戒。否则,祝雄风要是剑尖稍微偏转半分,瘦道必将血溅当场。他只道一剑划破瘦道人衣衫,瘦道人会知难而退,知趣而回,是以心下已放松警惕。
岂料胖道人非但没有反思反倒一剑劈向祝雄风面门,如惊虹闪现刚猛异常。祝雄风感到剑风扑面顿生警觉,长剑向外封出,“当”一声,虎口一麻,长剑已应声飞起脱落坠地。
瘦道人见胖道人出奇不意地削落了祝雄风的剑,欢喜无比,说道:“七师弟,休伤他性命,我有话问。”
胖道人收回刺出的剑,说道:“便宜了你。”
瘦道人喝声道:“臭小子,说!你为什么会本派天龙剑法?”
祝雄风听他这样问来登时明白:这二人果真是泰山派人,难怪能识破方才自己改头换尾的一招“一心一意”呢,但又感到他们的行为与泰山派松本的品行相差甚远,是以不想理会于他。
瘦道人见祝雄风不理自己,更是生怒,道:“臭小子!凭你偷窃本派武功这一条,道爷就可一剑劈了你。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祝雄风道:“你口口声声在下偷窃贵派武功,但你又是何人?谁知你是否假冒?”
瘦道人道:“哼,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吧,道爷法号松雷,嘿嘿,这下,你怎该知罪了吧!”
祝雄风心下明白:这二人果真是泰山派中人,瘦子即是松雷,那胖子不用说就是松雪,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泰山五剑中的松雪松雷,却是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之人,心下气不打一处来,但随即想到目前处境实是凶险之极,稍有疏忽大意,就可能难逃生天。
只听松雪向松雷道:“这臭小子偷窃本派武学,品性低劣,实属罪大恶极,不如废了他的武功。”
松雷道:“就依七师弟。”
祝雄风心下憟然,不禁打个寒噤:我虽手无寸铁,也绝不会束手待毙,心念至此,一边凝聚力量于双掌准备放手一搏,一边打量四面八方寻觅躲避之所。
只听松雷狞笑道:“臭小子,你就任命吧!道爷只废你武功,却不妨碍娶妻生子。你要怨就怨自己命浅吧,哈哈,哈哈。”狂笑声中,欺身进前,挥剑斩向祝雄风右手。
松雪心下窃喜:嘿嘿,就不信你徒手空拳能躲开这招“风雷共舞”,只盼早些看到祝雄风断去右手的痛苦模样,以解心头之恨。
他正打着如意算盘呢,那知忽听“当”一声,“呜”一声,心头疑云顿起,一看之下,如坠五里云雾一般,只见松雷呆立当场,长剑已不见,脸上犹有惊骇之色,这简直不可思议!
松雪收摄心神,静思适时情形,心头仍是茫然,无意间,地上的一粒青枣核映入眼帘,他呆了半响,全身忽地一震:适时正是这粒枣核打在五师哥的腕上,才致他剑脱手,想至此,他心中一紧,知道周围隐匿着高人,表面上若无其事,暗地里却斜目偷睨。
祝雄风方才生死实系于一线,虽只不过是一粒枣核,但内家高手以内力灌注之下,不仅迅捷似流星,更是力道惊人,登时撞飞松雪的剑。他四处看看,房内除黑衣壮汉外,其他人等一见打斗,早就一窝蜂似跑开。他心中一热,知是黑衣壮汉出手相助。
忽听壮汉道:“两位道长剑法卓绝,实是非同一般,来!在下敬两位一杯!”
祝雄风心中一愣,难道他们本属同伙?一想至此,不禁黯然长叹起来!
那松雷不加提防失了剑,已是老大不痛快,心中懊恼,忽听壮汉一席话,悻悻道:“道家人,戒酒戒肉……”
黑衣壮汉慢条斯礼道:“无妨,无妨,只需心中有道,何患道之不存?况且,正因道长心浮气燥才至吃了闷亏,眼下喝杯水酒稳稳情绪,岂非更妙?”
松雷察言观色心即明白,适才就是他用枣核偷袭自己,害自己当众出丑引以为耻,当下怒道:“你找死啊!”说时身形倏起,“呼呼”两掌劈向黑衣壮汉。
黑衣壮汉侧身闪到一边,道:“尔等自诩为俠义中人,却不择手段地欺凌一个江湖后辈,简直在给泰山派的脸上摸黑,他日传出江湖,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松雷见黑衣壮汉轻描淡写地避开自己的掌力,着实吃了一惊,何况他的话中带有羞辱的味道,更目空一切,真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方消心头怨恨,但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来者不善,对方武功路数诡秘轻灵,莫测高深,绝不在自己之下。可他生性好胜,又过于自负,未曾把对手放在眼里,当下冷喝一声,旋即两掌拍至。
祝雄风暗想:泰山派素以剑法响誉武林,想不到掌法也非同寻常。
松雷这两掌已运至七成的功力,掌风骤起,黑衣壮汉却飘身而退,右袖挥舞,二人掌力相交,“怦”一声响,俱都后退。
祝雄风瞧得仔细,松雷仰坐地上面色土灰毫无血色,显是受伤不轻,恐怕没个两三月休养,难得复圆。反观黑衣壮汉却是神态自若,只听他说道:“这有本门秘制疗伤丹药,内服外敷各三粒,道长先请收下。”说完,扔向松雪一只瓷瓶。
松雪恼恨他伤及松雷,本欲扔掉瓷瓶,仔细想来又觉不妥,何况松雷着实伤得不轻,不敢再拖延,当下拍开瓶塞,倒出六粒腥红的药丸,仔细辨认,喜道:“这是范氏化瘀丹,乃良药,其功效之妙不在桃花宫‘再续还神丹’之下。阁下到底何人?”
黑衣壮汉道;“道长只须用药,其他莫问!”
‘范氏化瘀丹’果真灵验非凡,茶盏功夫,松雷已悠悠醒转,乍看到黑衣壮汉,大吃一惊,呼喝声中,一跃而起就要相搏,哪知一动之下牵动旧伤,痛叫一声,复又跌落!
黑衣壮汉冷声道:“道长既能醒来,可就再不关我事了,更不关这位小兄弟事。”
祝雄风听到这里心头一热,既为错怪他而歉疚,也为他光明磊落的心胸所折服。中原之大,却未曾听到有姓范的武林高手,思来想去,脑海想起一人:难道这汉子是天山死谷范家的后人?当年,死谷范家在武林中赫赫有名,谷主范夺命以追魂夺命掌驰骋西北武林鲜有敌手,虽从未踏入中原,但关于他的种种传闻却在中原流传甚广。十年前,他被另一魔头血怪击伤,后不治而亡,范家的后人从此以后也就销声匿迹。眼前的黑衣壮汉显然不是泛泛之辈,掌力既霸道,行径又捉摸不定,难道同范家真有渊源?
只听黑衣壮汉道:“这位小兄弟心地善良,古道热肠,禀性朴实,哪像你们身为侠义中人,却心胸狭窄,恃强凌弱,今日之事就此罢手了,二位请便!”
松雪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背起松雷,也不言谢,转身出门飞奔而去。青衣壮汉看了一眼祝雄风后也自离去。
祝雄风望着他们相继离去的身影,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只觉得这世上有许多事情往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就像松雷松雪的所作所为,又哪一点算得上侠义行为呢?
祝雄风连同刚才打烂的东西在内,全数付足了银子,才上马离去。
进入开封城内,已是万家灯火时。祝雄风投宿在城南的老地方客栈,早早洗涮完毕,上床休息。不知睡了多久,悠悠醒来,窗外月色清冷,淡淡花香不时飘进房内,祝雄风倍觉温馨。
祝雄风再难入睡,穿戴完毕,轻轻走出房门。此时正是夜深人静时,四周只有风声,虫鸣蛙叫。他施展轻功,来到城北的花园里,独坐于亭内,荷花依旧,月光如初,心中却涌现一种惘然若失的伤感。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旁边的柱子,字迹犹在,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一时愁思淋漓,思念之情如决堤的江水般一泻不可收拾,想起了去年的此时偶遇玉宛青的每个细节每个片段,体内都涌出一阵暖流,好在再过一个月,就要按约定去杭州探视,现在虽然没有可能,但睹物思人,心情再难平静,不禁长叹一声:“青儿,一年过去了,你现在还好吗?我发过誓,今生不负你的一片真心情意。”
蓦然间,风中传一串冷笑声!
祝雄风缠绵的思绪瞬间收起,星目游动。只见不远处的六层塔顶,正有两条人影倏来飘去,斗得正酣。过不多时,一人惨叫声中摔下塔顶,另外一人冷笑一声,远远遁去,瞬间不见踪影。
祝雄风心中奇怪,走近塔底一看,坠塔之人衣着华丽,胸口中了一剑,血正流出,脸面狰狞,显然死时恐怖至极。祝雄风思想片刻,暗想:江湖之上日见混乱,流血杀戮何时能止呢?他心中不忍,就在荷塘边的地上挖掘一个土坑,正欲搬尸体入内,突然发现他胸口高高隆起,似藏有物品,心中好奇,自言自语道:“这位大哥,请你原谅我动你遗物了。”当下用剑挑开衣服,赫然露出一个布包,打开来看,里面包着一支打造极为精湛,在淡淡月光下通体银亮,细若年毛的银针。
祝雄风凝视这银针片刻,心中一凉,持针之手不由轻颤起来,暗叫:这是山西霹雳堂的镇堂之宝龙顺针,与峨嵋飞针,四川白家夺命针齐名。这霹雳堂视为永世机密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人身中出现。这人是谁?仔细辨认,确是不识。
突然方才那阵笑声又自响起,祝雄风已感到身后传来急劲的衣襟破风之声,心念电转,一转身就见一个蒙面人身形如同鬼魅般轻轻飘来,口中不时发出笑声,抬手一挥,祝雄风只觉一股沉重的劲风撞来,急忙凝神运气相抗,才至没有被那股奇特的掌风推倒,但心中早已骇然无比,暗想:这人信手一挥就有这般掌力,若是全力拍出一掌,自己岂能承受得起?我可不能白白送死,心念已定,就想转身跑开。
蒙面人已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你想跑吗?”
祝雄风心一横:怕他干吗?男子汉大丈夫岂能示弱于人,于是站着不走,说道:“我为什么要跑?”
蒙面人笑道:“你挺有骨气,可惜遇上我了。”说时,缓缓拍出一掌。
祝雄风虽知蒙面人掌力惊人,但也准备硬接这一掌,就在这时,斜刺里飞出一人,一掌拍向蒙面人,口中说道:“愣小子你还不快走,找死啊!”祝雄风听声音挺熟,就是一怔,蓦然借助月光看清了来人正是白天所遇的黑衣壮汉,心头一热,想到:这蒙面人武功恐不在他之下,在这种时候自己怎能独自离开呢?因而不退反进。
黑衣壮汉口中“咦”了一声,道:“愣小子,你虽有一付侠肝义胆,可你在身边反而碍手碍脚,还不快滚到一边去。”反掌挥出,祝雄风“登登登”倒退三步,一跤摔倒,待跃身再看时,不仅黑衣壮汉和蒙面人不见了,就连地上的尸体也已不见,心中更奇,两个大活人突然间就在面前消失了,他们的轻功当真惊世骇俗了,但那具尸体怎么也不见了?
这时,整个开封城都沉浸在黑夜中,突然一阵急促的声音将祝雄风从沉思中惊醒,他顺声望见,只见一辆马车沿着城中的青石板大道向西疾行,宛若一阵风骤然刮过。祝雄风心中奇怪:这是什么人,何事这么急着赶路?又见两人晃身而过,断断续续听一人说道:“点子走了,快追!”接着又有一人施展轻功向那先走的马车追去。
祝雄风心打算跟去看看他们搞什么鬼,也追了下去。一口气追了有二三十里地,马车奔驰如电早已出了开封城,转入一片树林中来。那林木葱郁浓密,隐隐中透出一份古怪。祝雄风放缓速度,只是紧紧跟住前面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同时心存警觉,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突然间前面的马嘶鸣大叫,奔跑中一头倒地,动了几下,便即死去,显然被人用暗器射死了,马车上一人冲天而起,“刷”拔出长剑,刹那间剑舞如风,“当当……”一阵脆响,击落了数枚暗器,四周看看,厉声喝道:“到底是什么人,一路跟踪,为什么不敢现出真面目。”
祝雄风看去,不由一怔,怎么是酒店里见过的那个青衣公子呢?当时自己还当他是一介文弱书生,如今才知他剑法这么厉害,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突然树林里发出一串笑声,树上跳出二人,一人竟是松雪,一人祝雄风却是不识。
青衣公子一见是松雪,不由一愣,心想:这个道士跟随几日了,到底有什么事?难道看穿了自己的真实面貌?
只听松雪道:“贫道就直话直说了,这位是虎威镖局的总镖头,人称神行太保,你不该不认识吧。”松雪指了指身侧一个大汉。
青衣公子道:“我又没有万贯家私让他保送为何要认识他?”
松雪道:“阁下莫要再固执了,贫道已经暗中观察你几日了,你藏踪隐形,行为诡秘,怎能不让贫道起疑。”
青衣公子暗想:什么?他暗中观察我几日了,不知有没有窥见我的私隐,脸上一红,怒声道:“你堂堂一派高手,却尽干些偷偷摸摸勾当,还知不知羞?何况纵然我藏踪隐形,又关你何事?”
那神行太保道:“阁下息怒,只因事出无奈。那劫镖大盗固然手段高超,得手后不留半点痕迹,可狡兔三窟,又终究难逃老猎人的眼睛。你自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全无线索可寻吗?“
青衣公子听得一头雾水,道:“你们说什么?谁是劫镖大盗?”
神行太保道:“阁下还要狡辩?”
青衣公子道:“我有什么好狡辩的?但你们所说的劫镖案跟我无半点瓜葛。我根本未曾听闻此事,又哪是什么劫镖大盗,你们一定是搞错啦。”
神行太保脸色一沉,道;“阁下既然再三否认,难道非要我将上月发生之事再陈述一遍吗?”
青衣公子冷声道:“请君随便,在下洗耳恭听。”
神行太保道:“既然如此,我就将你所做之事说一遍……”
青衣公子急道:“等等,你说什么!怎么是本公子做的事?不要含血喷人!”
神行太保道:“哼!不怕你不承认。上月初三,本镖局在山西境内被劫去一批镖物,价值数万两,连押镖的二镖头也身受重伤,不治而亡,而这批镖物,至今下落不明。这批镖物事关本镖局的声誉,于是四下派人打探消息,寻找线索。承蒙泰山派诸位朋友鼎力相助,终于发现了线索。阁下该明白在下的意思了吧。”
青衣公子道:“正好相反,本公子越来越湖涂。”
神行太保道:“只因事发当日,有人在事发现场看到过你,而且你一路由山西而来难道只是巧合?行踪诡秘,小心谨慎,连住店都将车厢放入客房,严密保守,不准旁人靠近半步,这又所为哪般?车内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如此重视,何不让在下看上一看?”
青衣公子护住马车,喝道:“谁敢动马车一下。”一颗心怦怦乱跳,额上细泪潸然而下。
松雪道:“阁下心中无鬼,堂堂正正,为何不让贫道检查一番,如真无可疑之物,贫道自当赔礼道谦。”
青衣公子道:“谁敢乱来,可别怪剑不长眼!”
松雪道:“那得罪了。”闪身进剑,一招“无中生有”剑影纵横开来,飘忽不定,令人难辨虚实。
青衣公子却不去分辩松雪剑影的虚实,直接避重就轻,反剑斜撩,出剑奇快,身形如鸿般曼妙。
祝雄风惊赞不已,心想:本来我还担心青衣公子不是松雪对手,现在看来,仅这一身的轻功就足可从容自如了。
青衣公子身形似一团青云,剑招却是诡秘异常,叫人防不胜防,每招每式中都暗含深奥的变化,凌厉杀机不时出现。他疾舞数剑,身躯突然一晃,手腕轻振,一道剑光直刺松雪双目,剑至中途,忽而剑式一变,剑尖却划向松雪的腹部。
松雪见青衣公子短瞬间攻出如此精妙的剑来,惊讶不已,百忙中连封数剑,稍自扭转劣势,不失时机地狂劈一剑,剑光霍霍,剑锋上杀气凝结,威猛无比!
青衣公子甚是从容,反手再刺一剑,剑势更奇,竟从一个刁钻的方向一剑划出,刹时间剑光激荡而出。
松雪见青衣公子施出此等剑法,着实吃惊,急忙催动内力,以一招刚柔相济的“风雷共舞”迅速出击,总算挽回点颜面,他身形暴退开来,想想方才一幕,不由失声叫道:“好一招‘浪子回头’,快说!你和姑苏正义府是何关系。”心中已是惴惴难安。
原来,青衣公子方才施出的一招叫做“浪子回头”,正是以一套反手剑法“倒置乾坤剑”而闻名江湖的姑苏正义府南家的绝招。姑苏正义府乃武林三大世家之一,其家传武学博大精深,一向传内不传外传子不传女,是以青衣公子使出此招必定同正义府大有牵连。
青衣公子也不答话,长剑含怒释放,吞吐间夹带锐风,刹那间变换了数种剑法,一时是武当派的太极剑法,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一时又是反手剑法,剑招超人想像,不走俗套,化解起来颇费心机。
松雪起先倒有几分顾虑,几招过来,见青衣公子虽剑法精湛,但火候不够实不足为惧,因而兴趣勃发,一口长剑竟也施得密不透风,寒光流转,自信二十招足以取胜。
二人各展绝学,倏来忽去,斗了十多招,难决高低。
久战不胜,松雪难免心中浮躁,想到:自己若是连这个年轻后辈都战胜不了,日后又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呢?有道是高手相争最忌分心,“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松雪心神微分,虽仅仅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却已被青衣公子捕捉到,他登时大喜,正是机不可失,长剑避其锋芒,直剌而入。
松雪正自思索如何破解,眼前突然红光一闪,不禁“啊呀”一声,伴随一阵奇痛传来,一看之下,登时惊骇无比,肩头巴掌大一块皮肉已飞了出去,虽然未伤筋骨也足令他心惊胆颤。
青衣公子一招得手,长剑趁机反向撩至,灵敏无比。
松雪见青衣公子得势不饶人,心头既惊又怒,强压心头怒火,咬牙切齿,猛攻几剑,逼退青衣公子,虚晃一招,跃离一旁,急忙撕下一片衣衫简单包扎住伤口,再看,神行太保已与青衣公子战在一起。
神行太保见青衣公子突然伤了松雪,大吃一惊。他深知松雪乃当今泰山派第三高手,剑法造诣不在掌门松原之下,在整个武林中也是排上名叫上号的,就连自己也难以在百招内胜他,但这神秘的青衣公子却能在几招内伤了他,其剑法之精可想而知。同时也想到,难怪二镖头会重伤不治,遇上此等劫匪,那也只有认命的份,想到这里,他突然大吼一声,猱身欺至,抡圆单刀,迎风一展,说声“看刀”,猛然发力斜劈而下。
这一刀劈下,平淡无奇毫无妙处可言,但是那刀锋之上凝着的一层杀气,直有无坚不摧之势,正是神行太保家传绝技,屠龙刀法中的一招“力劈华山”。
祝雄风一旁看了,感觉刀势凶猛,不禁轻呼出声。
那青衣公子方才与松雪力拼十数招,已经感到力难从心,知道神行太保这招“力劈华山”威猛无比,心中已惧,哪敢正迎其锋?百忙中,疾转侧身弯腰低头,耳听得“呜”的一声,刀背紧贴脊背滑过。但刀锋扫过,刀风犹厉,竟将她头上青布小帽削了下来,登时一头乌亮长发披洒下来。
祝雄风乍见青衣男子时,就觉得他面容俏丽,身材纤细,缺少男儿的阳刚气息,原来是女子假扮,不觉愕然。
青衣女子虽然避开神行太保的一刀,但芳心怦然乱跳,许久才慢慢静下心来,深知神行太保的屠龙刀法绝非等闲,也明白方才能小胜松雪全靠取巧,若是再战松雪绝无半分胜券。她看看马车,心中顿时担忧起来,心想:云哥,我已尽全力了。恐怕难已守住这个秘密了。蓦然又想到,一旦外泄了秘密,正义府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刻……
神行太保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武林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剑术高明的女子,竟能避开自己“力劈华山”一招。他迟疑片刻,单刀攻势不减,刀背轻摆磕向对方剑锋,“当”的一声,青衣女子长剑脱手弹起,惊呼出声。神行太保见此良机,暗喜,单刀骤起,在青衣女子后侧连劈三刀,同时左手五指伸张疾抓而下,端的灵猱无限。这一抓之势暗含七种变化,当真匪夷所思,神秘莫测!
青衣女子本来就忌惮于神行太保出刀的刚猛,蓦然间又见他五指凌空抓来,同时感到身后刀风霍霍势难躲避,登时脸色惨变。
祝雄风伏在一棵树上,居高临下,场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起先,青衣女子力斗松雪,能处身不败,已感惊奇;现在神行太保连劈三刀,封住青衣女子退路,左手疾抓而至,而青衣女子长剑脱手后,已心生急躁,显然无从躲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祝雄风侠义之心顿生,迅速跳了起来,在神行太何身后,刹那间连刺数剑,逼他撤刀后防,如此一来,青衣女子便趁机脱身。
神行太保感到背后有人偷袭,撤刀后防,格开来剑,急忙跳向一边,单刀护身,目光炯炯,怒道:“什么人?敢偷袭本镖头?”
祝雄风正色道:“在下只是过路人。”
神行太保见站在面前的是一年青后生,料知他不知真相只是一时冲动而为之,便道:“既是过路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此事并不关你,为何多管闲事?”
祝雄风道:“堂堂七尺男儿这般欺负一弱女子。难道我能袖手旁观吗?”
神行太保遥了摇头,道:“你说的没错,但你知她是什么人吗?”
祝雄风道:“什么人?难道是江洋大盗?”
神行太保道:“那也差不多。因为她是劫走本镖局数万镖银的大盗。不知者不怪,小兄弟,你走吧,别管闲事。”
祝雄风道:“阁下为何一口咬定就是她劫的镖呢?”
神行太保道:“在下并没有一口咬定她就是劫镖大盗。只是怀疑而已,当然,决不是凭空捏造的胡乱猜测。”
祝雄风道:“那么阁下认为应该怎样才能消除你对她的怀疑呢?”
神行太保道:“至少,要让在下检查一下她的马车……”
青衣女子急道:“你休想。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和劫匪联系在一起,你们不仅血口喷人,而且不明事由蛮横不讲理,我只要尚有一口气在也绝不容许你们胡作非为。还有那个贼道士,看你也是一付道貌岸然,谁知你心里在想什么罪恶勾当?说不定那镖物就是被你劫去的。你这么做无非是寻找替罪羊来掩盖自己的恶行,你好逍遥法外是不是?”青衣女子一席话只说得松雪心惊肉跳,暗想:道爷留你不得。
祝雄风却想:她一席话于情于理都无可非议。但她为何就不同意检查车厢呢?难道车厢内真的有什么古怪?堂堂虎威镖局总镖头,总不至于平白无故地栽赃陷害吧。反正他们各有各的想法,我本不该多管闲事,可是实在看不惯江湖上这种弱肉强食,恃强凌弱的行径。何况,两个武林高手这样对待一个女子,只要江湖中稍有正义感之人,都会站出来评断一番的。
正想间,蓦然间身后传来青衣女子一声愤怒的呼喊。正文 第二章 山野荒庙
祝雄风回头一看,不由怒极。原来,松雪趁人不备,突然出手,一剑刺向青衣女子。青衣女子虽然反应灵敏,还是被一剑刺中,不由得一声惊叫,杏眼含怒,骂道:“贼道人,好卑鄙。”
祝雄风也说道:“道长此举显然是别有用心了,何况道长用此种手法偷袭于人,也太自贬身份了吧。”
松雪冷声道:“本道爷只知去捉拿劫贼,维护公益,手段是残忍了点,但自问无愧于道义。”心中却想:臭小子,方才你在酒店里让我兄弟丢丑,今日如何也要新帐旧帐一起算,想到这儿,暗凝真力,剑尖轻颤,跃跃待发!
祝雄风看松雪眼神,知道他要动手了,想起酒店一战,心中尚有惧怕。但他本性如此,爱管闲事,遇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心中已经对松雪产生了极度反感,既恼于他恃艺欺人,又恨他为老不尊;反之却对青衣女子产生了同情,于是正色道:“道长既苦苦相逼于人,也听不得在下良言相劝,在下只好得罪了。”
神行太保见祝雄风言行举止颇为神俊,只道他是江湖上名门旺派门下弟子,又见他方才出手救人的数招,深具名家风韵,兼之他做的是镖局这一行当,着实不敢得罪于人,因而气为之消,道:“朋友,既然事不关你,就不要再趟这浑水。”
他本是一番好意,岂知祝雄风正在气头上,误会了他的意思,还道他是轻视于自己,反而更加恼怒,只是心中一直敬他是仗义疏财的侠义之士,才忍住不发,说道:“大侠言之差矣,在下虽是一无名小卒,但也深知以理服人的道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自己主观武断,想当然认为谁是谁非,在下绝难心服,大侠及道长莫不是武林中的佼佼者,但用这种手段逼迫一弱女子,别说在下,连三岁孩童也会听之心寒。”
青衣女子适时危急时,全凭祝雄风援手,心中已感激万分,现在又听到他的一番正义凛然掷地有声的话语,深受感动,眼波流转尽是关切。但想到松雪神行太保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已方二人毫无胜望,何况自己剑伤在身,又想:今日横竖如此,又怎能让他白白枉送性命?她侧目斜视,见祝雄风俊目含怒,心中一动,莫名轻叹一声。
神行太保听祝雄风言语极端,暗想:看来今日这梁子结上了,也罢,管他什么来路,这里人迹罕有,就来个杀人灭口。想至此,冷笑声突起,道:“既是如此,那就领教一下阁下有何能奈,非要管这闲事。”说时纵身而起,单刀斜劈横挡上挑下砍,转眼间攻出四刀,刀刀端的威猛绝伦,但见刀风四起,刀光漫空而舞,已将祝雄风罩于刀光下。
青衣女子见神行太保向祝雄风骤下杀手,心知他刀法之精,不在松雪之下,深怕祝雄风有个闪失,因而银牙一推,忍住身上的隐隐疼痛,擎剑攻向神行太保,以缓解祝雄风的压力,岂知斜刺里突然剑风袭卷,松雪已仗剑攻来。她内心中对松雪既恼且恨,虽然剑伤在身却毫无惧色,一柄长剑流转飘忽与松雪战在一起。
松雪已既得天龙剑法真传,剑上造诣自是非同小可,他急舞几剑,逼得青衣女子回剑防守,趁此时机,看准她的一处破绽,长剑疾刺。
青衣女子见松雪来剑疾迅,吃了一惊,因身上有伤行动迟缓,躲避已是不及,眼见剑已刺至,心中一狠,长剑突然斜斜划起,闪电般扫向松雪左肋,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如此一来,松雪只好回剑防守。岂知青衣女子剑起神速,刹那间已递至他右肋旁侧。
松雪只觉剑气森然,心头已是大骇,突然向左侧纵跳开来,猛然长剑插地,身子趁势向地上伏倒,也在此时感到后颈上凉风扫过,青衣女子长剑竟然贴着后颈滑了过去,登时冷汗潸然,骇极万分。
青衣女子适才这招上倾注了全力,兼之她身上有伤,这全力的一击过后牵动伤势,几欲摔倒。
松雪暗喜,身形暴起,长剑舞起一串的剑花,刺向对方双目。
青衣女子见松雪剑势刁钻,自己是万万化解不了。心头一乱,索性闭上双目,剑身胡乱地舞了几下,安静等死。耳听得“铮”一声,心头起疑,睁眼一看,祝雄风不仅挡开了松雪辣手摧花的一剑,还借势向松雪连攻三剑。
松雪本来胜券在握,只道一剑下去必定重伤青衣女子,哪知祝雄风虽与神行太保战于一起,但是一颗心全放在了青衣女子这边。碰巧,神行太保未施绝招,只是不紧不慢地与他游斗,以逼他施出看家本领据此判断他的来历,祝雄风才能在青衣女子危急之际,突然快身而起,解了她的生命之危。他恼松雪为人,借势连出三招,松雪大意之下,见祝雄风长剑纠缠不放,难予进攻,暗自叫苦,连出数招,也难于挽回伤势,心中又不由大为惊讶,这臭小子明明每招每式自己都叫得出来,而且深知来历,但为何就是拆解不了?就连太乙剑法中最普通的一招,由他手使出,竟然是其势不可当,当真怪异,他心头又惊又怒,猛然间,祝雄风剑势一变,竟以天龙剑法的一招“一心一意”攻来。松雪眼睛一亮,心想:这小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晃身进招,按自己熟悉的破招之式攻了下去。
岂知,松雪剑自刺出,突然觉得对方的那招“一心一意”似是非是,而且剑至中途剑势复又大变,以快于闪电之势转刺向了自己右肩,出剑之迅,变化之奇,落剑之刁,直让他瞪目结舌,饶是他百忙中身子左侧前倾,但道髻还是被削落,一头乱发散了下来。他自出道以来何时吃过这种苦头受过这般羞辱?何况对手是一名不见经传,默默无名的后辈小子?他大怒之至,暴喝一声,长剑急扫祝雄风下盘。
祝雄风方才能一剑扫落松雪的道髻全靠运气,自己都不敢想象。眼见松雪长剑扫至下盘,已知不妙,凝神运气至丹田,跃身而起,一剑划下,“当”一声,一股大力顺腕而上,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心头凛然,身上凝聚的内力突然狂泻,身子一沉摔于地上.只觉心中怦怦乱跳,猛然又觉脑后生风,又是一惊,双腿急蹬,在地上一下滚出数丈远,听得身后一声闷响方才止住,细看之下,不禁骇极。只见自己方才摔落之处,竟被神行太保一刀劈出一道土沟,这一刀之力如是落在自己身上,可难以想象后果。
神行太保挥刀又上,刀至半途,突然停住,说声“看镖”,左手连发二枚金钱镖,呈左右之势分袭而来。
祝雄风听他说声“看镖”已生警觉,但见这两枚金钱镖,力道既弱准头又差,竟从自己身侧轻轻擦过,心中正感奇怪,却听身后“当”一声,按着一声尖啸,两枚金钱镖竟又疾射而返!
这就是神行太保最厉害的一招:连环双镖。他发镖伊始,力道极弱,往往令人大意,疏于防范。哪知这两镖一撞之下却是力道激增数倍,令人防不胜防。由此可见,他发射暗器,力道之准之巧着实非同一般,不可以小瞧。虎威镖局能威镇大江南北十三省,与他这一手连环双镖也大有干系。
青衣女子一旁望见,登时花容失色,暗想:若是自己必定躲避不过,想到这里,芳心乱跳,背过脸去,不敢再看,突然只觉得眼前一花,劲风扑面,听得“铮”一声金铁交鸣,然后又听到有人惊叫,有人怒叱,心中疑惑,忙向场上看去。
场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只见来人面相清癯,体态消瘦,一身青袍,炯炯有神的眼中让人一看之下,萌生敬畏。青衣女子心神微怔,这人是谁?竟能一剑挑开神行太保赖以成名的连环两镖?
正想间,就听神行太保道:“来者可是人称铁面无私,以三十六路梅花傲雪剑法响誉江湖的杭州公平府玉高阳玉大侠?”
祝雄风与青衣女子同时一怔,都想:竟然是他!难怪剑法这般神出鬼没。祝雄风方才眼见命丧镖下,突然为玉高阳所救,心中对他又是敬仰又是感激,深施一礼,道:“晚辈祝雄风,谢过玉大侠救命之恩。”
玉高阳看都不看他一眼,轻哼一声,道:“江湖朋友送在下铁面无私这称号,只因为玉某向来爱管多事,向来喜欢凡事公平公正公开地决断,谁对谁非,可做个了断,但我等既是江湖中人练武着实不易,如若每每寻求了断,都是拿性命相博,那岂非太不珍视自己的生命?何况,冤家易结不易解,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必拿身家性命做赌注呢?”
松雪初时以为玉高阳是青衣女子相约的帮手,极为惊骇,听他话中之意方知是途中经过,这才宽心。
十数年前,玉高阳曾在逍遥魔君指下救过神行太保一命。其时,虽未见其面,但他的声音神行太保早已熟记于心,今日听声音似曾相识,想起往事,但又不敢确认,这才冒昧一问。如今确知面前之人就是自己救命恩人时,只觉脸上一热,几欲拜伏倒地,哪还敢放肆?当下毕恭毕敬施礼道:“前辈对晚辈曾有救命之恩,当时悔不知前辈名讳,今日一见方始忆起,请受晚辈一拜。”
玉高阳道:“你既记得此节,想必也知道救人一命的意义,却为何方才凶相毕露,欲置人于死地呢?”
神行太保道:“晚辈一时糊涂。”
玉高阳道:“那现在呢?”
神行太保道:“晚辈现在请醒过来了。”
玉高阳道:“所为何事?”
神行太保望了松雪一眼,就将事情说了,松雪又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些,当然是添油加醋信口开河,一切说的有眉有眼,只希望玉高阳能偏听偏袒自己一方。
哪知玉高阳淡淡一笑,道:“各位能否听老夫良言相劝?”
众人齐声道:“愿听教诲。”
玉高阳道:“既是各位能给老夫薄面,老夫不才就做个见证人,你们就按武林规矩办事吧。双方各出一人,以十招为限,以胜负决断,胜方可向负方提出条件,负方必须据实相告。”
松雪心中暗骂玉高阳:他莫非是老糊涂了?怎会想出这么一条馊主意来。但暗观玉高阳,见他虽然两鬓发丝如霜,但面色红润,哪像一个六十岁人的衰老模样?心中虽恨他多管闲事却也对他的武功极为忌惮。思来想去,眼下之计只有先应允下来,料知已方决不可能输掉。他斜睨青衣女子,见她剑伤虽已包扎,但仍在渗血,面色苍白,实不足为惧。再见祝雄风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马杀了他,便道:“玉大侠,真是快人快语,处事秉公决断,真乃武林之福也。此法甚好,既不伤了和气,又能相互验证武学,贫道赞同。”
玉高阳看了一眼松雪,暗自点头,道:“道长是何人门下?”
松雪只得如实相告,玉高阳长叹一声,道:“想当年,老夫与先师孤松道长秉烛夜谈,彻夜不眠,那是何等的惬意?想不到如今却是人鬼两途了。”他想及往事,一时神伤,过了片刻,忽莞尔一笑,道:“孤松道友,能有你这样一个仗义助人的徒弟,当含笑九泉啦。”
松雪先是听得玉高阳谈及与先师的交情,言谈中对自己流露出少有的赞许,不由得心花怒放,暗想:如此一来,他幸许会偏袒自己一方。即使他公正决断,他日若能学他一招半式,那可是受益匪浅,今生受用了。想至此,不禁嘿嘿一笑。
玉高阳看在眼里听在心来,也不禁笑道:“可曾想妥条件?
神行太保与松雪对了一下眼光,道:“松雪道长本是出于道义及私下交情,才会下山相赞助查访镖银失窃一事,并非有意跟姑娘过意不去。但是姑娘实在颇有嫌疑。如若届时我方饶幸获胜,只希望姑娘能让在下打开车厢观瞧一番所载之物。若无可疑,自当致谦,别无他求。”
青衣女子初时见玉高阳突然现身,心中欢喜,只望他能伸张正义,助自己脱得此险,哪知他竟与松雪的师父是故交,心中凉了半截,听到神行太保一席话,更是怔怔出神,不知所措。忽然听到祝雄风在低声轻唤自己,方始醒悟,思前想后,轻叹一声,道:“既然有玉大侠从中斡旋,小女子无话可说。只希望饶幸胜后,道长及贵镖局能放过小女子,不与为难就算万幸,绝不敢有其他要求。”
神行太保一愣神,暗想:如果女方真的胜了,自己便要履行诺言,既不能为难于她,岂非让她逍遥法外,这可如何是好?当下犹豫不决,沉默不语。但想了片刻,料知已方决不会落败,便爽快应允:“在下同意”
祝雄风见松雪暗中奸笑,神行太保一脸的窃喜,本想阻止,但转念想了想,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过路人而已,没有资格阻止他们,但他知道青衣女子身受剑伤,不是对手。这可如何是好?又想了片刻,说道:“在下有话要讲。”
玉高阳道:“但说无妨。”
祝雄风道:“这大姐方才被贼道偷袭受伤是不能决斗了。既然一方有特殊原因不能参加,这项提议就不能成立,当想个万全之策方显公允。”
松雪听祝雄风骂他贼道,气得要死,但碍于玉高阳在场,不敢太过于放肆,这时听得祝雄风之言,便道:“有什么法子,你尽可说来?”
祝雄风道:“由在下替这位大姐应战,不知能否可行?”
玉高阳不假思索道:“只要双方当事人无疑议便可。”
神行太保一时难以决断,却听松雪道:“如此甚好”,也只好说道:“好,好。”
只听松雪又道:“就由贫道讨教讨教阁下的高招吧。”他一心想报前番羞辱之愁,心中反倒是怕极神行太保有反对意见,是以急不可待地接受挑战。
青衣女子看向祝雄风,见他威风凛凛面对强敌毫不怯退,不由心中一荡,粉脸泛红,幸好无人注意到,她暗想:唉!云哥若能这般待我那多好啊!
忽听祝雄风道:“在下不才,斗胆提出一个请求但不知当不当讲?”
玉高阳道:“请讲。”
祝雄风道:“在下向来推崇泰山派天龙剑法,因而无意中学了一招半式,也不知像也不像,今日既有精通此剑法的高手在此,在下想用自己所学的天龙剑法与道长印证,还请长剑下留情。”一言既出,松雪连同玉高阳等人均感诧异,均想:你年纪轻轻,就算你打娘胎里开始练起,又怎及得上泰山派第三高手松雪呢?何况又是以天龙剑法对天龙剑法。
松雪却是心中欢喜:你胆敢班门弄斧,哼!你死定了。但也想起,祝雄风方才就用一招改头换尾的“一心一意”逼得自己门户大乱,却也不敢过于大意,当下说声“看剑”,跃入场内,挥剑、斜撩、反挑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尽现名家风范。
祝雄风眼见松雪长剑既至,刹那间连换三种变化,分袭自己三个不同的方位,也不由叫了声:“好”。他屈腿、探身、拧腰、猱身而进,只见得人影一闪,已晃到松雪身后,右脚踢出之际,左手食中二指驱骈,虚弹剑身,但听得龙吟一声,剑势如虹,倾势而下。
神行太保向与泰山五剑交好,闲时经常品刀论剑,是以对天龙剑法颇为熟悉,方才听祝雄风说要用天龙剑法挑战松雪的天龙剑法,心中冷笑不已,认为祝雄风只不过是皮“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罢了。岂知现在见祝雄风举手投足之间,竟是地地道道的天龙剑法,不禁大为吃惊,叫道:“这真的是……”幸亏机警,没有把“天龙剑法”说出口,左右看看,众人都在细瞧场内变化,幸无人听见自己这情不自禁的话。
这时,松雪已连用“一心一意”、“仙人指路”、“风雷共舞”三招,但仍然无法克制住对手,不由心寒,而对手果然招招都是天龙剑法中的招式,虽然招式施的没有自己老,但变化却远比自己巧妙多端,心中惊诧到了极点,不明白这泰山派镇派剑法何以一个外人施来如此得心应手?
玉高阳见他二人同施天龙剑法,两条人影倏来倏去,剑影飘飘,剑风漫漫,也感惊奇!
松雪又是接连三招,连绵而出,不着间断,纵横而下,剑势直如水溢,登时逼退祝雄风。松雪大喜,得势不放,剑势忽然一转,左右平平摆动,同时一只脚牢牢钉在地上,一脚虚踢,剑身突然下压。下压之势本是虚招,欲引对方产生幻觉,实招却是下压之势后的反撩之势。
祝雄风见对方剑尖闪动如星,犹如雾夜繁星般隐隐约约,虚实难辨,哪敢大意?长剑舞动如风,将现场刚学的尚不熟悉的“仙人指路”、“风雷共舞”二招同时施出,两招之间过渡神迅,只不过人为地揉合了自己的一些临场应变变化。虽然仓卒而发,却也化解掉了松雪这极厉害的一招“老人观海”。
松雪忍不住喝了一声“好”,道:“好小子,有你的。”边说边刺,说话间,连刺十八剑,正是天龙剑法的一招“罗汉十八刺”。松雪刺劲未消,再刺一剑却被祝雄风横剑格挡而回,陡觉得一股反弹之力弹纵回来,口中喝了一声,挺剑再上,却是一招“霞光普照”。这招甫出,祝雄风立觉周身压力陡增数倍,呼吸都感困难,毕竟他内力不深,又是同剑法极为精湛的松雪交战,所以倍感吃力。
数招后,松雪已知道了他内力难以相济这一缺点,尽量引他大起大落穷于应付,耗尽他真力,到时胜他自是不难,所以“霞光普照”使出之后,祝雄风登觉周身如同要散架般手臂酸麻,力不从心,仓猝间,他看准时机,又将刚学但尚未学全的一招“老人观海”使了出去。
神行太保只看得心惊肉跳,暗想:这小子竟有这等过目不忘,现学现用的本事,幸亏我没有同他拆招过多,否则不知又将有多少精妙的招数叫他学走。蓦然又见到祝雄风施出了“老人观海”这最是繁芜的一招,见他施的像模像样,虽尚欠火候,但颇具神韵,不由大声叫道:“好一招‘老人观海’,他真的所施全是天龙剑法。”
松雪连用几招都不能取胜,已经心慌神乱,猛又听得神行太保这么忘情的急呼,更加心慌,出剑再也不如先前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了,而是迟滞。
祝雄风长剑倏然跟至,刺向他手腕。松雪一惊,左掌猛拍一掌,一股大力正击在祝雄风肩头。祝雄风整条手臂,刹时酸麻无力,长剑脱手坠地。松雪剑尖一闪,向他胸口刺来,诡异无比。
松雪方才一掌拍出,不仅击伤了祝雄风手臂,连剑也脱手,心中喜极,一剑跟至挟带锐风刺向祝雄风心口。
祝雄风哪里知道松雪掌下夹剑的厉害,只觉剑风扑面,一丝寒意涌上心头,在这性命攸关之际,他却已经无从躲避!
蓦然,玉高阳断喝一声:“住手”,一掌拂出,一股极劲的劲风卷下,不仅卷起了松雪的剑,也将祝雄风的整个人拂倒地上。
松雪长剑脱手竟怔立当场,不知该怒该悲,忽觉小腿上一阵奇痛,整个人向后摔去。他心知肚明:方才长剑脱手时小腿上被祝雄风踢了一脚,真想不到,他被玉高阳的一掌拂倒后,尚能踢自己一脚,这种功力着实让自己佩服。他眼见自己就要跌倒,右掌突地后扬,借这一撑之力,已翻身立起,怒视祝雄风,直恨方才没有一剑杀死他,他日终究遗下祸患。
只听玉高阳道:“十招已过,你怎地心生恶念?”
松雪想说:“我恨不得宰了这臭小子,”但是嘴动了几下,终究不敢说出口,便道:“晚辈一时斗志兴起,竟忘却了,实是不该,还请,还请少侠勿以为怪。”
祝雄风为人平和,又不知其人险恶,也不去计较,道:“比武较技,虽说是点到为止,但一时疏忽,却哪能免除。”
玉高阳暗暗佩服祝雄风为人,暗想:我那宝贝女儿,若得嫁了此等到人品之人,我就安心省却了多年的心愿。”
忽听青衣女子道:“贼道,你明明狠下杀手,欲除去小兄弟,却说什么斗志兴起,当真可恶至极。今日既得玉大侠从中斡旋,料你也不敢再行为难。今日梁子已结,他日终有个了结的时刻。本姑娘姓乐名艳春,姑苏正义府随时泰候道长尊架。”
松雪蓦地心惊:什么?她是姑苏正义府少主南惊云的夫人,江湖人称俏罗刹的乐艳春,难怪会正义府的剑法呢。看来这个梁子可结的大了。
须知,姑苏正义府南家以一套反手剑法倒置乾坤剑,在江湖上立府百余年,鲜有敌手。更在黑道人中传着一句话:“乾坤一倒,鬼哭狼叫”。太湖之上大小帮派没有不惧怕正义府的,泰山派虽然香火盛极,门人众多,但真的结下正义府这个梁子,却也不是闹着玩的。
松雪暗想:无毒不丈夫,看今日情形,那南惊云定然没有随她同来,谅她一个娘儿们也不可怕。只消找个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谁会想到是我干的呢?想至此,脸呈微笑。不再在意方才得失。
玉高阳知道青衣女子竟是女义府女当家的,也不由一惊,说道:“不知南飞燕老府主一向可好?”
乐艳春听玉高阳问起失踪了十几年的公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是沉呤沉不语。玉高阳见她不语,也就不问,一笑置之。乐艳春向玉高阳祝雄风行过大礼,又狠狠地瞪了瞪神行太保松雪,便欲离去。
祝雄风初始只道她是一普通女子,哪知竟是鼎鼎大名的正义府女当家!登时呆了。江湖上历有一个分法:以长江为界,南三北五,南三就是杭州公平府,姑苏正义府,金陵如意坊,三个武林世家;北五,即北方的五大派帮,少林,黄山,泰山,崆峒,丐帮。
祝雄风见乐艳春正欲离开,想到松雪为人阴鸷奸诈,这次虽然栽了跟头,但绝不会就此干体,何况乐艳春剑伤在身,不说松雪这样的高手,就怕普通的二三流高手她也断难应付,于是说道:“大嫂,路上多有麻烦,小弟送你一程。如何?”
乐艳春一听心头欢喜,心上正有此意,只是自己身为女子,开口请求实在不雅,便道:“那么谢过少侠了。”又招呼一声:“一同坐车上吧!”祝雄风推辞几次,就坐于车上,同驾而去。
神行太保松雪二人虽心有不甘,但碍于玉高阳在场,不便发作,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去。
一路上倒也打发了不少毛贼,本来很担心松雪会暗中再次跟随,哪知他再也没出现。虽然一路上二人谈笑风生,但乐艳春从不透露车厢内任何情况,每次投宿她都是要一间大的客房,连同那车厢一同搬到房内,门窗遮得严实,房内情况不得而知。
祝雄风曾在自己房间贴墙听过几次,也听不得有何怪异的声音,几次想问个究竟,终究忍住了,甚至想过车厢内莫非真的是劫银?但想了几次,索性不再去想,自己反正是尽做人之道,管它车厢内有什么,都不关已事。
这一日,已渐行近洛阳东门,突然狂风骤起,黑云如泼墨而至,电光闪动,暴雨眼见就要来临。二人相视一眼,正不知该怎么办,突然间,一阵马蹄声渐渐奔近,两匹上等俊马如惊雷掠空,在二人惊愕之际,已至眼前。
那头前之人飞身下马,冲乐艳春施了一礼,道:“小弟迎接来迟,让表姐受惊了,请恕罪。”
乐艳春惊喜不已,道:“表弟,你来了我感激还来不及了,怎敢怪罪?”
祝雄风只见来人貌相俊朗,气定闲雅,举止飘逸,有种相见恨晚之感,只听乐艳春道:“表弟,一路上多亏这位祝公子照顾才有惊无险。”
来人道:“在下董妙,多谢仁兄一路照顾表姐。”
祝雄风道:“在下祝雄风,阁下莫非就是洛阳舞柳山庄少庄主董妙,若非亲眼所见,实不敢想像董兄大名显赫,却如此年轻,此番得以相见,真是三生有幸啊,失敬,失敬!”
董妙抱腕还礼道:“祝兄今番有思于表姐表姐夫,就当有恩于舞柳山庄。况且,你我有缘初次相识,既路过敝庄,不如小住些时日,祝兄以为如何?”言词恳切,清朗的眼神中包含着不容置疑的诚肯之色。
祝雄风见董妙诚意相邀,又见暴雨既至,何况心中一直想知道那车厢内究竟有何玄机,使爽快应允。于是随同董妙来到舞柳山庄,庄内遍植名花异草,绿柳成荫中不时现出楼台飞檐。
董妙命下人安排好祝雄风的衣食住处。祝雄风洗涮完毕来客厅与董妙闲谈,这才知道,乐艳春誓死保护的车厢里根本没有什么金银财物,而左臂中了龙顺针的南惊云。想是这南惊云武功既高为人孤芳自赏,江湖上仇家颇多,所以不敢泄露出受伤的真相,怕引来仇家索仇,如此秘密行事也是不得已。
董妙是霹雳堂堂主杜威的唯一嫡传外姓弟子,甚得宠爱。那龙须针固然歹毒,却不致人立死,但十日后如不及时得到独门解药,就会全身腐烂而亡,乐艳春一路上隐藏行踪,一来躲避仇家;二来就是封锁南惊云中针事实。
但乐艳春所说的南惊云中针经过颇多疑点,龙顺针乃霹雳堂镇堂之宝,自是保管严密,怎会落于白虎帮宫碧中之手?江湖传闻,宫碧中闭门练功已有数月,即便已经功得圆满,又怎会突然跑到山西偷走龙顺针,并打中南惊云?
松雪曾说自己从山西一路追来,那显然南惊云是在山西境内中的龙顺针,那他为何舍近求远而千里迢迢来洛阳呢?近期又有虎威镖局在山西境内被劫走镖银一批,这些事情是互有牵联还是无意间的巧合呢?
祝雄风又想起开封府城南花园之事,可惜当日发现的那枚龙顺针不小心遗失了,否则拿出来,让董妙验证一番,或许能找到一些珠丝马迹,就将此事向董妙说了,二人都觉事态严重。龙顺针接二连三流落江湖这件事绝非偶然,这中间必定隐藏着一个阴谋,而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开端。看来江湖上又将有一场血雨腥风啦!
二人又谈些别的东西,诸如江湖趣闻等。
祝雄风趁此机会向董妙请教了一些关于暗器火药诸类的问题,董妙一一详答。几日来,二人同桌吃饭,同屋而睡,纵酒论剑,好不快意,自然也深化了二人的交情。有时,乐艳春或陪同南惊云,或独自一人,也同他们切磋一番。不觉间,诸人都感到自己颇有长进。
半月之后,南惊云身体逐渐康复,脸色复转红润,也能一同练剑饮酒了。
祝雄风又盘恒数日,才在一片挽留声中决意离去。他出得舞柳山庄,一时惘然不知何去何从。蓦然想起下月的西子湖畔醉仙楼之约心里怪自己只顾贪玩,差点忘记这件大事,到时让佳人责怪那可不行。
于是出洛阳南西门,沿着驿道,纵马如飞,一路折向东南方向而行。
一路晓行夜宿,这一日傍晚时分,来到扬州城郊。此时幕色苍迷,倦鸟归巢,显然天黑之前是赶不进城了,他已行了好半天路,人饥马乏不用说,只想找外所在,休整一夜是日再行。
放眼四野,忽见密林深处显露屋宇飞檐,心中大喜,便即奔去。走入林中,近前一看,只见酒旗张扬之处,正有一家酒店,闻得阵阵酒香,简直大喜过望,径自入内。店内本不宽敞,仅摆有三四只桌子,却也雅致朴素。
祝雄风找处安静的地方坐下,点酒上肉,吃将起来。正吃间,外面突然传来“啪啪”的击掌声,不多时,涌进来一伙人。这些人一色浅灰短衣裤,戴斗笠,每人肩上挑一付担子,似是远路而过的商客,但看那裸露在外的强健手臂,走路的步法姿式,便知皆身怀武公。这些人圈坐两张大桌子,纵酒吃肉,却是一言不发。
祝雄风仔细观察片刻,发觉他们全是用眼光手势传达意图,由此看来,更显得行踪诡秘,必是有着某种难以告人的企图。
过不多时,这些人吃饱酒肉,仍是一声不吭出了酒店,挑担进城。这时,夜色降临,正是掌灯时分,但他们全然不顾城内处处飘来的浓郁脂粉与酒肉的混香,对那红灯绿树下的煽情荡笑看也不看,不停留半刻,径自出城,转入偏东小道,施即施展脚下功力狂奔起来。林中幽暗,但他们狂奔起来,竟是全然不顾枝梢划伤身体。
祝雄风其后紧随,边走边想:怪了,这群人奔速如此,显然武功不弱,装扮成商客模样,不过是掩人耳目,暗地里不知有何勾当。
这群人突然在一处没落的寺庙外停步驻脚,领头之人屈二指入口,“呜”一声沉闷的啸声响彻云霄。片刻,“咣啷”一声院门虚开,从里面探出一只头来,低声道:“快些进来,小点声莫惊动了点子。”领头人一挥手,众人鱼贯而入。
祝雄风伏在墙头,向院内眺望,随手在墙上抓了一把泥块洒向院内,确信院内并无人埋伏后,始自放心。刚要入内,数丈之外突然有人影射向院内,祝雄风既惊那人轻功之高,又深感诧异,跟在那人后面穿过几个院子,眼前突然传来微弱灯光。
只见先前那群灰衣人正在四周倾洒担内之物。其时,正有轻风徐徐,不时院落内便有了轻淡的硫磺味。
祝雄风心里一怔,看这群人行踪诡秘,显然绝非同道之人,现在又在四周洒下硫磺易燃之物,不知有何企图。
就在他们忙碌之际,院内突然有人笑道;“怎么你们一路跟踪下来,东西尚未到手,就要炸死风某吗?”
众灰衣人见图谋被识破,显是一惊,只听那领头人道:“风满楼,从二月十五本帮就盯上了你,想不到你倒是机警的很,黄山大会后,一走了之。但你却想不到还是逃不出我们的手心。现在你的周围已全数洒满了硫磺,只要我一声令下,恐怕你就要变成火满楼啦。”
风满楼道:“就凭你们这群饭桶,也配从老子手中夺图,哼!也太不自量力了,有本事,尽可上来撕拼。用这等方式,难道不怕这千年火龟图化为灰烬吗?”
祝雄风暗想:我本欲去参加十六年一届的黄山大会,虽然不为名不图利,只想见识一下天下各派武学。未曾想,大会早已开过,看今晚情形,似乎这风满楼技高一筹,从各派精英中夺取了火龟图。既能从天下群雄环峙之下夺取得火龟图,武功自然非同小可,料知这群灰衣人也不过是群不入流的小角色,但既然谋动在先,自然有备无患了。他环眼四扫,果然几棵树上都有人隐伏。
只听那领头灰衣人笑道;“风大侠当真聪明之极,只是也太小瞧这冠绝天下的‘国色天香’了吧!来!兄弟们,让风大侠见识见识‘国色天香’。”
祝雄风心头凛然:这“国色天香”点燃之后,迷香四飘,方圆十丈之内中者无不精神颓废,丧失斗志,任凭武功再高,难也拒毒性之猛烈。
只见一灰衣人打亮火石,引燃一块丝巾,扔了下去,硫磺遇火即燃,“轰”燃火起,蓝绿的火苗刹时间生成一圈,在红灯的映衬犹为刺目。
再见这些灰衣人此时双手上均戴好玄色的皮手套,光滑异常,从另一筐中抓起一把粉末,轻轻扬手蓝色火焰上,那白色粉末被火烧得“滋滋”生烟,瞬间生成一圈白色烟霭。
忽闻风满楼大喝一声:“无耻恶贼,看剑!”“唰”拔剑出手,探腰纵跃,一剑劈下,剑光疾射地上火苗,左掌施即拍出,那地上一块地皮连同火苗先是被剑光分离,其后又被掌风激荡而起,竟飞向一旁的一名灰衣人。
那灰衣人着实想不到这一点,陡见火苗窜来,一丝恐惧袭上心头,慌忙后跃,猛然一道炙热的气浪扑来,惨叫一声,晃了几晃,倒地不动。
这刹那间的变化刻不容缓。风满楼当即立断,身形暴起,长剑连动,激射向那缺口之处。
另外几名灰衣人见此,急扑而至,各举兵刃杀将而来。
那风满楼果真身手不凡,长剑一挥一挑之下,已刺中两名灰衣人,剑锋再挥而下,又刺中一人,刹那间连伤三人,其他人等个个惊惧纷纷退后不敢再上!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如飞而至,半空中一剑急舞而下,剑势甚奇,不仅迅猛异常,而且恰到好处地占据了先机。虽仅只一招,但威力无穷,兼之凌空刺入,登时逼退风满楼!
祝雄风见这一剑有如此威力,心想:如此一来,风满楼身处劣势,前进势必伤于剑下,而后退……
正想间,就听风满楼“呀”一声。原来,那凌空飞来的一剑固然被他不可思议地化解了,但是一股暗香被他剑风带动,趁势袭入鼻孔内,只觉鼻孔发痒,虽然强自忍下,还是“呀”了一声惊叫。
风满楼知道自己动剑之下,已中了“国色天香”的“天香”之毒,暗想:看来今日我命休矣,可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转念又想:罢了,死也要死个壮烈,一念至此,他身形旋转飞起,轻功之俊妙不可言,本想趁势再提口真气,哪知丹田之力突然为之一滞,接着内力外泄,顷刻之间,劲力消弥而尽,骇然中,身子直摔于地上,又闻得几口迷香,终于昏了过去。
祝雄风看得目瞪口呆,更是耻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深知“国色天香”的歹毒,自己万万不敢冒然上前。他心头焦虑,耳中突听得一声喝叱破空传来!
院内突然燃亮了两把大红灯笼,随着那声喝叱,就见从院外走进三人。头前一人淡黄衣杉,身材清瘦颇为俏丽;另外二人,全是洁白衣杉,腰系红色腰带,这三人全数玄巾蒙面。只听那黄衣人说道:“诸位缩头缩尾,如此手段行事,真让人笑掉大牙,不知可否显面一见?”声音细脆,音调尖刺,显然是个女声。
那后来现身的灰衣蒙面人突然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桃花宫玉面桃花姚牧歌大驾光临,怎么?又想念你的师哥了?”
黄衣人心头一怔,暗想:这人好眼光,竟识得本宫,便道:“阁下果真眼力非凡,但恕本宫眼拙,不知尊驾哪山哪刹呢?”说话间,猛然听到风满楼“啊哟”一声,他这时所中的天香之毒已渐渐发作,药性之猛本已让他昏迷不知,但他昏沉中听得姚牧歌的声音,心中欢喜,叫了声:“师妹!”终又昏死过去。
姚牧歌心中一酸,奔向风满楼。
灰衣人突然晃身挡在姚牧歌身前,道:“想不到,事隔这么多年了,你两旧情仍是难以隔舍,藕断丝连。但是可惜啊!嘿嘿!”话犹未了,振腕摇剑刺向风满楼。
姚牧歌见灰衣人晃身挡在身前,已知他企图,这时见他骤下杀手,不禁怒极,叱道:“你敢!”娇躯一晃而动。
灰衣人只觉香风扑面,知对方轻功实在自己之上,心中既惊又怕,正要回剑自防,但他此念刚生,忽觉凉风袭面,脸上玄巾已被抓下,心中愕异:这桃花宫的“风影十三变”轻功果真曼妙多姿,轻灵巧妙,技高一筹。
地上的风满楼,已在刹那间被姚牧歌抢入怀中,她娇笑一声,身形不转,竟直直后退五丈之外,剑锋偏转,横立胸前,媚波流转,道:“失敬,失敬,我道何方神圣?原来是泰山派松原大掌门呀,听说贵派在黄山大会上踢青城挑崆峒,掌劈华山,出尽风头,声势直追少林。号令武林,独步江湖,那是何等威风啊,但不知何来这等雅致,深夜来此荒废所在,玩起捉迷藏的把戏呢?”
松原被姚牧歌一把扯下蒙面丝巾,已是恼羞成怒,又听她言辞无忌近乎奚落,只觉颜面无存,怒火狂烧,不由勃然变色,厉声道:“姚牧歌,你是什么货色?也在此奚落起道爷来,别以为练成了‘风影十三变’就高人一等,哼!道爷却不惧你。”
姚牧歌杏眼圆睁,便要欺身向前,哪知身侧人影轻晃,翩若惊鸿般飞出两人,齐声道:“贼杂毛,找死!”说话间,两柄长剑绞向松原。
松原一时大意,兼之“风影十三变”身法确是迅若流星,自己疏于防范之下,才被扯下丝巾,但现在早生戒备,见两剑绞来,不由一声冷笑,飘身退后,怒声道:“不知好歹,该着教训。”说话间,以“封”字诀封住门户,以“挑”字诀刺剑出招,配合天龙剑法中一招“愿者上钩”,“当当”挑开左右分刺的两刺,只想让她们知难而退,岂知,对方虽仅是两女流之辈,却是经验老成造诣非凡。只见二女剑身轻碰,纤影倏忽分开,剑势各不相同,一剑顺着松原的剑锋晃了过去,却又突然反刺回来;一剑划空成弧,罩向松原。
松原剑法固然卓绝,但这两式剑法不仅精妙,而且配合默契简直天衣无缝,足以让他慌乱一时。他长剑连出三招,虽化掉二女剑招,但颓势未挽。眉眼斜视,见两女又各自挺剑跟上,松原一时老脸生怒,大喝一声,身形一侧斜转,斜劈一剑,正格在一女剑上,“当”一声,两剑一撞,那女子受力不过,斜飞出去,被姚牧歌横腰抱住。另外一女,见机会绝佳,剑走偏锋,剑身拂向松原前胸,松原感到剑气森然,倒吸口凉气,身形轻晃,斜避一侧,却听“嗤”一声,衣衫已被剑锋划破,登时老脸含怒,羞怒不已!
姚牧歌道:“春花秋月,前辈面前,休得失了礼数。”这春花秋月却也精灵,见好就收,双双抢回姚牧歌身后。
这时一棵树上突然有人阴阳怪气道:“屁!这样的剑法,连两个丫头片子都放不下,还出来丢人现眼,不如回泰山砍柴去。”
松原本已恼怒,听此讥讽之言,真如火上浇油,哪能忍耐得住?一掌拍向发声之处,一声大响落叶纷纷,听得一声哀鸣,一只白头小鸟,扑愣飞起,同时有人说道:“好掌法,好一招击树惊鸟。”话音未落,树上轻轻落下一人,身形之轻,就似一片落叶般飘零而下。
只见此人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青幽而阴鸷,令人不寒而栗。他招招手,那只白头小鸟飞落他肩上,梳理一番翅膀,说道:“好掌法,好一招击树惊鸟,屁!”
松原方才一掌拍下,已运至六成的功力,哪知对方竟毫发未损,又见他落地轻功如此了得,心知来者不善,但他向来在武林飞扬跋扈,哪将他放在眼中?剑指此人,怒喝道:“来者何人?通名受死。”
祝雄风正心中惊诧,忽听姚牧歌道:“不知蛇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蛇王勿发鸟语,”心中始自一惊:这人原来是大理蛇王古月锋。
大凡养蛇者莫不性情暴戾阴险,也只有心术不正者,才会走此与正道武功背道相辙的捷径,所以向来为练武之人所不屑。但古月锋偏独辟此奇径,穷十数年,竟也小有成就一番,在西南武林中,恶贯满盈,声名之狼藉,无人不晓。他听姚牧歌嘻嘻而笑,极是悦耳,竟是心中一荡,道:“姚宫主,这么雅兴,深夜来此散心怎的也不约上老古?失了陪伴,若遇上什么差错,我老古可是要痛心疾首一辈子了。”转眼见松原一脸惊怒,便道:“这道人可是近来名震江湖的泰山松原掌门,好一付仙风道骨,失敬,失敬。”
松原听古月锋这句话还有些敬意,他方才对自己言语不恭的气恼竟然消失,心中一宽,道:“贫道松原,不知大理蛇王云游至此,失敬,失敬!”他图谋而动,只图一举夺得千年火龟图,了却心头遗憾,所以穷尽心机,打算在此诱惑风满楼交出或是生擒于他,再图夺图。岂知半途上杀出了姚牧歌,本已令他感到棘手,突然出现的大理蛇王更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他深知其人善于弄毒养蛇极难对付,虽不知是敌是友,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得罪于他,只盼他莫站在对方一边就算万幸,所以对他畏惧之下,就有了三分敬意,二分讨好之意。
古月锋嘿嘿一笑,道:“老古知道你叫松原”,一语未毕,轻拍肩上的白头小鸟,那小鸟耸起羽毛,叫道:“屁掌门!”
松原心中的三分敬意荡然无存,心中怒气便即发作起来,道:“古月锋,别以为道爷惧怕于你,来,来,来,你我比试比试!”拔剑跃身,一道剑光飞起,弧卷而下!
古月峰阴笑道:“老古难道怕你不成。”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条黑幽的铁棍,那棍头铸成一只张开巨口的蛇头模样,煞是惊人,蛇口中几只青光荧然的尖牙依稀可辩,显然煨有剧毒。
松原对古月锋的蛇杖心存忌惮,不敢有一丝大意,舞动长剑,化作数个剑弧,分袭古月锋前胸几处大穴。
古月锋挥动手中蛇杖横格来刺之剑,但听得“铮”一阵金铁交鸣,刹那间,二人已交手十多招。古月锋向来偏隅西南,此番刚踏足中原,就遇到松原这等高手,交手之下,只觉对方剑法高超,造诣非凡,实是在西南未曾遇过的对手,心头不觉惊讶不已。
松原长剑疾挑而下,精光激暴。古月锋只觉杖身一震,蛇杖几欲脱手,心中大惊,心想:中原之地,果真人材众多,看来这次中原之行,倒要小心了。想至此,身形疾退数丈,持丈站立。
再说松原,但见他怒眉斜飞,脸上颇有惊愕之色,显然方才剑杖一碰,也吃了点苦头,恨声道:“只道蛇王偏隅西南只好玩蛇弄毒,想不到杖上功夫也是这等精湛,佩服,佩服!”
古月锋听得松雪称赞,不由心花怒放,道:“松原掌门,你是堂堂中原大派高手,老古这些三脚猫功夫怎能让你看得上眼呢?老古甫入中原就幸巧碰上道长这等用剑高手,实是幸运之至,若非今日另有要事缠身,真想与你好好切磋一番。”
松原暗想:哼,什么三脚猫功夫?明明小觑于我,今日若不给你点颜色,你真不知道本派武功的精奥了。何况,点子已经中毒,虽然有玉面桃花在此,谅她也起不了什么风浪,眼见大事既成,岂能因一个老毒物的到来而毁于一旦?再者,行迹已俨败露,若是白白放他们离去,传扬江湖,自己还有何颜面行于江湖?
一念至此,偷看一眼古月锋,见他目光痴迷,盯紧姚牧歌,显是犯了花邪,不由心中暗喜:你如此贪恋女色,那就可怪不得我了。心念至此,突然进身挺剑,疾刺古月锋右肋。
古月锋久居西南,从未听见过姚牧歌这般中听的细碎软语,乍听之下,只觉耳根发痒,又见她身材婀娜,身段绝美,早就痴了,只觉得她比自己在西南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美上数倍,一时心意荡漾,目光痴呆一付心魂神游天外,幻想着美事。就在这时,眼前白光闪成一片,剑风袭面,心神微震,宛若刚从梦中醒来,见松原剑已刺至,心中叫苦不迭,既骂自己花心误事,也恼怒松原的偷袭伎俩,见他的长剑挟带风寒之势直有摧枯拉朽之势,登时被这等声势所镇,心头发慌,手中蛇杖硬是挥之不出,百忙中,身子一矮,从松原胯下滑了过去。
松原见古月锋虽为人暴戾,行事不近常理,但好歹也是称霸一方的枭雄,却从自己腋下钻了过去,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满足感,不禁纵声狂笑起来!
但他笑声未毕,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阴森的啸声。啸声由低闷缓缓提至尖刺,刺耳至极,静夜中听来更令人毛骨悚然,形容变色。正文 第三章 泰山掌门
松原倏然出手,迫使古月锋慌恐之际,从已胯下钻过,虽然心生得意纵声笑起,但他毕竟老于事故,行事极是谨慎,暗中凝神倾听四周的声息。古月锋养蛇弄毒,恶名昭著,和他交手自然要提防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蛇,是以耳中骤然听到那一阵阴森的啸声已经心生警觉,顺声望去,大吃一惊。
只见古月锋正在五六丈远的地方,双手挥动蛇杖,身体随他口中啸声的低闷高亢而不停地扭动。
松原脸色惨然,知道古月锋在招蛇来攻击自己,心中惴惴难安。蓦然间听那啸声突地停歇,古月锋口中却发出一种似兽的“荷荷”之声,听起来更为阴森可怖,随即听得一阵细脆的沙沙之声由远及近,接着传来两声近似疯狂的惨吼。松原身子身一震,心中怦然乱跳。
只见平地生花,地皮翻涌,突然涌来数条各色各异的蛇来,两名泰山弟子不及防范,已被蛇咬中,翻倒在地,哀吼数声,便即毙命。
猛然眼前光影闪现,松原心中一动,挥剑斩去,闻得一阵腥臭扑面而来,想起自己连及同门,如今身临险地险象环生,势难突围,不禁心中大恸。又挥剑斩落两条蛇刚欲移步,只觉腿上一阵紧缩,并有一阵凉意袭了上来,低头一看,大为惊骇。腿上正缠着两条蛇,蜿蜒而上,三角的蛇头中毒芯伸缩。松原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几欲呕吐,他强自忍住,横剑削落两蛇,见群蛇涌至,心中再无斗志,逃命要紧,再无夺图雄心,只想召集门下弟子离开这是非之地。
哪知四周惨吼连连,惊然四顾,更是触目惊心,刹那之间,已有数名弟子惨遭横祸,死相极为的恐怖狰狞,顷刻之间,四散而立的泰山派弟子全数遭到毒蛇攻击,危在旦夕。
松原心中焦虑,但无降蛇良方,心知多呆片刻就会更多断送门下弟子性命,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冒死一冲,当下长剑当空斜舞挥手喝道:“大家围成一圈,互相照应,向西边撤去。”他门下弟子本就训练有序,片刻间已平静下来,围有一个大圈,杀开一条血路,向西而去。
祝雄风身在暗处,瞧得清楚,暗想:这古月锋当真邪乎,人到蛇随,日后若是与他交手,倒要小心了。
古月锋见泰山派死伤多人元气大伤,再次尖啸一声,群蛇登时四散而去。有几只蛇昂首不走,古月锋大怒,挥杖扫去,那几只蛇顿时毙命,其它蛇等见主人动怒,全数急速游走,转眼间消失殆尽。
姚牧歌心中骇极,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等到群蛇出动,片刻间吓退泰山派众人,只觉强敌退走,始自宽心。等古月锋撤走群蛇,心中的那份恐惧之情,始自消尽,见古月锋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心底处开起一股凉意,恶心不已。虽知他不怀好意,但万万不敢激怒于他,媚然笑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大理蛇王,几只破蛇竟把堂堂泰山派第一高手松原吓退,当真神奇啊!”
古月锋听她声音欢悦动听,虽然说了句“破蛇”非但不以为忤,心是反而欢喜无比,笑道:“能得到玉面桃花一言赞溢之词,也不枉老古来中原一遭,江湖传闻,玉面桃花貌如其名,有着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只是老古一直闲居西南,无缘仙面,今日可否让老古一睹仙颜?”
只听春花冷哼一声,道:“瞧你那付德性,我家宫主没叫你快滚开,已经给足你面子,若是再要得寸进尺,厚颜无耻,小心你的狗命。”
古月锋怒道:“臭丫头滚开一边去,这儿没你的事。”转而冷声道:“姚牧歌我可是好话说在前头,老古今日只想一睹仙颜,绝不敢有半分唐突之意,但你若是执迷不悟,就怪不得老古啦。”
姚牧歌见他声色俱厉,心中着实惧他那毒蛇,正感到棘手不知如何是好时,却见身后秋月抢上身前,猛地“啐”了古月锋一口,道:“凭你这个整日混迹蛇虫其间的老毒物,也配见我家宫主仙颜?”
古月锋被她“啐”了一口,却也不恼,反而笑道:“莫非这玉面桃花名不副实,实是丑不堪言,才以蒙面阻讥讽之口?”
春花斥道:“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桃花宫的厉害,看剑!”说时,刷的一剑刺出。
古月锋挥杖荡开春花刺来的一剑,身形倏变,竟急抓姚牧歌面目,闻得阵阵幽香更是心醉,急于抓下姚牧歌蒙面丝巾一瞧究竟,哪知面前香风忽淡,已失去了姚牧歌的身影,心中暗想:这桃花宫的“风影十三变”果真神奇,此番见着倒是大开眼界了。
正想间,只听得左右两侧同时传来一声斥声,两道剑光左右刺了过来。
古月锋嘿的一声笑,不退反进,直迎向春花秋月左右互击之剑,蛇杖左右一挥,“当当”两声,荡开二女之剑。身形猱进,左掌划圈,一圈阴寒之风骤然生起,卷向春花秋月。
二女觉的阴风拂面,都自心惊,身不由已狂退而来。
古月锋顷刻之间击退春花秋月,洋洋得意,见姚牧歌双目呆滞,还道怕了自己。岂知姚牧歌只是惊惧于他一招之间击退春花秋月的招式,见他一付得意模样,犹为可憎,不禁怒叱一声,长剑划空而起,以桃花宫飘逸剑法的一招“细柳垂江”,刺出来,又一招“荷叶田田”罩向古月锋“乳济穴”。
这二招浑然合一,配合绝妙,正是飘逸剑法中急中求胜三式绝招中的两招,但她素来心地善良,虽然古月锋对已心怀邪念,也不欲伤其性命,否则三招连施,饶他古月锋再厉害,也难全身而退。
古月锋不停地嘿嘿冷笑,蛇杖再挥,荡开来剑,突然间,看到了姚牧歌脸旁那束随风曼舞的刘海,心神一荡,宛若痴了一般,竟不顾刺来之剑,左手疾抓姚牧歌蒙面丝巾。
姚牧歌长剑固然势如破竹刺入古月锋腹上,但是古月锋左手抓来,却是躲不及,惊叫一声,丝巾已被他抓下。
那楚楚的眼神虽隐隐有一丝慌乱,却更似孕育着无限的情波,那饱满丰润的朱唇小口犹如破皮的樱桃,暗香浮动而柔情蜜意,那小巧而挺直的鼻翼在如玉似缎的肌肤上真似玉刻神配,妙处点睛显现万般情怀。
古月锋的眼神浑圆而暴涨,好似一只待机而动的蛇,他喃喃自语道:“原来这样。”说了几遍,忽而手舞足蹈,仿若中了邪一般不顾身上之剑,“哈哈”大笑抛开蛇杖,双手环向姚牧歌,动作轻柔满含情意,好似生怕唐突佳人。
姚牧歌哪见过这种阵势?只觉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腾而起,见古月锋双手抱向自己,登时既惊又怒,粉掌急推,那本已刺入古月锋身体的剑锋登时透身而过,露出半个红红的剑尖。她见古月锋面色狰狞扭曲,只道自己杀死了他,心中慌恐,就想抛剑退身。
姚牧歌忽觉一阵至阴至寒之力透剑传来,触手传脾,直达经脉要穴,刹时周身冷冷如坠冰窟,不禁吃惊,暗想:如此阴寒之力,竟在本派飘逸剑法之上莫非这就是“七阴九寒功”?正想间,持剑之手突然剧颤起来,本想撒手抛剑,哪知,剑柄就像在掌心生了根抛之不去。
古月锋狞笑声中右掌拍来,姚牧歌只觉力道之雄浑犹如泰山压顶,登时魂飞天外。如若击中,她那玲珑纤腰恐将一塌糊涂。
春花秋月竟然吓呆了,怔怔站立不知所措。
眼见古月锋双掌拍下,姚牧歌必将魂断当场,祝雄风再也看不下去,侠义之心顿起,暗想:如此美人死掉可惜了。一念至此,身已腾起,剑如流星,“当”一声,剑杖相激,火星乱射!
祝雄风只觉虎口酸痛,一口真力提不上来,倒翻而去。但他救人心切,却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双脚刚着地已点地而起,转腕拧身,剑削向姚牧歌的剑,一声暴响,姚牧歌那支百炼精钢的利刀一断为二。祝雄风见机不可失,剑势不停反进,精光一闪反刺古月锋,同时左手抓住姚牧歌手腕猛提内力纵身后退。
这几动作一气呵成,行如流云,动似脱兔,蔚为壮观,刹那间完成。
古月锋看的目瞪口呆,片刻方始醒悟,骂道:“臭小子,找死。”
姚牧歌只道势难在古月锋掌下脱生,料不到突然会有人现身相救,这才打量救已之人,见是一俊朗的青年,不禁心中轻嘘口气,想到方才一幕,犹有后怕。耳中听祝雄风说道:“你没事吧!”又见他深情的注视着自己,颇为关切,心中突然茫然失措,乱作一团。
忽听有人喊了一声:“妙哉,妙哉!”,接着一阵琴声悠悠而至,音色浮靡,音质却清脆悦耳。只见一位红衣美妇一手托琴,一手拂弦,悠然而至。,
祝雄风不识此人,却见姚牧歌脸色微变。
古月锋恨姚牧歌刺伤自己,初时对她的欢喜登时化为一腔怒火,以“七阴九寒功”力吸住她右手,让她脱身不得,盛怒之下只想一掌毙了她,报一剑之仇,哪曾想杀出一人救下姚牧歌,更是恼怒不已。又听得琴声传来,心中烦乱,犹如火上浇油,怒道:“老古一生中,最厌琴棋书画,来者何人,敢以琴音扰恼老古,莫非活腻了?”
那红衣美妇嫣然一笑,道:“听说大理蛇王的‘七阴九寒功’名垂西南,蛇杖杀人更是冷酷无情,暴戾无常,早有一会之意,只是难得一见,今日难得蛇王雅兴,有此机缘,不如静下心来,听上一曲如何?”
古月锋恶声道:“老古一生有一好一恶。恶者方才已经说过。至于这好者吗?嘿嘿!就是喜欢妙趣生姿的女人,今日老古倒也有此机缘了。再加上那个玉面桃花……”话未说完,蛇杖一挥,立时杖动风生,扫向红衣美妇。
红衣美妇见他身上尚插有断刃,但蛇杖挥舞之下,仍是这等凌厉,也不敢大意,玉指轻拂,琴音凫凫而起。
祝雄风只觉琴声舒缓轻润悠扬而欢快,虽然从未听过却感到极为中听,暗想:这琴声怎这般动听?他一旦沉溺进去,脑中忽而一阵迷醉,人似乎要飘了起来,心头一怔:这琴声邪门的很,似乎是迷魂之类的曲调。无意中瞥见姚牧歌正玉面泛红杏眼含情目视自己,不禁心神荡漾,夜风吹着她的额旁刘海轻轻拂动,更让他产生了一种快意的浮想。
古月锋狂舞蛇杖来抵拒那些浮靡之音,渐渐力不从心,他虽然功力深厚但受伤在先,兼之心中动了欲念,一时不备,着了琴音的道。此时他心里有种如临大敌生临死境的悲壮,只有死命抵抗不让自己有闲暇。
蓦闻一阵缠绵悱恻的音调弹纵而出,令人情乱摧人心志定性,就见春花秋月双双蝶舞而起,翩然若鸿,罗衫半斜,脸红神乱状若疯狂。
祝雄风只觉整个人似乎飘了起来,血液奔流加速,眼前幻景叠现,忽然间,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情人正向自己奔来,一阵欣喜遍布全身,一把将她紧紧拥住。
只听红衣美妇冷笑道:“我倒想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动人的表演?”盘腿坐于地上,双手拂琴,一时琴音错乱,音律颠倒,让人浑噩不知所为。猛然,“铮”一声颤音,琴音随之缓缓而落如涓涓小溪,曲调有说不出的幽婉,直至归复平静。她脸上似笑非笑,冷眼注视场内诸人一举一动。
祝雄风刚出道江湖,经验定性都显不足,琴音又触动了心事,自是被这琴音所惑。
姚牧歌身临危难之际,蒙祝雄风仗义相救,心存感激,又见他生得俊美,心生仰慕之意,在此情况下情念方生,心神已乱,被那琴音因势利导直如梦幻,情不自禁想起少年时一幕,待得琴声平歇,一切平静下来后,发现自己正与祝雄风紧紧相拥,心中登时既惊又怒,只道祝雄风欲非礼自己,震怒之下,扬掌便要打落,忽然心中一动,想到适才乃身不由己,怪他不得,而自己也有责任。方才一幕脑中乍闪立逝,轻叹一声,手掌落下,轻转玉体已从祝雄风怀中滑了出来。见他犹在迷乱中情难自禁,苦笑一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祝雄风才清醒过来。起先仍迷惑不解,后来仔细想了想迷幻之际的一切,始如梦方醒,见姚牧歌脸上喜怒不定,脸上一红,道:“姚宫主,方才失礼了,还请原谅。”
姚牧歌察言观色,听他一说,反而心中欢喜,道:“适才之事,怪不得公子。只怪那贱人用卑劣手段。”转而提高声音斥道:“柳若珍,你倚仗《敦煌曲谱》行此卑劣之事,传出江湖不怕被人耻笑吗?”
柳若珍道:“这有何怕人耻笑的?倒是你姚宫主,方才那春情勃发的样子,传出江湖,又将给无聊之人多些酒后闲言碎语,是不是啊?古蛇王?”
须知,这《敦煌曲谱》乃前辈高人由敦煌莫高窟壁画中演化而来,所谱曲调实乃上乘功力,往往伤人于须臾之间。但所奏音曲却是因人而异,随情绪喜好功力多寡所受之害却不尽相同。古月锋此前因情绪被动极大,故而琴音乍响,就身受其害,如今周身诸脉已有多处受到伤害,此时正暗自疗伤,听柳若珍问问自己,自是不予回答。
祝雄风虽已从琴音中清醒过来,可是方才一幕却在脑中抹之不去,听若柳若珍言语中颇有不敬,心中对她所作所为极为恼怒,说道:“前辈琴技如此,晚辈佩服之至。只是以此炫耀欺弄于人,不仅大违江湖道义,而且行为可憎,有道是:‘琴性者人品也’。前辈品性如何,可见一斑。”
柳若珍听他奚落自己,冷哼一声,道:“若对你们这些人也讲江湖道义,那还有何公道可言?你看:一个是杀人越货的恶魔;一个在黄山大会上以卑鄙手段夺得火龟图;还有一个吗?不知是自做多情,还是寂寞难奈,竟勾引后生……”
姚牧歌怒道:“柳若珍,注意口舌之德。”
柳若珍道:“怎么,说中你心事了。哼!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这么早收手,还应该看一番姚宫主的精彩表演才是,虽然可惜,但补之尚且不晚。”
姚牧歌道:“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四处害人,难道就不怕在你的女儿身上遭到报应吗?”
柳若珍显然一怔,突然嘶声喝道:“好,你敢诅咒我的女儿,那就怪不得我了。”双手正要拂琴,哪知眼前人影一晃,“啪”的一声,姚牧歌一个巴掌正打在右脸上。这一巴掌之力显然不轻,柳若珍脸上立现五个鲜红的指印,她心头惊怒,见姚牧歌向琴抓来,哪会再让她得逞?当下晃身而退,指按绿玉琴胎,“嗤”一声,一道金光射向姚牧歌!
祝雄风纵身而起,一剑削落那道金光,却躲不开柳若珍劈空的一掌,“啊呀”一声,摔在地上。
柳若珍笑道:“看不出,你年纪尚轻,却对这贱人这般有情有义,那就成全你们了。”便欲弹奏,猛觉身后风声极劲,心知有人偷袭,她移身换步,躲开背后袭来的一掌,见是古月锋。
古月锋早已趁机疗伤完毕,虽然恨极祝雄风,但更恼柳若珍,听她又要弹琴,心中骇然,趁机从背后偷袭一掌,那“七阴九寒功”威力非凡,只听轰得一声大响,柳若珍适才立身处已被击出一个土坑。
柳若珍若非警觉得早,已毙命七阴九寒功下,心头冒出一丝冷意,又听“呼”的一声,狂风骤起,吹落了悬挂着的灯笼,四下漆黑一片,碎叶飞沙四下弥漫中,只听铮铮琴声更为激厉。想是灯笼熄灭,柳若珍又惊又怕,黑暗中不辩敌踪,恐怕遭到突袭,是以琴声不停严加防范。待得片刻,打亮火折,场上诸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柳若珍气得七窍生烟,把火折子抛于地上狠跺几脚难消心头怨恨,双手连拂,无形的上乘内力四下激荡,顷刻间,四下狼藉一片。她怒极生悲,恨声道:“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取得火龟图,来医治依依那孩子身上顽疾。”话音未落,拧身上墙,晃身而去。
再说祝雄风见柳若珍又要弹奏〈敦煌曲谱〉,想起适才的感受心中骇极,忽听到几声大响,感到寒风拂面,突然有人低声轻唤自己,答应一声,只觉手上一紧大吃一惊,只道被古月锋抓住,但觉抓已之手甚是光滑温暖,心知是姚牧歌,心中一热。姚牧歌轻声道:“公子,快走!”抓住祝雄风狂奔出去,听到琴声渐渐不清,舒了口气,又冲阴晦的林中喊道:“春花秋月!”随着应声,春花秋月各执着风满楼一条胳膊移步如飞奔至身前。
祝雄风见两个婢女轻功尚是如此,那“风影十三变”果真名不虚传,心中暗自钦佩又是羡慕。
姚牧歌见风满楼脱身而出,难掩心中欢喜,但也深知“国色天香”虽毒性不烈只致昏迷但极是难除,除非找到独门解药,但松原一伙早就不知逃到何处,虽然本门“再续还神丹”乃解毒圣药,但心中却毫无把握。
一行五人既怕柳若珍追赶来,又怕碰上古月锋,慌不择路,误打误碰竟找到一处院落。
祝雄风在院墙上观察片刻,见院内空无一人,说道:“姚宫主,此乃荒废所在,先暂时一避。”当先入内,直入正房。
春花秋月将风满楼安置好,姚牧歌道:“你们四下看看有无可疑之处。”二女躬身道:“是,宫主!”退身而出。
此时的风满楼脸色惨白,周身冰冷,若非尚有微弱心跳,直如死人一般。姚牧歌凝视片刻,心中五味俱全,也不知是何滋味,摇头轻叹,玉手在他周身要穴上游走片刻,骤然运力“啪”一声脆声,风满楼“啊呀”一声轻呼,张开了嘴巴。姚牧歌在他嘴中放入三粒药丸又帮他合上嘴巴,凝重深锁的眉头始有舒展。春花秋月已回来,在门旁坐下。
姚牧歌同祝雄风闲聊片刻,只觉睡意袭来,径自倚柱而眠。迷迷糊糊中突听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登时惊醒。祝雄风也恰巧醒来,二人相视一眼,各自执剑凝神细听外面动静。
嘈杂声愈近,只听一个公鸡噪门叫道:“老大,这臭道士碍手碍脚,带着也是累赘,不如就地解决算了。”一个洪亮的声音道:“你懂个屁,杀了他,泰山派那些臭道士岂能跟我们善罢干休。”
祝雄风姚牧歌二人同时心惊,泰山派的道士怎会落入他们手中。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只听公鸡噪又道;“老大英明。只是老二之仇难道就不报了?兄弟们可是日夜想着这件事,只恨技不如人。今日既然擒住这臭道士,如不杀之解恨,怕令兄弟们心寒。”一言方毕,四下传来异口同声的声音:“杀了他,为老二报仇。”众人情绪激动,大有一拥而上乱刀手刃敌人的可能。
那洪亮声音又道:“杀这贼道为老二招仇,那是在所难免,只是如此杀了他岂不太便宜于他,老二地下有知,恐将怪罪。不如先尽情羞辱他一番再杀不迟。兄弟们尽情宣泄吧。”有人大声笑道:“先让他吃屎,再让他喝尿。”已有人在动手脱裤子。
姚牧歌与春花秋月三人,虽然仅仅只是听到这些粗俗的秽语,但都已脸红低头。
祝雄风心中却想:这群人如此惩罚于人,显然非是正道中人。也不知这泰山道士是何人?
正想间,就听一人怒声道:“杀剐由便,道爷绝不皱半个眉,以这种手段对付道爷,道爷跟你们拼了。”他穴道本已被封住,暗自运功,已解开了右腿的穴道,如今听到要羞辱自己,怒不可遏,右脚突然飞起,蹬在一人档下,这人惨嚎一声,飞起两丈高,坠落登时毙命。再要踢出,却觉腿上一麻,终于无力垂下,知道穴道又被封住,但心中不甘,双眼圆睁,形同困兽,头撞向离已最近之人。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出数丈远,正落于一块尖石上,“扑哧”一声,被刺了个透心凉,死于非命。
祝雄风听那说话声音熟悉,蓦然心惊:是松原,不由握紧手中剑。
原来松原带着门下弟子杀开一条蛇路,逃了出去,但那古月锋所养之蛇奇毒无比,虽逃离险地,一干人等全无解药,眼看着门下弟子一个接一个相继毙命,心如刀割一般。自己仅凭内力深厚,死死压制住毒素,虽饶幸不死但内心大恸,实在生不如死。他下山时,带了二十名弟子,如今只剩下孤家寡人,形同丧家之犬。他想到图未得到弟子皆数惨死,心境苍凉,只想早些赶回泰山,他日再图报仇。岂知,坐船沿运河北上,不幸遭运河帮黑手被迷药迷倒,被押到了此处。听他们要羞辱自己,心想:反正都是一死,死也要轰轰烈烈。当下心一横,头脚并用,杀死二人,心中宽慰:总算没有白死。
只听运河帮老大恶声道:“狗道士,死到临头,还逞强,爷爷我索性成全了你。”鬼头大刀高举,斜劈而下。
祝雄风姚牧歌二人突然知道松原落入敌手,生命危在旦夕,心中不知该当如何?想到他在扬州城外寺庙中的所作所为,都觉得他死有余辜。但又想到:泰山派创派百余年来,秉承侠义之念,代代相传,即是松原也曾多次诛杀江湖上的贼盗。几年前,他在运河上杀了为非作歹的运河七凶的老二,今日虎落平阳,才遭到运河帮的欺辱。
鬼头刀挟带风声,斜劈而下,祝雄风终觉心中不忍,破门而出,举剑刺向运河帮老大,迅捷绝伦,挑开鬼头刀,横剑左劈右撩,刹那间刺倒缚住松愿的二人,趁众贼惊愕之际,抓起松原急退屋内。他剑招既出只为危中救人,见人已救出,深知对方人数众多,不说一拥而上恐怕只是那一个运河帮老大若非自己突然出剑占尽先机,也绝非其对手,更莫说刀下救人了,是以急退屋内,免得运河帮众人醒悟过来,围住自己到时自己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松原见救自己的是一相貌神俊的青年后生,心中称奇,眼光扫过屋内,见不仅风满楼在,连姚牧歌及那两面个丫头也在,不免心头惴惴。
只听姚牧歌冷冷说道:“松原掌门,别来无恙?”
松原一时既尴尬又愕然,心想;这青年既和姚牧歌等人在一起显然是同伙,想不到救己之人却是适才自己想害之人,如此因果轮回只觉羞愧难当,沉默不语。
姚牧歌挖苦道:“大掌门今日一付仙风道骨,这是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呢?”
松原被挖苦的老脸时红时白,暗想:今日脸面已丢尽,随你说去罢,因而毫不理会,索性坐于地上,闭目养神。他收敛心神,默颂本门上乘内功心法,渐渐步入佳境。
蓦然间,听那运河老大喝道:“快,那这房子围起来,休得走掉一人。”耳听得一阵“劈啪”乱响,心神一烦,睁开眼来,见运河帮众人各自手执火把围在四周。
那运河老大面目狰狞,颇为凶煞,松原不由得倒吸口凉气,心知,只要他一声令下,众人火把全数掷来,自己逃得火海也难敌乱刃劈来,转念又想:自己死不足惜却害他们无辜累及,竟是该也不该?虽然自己为了火龟图,曾经用过不太光彩的手段,但心中从未想过要害人,今日眼见五人将因已之故面临死难,心中竟然产生一种既矛盾又自责的心情。
运河帮众人,围住正房燃起火把,只等一声令下掷内屋内,烧死松原及那胆大包天之人。
运河帮老大看了松愿一眼,道:“道长好福气,临死还有这么多陪伴。”话语轻顿,瞥见了姚牧歌三人,不由精神一振道:“咦,这三个妞倒是颇有丰姿,白白烧死太可惜了。老七,你可看得上眼?”
公鸡噪垂涎道:“老大向来眼光不俗,你看得上眼的都是貌似天仙的雌儿,比扬州窑子里的可强百倍,小弟我眼光粗俗,哪敢和老大你比呢?”
姚牧歌见他神态轻浮,色胆包天竟敢调戏于自己,心中老大不乐意,但忌惮他们手中火把,便强忍不发。春花秋月见主人心静如此,也不敢造肆,只是警视四周,静观其变。
祝雄风感到这群人品性低劣,仗着人多,肆意妄为,绝非善善之辈,因而心中对他们极为厌恶。
只听运河老大道:“老七,你这张嘴吧是越来越会说话,好吧,只要你杀得松原,这三条妞随你挑。”
运河老七喜不自胜,手舞足蹈,说声“谢老大美意”,扭身抓向松原。他这一抓之力,正是天狼帮正宗天狼爪的招式。他见松原静坐地上,脸上惨白,只道他重伤未愈,虽然想起方才一幕犹有后怕,但瞥见美色当前,心中不能不为所动,一切危险全抛之脑后。他十指屈张,轻嗥一声,两手呈环状抓向松原的太阳穴,就似恶狼扑食一般。
祝雄风见到运河老七双抓之力凌厉无比,知道若是抓中,松原太阳穴上非出现十个指洞不可。
运河老大看得出,松原正自运功疗伤,此时此刻,莫说老七的天狼爪,只须有人轻轻一推,松原也当难逃厄运,只道老七一抓之下必有奇效。转而想到还有三个俏丽的女人在此,不由得心花怒放,肆意笑出。
哪知,运河老七突然“啊”一声惨叫,整个人滚后三丈。与此同时,姚牧歌欺身进招,罗衫飘舞中剑光一闪,刺向运河老七的眉宇。身段优美若鸿,剑出轻快迅捷,正是飘逸剑中的一招“落叶飘零”。
适才运河老七正待双手抓下,忽觉眼前白光一闪,接着十指痛疼钻心,整个人向后倒滚出去,低头一看,十指流血,竟在刹那间指头全失,心中骇然万分,见剑光直刺而来,脸色顿时惨变,竟被那剑势所骇身体轻颤。幸亏他天狼爪功夫历练已久,身体极是灵柔,突地屈身侧滑开来。
姚牧歌道:“你这麻杆瘦猴,恶狗功夫着实一般。不过这招‘夹尾而逃’却娴熟至极,显然历练长久,熟能生巧了。”
运河老七听她把天狼爪骂作“恶狗功夫”,把逃身动作骂为“夹尾而逃”,肺都要气炸了,只是深知非她对手,双眼乱转,不知想什么奸计。
运河老大万万没想到这么端正俏丽之人却是武功高手,竟看走眼了,见她长剑一挥,即削断老七十指,心中大惊。又感到她那方才挥袖动作极是熟悉,想了想,蓦然想起来一件事。
三年前,运河老大连同老三带一群帮众在黄山桃花峰下围攻黄山派火道人时,眼见事情将成,一轻衫女子突然出现,一把剑着实了得不仅救下火道人,还重伤了老三。当时其人身法快极,虽未谋其面,但依稀记得她救出火道人那一招剑法,正与方才从削断老七十指救出松原的剑法极为相似,想来这二人既非同一人也必定大有渊源,想到此,不禁怒从心起,怪笑一声,鬼头刀倒卷而起,劈向姚牧歌,口中喊道:“原来是你!”他知道对手身怀绝技不敢掉以轻心,是以甫出手就将绝技——三十六路翻江倒海刀法使了出来。
这套刀法不仅揉和了江湖上各家刀法的精髓,更重要的一点是在汹涌的河水中厉练而成,是以特别的刚猛,虽然仅仅是一刀扫出,但是刀锋让寒光流转,隐约有一层杀气,大有无坚不摧之势!
姚牧歌感觉到了对手刀锋上的凌厉杀气,心神微震,轻晃娇躯,擎剑疾点运河老大面目,出剑之快,简直不可思议。
运河老大不避反逼,刀光霍霍中,刹那间连劈八刀,身前刀影纵横,迫使姚牧歌那式快剑半途而废。运河老大奸笑道:“小娘子,你这般貌美,如此身段绝艳天下,还是识相的好,否则敬酒不吃,届时,伤了你那锦缎般的肌肤,可着实让人心痛。我可是惜香怜玉之人。”
姚牧歌斥道:“姑奶奶剑下专杀轻浮卑劣的恶徒……”振腕拧剑,娇躯突地圈起,斗然间,长剑疾射开来,数道剑弧交织而下,嗤嗤剑气中,骤现个个剑花,正是飘逸剑法中的一招“细柳重江”。
运河老大喝道:“好剑法”,喝声中,疾封七刀,劣势乍转,刀势跟进,又劈五刀。
二人转眼间已互拆十数招,运河老大力气恒久,刀背沉重,却是越战越勇,步步紧逼,显得从容不迫。
姚牧歌久战不下,力气已虚,出剑再无先前的精妙绝伦,仅仅倚仗脚下的“风影十三变”轻功步法游走避让,看准时机登时出剑,以柔化刚将运河老大赖以成名,向来自负的三十六路翻江倒海刀法一一化解。
运河老大斗至酣时,鬼头刀大起大落,进退之际,颇有套路。但久战不胜,心中渐起浮躁,寻思:今日面对着这么多帮众,若是连个女人都胜不了,日后,难保他们对已阴奉阳违。若是再传扬江湖,自己更无颜面立足江湖?如此一想,出刀就变得缓慢,高手相争,岂容一丝分心?
就在这一闪即逝的瞬间,姚牧歌芳颜大展,一剑递出,绕对手的刀锋疾划半弧,“嗤”一声刺响,刀剑轻击,那剑尖滑过运河老大的刀背,点向其心窝。
运河老大猛见此等精妙而诡秘的剑法,登时愕然,蓦然间,肋上奇痛,已知中剑。他羞怒万分,“嘿”一声大喝,缩身而退,惊惶失措如同撞鬼。
哪知姚牧歌剑似长眼,竟紧跟而下。运河老大胆颤心寒,奋力反击,化掉一剑,第二剑化解不及,左臂上被划出一道血槽,鲜血登时染红了半个身子,不由失声叫道:“好一招‘梅花三弄’,你是桃花宫之人?”
姚牧歌嘻笑道:“你虽皮粗肉糙,但幸巧姑奶奶的剑还算锋利……”
运河老大被她的讥讽之话,羞得无地自容,只恨地下有个洞能钻进去,突然听到身后爆出一阵夹杂着咒骂与兵刃撞击的骚乱,他心中大乱,想到:此时此刻,万万不能示弱于人,哪怕技不如人,横尸对手剑下。否则运河帮中再无自己立足之地。运河帮中全是一群无恶不作的乌合之众,常年累月地聚众尽干一些伤天害理之事,他比谁都明白他们这些人的狡诈凶残。今日若是处理不好眼下之事,恐怕不死在别人的剑下,也将被他们策反废黜,落得凄惨一人,甚至被投入运河喂鱼。他一时想得过多,怒火反而渐消。他听到这群昔日对已唯唯喏喏惟命是从的帮众正用最恶毒的声音骂着自己,苦笑一声,暗想:今日但求死得其所。转念又想到:大爷我岂是只靠一口刀吃饭的?心念至此,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奇特的笑容,恶毒而得意。
姚牧歌不寒而颤,暗自吃惊,心想:不知他要使什么诡计。
祝雄风也在盘算捉模,仔细观瞧运河老大的每一个动作,同时高度警觉,以便于危急时,放手一搏。
只见运河老大“咕咕……”闷叫几声,双手乱舞宛若落水者重死挣扎的模样,而身子渐渐加速转起,如同砣锣一般,难辨识五官,狂风骤起,如鬼魅临空,突然间大喝一声,刀光劈落。
姚牧歌虽然早生提防,还是被其气势惊骇,登时芳容惨变,本欲施展轻功避开,但不知何故,双腿竟是动弹不得。
祝雄风全力掷出长剑,正削在运河老大的刀柄处,只听“铮”一声大响,真有种振耳发聩的感觉,眼前金光闪射,只道自己全力一击已奏效,心中舒口气。哪知突听运河老大纵声笑起,有说不出的阴森鬼异。他心生怪异,放眼看去,不由勃然变色,“哎呀”一声,一颗心提到嗓门,就要呼之欲出。
原来,适才祝雄风掷剑击下,其力奇大与运河老大刀锋猛然一击,其刀竟从柄处断开。但奇的是,刀身甫断,忽听“啾”一声刺耳尖啸,一道乌光从那刀柄处射了出来。
这便是运河老大真正的歹毒之处,刀柄中竟然大有玄机,如此装置,大大出人意料。他刚才迫于无奈才使出最厉害的这一招,原来他的刀柄处在锻造时花了一番心血,用环环相扣的暗槽紧密地连接一起,使用时,只需运用内力震开刀柄处暗扣即可,而他方才那些令人费解的动作正是他在水中摸索出的一套吐纳心法。未曾想,自己尚未运功,刀柄已被剑击断,心中暗喜,刚巧将刀柄内的钢针抖出。刀柄里本有弹簧,兼之他又运功抖出,钢针甫出,自是不同凡响,其速之迅捷,劲道之强悍,令人难以防范。
运河帮众人都听说老大有这么一手绝招,但都只是耳闻未曾亲眼目睹,今日有此机会,全都睁大眼睛,仔细观瞧。见钢针喷出,力道惊人,均想:既便神仙降临,也势难化解,姚牧歌便死无疑。但又都想到方才已等指桑骂槐的咒骂,心中怕极,怕他恼于己等见风使舵,迁怒下来,一时间,众人表情怪异,各想心事。
突然又是“铮”一声刺耳的金铁撞击声,众人莫不心中奇怪:怎么,钢针射入肉体中竟有这种声音?眼尖之人突然放声惊呼:“呀!怎么会是这样?”
松原右手将剑移至眼前,剑上赫然钉着一枚铁针,不免为之耸容。他适才闭目疗伤,虽未功得圆满,但终究上了一个层次,刚一睁眼,就见到惊人一幕,也不及细想,在地上抓剑挥出,耳听一声暴鸣,一股奇特大刀顶着剑身,连同自己狂退三步,自己又将姚牧歌撞飞数丈之外,才止住步。
姚牧歌宛若大梦初醒,从地上起身只觉周身酸痛,料知未伤及筋骨,这才盈盈施礼,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松原道:“一命还一命,互不相欠,谢我做甚?”剑交左手,右手驱指轻淡剑身,听得一声龙呤传来,清彻悦耳,“嗖”一声,剑鞘上的那枚铁针疾射而出,“夺”一声飞落梁头。
运河老大看傻眼了,心中忐忑不安,现在不走,还待何时?转身欲走,无意间看到姚牧歌表情呆滞,心中暗喜,突然,一掌拍向她胸口。
蓦然听到松原怒声喝到:“恶贼,找死!”
运河老大掌至半途急忙收回,转身就走,只道松原会追来,如同惊弓之鸟撒腿狂奔。奔出数丈方才驻步回望,见松原站在原地动也未动,脸上刹白,突然明白,他刚才出剑挡开铁针时出力过大,显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看情形,他自身势都难保,想至此,不由喜极,呼道:“兄弟们,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们。”
运河帮帮众们忌惮松原姚牧歌的武动,不敢上前。运河老七恼姚牧歌伤了自己十指,此时忍耐不住,冲上前去,忍住十指钻心奇痛,砍出一刀。
姚牧歌方才被松原撞得气血翻涌,此时见运河老七一刀砍下,虽然平庸,但也不敢硬接,晃身退步。如此一来,运河帮帮众们不在畏首畏尾,他们各持兵刀一拥而上。
松原旧伤复发,姚牧歌身受内伤,风满楼仍自昏迷。祝雄风让春花秋月护住他们,跳跃上前,一招“怪蟒吐信”,又一招“仙人指路”杀向敌群。
运河帮中也不乏好手,祝雄风刚胜了施双钩之人,旋即被用叉之人缠上。战了不久,祝雄风暗想:如此斗法,自己非活活累死不可,运河帮现有二十余人,自己一人一剑又能斗至何时?他力劈一剑,杀死施双刀之人,又反手一剑刺中施叉人的心窝,但同时也被刺中了胳膊。
运河老大老七见祝雄风威猛,左右夹击而来。祝雄风登时处于下风,施出一招天龙剑法“风雷共舞”后,才逼退二人,但觉得眼冒金星,险些站立不稳。看到敌人又围攻而至,心中暗叹,知道再难抵抗。
便在这时,耳中突然传来一丝极细的声音:“气运至丹田,凝之而聚而存而释,通达经脉。贯达四体,虚怀若谷,气之充溢,翩翩然若大鸟掠空。”
这声音虽细,但字字如针,又如千斤巨锤撞击着祝雄风的脑海。他默默记熟,脑中按这段话做下去,只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丹田中忽有了充盈感觉,举手投足只觉轻便自然,心头大喜,知道有人以“传音入密”上乘武功传了自己一套内功心法,恰如其分地解决了自己内力不继的缺点。
祝雄风身负上乘内功,动作更加挥洒自如,一招“罗汉十八刺”施风般刺出,耳中听到一阵惨呼之声,停剑来看,见地上七零八落躺着人,非死即伤,也不觉愕然。自己以一招偷学的天龙剑法中的“罗汉十八刺”,再用上别人传授的上乘内功心法竟有如此威力,着实想象不出。
转眼之间,场上运河帮众人除了老大外,每人身上都有伤,众贼胆战心惊,再无斗志,相互挽扶着急忙逃开。
祝雄风长剑插地,任由他们离去,也不追赶。
松原道:“祝少侠,天姿过人,聪颖绝世,当今少有乃贫道生平仅见。希望少侠好自为之,匡扶正义,为武林造福。”言罢,飘身而去。
祝雄风心中茫然,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姚牧歌大声道:“道长,难道就这么走了?”
松原吃了一惊,转过身来,道:“姚宫主,还有何吩咐?”
姚牧歌道:“适才多亏道长援手相助,此恩此德永生难忘。道长身上蛇毒未除,又偶受轻伤,此地又在运河帮势力范围之内,道长如不嫌弃,晚辈这儿有‘再续还神丹’或许可克制道长身上蛇毒。”她先前恨极松原用毒计伤了风满楼,但方才生死攸关之际,又承蒙他援手相助,权衡利弊得失,还是对他感激有加。
松原叹道:“贫道贪恋火龟图曾伤了令师兄,姚宫主不以为忤,反而在刀下救得贫道一条薄命,贫道尚未言谢,宫主却又赠送药品于我,如此爱憎分明,不拘小节,心存善念之人,岂是小道所能比?这里也有一份药,虽非克毒灵药,但足保令师兄一个时辰内醒来。贫道数日来行事惶惑,为道义所不齿,如今心灰意冷,即日起将回山思过,告辞。”说完,扔下一只瓷瓶,大步离去,转眼间走得无影无踪。
祝雄风叹道:“‘人非圣贤,熟能无过?’但有错能知,也不失为一派掌门风采。”
这时,姚牧歌早将松原赠给的药粉拌水送入风满楼嘴中,心中只盼早生奇迹。
其时正当中午,天色阴晦,五人不敢再留守原地,只想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行了不多时,来到了河边,见那河面宽阔,水色浩淼,一望无际,但岸边却无船只可以渡河。正在焦虑时,河对面突然冲来一艘船,片刻间已至众人面前。众人大喜,喊船家划船靠岩,谈妥价钱,上到船上。
祝雄风帮忙将风满楼抱到舱内,然后独自走到船头,眺望河水,心潮却澎湃难息。夕阳洒落他身上宛若整个人镀上一层金。
风满楼虽然中毒极深,但已服食解药,桃花宫的“再续不神丹”更是上等克毒圣药,日头偏西时分,终于悠悠醒转,吐出几口血痰后,直觉全身舒畅,依稀看到身侧坐着一人,努力睁开眼睛,见是姚牧歌,不禁悲喜交加。
姚牧歌见风满楼醒来,甚是欢喜,握紧他的双手,泣声道:“师哥,你终于醒了,这下,可放下心来啦。”
风满楼道:“师妹,真是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怕是早就丧于松原贼道之手。唉,这么多年了,你过得好吗?”他挣脱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姚牧歌的双手想及往事不禁神伤,说道:“师妹,你能原谅我吗?”
姚牧歌轻叹一声,道:“我,我不知道。”拿开他的手,站了起来,走至窗边。
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河面,河面上轻风徐徐,送来阵阵水腥之味,船头的祝雄风,在落日的余光里宛若一座精美的雕塑。
姚牧歌从包袍里拿出两把做工极为考究的匕首,来到风满楼面前,眼里噙着泪水,道:“师哥,当年你竟是为了何事,突然不辞而别?”
风满楼脸色微变,说道:“师妹,我,我对不住你啊,我,我……”
姚牧歌打断了他的话,道:“师哥,你别说了,事过境迁,都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想再知道。”
风满楼大声道:“不!我就是要说,我已在歉疚与自责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良心与感情的煎熬,就是为的这一天。现在我终于等来了,师妹,我对不住你,辜负了你的一片痴心。”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姚牧歌看着这个当年信誓旦旦非已不娶,却又在洞房花烛前夜忽然失踪了十多年的师兄,心中也不知究竟是何滋味,想到自己这十多年来痴情不改四处寻觅,历尽艰难困苦处处被人中伤,而今年华将逝,忍不住泪眼婆娑起来。
风满楼见姚牧歌触情落泪,更是悔不改当初,想起身帮她擦拭泪水,哪知毒虽驱除身体仍虚,竟未站起身。
姚牧歌见状,心痛不已,忙道:“师哥,千万别动。”
风满楼道:”师妹,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是心中内疚,越觉得罪恶深重。”顿了顿,心一横,说道:“当年我之所以突然离你而去,是因为那天早上下山时遇到了销魂仙子石秋凤,我经不信她的挑逗,就和她,和她私奔而去……”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来差不多声不可辩。
姚牧歌刹那间犹如五雷轰顶,脸色青白,半响作声不得,过了片刻,喃喃道:“和石秋凤私奔?”
风满楼道:“师妹,我既已做错,只请你惩罚我吧,这样我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姚牧歌神色呆滞,自言自语道:“和石秋凤私奔?和杀师仇人私奔……”
风满楼道:“我也是一时色迷心窍,毫不犹豫地跟随她而去,哪知仅过了一月之余,她就又和如意坊的有妇之夫欧阳杰勾搭一起。我当时陷入太深,难以自拔,心怀不甘找欧阳杰拼命,却被他大败而回,羞辱一番。我含辱偷生至今,现在好了,我得到了千年火龟图,有了这个宝物,不怕报仇无望。”说到后来,已是咬牙切齿,他一只手支撑身子,一只手在怀中摸出一物,在姚牧歌面前扬了扬,道:”师妹,你看,就是这东西,咦!师妹,你怎么了?”
却见姚牧歌面无血色,口中不停地说道:“和杀师仇人私奔了!哈哈……”忽见她身影一晃,“怦”的一声撞窗而出。
河面渐渐涨风,船张满帆行速极快。祝雄风坐于船首,风满楼与姚牧歌的话他都听得真切。他莫名一阵怅然伤感,竟想起了前夜因被柳若珍琴音所惑,情不自己而与姚牧歌相拥之事,刹时间脸红心跳,转念想到,我难道会对她动了心?不会的。青儿才能是我生命中的唯一,想及青儿不觉又陷入对她的音容笑貌的追忆中来。
忽然,河面上一艘快船急奔而下,转眼间已与自己所乘之船齐驱并进,那船反而放慢行速。船大风又大,其速也快,转眼又将快船抛于后面,而此时那年迈的船家却放缓船速。
祝雄风奇道:“船家,为何减速而行?“
那船家道:“前面河段有激流,不便于急速行船。”
祝雄风见河面风平浪静,不像河底有激流,心下狐疑,再看那艘快船始终保持几丈距离紧随而后。
祝雄风知道,这运河之上多水匪出没,尤其是运河帮,抢财劫物,杀人越货,横行运河,无恶不作。那快船小而轻便,莫非便是贼船?心中又想,是又如何?倒要看看这运河七凶有何能奈,难道在这运河上作恶多端,竟是无人能管?
蓦然间,一丝悦耳的琴声顺风飘来。那琴声如绵绵春水,更似空谷幽兰般纯而脱俗,不着半分世俗之气。[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祝雄风正感诧异,那音调倏忽一变,登时有一种凄凄惨惨的悲凉之意,并有一女声,唱道:
“痴情岁月,徒自疯长。
心音缥缈,君莫能知。
怅然回首,只叹今生红颜,多有磨练!
怨已逝,意未尽!
却是人虽有情心无奈!”
祝雄风适时心中烦事缠绵,竟被那歌声所感染,放眼四望,寻觅声源,却发现那琴声及歌声来自紧随而下的快船上。心中刚才还猜测那是否为贼船,但现在却盼它能再靠近些,望上一眼那拂琴和歌的女子,虽知多有不妥,但如若不看一眼,总是心有不甘,又担心她遇上水匪怎么办?
他心下好生踌躇,正自难以决断之时,忽听舱内传来了姚牧歌狂乱的笑声,接着,“嘭”一声,姚牧歌破舱而出。只见她发丝零乱,神情怪异,怪笑一声,纵身跳入河中。
祝雄风眼见着姚牧歌跳入河中,已救之不及,心中后悔不迭,突然又听到舱内传来风满楼焦虑而悔恨的声音:“师妹,且听解释!”
祝雄风跃身入舱,和正欲向外冲出的风满楼撞了个满怀,登时把他撞得倒飞床上,祝雄风一把抓住他,吼道:“人都跳河了,还解释个屁,你做的好事。”
风满楼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冲出舱外。
春花秋月本来在船之另一侧,情况骤生变化,始不及料,等见到姚牧歌纵身投河,惊吓之余,纵声大叫:“不好了,宫主跳河了。快救人哪!”
瞬那间,河面上泊了几艘各式船只,但只是个个袖手旁观,无一人下水救人。
风满楼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身体尚虚,只身跳入河中,潜浮数次,哪里还寻得到姚牧歌?他浮出水面托住船帮,大口喘息,鼻子一酸,想到:师妹恐怕性命休也。
旁边船上突有一粗野的声音说道:“别说一个纤弱的女人,就是十只大水牛,在这险急之地,也早就冲流而下了。依在下看来风大侠还是保住火龟图才是上上之策啊。”
风满楼骤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艘高帮大船上站立一个大汉,粗野豪放,船头一杆旗,中间绘着一只鲜艳欲滴的狼头标志,不由心神凛然,脱口呼道:“天狼帮!”
他心知不妙,再看其他船头帮旗,有运河帮七凶,黄河帮八猛,燕京白虎帮等,还有许多他并不认识的旗帜。但他深知,周围这些帮派无一不是黑道上的大帮,今日联袂而至,其目的昭然若揭,心中想到:师妹真心对我,我却做出令她不能容忍之事,现在她未卜生死,今日若是命丧运河之中,正好与她为伴。否则,我再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想到这里,他一阵大笑,双手抓紧船板,跳出水面立于船上,环目四周,朗声道:“各位朋友,既然齐聚于此,无非是看中了千年火龟图而已。不错,图确实在我身上,但不知各位有没有本事拿得到。”说罢,一摸怀中,这才想起方才在姚牧歌面前曾拿出来过,后来见她投河,急忙出来,情急之中把图随手丢在了舱内。于是闪身进舱,四下找寻,却哪里还有图的影子?
他头脑中“嗡”的一声,寻思:方才出来急迫,明明将图丢在床上,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呢?静静思索片刻,蓦然想起适才出舱之际,正巧那祝雄风进得舱里,他理所当然第一个看到了。对了,定是他突起歹念,趁混乱之际,偷走宝图。想到这点,心中对祝雄风恨得要命,出得舱来,一声不吭,拔剑刺向祝雄风,怒声道:“把图还我。”
祝雄风正在船头浮想联翩,冷不防风满楼不问青红皂白拔剑就刺,心中登时糊涂起来,听他喊着把图还他,更是一头雾水。他见风满楼来势汹汹,虽然仅仅刺出了一招,但却精妙而缜密,令自己防不胜防。而且他正站在船头根本无从施展轻功躲避,只要稍微退后半步,那就会坠入波涛汹涌的运河中去。正文 第四章 瓜田怪人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祝雄风脑中突地灵光闪现,以一招泰山派的“仙人指路”荡剑而出,剑尖轻点风满楼剑身,不仅化被动为主动,更是连向对手刺出了十八剑,一剑快似一剑,一剑更比一剑有气势。
风满楼凝神连封十七剑,见第十八剑迅捷绝伦,实不敢正迎其锋,如果自己身体无疾,状态正值巅峰,实不难化解,但是现在体内毒素刚除,极是虚弱,难尽全力,只得听天由命,但是心中始有不甘,暗叹:我风满楼最终还是要命绝泰山剑法之下。他见祝雄风接连施用泰山派剑法只道他是泰山派中人,对自己赶尽杀绝,夺取火龟图而来,因而索性闭目等死,岂知,祝雄风突然收剑。
只听祝雄风道:“风大侠息怒,不知因何事定要致在下于死地呢?”
风满楼道:“你这无耻小人,偷走了宝图不说,还蓄意伤我性命,快说,你是不是泰山派贼道一伙的?”
祝雄风如坠五里云海中,暗想:你二话不说拔剑就刺,分明不讲理,反过来却说我偷你宝图,简直岂有此理,便说:“风大侠,话可不要乱说,在下堂堂正正,和泰山派哪有半分瓜葛?又怎会去偷你的什么图呢?”
风满楼一听怒火更盛,道:“好,有你的。别以为有泰山派撑腰,风某就怕了你。哼!今日把图还我,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定要你血溅运河。”说着,纵身出剑,一剑三式刺向祝雄风。
祝雄风闪身避开,他涵养再好,也终于忍不住生怒:“既然如此,就领教高招。”一言未毕,眼前剑光已如虹急削而至。祝雄风轻侧其身,长剑横架出去,“当”一声,心中说声“好”,却是借力用力,借这双剑撞击之力,拔身而起,剑锋偏转轻划而下。
风满楼仰面封剑,在胸前半寸处才封住攻来之剑,心中已是呼呼直跳。他脚下滑步,长剑反向直插船板,稳正身形,怒吼一声,凝聚全力,推出一掌。虽仅只一掌却是他二十余年修为的结晶,何其惊人。
祝雄风见风满楼掌势凶猛,心生惧怕,便想趋身避开,哪知丹田一口气提出,正要凌空飞起,忽觉腰上一阵酸麻,刹时体力如决堤江洪一泻而下!风满楼这一掌正印在胸前,耳中一阵“嗡嗡”乱想,人似断了线的风筝坠入河中。
风满楼不知其中枝节,还道自己将祝雄风拍到船下,心中既惊又喜,想到他方才的勇猛,着实弄不明白何以突然不堪一击,欢喜半响,突然想起火龟图,大叫一声,掷剑在地,就想跳河。
忽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怎么?风大侠想投河潜逃吗?”随着声音,人影一晃,一个黑脸大汉已立于风满楼面前,手持狼牙棒,棒上绿光荧荧,正是天狼帮总管李二奇。只听李二奇道:“想那千年火龟,千年才能碰上一次,乃浑然天成的绝世奇珍,既是生于天地自然,自当天物共享。风大侠既然有幸得到这寻宝之图,自是应该与我等分享了,哈哈,免得暴殄天物,各位朋友以为如何?”
只听周围船上传来阵阵哟喝声:“宝物共享,宝物共享。”
风满楼思量眼前形势,知道敌众我寡,只得智取,万不可动粗,便道:“李总管所言非虚,火龟图虽是在下从光明顶上力拼而得,但在下心中却时时没有忘了各位朋友。”
李二奇冷声道:“如此甚好。”
风满楼道:“只是现在那图已不在我身上。”
便在这时,陡闻一阵鼓乐声顺风送来,李二奇心中大奇,放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河岔里驰出来一只龙形大船,船头的杏黄旗涨得浑圆,正向这边急速奔来。他心头难免一惊,暗想:怎么,红灯教也来凑这个热闹,不过也未放在心上,盯着风满楼又道:“风大侠当真风趣。那宝图既为大侠夺得,大侠定然爱护有加,何况以大侠的身手,江湖上又有何人能偷得,嘿嘿,这等拙劣的伎俩,亏你还说得出口。哼,你当我等是三岁孩童?你可看清了,周围这些朋友可全是为图而来。风大侠,你要三思啊,可别因小失大,伤了大家的和气啊!”
风满楼压住心头之火,道:“风某自十六岁出道,历练二十余年,什么阵势未曾见过,可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吓倒。但是,事实如此,宝图确实已不在我身上,各位相信与否,全凭自己。”
李二奇阴笑几声,道:“我等朋友,不辞辛苦聚会在此,岂是来听大侠信口狡辩?识相的,还是交出宝图来,免得发生不愉快的事。”
风满楼寻思:看来今日说破嘴皮子也难以博取他们的信认了,这可如何是好?只可恨那小贼偷走宝图,否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便忍痛交出,日后总有法子再行夺回。可如今他们决难相信,免不了一场血战,只不过,纵然去死,也不能太便宜了这班穷凶极恶无耻下流之徒。
李二奇见风满楼久久不语,神情寡欢,只道他迫于形势,正自决断,便道:“大侠可曾想妥?可别误了朋友们扬州城内醉香楼的温柔窝啊。”一言未毕,四周已有人嘻笑响应,也有人在晃动兵刃故意发出一阵撞击声。
风满楼长叹一声,悠然道:“既然如此,承蒙各路朋友看得起,只好忍痛割爱了……”
李二奇喜道:“如此甚好。大侠不愧为今世之俊杰,他日大侠有事,今日到场的各路朋友自当鼎力相助。”
风满楼伸手入情,指头触到了那条保存了二十多年的丝帕,心中一酸,心中说道:“师妹,今日实在因事情急迫,只好用这块丝帕赌上一赌了。唉!生死全在此一举了,也不知你现在怎么样了,但愿你能保佑我此计得逞。”睹物思人,仿佛又回到当年姚牧歌送定情物给自己时的一幕幕。
那李二奇极善察言观色,见风满楼一付难以割舍的模样,心中暗喜:想不到三言两语就逼迫他交出宝图。哼,风满楼啊风满楼,你也不过浪得虚名,竟不识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之计。哼哼,这可怪不得我等心狠手辣了。想至得意处,不禁开怀大笑。
只见风满楼从怀中拿出一块因时日已久,褪色许多的丝帕,放在嘴边亲了又亲,轻声道:“师妹助我,然后高举过头。”朗声道:“各位朋友看好。这便是那宝图,风某虽饶幸夺得,但不敢独享,思考再三,今日就当着各位的面交与天狼帮李总管保管,他日杀龟取丹,自当泽被众生,功德无量。”说罢,跳前一步将丝帕投向李二奇。
李二奇见宝图将至,不由喜极,抢前几步,把抓图在手,贪婪地看起来,全然未想到杀机临头。
风满楼冷笑一声,突然拔剑,不待李二奇反应过来,长剑刺帕而出,正中了他的眉心。李二奇“啊哟”一声惨叫,狼牙棒举至半顶,终于翻倒在地。
风满楼用剑挑起丝帕,在怀中放妥,将李二奇的尸体踢入河中,目光冰冷,沉声道:“宝图在此,有胆的过来取走便是。”
此番几个帮派为夺取火龟图结盟而至,哪知事情突然就起波澜,刹那间尽皆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天狼帮帮众见总管突死,皆悲愤交集,已有数人奔出来跳到风满楼的船上吆喝着围住风满楼,厮杀起来。顷刻间,船上横尸数人。
风满楼杀得性起,纵声狂笑:“有种的上啊!”
那天狼帮众人见风满楼如此神勇,哪还有人敢上前挑斗?全站在船上用世上最恶毒的话诅咒。
突然间嘈杂之中不知何人喊道:“他妈的,把他龟孙子的船撞沉,让他当王八。”第二人接着道:“那不成,万一水中丢了图,岂不糟糕?”又一人急道:“那总不能让他嚣张下去吧?”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莫衷一是。
却在这时,那艘初时鼓乐齐鸣的龙船已经悄然驶至天狼帮船左侧,那船首之人手持斗大流星锤,喊声“打”,一锤飞出,只听“咔嚓”一声,登时将天狼帮船的桅杆打断。
那桅杆一倒,船失平衡,立时原地打转,天狼帮帮众突遭此变故,惶恐之中,有数人跌落水中,接着又是一锤打在船帮上,河水顿时由洞口涌入。般上人等更是惊慌,皆挤向另一侧,般体立时倾覆晃动,大部分人滚落水中,少部分机警者死命抓住船身,终被救起。
“邦邦邦”,忽听得三声脆响,风满楼的坐船在众人无暇顾及时突然急速冲了出来。
其时河面风速极大,又是顺水,那船转眼间已在半里之遥,其他船上诸人始自醒悟,有人喝道:“兄弟们,快追啊!不要走了风满楼。”
追出数里之遥,那龙船突然掉头逆风破浪迎了上来。
黄河八猛乃黄河之霸,水上功夫甚为了得,只见十六胳膊抡浆划船,船如箭之离弦,转眼已至龙船之侧。
忽听龙船上那持锤之人哈哈大笑,一锤打出,“咔嚓”一声,正中黄河八猛的快船,绳索一抖,顿将整条船掀翻,急风骇浪中顷刻沉没,其他人慑于那锤的威力,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奋起直追,但仍紧跟龙船不放。
忽听运河帮的船上有人颤声道:“这人莫非正是十年前一人一锤攻破洞庭十三寨的风雷七锤叶流星?”此人一喊,其他人等尽皆惊变,喧哗起来。
太湖帮姚老二恨声道:“不错,就是他。”这时刚被救上船的黄河八猛的老大道:“叶流虽然神勇,毕竟是匹夫之勇,我等一拥而上,也怕他不得。关键就怕红灯教。”
白虎帮有人接道:“各位想必都已听说过鳄鱼帮之事,一夜之间被红灯教灭掉。其组织之严密,武功之怪异,行事之诡秘,着实令人头痛。”
他这一说,众人都道:“难道就这样认输了,天狼帮兄弟的仇就不要报了?”一时间,又吵闹了起来。
前面河流湍急,只见两艘龙船一字排开,横在河中央,船头的杏黄镶红灯笼的旗涨的浑圆,毕剥劲舞。“邦邦邦”三声,两船同时冲撞而来。
这运河七凶,黄河八猛等帮派本是一群乌合之众,见红灯教船坚锤厉,早就心生怯畏,如今见他们冲撞过来,登时一哄而散,各自逃命。
再说祝雄风被风满楼一掌打落船下后,登时被湍急的流水冲走,但他命不该绝被河水冲到岸边搁浅。
也不知过了多久,祝雄风始自醒来,但见繁星似锦,听得蛙声一片,他挣扎一番,只觉胸口阵阵刺痛,但总算站了起来,辨视四周,这才知道自己竟置身一片芦苇塘中,心中大为奇怪,想想当日情形,叹了口气,始自庆幸被河水冲到这里搁浅才幸免于难。躺了片刻,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芦苇丛。
走不多久,黑暗中蓦然听到一声轻咳,他心中一喜,抢奔几步,不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在听到有人喊了声“什么人”后就又昏死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躺在一间草棚中,鼻中闻到的既有西瓜的香甜味,又有烟草的辛辣味,忽然噪口发痒,“哇”的一声,吐出一团血乎乎的东西后,反而感到舒坦甚多。
便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公子,你终于醒了,老朽便放下心啦。”顿了顿又说:“老先生真是神仙下凡,不仅药到病除,而连醒来时刻也估计的相差无几。”说完转身出去,过了片刻,端着一只黑碗颤巍巍进来,道:“公子你喝下这碗药汤,便无碍了。”
祝雄风支撑着坐起身来,道:“谢过老伯。”接过碗来一气喝干碗中的药,这才打量起面前之人,见是一位形容枯槁,身材削瘦的老者,心中感激,忙施礼道:“老伯救命之恩,祝雄风没齿难忘。”
老者道:“老朽哪有这个本事,只能说公子你命大福大造化大。三天前,你倒在老朽的瓜地里,老朽起初也是束手无策,巧极一位白发老先生偶经这里,他精通医术给你诊断一番后,又是针灸又是配药,现在终于好转了。”
祝雄风心头一热,感到周身无比温暖,再揖一礼,心中更对那位救了自己一命的白发先生感激万分,只是无缘相见,引为今生遗憾。
只听老者道:“公子你太仁厚啦,救你命的是那位自称姓华的先生。”
祝雄风心中寻思:姓华的先生?难道是神医华一刀?若真是遇上了他,那当真是天大的鸿运了。
老者接道:“华先生让老朽转告公子,公子先是背后中了暗器内力不济之时,才被人迎面一掌打中的。”
祝雄风暗想:居然能猜知我是先中了暗器后中的掌,当真是世外高人,当今世上除了神医华一刀还能有谁?但又纳闷:难道那日忽觉腰上一阵酸麻其后内力不济,是中了别人暗算之故?
这时候,那老者转身在外面角落端出一片碗片,递至祝雄风面前,道:“便是这个东西背后击中的公子,都全部没入了肉里,万幸,毒性不甚猛烈。”
祝雄风看那碗片上之物,见是一只粗若麦芒,细头开叉,通体褐黄的东西。拿起迎着阳光再看,却是通体晶莹,不由失声叫道:“黑风谷圣手先生的蚊子笑!”脑中顿时又浮现那日情形,却怎么也想不到圣手先生在什么时候出现过。
在老者的悉心照料下,祝雄风日渐康复。这一日,祝雄风正在草棚跟老者学编竹器,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只听一人道:“咦,前面有片瓜地,走,去讨个瓜吃,也顺便问问,幸许有那臭小子的下落。”又一个声音道:“你为何一定要生见人死见尸,难道信不过老夫的蚊子笑?”
“蚊子笑”三字入耳,祝雄风全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仇人圣手先生竟自己送上门来。侧耳细听只觉声音似曾听过,但又想不起何时何地听过。抬头一看,正有两人走来。左边一黑衣老者,尖嘴削腮,颏下山羊胡,依稀便是那日船家的模样。右边之人高大威猛,一身锦衣颇有气派,却是不认识。
只听锦衣人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让他漏了网,说出真相,那风满楼岂能跟我们有完?又如何顺利完成计划。”
黑衣人老者道:“只是不知,我既已得手,那风满楼还有何价值,不如就此除去,他日减少一个对手。”
锦衣人道:“圣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黑衣老者道:“愿闻其详。”
锦衣人道:“圣兄,你有所不知,风满楼若是死在我们手上,那整个江湖都会认为东西被我们得了,那么三天两头有人找上门来,必然会带来极大麻烦,怕再难有片刻安宁。若是他活着自然就有人找他索取东西,到时他走投无路,我们再施以恩惠,正好将其收为已用,岂不妙哉。”
黑衣老者拍手道:“高明,实在高明,除了叶流星,世上怕再难找出第二人能有此雄心智慧了。”这二人正是圣手先生与叶流星。
祝雄风初听他们言谈,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觉血往外涌,忍无可忍,终于大喝一声:“老狗,别找了,小爷在这里。”
圣手先生叶流星二人正在讲话,猛然听到一声大喝全都吓了一跳,圣手先生眼尖,一下子认出了祝雄风,惊道:“这臭小子果真未死。”
祝雄风怒道:“你以为你那破东西能伤得了小爷吗?做你的黄粱美梦去吧。”
圣手先生听祝雄风骂自己的蚊子笑为“破东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想不到他竟然没有命丧蚊子笑下,奇怪之余,更觉得在叶流星面前丢了脸面,刹时怒火填膺,厉声道:“上次算你饶幸,这次让你活不过今日。”
那老者见圣手先生怒容满面,一付凶样,早就吓傻了。
祝雄风也不甘示弱,道:“老狗,小爷今日要报能那一针之仇。”说着,冲进草棚里,抓起西瓜刀,直刺圣手先生的双目,只盼一击而中,以消心头之恨。
圣手先生身形灵活异常,不避不退,反而欺身而至,身子一扭,已绕到祝雄风身后,看也不看,反手扣向祝雄风右手,似乎要空手夺刀。
祝雄风出道尚浅,没有什么临战经验,只知道两人过招,拼个胜负,哪里知道世间人心的险恶?圣手先生出手就想夺他兵刃,他反而暗喜,见圣手先生五指已将扣到,右腕轻抬,刀锋划个弧待要砍向圣手先生后脑,蓦然却听得圣手先生冷笑一声,心头正奇,忽觉得左腕一紧,显然被他拿住。
圣手先生方才反手扣向祝雄风乃虚招,实招是抓其左手。祝雄风不识真伪,俨然中招,心中既惊又急且怒,一时五味俱全,眼见着仇人拿住自己的手腕一付得意的模样,肺都要气炸了,心想:拼掉性命也要拼,绝不能让他遂愿,是以全不顾自身安危,暴喝一声,西瓜斜劈而下!
圣手先生见此正合心愿,见刀劈至,微微一笑,右手闪电挥出屈指轻弹,祝雄风手中刀已经飞向了半空,不知跌落何处。
祝雄风刀已失,脸色刹时惨变,牙眦目赤,突然一头撞向圣手先生。他本就没有经过什么正宗的武学传授,所学所用的全是模仿他人,对付一些不入流的高手虽然有效,但与老奸巨猾武功深不可测的圣手先生相比,那就差之千里了,手腕如被铁圈箍住一般,竟然施不出半分武功,但他实在恼怒之极,竟采取了以头撞人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
圣山先生右手松开,说声:“去吧,”将祝雄风抛了出去,口中笑道:“学得几招下三滥武功,也在老夫面前放肆,太不自量力了,哈哈……”
祝雄风跌得头昏脑胀,但仍不甘示弱,道:“老匹夫,看打!”但手中空无一物,情急之中抓起瓜地里的一根木棒,施尽全力,“呜”一声扫向圣手先生。
圣手先生道:“你自寻死路,可怨不得老夫了。”说时,右手食中二指环扣,弹向祝雄风!这便是其赖以成名的弹指神功。
十五年前逍遥魔君以逍遥指为恶江湖,歹毒的逍遥指令黑白两道又惊又怕,惶无计施,后来圣手先生以弹指神功与之激战一天一夜,虽然没有击毙此魔却也令他元气大伤,最终被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的至尊楼楼主秋凤鸣格毙,才得除此害。也因此役,圣手先生与秋凤鸣二人都以名震江湖。十五年后,圣手先生的弹指神功又精进了数层,虽未达到登峰造极的绝顶境界,但试问天下间,能及者寥寥无几。
如今,他实在气恼,也趁机在叶流星面前炫耀,便将弹指神功施了出来,但他指力刚激荡而出,却听得“扑扑……”一阵闷响,眼前红光忽现,又听到祝雄风大叫一声,圣手先生却是愕然呆立,自言自主道:“简直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呢?”
叶流星知道圣手先生的弹指功可力透指厚钢板,但不知何故,他指力甫自弹出,瓜地里突然飞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挡在祝雄风的面前,削弱了七成的指力,只将祝雄风震飞出去,却丝毫未伤及大碍。
圣手先生看得一头雾水,吼道:“老夫偏不信邪!”抬袖一挥,一枚蚊子笑破空飞出,他内功深厚,手法奇特,又是含恨发力,岂是祝雄风所能躲避?
就在这时,从瓜地里一只稻草人的后面传来一声大笑,“嗖”的一声飞出一道乌光,登时将蚊子笑撞落地上。
圣手先生与叶流星二人均自吃惊,向地上看时,都是怦然心跳。只见那坠地的蚊子笑上竟穿起了五只西瓜子。圣手先生心中纳闷:有什么高人藏在稻草人后面呢?想了半晌,心中忽有了计较,呼喝一声,再度屈指弹向祝雄风,同时用余光偷瞧稻草人。
猛然间,那稻草人似乎动了一下,接着竟然从地里面跳了起来,撞向圣手先生。
圣手先生骇然,收指护身,收身后退,厉声道:“何方高人,装神弄鬼,何不现身一见?”他适才凌空出指,就为的是引那神秘人现身,如今看来,稻草人后面竟然贴伏着一个。此人能用瓜子击落自己的蚊子笑,且能隐身稻草人后而不露形迹,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心中既是担忧又愤怒。
叶流星也觉察到稻草人后面贴着一人,大为诧愕,喝道:“在下讨教阁下高招。”说时流星锤已打了出去。他的锤重二十七斤,一锤打出去迅若流矢,故名流星锤。那日运河上,他飞锤击船大显威风,勇不可挡,何况今日只是一只朽木枯叶的稻草人呢?
那稻草人“哈哈”狂笑中,横闪一旁,“轰”一声,叶流星一锤打在瓜地里,击得泥土飞扬。叶流星在稻草人横闪时,看到一个人紧紧贴伏在稻草人之后,心下大惊,此人四肢伸张贴在交叉扎紧的木架上,不见拧腰收腿,却能腾身而起,收放自如,其功力当真是骇人听闻了。
叶流星与圣手先生面面相觑,均感到不可思议,二人都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好手,纵横十数年少有敌手,但这怪人的武功显然超乎想象,虽然难辨敌友但从他出手救祝雄风来看,似乎是殊途相甚了。
圣手先生朗声道:“圣手不知前辈高人驾临,有失礼数,不知前辈可否显面一见?”心里却冷笑:管你是什么人,只要识得你貌像,他日总有办法对付。
只听那怪人道:“你说得彬彬有礼,心中却想着他日对付我,是不是?”
圣手先生脸上一红,但马上说道:“岂敢,岂敢,老夫实是佩服前辈功夫……”
那怪人冷哼道:“稻草人若是怕尔等寻仇滋事,也不管这闲事了,哪比得上躺在地里吃瓜睡大觉?”
圣手先生听他自称“稻草人”,愣了片刻,始自明白,原来这怪人自称是稻草人,心想:原来自己无意中打扰了他睡觉,惹他生怒,才插手进来,并非有意多管闲事,如此甚好,让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知难而退,少管闲事便是。
心中打定主意,清清噪子正要说话,稻草人忽道:“只是你们两人大把年纪,却图谋害这小兄弟,太为老不尊了吧。我稻草人虽是一介山野闲人,尚也懂得能饶人处且饶人之理。何况,你那破蚊子笑,丁点破铁,也敢自夸其大,简直贻笑大方,侮了我老人家耳根清静。”圣手先生听他丝毫不给自己情面,不由得怒道:“一派胡言……”
叶流星忙给他使眼色打圆场道:“在下红灯教总管叶流星,我这朋友脾气坏,请前辈勿怪。”顿了顿,接道:“只因此人是本教的通缉要犯,不能让其苟活,否则难以交待。”
稻草人虽衣着猥琐但目光如电,脚踏在木架上,身体前倾却不摔倒,显见其超强的定力,只听他傲声道:“红灯教是什么混帐东西,竟敢决定他人生死,简直无法无天了。”
圣手先生怒不可遏道:“老东西,你一再言语冲撞,可是活腻了。”一言未毕,已腾空而起,屈指弹向稻草人。
稻草人哈哈一声,猝然发招,斜掌劈出,圣手先生只觉一股大力撞了来,身不由已地倒退数步,方自止住,心中更为骇惊,打出道江湖以来,自己尚未遇到这等厉害的对手,若是与红灯教为敌,恐怕棘手的很,想及此点,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早知如此,何必激怒于他,自找苦吃呢。
正想时,听叶流星大喝一声:“再吃俺一锤试试。”
稻草人知道叶流星的这一锤含劲待发,挟带雷霆万钧之势,绝不能等闲视之,当即飘身而起,宛若一团青烟飘荡在一旁,听得轰然大响,也不觉皱皱眉,暗想:这风雷七锤之名果真不虚,不愧为江湖一绝啊!
叶流星见自己全力一锤竟然伤不得对手半根寒毛,心中惴惴,无意间望向圣手先生,二人似乎是心有灵犀般突然同时发招攻向稻草人。
哪知二人一锤一指发出后,眼前却杳无人迹,都自脸色惨变,却听身后传来了说话声:“你们不行的,何时请你们的欧阳教主过来,稻草人倒想好好会会他。”
二人又是一怔,均想:他竟然知道欧阳教主,他究竟是谁?
稻草人冲祝雄风招招手,哪知祝雄风目睹方才一切,如坠梦中竟是不理,稻草人微微一笑,道:“这愣小子,傻头呆脑的,我倒喜欢。”说罢,右掌一张,右臂突然间似手涨长数倍,竟将祝雄风抓在身旁。
圣手先生一怔:他这一抓之力,分明是失传了百余年的大力神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蓦然脑中想起十五年前的逍遥魔君之事,难道逍遥魔君未死于秋凤鸣之手,今日是来寻仇的?心念至此,十五年前的一战犹现眼前,禁不住轻颤起来,但仔细辨认,只觉稻草人无论相貌,身材,神态全然不像。又想到稻草人的大力神抓与逍遥魔君的逍遥指显然似是而非,绝非相同,难道是自己搞错了?虽然仍是茫然,但宽慰了许多。可仍不敢掉以轻心,突然心生计较,叫道:“好厉害的逍遥指。原来你十五年前竟没死?”
稻草人怔了片刻,反而畅声大笑:“我若真的是逍遥魔君,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吗?”
圣手先生知道自己真的搞错啦,宽下心来。
稻草人道:“十五年前,你圣手先生恶斗逍遥魔君,让其疲命而逃走,此举今日道来,尚且津津乐道,让人振奋。还有你叶流星,十五看前一人一锤攻破洞庭湖一十三寨,不顾宿怨救出如意坊大当家的欧阳文让江湖人举指称道。这两件事,颂扬至今,可想不到数年后,你们二人却同红灯教沆瀣一气,为非作歹,当真是造化弄人,功过由己呀。”
叶流星圣手二人听后,满脸羞愧,但想起当年的侠义行为,又都感到荣兴万分。
稻草人道:“我可不管你们计划目的什么的,但若要杀这愣小子却不行。今日我自己废了遵守了二十年的诺言,传他三招,你们其中一人若能在十招内胜他,其生死由天,我绝不再说半个‘不’字,如何?”
圣手先生虽然怕极稻草人,但自信凭自己数十年的功底也不怕他三招,更不信这愣小子学他三招,就能脱胎换骨在自己弹指神功下游走十招而不败?生怕稻草人反悔,便急道:“还是前辈开明大义,这样最好。”
祝雄风心中惴惴难安,适才自己在他指中难走一招,同他功力相差悬殊,难道学他稻草人三招就能与圣手先生打平十招?此人莫是自信夸大了吧,还是借刀杀人之技?但想想适才救已的几招分明是比圣手先生高出几筹,一时间,心中也不知该喜该忧。
正前思后虑,突然看到稻草人挥掌抓向自己胸前,不由倒吸口凉气,暗想:完了!他果然向我下毒手,心自悲怆时,稻人五指箕张,已扣在了腕上,他眼睛一闭,束手待毙。
却听稻草人“咦”一声:“愣小子你从何处学来桃花宫的内功心法?”有道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不由喜道:“愣小子,这毛坯之躯被桃花宫内功这么一点化竟成了一付绝佳的练武材料,怪哉,妙哉。”
祝雄风只觉身上忽地炙热难受,也不知稻草人说些什么做下什么,只知自己正在死亡边缘痛苦挣扎,过了片刻,体内渐趋平静,但丹田处却有充盈的感觉。他哪里知道,稻草人见他是块好材料,喜不自胜,运功打通了他七经八脉中的三处经穴四处脉穴,顷刻间的变化,让他受益匪浅,胜于他自练二十年了。
稻草人牛刀小试,大功告成,大为宽心,松开五指道:“愣小子,你感觉如何?”
祝雄风感觉身体非但无恙,反有美妙感觉,又见稻草人一付慈眉善目的模样,知道他绝无害已企图,放下心来,道:“谢前辈适才之德。”
稻草人道:“孔孟礼仪,真他妈的害人不浅。江湖儿女何必自缚约束,叫我‘稻草人’如何?”
祝雄风自小得受礼仪熏陶,知书达礼,一时难以改口,想到稻草人为人仗义却不拘小节,便有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之感,心存感激,抢上一步,伏倒在地,道:“谢过前,前,稻草人,前……稻草人”一时抢口,羞点叫出“稻草人前辈”来。
叶流星圣手先生二人面面相觑,感到稻草人真是怪人一个,行事异于常人,简直不可思议。
稻草人听祝雄风直呼“稻草人”心中高兴,道:“好。我现在教你三招,你先用心记熟剑决。”说罢,用“传音入密”之功向祝雄风慢慢口叙了三遍,说到第三遍时,祝雄风已烂熟于心。稻草人见他如此聪颖,暗自点头,突然大声感道:“愣小子,你背熟了没有?”
祝雄风道:“熟了”
稻草人道:“你知不知道怎样运用?”
祝雄风道:“不知道”
稻草人道:“那就好,这三招分别是:一波三折,二泉映月,三心二意。你自己揣摩着用吧。”
圣手先生见稻草人只传祝雄风剑诀,却不传其招式,虽然怕极稻草人,却不怕祝雄风,大声道:“领教高招。”说话间,纵身俯冲,右手五指挥弹,直击祝雄风双目。
祝雄风正自揣摩稻草人话中含义,不料圣手先生突然发招,未及多想,身子倏晃竟避开了圣手先生凌厉的一击。
那日危机之中,姚牧歌曾将桃花宫内功心法及“风影十三变”步法传给他,适才稻草人又打通了其三经四脉,此时的祝雄风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虽是轻轻一避,却将“风影十三变”的精髓与稻草人武功的博大深奥巧妙结合起来。
圣手先生见祝雄风从容地避开了自己的猝然一击,大吃一惊,想到半个时辰前他尚不堪一击,经稻草稍稍点拔,竟触类旁通,闪避自己弹指动竟是洒脱而从容,由此看来,稻草人方才一番话也非狂语了。
祝雄风委实想不到自己竟从容避开圣手先生弹指神功的指力,心中对稻草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自己也满怀信心,进前一步,西瓜刀舞起,刹那间悟出了一波三折的精髓。此时,形神合一,圆转贯穿,一招三式,其势虽异,但刀出连绵,滔滔不绝。
圣手先生见祝雄风随手挥刀,却能幻作三个不同的刀式,分袭来三个不同的方位,不由讶然,这愣小子一刀发出,幻做三式,化解原本不难。可不容他多想,祝雄风刀已刺到。圣手先生见他身形倏来倏往,难辨虚实,登时窘迫万分,只得尽倾绝技,十指漫空疾舞,但始终难以突破对方的防线,反而搞得自己颇为狼狈,顾此失彼。
斗了片刻,祝雄风已经完全领悟了三招剑法的精要,成竹在胸,反而不急不燥,虽手中是刀非剑,但招出由意,随意而然,虽只是三招,但每一招变化起来包容万象,有时一刀发出气象万千,有时一刀发出刀势却渺然若无;有时意在防守宛若铁桶般毫无间隙;有时进攻直如江洪滔滔,其势不绝,不着半分间歇。
圣手先生的弹指神功,是由远古典籍中悟出,十指挥拂间,不失大家手笔,只见他十指曲、骈、伸、张,道道指力漫空张扬,蔚为壮观。虽然酣战九招亦胜负不分,但他毕竟老谋深算,江湖经验丰富,知道还有一招就过十招之限,届时若胜不了祝雄风不仅颜面不存,更无力跟叶流星在教中争名夺利?心下着急,关键时刻,他狡诈的品性便暴露无遗,见祝雄风刀刺向自己右臂,明知根本伤不了自己,意在逼自己急身而退,但在避开刀锋之际,突然痛叫一声。
祝雄风只道刀不长眼睛,无意间伤了圣手先生,心中虽然着实恨他,但他心性朴实,何况又有稻草人在旁边,双方言明只是分个胜负便点到为止,是以听到圣手先生痛叫出声,心中一惊,急忙收刀。
岂知便在这时,圣手先生“嘿嘿”一笑,右手食指点来祝雄风“膻中穴”,但是指力一出,心中突然想到:此乃大穴,若是点中,对手非死即重残,届时稻草人岂能放过于我?只须略胜于他,就算是十招内我胜,稻草人说过的说不能不算,到时祝雄风生死由我决定,正可借机除去这个隐患。稻草人若是不守信用强加干涉,也就和他拼了,我二人联手就算不胜,也不能便宜于他,想至这里,指锋偏转,落向膻中穴旁边一处无关紧要的穴道。
祝雄风听圣手先生痛叫一声,急忙撤刀,却想不到圣手先生突然点向自己的“膻中穴”,心中起始尚未明了其中所然,等明白过来圣手先生指已点到,心中登时大骇,临危关头,脚下本能一滑,躬身低头,避过圣手先生这一指,但肺都有要气炸了,挥刀后扬,竟是极为历害的一记杀着。
圣手先生大惊失色之时,刀已递至,忽听到叶流星大喝一声:“住手,十招已过。”
祝雄风心念一转,急忙收招,知道十招既过,舒心大畅,便望向稻草人。
哪知圣手先生却在冷笑中甩出三枚蚊子笑,与此同时,凌空而起,掠向前方。他心下盘算,就此收手胜负事小,若杀不了祝雄风则事关重大。何况其武功渐有长进若任其下去,总有一日,自己非但制不了他,反会被他所制,是以,三枚蚊子笑齐齐发出,想打祝雄风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向前急掠,那叶流星于此了然于心,也向一边掠去。
稻草人见圣手先生突然发出蚊子笑,怒声道:“好你圣手先生,心地如此歹毒,哪配‘圣手’两字。”刚要追去,忽听祝雄风“啊呀”一声,心中挂念于他,便驻足折了回来,索性圣手先生是反手发出蚊子笑,准头大失,只有一枚打在祝雄风左手腕上,另外两枚却不知所向。
稻草人撕开祝雄风衣服,见他肩头上有一个黑点,周边暗红,心知蚊子笑毒性猛烈,若无克制之方,十二时辰过后就回天无术了,他心中既恼又气,又怪自己过于轻心,便道:“小兄弟,你怎样了?”
祝雄风道:“稻草人,我,我没事!”
稻草人道:“中了蚊子笑还说没事,天下间就怕只有你这么一个愣小子了,唉,都怪我啊!”说罢,捶胸跺足,唉声叹气起来。
祝雄风心生感动,强作欢笑,道:“稻草人,谢谢你的关心,真的没事。不久前我刚服过华一刀前辈配制的药,体内已有了克毒的成份,约对没事。”就把先前运河上之事向稻草人说了。
稻草人奇道:“有这事?这黑手又失算了。”想到这里看向祝雄风的肩头,只见他肩头上起初的一圈暗红,正在逐渐缩小,显是他体内不久前服过的药又发挥药性,心头更为惊奇。
忽听祝雄风幽幽叹道:“我祝雄风究竟前世积了什么德,让我碰上了华前辈与稻草人这两位好人……?”
稻草人一听脸色立变,怒道:“你说什么?华一刀那个伪君子也算是好人?其行为卑劣不比圣手先生光明多少,他怎能和我相提并论,简直岂有此理。”
祝雄风只因二人都曾救过自己性命,心中感恩难忘,以至把二人相提并论,岂知稻草人突然间震怒,心中一惊,怔怔看着他不再言语。
只听稻草人大声道:“你说,我和那个伪君子谁更好?”
祝雄风权衡左右,难予作答。华一刀为人怎样自己不知但他两次救已性命。稻草人为人仗义不拘小节,先前感到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但现在却像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心中生出一股莫名恐惧,思索再三说道:“你们二人都曾有恩于晚辈,自然都是好人。”
稻草人笑道:“他是好人,那我是坏人?哈哈……笑声中,身形如一缕烟消失在祝雄风的视线里。
祝雄风喊道:“稻草人,稻草人。”但那稻草人显然已经走远,只有风在响,他怔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四下看看,扶起惊吓过度的老者,见他平安醒来,这才谢别而去。
出了瓜地,到了一个镇上,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饱餐一顿,买了一把剑。其后沿运河而下,一路相安无事,再未碰到运河帮贼人,闲时将稻草人教的剑招揣摸一番,不觉更有长进。
不一日,转入长江。这日傍晚时分,船家将船停靠在岸边,上岸吃饭。因长江夜晚风大浪高,船家从不在夜里开船,最重要的是太湖帮在长江肆意横行,作恶多端,凡过往的船只,不管是本地还是外地的,若是被太湖帮盯上,那就倒了大霉,向来无有生还者。尽管数年里,长江上出现了几宗震惊武林的血案,如中州大侠穆如云一家老小二十几口就在长江上遭了毒手,此案至今未有破获,虽知是太湖帮所为,但是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最后不了了之,如此一来更是助长了太湖帮的气焰。
是夜,月朗星稀,江面上清风徐徐,甚是惬意,祝雄风在客栈里练了一会儿吐纳内功,感到精神大增,便走出房来坐在驳岸旁的一块天然巨石上观赏江上夜色,此时江面上银光乱舞,安静而祥和。
突然间,静寂的夜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啸声,只见一只快船,横渡急浪,顷刻间已至码头前,船头之人抛出一只绳索“啪”一声缠住岸上巨石,飞身跃到岸上,动作矫健,背后钢刀月光下闪闪发光。
祝雄风暗想:难道是太湖帮贼人?便轻轻跟随那人之后。他轻功此时精进许多,跟随那人三丈后竟然未被发觉。只见此人穿街过巷,忽在一处宅院门口停步,四下打量一番,轻拍三下手掌,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那人闪身而入,院门又关闭了。
祝雄风飞身上墙,见那二人急步走向一处有灯光的偏房,少时房内传来极低的说话声,祝雄风双脚勾住屋檐,倒挂下来,透过虚掩的窗户只见屋内有三人低在声细谈。
只听一位先生装束之人道:“帮主之意如何?”
那刚来的汉子道:“帮主他老人家说今晚另有安排,先别忙动手,操之过急会让点子警觉。帮主特意让我传话,叫你们务必把那船家买通,让他在正午时分把船开到芦苇坡。那里芦苇连绵数里,人迹罕至,得手后绝不会留下珠丝马迹。”
那先生道:“那狗宫也不知搜罗了多少民脂民膏,光金钱财宝就装了几十箱子,妈的,这下可要发大财了。”
汉子冷声道:“钱掌柜你早晚死在钱里,这次若误了帮主大事,你应该知道后果。我们虽然强取豪夺,但那狗官鱼肉乡里,也绝非善事之辈。这次你倒用不着吃三天斋,念三天佛了。不过,他这次下放江阴上任,也有自知之明,暗中请了虎威镖局三大高手护航,有点棘手。是以帮主一再交待下来,那船家之事你一定要做好。”
钱掌柜道:“是,绝不负帮主厚望。”
祝雄风暗想:原来他们密谋要打动官家之船,如那人真是贪官,我该不该通报一下呢?正想间,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救命啊”。祝雄风热血沸腾,卷身而起,踏着瓦面飞奔而去。
奔出不远,就见一位大汉举刀劈向一人,那人惨叫一声身首异处,大汉狞笑一声,刀锋一转劈向紧抱自己双腿的中年妇人,口中喝道:“贱人,去陪你那死鬼吧。”这显然是个杀人抢劫的强盗。
祝雄风怒火心中烧,再也看不下去,喝道:“大胆贼人,不束手待毙,还敢行凶!”
那强盗见有人抱打不平,大吃一惊,待看清是一青年后生时,反而笑道:“你别急,等大爷杀了这妇人,再杀你不迟。”说着钢刀再度劈下。
时间刻不容缓,祝雄风知道同这些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多说无益,便刺出一剑。这一剑正刺在强人腕上,强人剧痛之下,“哎呀”一声,“咣啷”钢刀坠地。祝雄风接着一脚踢在他身上,竟将整个人踢飞几步。而那妇人还是死死抱住大汉双腿,一同撞在了墙上,又弹回地上,跌得妇人“啊唷”叫个不停,想从地上爬起,无奈那大汉二百斤重的身体压在身上半分也动不了。又见那大汉太阳穴外汩汩冒血,吓得大哭起来。
祝雄风感到好笑。蓦然间听到街道两侧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及喊叫声,知道有人发现了这里的事,便跳上瓦面,四下环顾一下,认准方向,奔回客栈。
次日迷迷糊糊中被外面叫喊声惊醒,出来一看,只见一位管家模样之人正指挥着一帮人抬箱搬台好不热闹。旁边一汉子道:“好家伙,一共一十七箱。”
别外一人道:“也不知箱里装得什么东西,既然两人抬都还显得吃力,显然箱内之物极重,唉。这年头,当个小小七品官,竟有这么多的财物。好大的气派啊。”
又一人道:“岂直气派,简直发财了。你知道箱里装的什么?”
先前一人道:“什么?还能是黄金白银?”那人道:“正是。”
祝雄风听此人声音熟悉,一看,原来是昨晚密谋打劫的钱掌柜。祝雄风心中明白,这钱掌柜必定已经买通了船家,看得出那些船上的伙计,个个都怀有武功。
过不多时,搬运完毕,那管家头前引导两台翠玉小轿上了船,又毕恭毕敬地领一高一矮一瘦三人进入上等舱内,随后一干丫环下人进入下等舱内。一切就绪。管家命令船家:“开船起程吧。”
祝雄风让船家扬帆开船,紧紧相随。过了片刻便引起了那管家的注意。那管家径自进上等舱内,少顷,一高一矮一瘦三人走至船尾,胖子手持一杆大旗,正是虎威镖局威镇武林的猛虎旗。
只听那矮子道:“朋友哪条线上的?紧紧跟随意欲何为?”
祝雄风不便挑明,但又不知如何回答。
那矮子又道:“这是虎威镖局保船,这位朋友想必是知道的,在这长江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祝雄风就是不予答复,那矮子自讨没趣老大不高兴,但重任在身,又不便先发治人,引至祸端,也只好忍住不发,但却密切注意情况变化。
其时天色已近中午,江上骄阳当空,风浪渐大,那大船逐渐抛离宽阔的江面,驶入大片芦苇丛中。
矮子感觉航线有异,急忙遣人询问,船家派人答道:“前面水面湍急,多有急流险滩,常有水匪出没,不便行驶。”
矮子听后放心不下,走出舱外嗖嗖几下爬到了船桅杆上,四下张望,四面芦苇连绵不断,毫无穷际,船行其间,心中总有几分忐忑。此时船左突右穿,已经深入芦苇深处。但见四周,风吹芦苇刷刷作响,偶尔的一声水鸟惊鸣,响彻天际。
矮子越想越觉不妥,突然挥手道:“船家,按原路掉转回头,那船家心有不甘,但不敢违命,慢慢吞吞地调转船头。
便在这时,一阵锣声四下传来,船家听到锣声反而止住不开,船慢慢停了下来,矮子不由一怔,心知不妙,不好,有贼人抢劫,他突然大声道:“老二老三,你二人速去保护大人,不得有误。”这时,锣声越来越密,听说有贼人抢劫,整个船上登时乱了起来,四下叫喊到处乱窜。
矮子高声道:“大家安静,不要惊慌,有我们虎威三罗汉在此,小小水贼能奈我何?”他哪里知道,船上已混进了不少乔装打扮的水匪,正趁机捣乱。矮子见事态难以控制,正要转身到舱内安抚,蓦然感到脑后劲风袭来,侧身反掌击飞一人,这才知道船上已混进了水贼的同伙,不用说,那锣响定是贼定好的暗号。”
矮子晃身疾进,忽听得有人大声疾呼:“他妈的,全出来,先干掉这矮矬子,省得他妈的碍手碍脚。”随着喊声,立时又从舱内跃出三人。三人三口刀包抄过来,那三人识得矮罗汉铁扁担的厉害,不敢同他正面交手,只是三刀联手围他游斗,让他无瑕顾及舱内的事。矮罗汉气得哇哇暴叫,蓦然听到胖罗汉痛叫一声:“你是何人?”
只听一人笑道:“怎么船在江上行,不识姚三爷呢?”
胖罗汉惊道:“你是太湖贼寇姚老三?”
姚老三道:“正是你家三爷。”
这二人的对话,矮罗汉听得真切,心中一惊,果真是太湖帮水匪前来劫船,心神微分,突觉左臂奇痛,一个贼人已趁他分神之际在他左劈上砍了一刀。
矮罗汉大怒,铁扁担横扫出去,正中那贼人腰上。那贼人脚下踉跄,被铁扁担打烂了脑袋,横毙船上。矮罗汉也顾不得另外二人,疾身向前舱窜去。
只见前舱甲板上前后站着三个人。头前一人一身白衣手持铁扇,正是太湖帮三霸的姚老三,号称铁扇大王。其后两灰衣人显是帮中好手。
矮罗汉道:“姚老三,猛虎旗在此,你胆敢光天化日下抢劫。今日看你往那里逃。”
姚老三一脸的不屑道:“猛虎镖旗是什么烂布,用来擦脚不知好不好。”说话间,欺身进前,铁扇直取瘦罗汉。
瘦罗汉挥动旗杆打向姚老三。姚老三见此正合心意,左手突张,抓向瘦罗汉,瘦罗汉一怔之时,镖旗已被姚老三抢入手中,大笑声中,把猛虎镖旗被扯作数块,扔于地上,姚老三等三人肆意践踏。
瘦罗汉怒道:“你莫欺人太甚!”
姚老三道:“谁欺人了?我们只爱好金银财宝,可不喜欢无事生非,是你们自趟这浑水,妨碍我们行事。我们没有怨言,你们到指责起我们来,真是岂有此理。”正文 第五章 巴蜀四杰
矮罗汉听姚老三强词夺理,反怪起自己无事生非,气得七窍生烟,瞪目喊道:“你喜欢金银财宝原本没错,但先要问问一人答不答应?”
姚老三道:“谁?”
矮罗汉怒道:“便是我这铁扁担。”说时,深吸了一口气,跳前一步,铁扁担挥圆,照姚老三面门连劈三下。
姚老三知道矮罗汉臂力惊人,不敢掉以轻心,连点三扇,借势跃身圈外,冷声道:“我既上得船来,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下船了,除非你胜得了我铁扇大王。”说话间,冲天而起,足点桅杆,铁扇敲向矮罗汉头顶,矮罗汉“嘿”的一声,双臂抢起扁担,迎头痛击姚老三。
姚老三身悬半空,突然一个“燕子三抄水”,连踏三步落于矮罗汉身后。矮罗汉虽然身材矮小,铁扁担更重逾百斤,但身法还是相当灵活,他见姚老三突然抄于身后猛提口真力灌注两臂,硬生生收回那一击,身子半转,抢起扁担,喊一声“打”,扁担举至头顶疾舞,砸向姚老三。几乎同时,拧转身来,疾踏半步,铁扁担已经由下砸式变作“捣”式,一招“直捣黄龙”捣向姚老三心窝。
姚老三虽然处惊不乱,但忌惮对手铁扁担的力量,一瞥之下,见后面是河水,左侧站着虎视眈眈的瘦罗汉,只有右侧尚有空隙,可供自己躲避,当下铁扇将铁扁担轻轻一挑,以半两拨千斤之式,以柔化刚,借铁扁担微有偏斜之机,双膝前曲,仰面后倾,铁扇再点船板,已向右边翻身而起。
只听“怦”一声大响,矮罗汉那一击之力,足有数百斤之重,这时全数击在船板上,“咔嚓”一声,船板上击出一个洞,碎木纷飞。
姚老三倒吸口冷气,暗想:我的妈呀,再慢半分,就被这矮子打成肉饼了,正庆幸不已,冷不防胖罗汉手起鞭落,打向后背。
“当当”一阵金铁交鸣,姚老三手下的两个灰衣人同时抢奔上前,拦截胖罗汉厮杀一起。瘦罗汉见此,忙上前助战。
这时间,太湖帮贼人们已趁机登船,与先前混入贼人一起,乱抢乱杀。其他人等再也不敢乱动。那七品县令李有才一面吓得到处躲藏,一面高喊:“救命啊!有人抢劫啊!”从前舱躲到后舱,又从后舱奔到前舱又冲到甲板上,正巧见到姚老三一脚踢飞了瘦罗汉,铁扇幻作一道精光,点向矮罗汉,心里叫了声:“妈呀!”即便瘫倒。
矮罗汉看到姚老三突袭瘦罗汉,只道他无暇顾及自己,暗喜,趁机举起铁扁担打向姚老三。
姚老三突然感觉脑后生风,警觉登生,猛地向旁边一跃,同时飞出一脚踢在瘦罗汉腰上。
瘦罗汉闷哼一声,身子斜飞出去。矮罗汉扁担打出,只道必能奏效,是以用劲了全力,岂知姚老三躲之及时,但他的扁担用力奇猛,收之不回,“咔嚓”一声,半条扁担插进甲板,任凭施出全力竟似生了根,动都不动一下!
姚老三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冷笑一声,铁扇点出。矮罗汉既惊又吓,面色发青。
蓦然间,从船下飞出一人,掠到了船上,一剑削向姚老三,轻功之俊,出剑之刁,直让姚老三大吃一惊,急收扇回防,疾步后退,见来人没有疾剑再刺,心头方舒口气,定神一看,见面前突然多了一青年后生,想不到竟能逼自己狼狈退身,不禁大怒道:“哪来的毛头小子,敢对三爷无礼,江中龙,湖中蛟,快给我将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捉来喂鱼。”
那两灰衣人应声而上,双力互扑,搏击而上,谁知仅一个照面,两声惨叫,江中龙,胡中蛟二人全部中剑并被挑落水中。这下姚老三傻了眼,江中龙,湖中蛟乃帮中一流高手,功力仅稍逊自己,谁知转眼间就被打入江中,这人到底是何人?便道:“阁下何人?”
矮罗汉见救自己的是紧紧跟随的青衣公子,惊声道:“是你!”这人正是祝雄风,他紧紧跟船而下。那船家一见前面有人打劫,吓得瘫了,祝雄风略懂驾船术,马马虎虎地将船放好,一直观察船上事态,见矮罗汉有性命危险时,才上船相救。
姚老三见他转眼间就将江中龙湖中蛟打入河中,知道他武功高深,再也不敢飞扬跋扈,慢声道:“在下无意间得罪了阁下,还请阁下网开一面,容他日登门赔罪。”
祝雄风道:“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伤人,怎么没胆量承担罪名?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姚老三颤声道:“你,你想怎样?”
祝雄风道:“你犯下的是抢劫杀人之罪,这里刚好有朝廷命官在此,是非自由他公断。”
那李有才方才吓得瘫了,这时见有人出手相助,一时间来了威风,厉声道:“大胆刁民,胆敢打劫本宫。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来呀!左右先将他拿下,先带回江阴衙中,择日再行发落。”
矮胖二罗汉上前就欲拿人。哪知姚老三突然跳起身来冲向李有才,李有才吓得双腿发软,连救命都喊不出来,姚老三暗想:这狗官既是由虎威镖局护送,出了事虎威镖局自然脱不了干系,难责其咎,是以听李有才欲拿自己归案,突然冲上前来,只想把他拿住,以此挟迫,逼使众人就范。但是他突然间似乎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见是祝雄风,心知不妙,右拳突然击向他的档部,但祝雄风突然从面前倒退开来,姚老三偷袭便落空。
姚老三怔立之余,被矮胖罗汉各分执一只手臂,知道大事已去,再不做反抗,任由点了穴缚了双手,押至舱内。
太湖帮帮众死伤大半,仅有几人跳入水中,潜水逃走。舱内船外死伤多人,满地的财宝字画,狼籍一片。
李有才见擒住了姚老三高兴万分,心想:回去禀告上司,自然又少不了一番奖励,说不准又能官复原职呢。
船原路退回,又行了三四个时辰,终在夕阳将落之即到达了江阴城。
祝雄风禁不住虎威三罗汉及李有才等人的一再挽留,只得在县衙中宿了一夜。天刚刚亮,独自出城,买了一匹马,以代脚力,向东奔去。这一日,已到太湖边上。
太湖乃享有盛名的游览胜地。祝雄风早有游玩之意,今日一见,果真一派江南水秀景色。他信马由缰沿湖边慢行,不时吟着先人的诗句,自我陶醉一番。他沿着一条浑然天成的曲折小径,蜿蜒而前,只见两边茂林修竹,繁花胜景其趣天然。林中偶现片片奇趣山石,峨嵯多姿。
祝雄风一路陶醉乐享其间,不觉走到湖边一处峭壁之下,放眼四望,但见湖中白帆飘荡,海欧腾飞,三山如梦,若沉似浮。祝雄风陶然其中,不禁思绪神长。
却在这时,一阵急劲的衣襟破风之声传自身后数十丈外,听那脚步细碎杂乱,似有数人之多。祝雄风暗想:这等美景圣地,也有武林人士出没,真是大刹风景,一念到此,那脚步声已至近前,他刚闪入一处堆垒的太湖石后,就见一位中年老妪头前疾奔,四个老妪抬一顶绿蓉软轿紧随其后。
祝雄风暗想:这五个老妪轻功如此了得,那轿中之人想是大有来头。只是她们面临美景却不置一顾,匆匆而往,真有点大失风雅。
蓦然间,一声怪啸突起,一条人影从那峭壁上电射而下,刹那间逼近绿莹软轿,冷喝一声,出剑如虹,刺向轿子,剑光不及触轿,只见那先前领路老妪突然斥道:“你敢!”喝声当中,袍袖拂动,袖中一道剑光划下,不仅挑开了刺来之剑,还借机连攻三剑,三道诡秘异常满是幻影的剑光,登时逼退来人的进攻。
老妪喝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一路上跟踪不放意欲何为?”
来人身着青袍面色僵硬,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目光,长笑一声,冲天而起,一道剑光快似闪电,劈了下来。
那老妪惊声道:“好一招‘无中生有’,你是……”话音未落,眼前一花,剑光突然变幻成数道光影,精光片片,铮铮之龙吟声激荡而来。老妪沉着应战,连攻数剑,竟然全部落空,心头惊愕,就听青袍人嘶声道:“你知道我是谁?”
老妪道:“你是,你是……”话未说完,青袍人骤然出剑,一击而中刺入老妪体内,她痛叫一声心有不甘,举剑再刺。
青袍人道:“去吧!”振腕用力将老妪尸体挑落峭壁下,身形立转,剑光再度刺向轿子。
忽听“铮”一声金铁交鸣激荡而来,轿内青光大盛。青袍人显然吃了一惊,道:“你中了血怪一掌,居然还能躲我一剑,可见那剑谱上的武功果真精妙绝伦。”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剑,叹道:“好锋利的秋水剑。”说罢,掷掉断剑,急身退入树林中,转眼不见。
轿中陡闻一阵咳嗽声,一个女声道:“本宫被血怪的紫焰掌所伤,方才动力内伤已经加重,快些回宫,否则血怪追来就麻烦了。”那四老妪默默不语,将轿子齐齐放于肩上掠地飞奔,一闪即逝!
祝雄风从太湖石后走出来,看了看地上的断剑及一滩血,喃喃道:“如此清静之地却有血腥出现实在扫幸。”蓦然间身后有人冷冷说道:“你说什么?”祝雄风心中一惊,回头看时,见是方才骇走的那青袍人,他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自己居然不知,此人身法诡秘真如鬼魂一般,若要突然向自己下手,早就血溅当场。
祝雄风见青袍人虽面无表情,但一双眼中目光如刀,看得自己不自在,也不知他有何企图,便道:“在下孤身一人游玩至此,见地上有一把断剑,感到奇怪……”
青袍人截声道:“你真的是刚刚路经此地?”
祝雄风摇头晃脑,朗朗说道:“读得三年圣贤书,说话做事不欺生。我一介书生清贫潦倒,无意中见到地上一把破剑,只道拴回能换点酒喝,虽有违先圣教导,但实在是生活苦不堪言。”
青袍人见祝雄风衣着简朴,神色朴实中有几分怯怕之色,真认为他是一介书生,便不予理会,道:“我若知道你欺骗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然后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祝雄风装作怕极的模样,伸出舌头半天缩不回来。
青袍人道:“愣小子,看你那付穷酸样,真让人笑掉大牙。”然后摸索出一块银子,抛给他,道:“赏你买酒喝的。”
祝雄风深施一礼,道:“多谢大侠赏银,只是读书人不能收授他人财物。”抬头一见,已经不见了青袍人影踪,心中暗暗舒口气,一颗心才放回肚中,也不敢大意,怕他藏在附近观察自己,仍然装着一村迂腐穷酸相,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边走边念些古文,却也不敢去牵马。不过青袍人给的一钉银子足有三两之多除了买匹马还有剩余,算来也划算。
祝雄风徒步而行,比之骑在马上走马观花,所见更为生动,直行片刻,前方景观豁然开阔,在绿树红花间不时现出片片红梁碧瓦来。再行片刻,前面树木遮天敝日,林中阴晦幽暗,清凉之意悠然而生,虽然景象不甚开阔,但也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轻风徐徐中,突然传来一声女人撕肝裂胆的悲切呼救声,声音当在前方十多丈外的密林深处。
祝雄风听得血脉喷张,暗想:这贼子弄花劫色,也选取在这等阴晦清凉之地。可惜让我撞见,好事难成。便施展轻功向前面掠去,疾行片刻,只见草地上躺着一具不着寸缕的男尸。一个红袍道人正用剑把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逼到树下,那女子粉面上俱是惊惧之色,虽然身体比较灵活纤小,尽在树中穿梭,但时间久了终于被逼到了死角。
只听红袍道人道:“贱人,难道还不知道伏法?”
那女子见逃生无望,心竟凄凉,突然看到林荫道中冲出一个俊美的青年来,求生的欲望急增,忍不住大声呼喊:“公子救命!救命啊!”
祝雄风断声喝道:“哪位道长,身为道家之人,为何不守清规戒律,在这渺无人烟之地尽干些劫花窃色勾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无人知晓了吗?”
红袍道人正欲一剑取那女子性命,突然出来个多管闲事之人,反将己当作采花大盗,鼻子都要气歪了,但想到来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显是误会了自己,便道:“贫道黄山派火道人。阁下可知这女是何来路?”
祝雄风道:“管她是何来路?以道长身份,仗剑欺侮一个弱女子就是不该!”
火道人急道:“阁下怕是真的误会了。这女子可是……”
那女子本以为难逃一死,岂知突然有人救助,何况是一位风流倜傥的貌美青年,心中欢喜,又听到火道人要揭露自己身份,心中骇惊,急道:“英雄救命,小女子乃湖边渔家女,今日同邻家情郎在此幽会,不想被这恶道人碰上,他见小女子有几分姿色,动了邪念调戏于我。可怜我那情郎被他活活杀死。我誓不相从,他却恼羞成怒,欲杀小女子。英雄,你可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祝雄风听她说得凄楚,又是梨花带雨,一付伤心欲绝模样,只道所说非虚便信了,不禁怒道:“身为名门正派中人,却做下此等有辱门风,令人讥笑之事,还能信口狡辩,如今事实确凿,还有何话说?”
火道人听那女人一番搬倒事非的言语,祝雄风竟信了,不由脸色铁青,一腔怒火全发向那女子,怒道:“厚颜无耻,本道爷留你不得。”挺剑刺下!
那女人身体一滑,转入祝雄风身后,哭道:“英雄救命!”
祝雄风更加信了那女子之话,道:“道长如若再苦苦逼迫于她,在下只好得罪了。”虚晃一剑,纵身上前,与火道人战于一起。
二人剑来剑往战了数合,火道人突然跳出圈外,道:“阁下既是泰山派人,你我便是一家人。何必信这妖女一面之词。她可是埋情谷余孽,死有余辜。”
祝雄风出道时间太短,尚不知道埋情谷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反倒是听火道人把自己当作泰山派之人,心中窝火,暗想:我行事光明磊落,泰山派贼道岂敢同我相提并论?你这黄山派道人,竟然敢逼迫一弱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若同你是一家人,岂不是自找其辱?
火道人见祝雄风怔怔不语,只道方才自己晓之以情的道理起作用了,随之又想:眼前这埋情谷余孽,极善无中生有拨弄事非。今日若不铲除,他日必定酿成更大祸患。趁这小兄弟犹疑不定,不如先行将妖女制住,再详加说明。一念至此,撇下祝雄风,突然攻向那女子,出剑骤然加快,只见剑花连绵,精光闪成一片。
那女子花容失色,失声惊呼!
祝雄风暗想:事非曲直自有一番评论,你为何定要制她于死地呢?显然心中有鬼,怕那女子将此不光彩之事传播出去,是以欲图杀人灭口,想至此,冷哼一声,以不一招“一波三折”攻向火道人。
火道人感到祝雄风出剑凶猛,知他还是信不过自己,喟叹一声,以本派五绝之一的连云剑法与之周旋。战时不久,火道人暗暗心惊:这青年所施剑法博大精深,竟是平生第一次见过,招招之间衔接紧密浑然一体,毫无破绽可寻,本派连云剑法素以连绵阴柔而著称,想不到对方的剑法较之自己,却是犹过之而无不及,同时也明白:对方虽功力上欠火候,但时间已久,自己难免落败。自己不喜名利,平生也不看中名利,对胜败荣辱全不放于心上,但此次不同,若是败他剑下,那妖女势必得以逃脱,一旦任其逍遥法外,不知又将有多少无辜男儿遭其下流手段陷害,说不准这青年将首当其冲。又想了片刻,心一横:也罢。事情紧迫,只有这冒险一搏了。只要除得此妖女,为江湖除害,自己性命算什么?当下剑交左手虚幻三招,虽然是左手出招,但不比右手出剑不逊色半分。
祝雄风从容化解对手这三招,心中大奇,火道人方才剑招精妙而贯连,为何这三招剑法如此平庸?这显然不合常规。正自猜测其中原因,忽见火道人撤身退出,右掌急拍那女子,这才明白他的企图,不觉大吃一惊,大声疾呼:“快住手!”情急之中一剑挥出如闪电般劈向火道人。
这一剑迅捷不失刚猛,火道人只觉剑光闪现,左臂上奇痛袭来,低头一看,半个手臂已被剑削断,滚落地上,痛叫一声,几欲昏死。他打算先杀死那妖女,再向祝雄风讲明一切,但想不到祝雄风剑快如斯,剑光闪过,想躲已经来不及,一条手臂断了下来。他痛极而怒,全力拍出一掌,“怦”闷响一声。
这一掌声势斐然正是黄山五绝之排风掌,刚猛而无情,又是火道人情急盛怒下全力所发,祝雄风只因救人心切,仓忙之际,出剑角度有了偏差,削在了火道人手臂上,决非本意,眼见大错酿成,心中悔不应该,激情一落千丈,再无斗志,也因此才想象不到火道人紧跟而下的一掌,猛然发觉火道人掌力推来,饶是他反应奇快,百忙中急调内力抗拒,同时后跃避让化解了火道人近四成的功力,但火道人因怒而发足可裂碑的一掌还是将他震退数丈开外。
祝雄风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内力狂乱不息,暗想:火道人若是再过来补上一掌,我命休矣。
火道人拍出一掌后,臂伤痛疼更甚,再也无暇顾及那女子,遁入林中,夺路而奔。
那女人见火道人受伤败走,料知不会再来,心中欢喜万分,理理散乱的头发,扭起腰肢走到祝雄风面前,媚然笑道:“承蒙大哥舍命相助,小女子才得以留住清白,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祝雄风虽然挨了火道人一掌,但总算努力没白费,救得女人一命,便道:“姑娘太客气了。本人平生最恨欺女劫色之徒,此次不过是碰巧遇上,尽江湖男儿本分而已,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这时山风渐起,天色更暗。“刷……”一道电光划开苍穹,林中一片雪亮,接着“轰”一声闷响,震耳欲聋。
那女子抬头看看天,皱皱眉,道:“啊!要下雨了!大哥,你有伤在身,可不能淋雨。我知道前面有一处断了香火的庙宇,可以暂避一时。”说罢,发出一阵轻媚荡骨的娇笑,双手便在祝雄风胸口摸了起来。
祝雄风只道她是在检查自己伤势,也不以为然,任她所为。那女子见祝雄风并不拒绝,反而更加放肆。
其时乌云压顶,雷声如在耳边,祝雄风道:“姑娘快请前面带路。”那女子道:“大哥,你能不能走动?”
祝雄风站了起来,走了几步,虽觉得周身酸痛如散了架般,也还勉强能走,便道:“怕要劳烦姑娘相搀了。”这下正好那女子心意,心中不知有多高兴,便将祝雄风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身上,自己一只手搭在他腰上,相协而行。
走不多久,就见绿树环绕中露出一片所在,只是断垣残瓦,显是废弃已久。
那女子道:“便是这里。”
祝雄风趁那闪电一闪之际,看清了门楼上写着“关公庙”三字,心想:关公庙向来是香火极盛的地方。这里何故荒废下来呢?一阵狂风吹来,那尚存的一只破门“吱吱”乱响,雨若游丝乱舞而下,等二人进得正堂内,外面已是电光雷声大作,瓢泼大雨倾洒不绝。
祝雄风暗自庆幸,见那女子正在收拾地面,心生感动,便道:“敢问姑娘,这里既是关老爷的庙宇,为何香火难续呢?”
那女子道:”本来这里香火鼎盛一时,后来太湖帮群贼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强行霸占过去,尽做一些无本生意,香火就此断了。也再无人打理日常事务。”
祝雄风一听又是太湖帮所为,暗想:太湖帮也太无法无天了。
那女子道:“大哥,你身上有伤快些躺下。”
祝雄风对她心存好感,就按她吩咐躺在一堆乱草上,那女子柔声道:“大哥,小妹替你揉揉。”祝雄风刚要拒绝,那女子已经娇笑一声,双手似蛇般在身上游走。祝雄风正色道:“多谢姑娘美意,在下有伤在身,急需疗冶,还望姑娘勿要打挠。”便欲将那女子推开。
那女子突然眼睛一亮,忙道:“大哥不说小妹羞些忘了。前几日,有一位先生租乘我家小船,未带银两便赠一粒药丸,说是能治各种内伤外伤。今日刚巧派上用场啦。”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气味芳香的腥红药丸来,道:“便是这个,也不知到底管不管用。大哥,你是习武之人。你来看看。”
祝雄风端详片刻,暗想:这药丸气味芳香纯正,绝不会是毒药。何况我救她一命,她没理由反而害我,便道:“不错。是一颗难得的药丸,谢姑娘美意了。”径自入口,只觉入候清凉生津,便闭目养神。
岂料,过了片刻,忽觉身上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并逐渐燥热起来,起来还认为是药性起了作用。但又过不久,眼前出现了一幕幕让他脸红的下流画面,心想:不对!世上怎么能有这种疗伤药丸呢?到现在他还以为这药丸是疗伤药丸。他哪里知道,这女子正是这几年销声匿迹的理情谷余孽。这药丸当然便是媚药——销魂丹。
此时,消魂丹药性发作。祝雄风渐渐难以忍受,蓦然见那女子全身裸露,身体像蛇一样在自己面前扭动,眼中含着邪恶淫荡之色,媚声道:“大哥,你怎样?”
祝雄风这时已隐隐感觉到药丸有异,便屏住急促的呼吸,道:“这到底是何药物?竟有此等药效。”
那女子翩然起舞,突然坐于祝雄风腰上,道:“这虽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却比灵丹妙药更令你有种欲仙欲死的满足感,这就是销魂丹。”
祝雄风惊呼一声,想将那女子推开,那知双手酥软竟然提不上半分力气。
“轰隆隆……”一团雷火突然飘进堂内。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有人道:“好个不知羞耻的埋情谷余孽。”那女子虽然欲念正炽,但突然听到这声音,竟然光着身子一跃而起,身形诡秘地一晃,已破窗而出。窗外剑光忽闪,那女子惨叫一声摔在雨水中,结束了邪恶的一生。
来人走进堂内,只见她一身衣衫全部被雨打湿紧贴身体上,曲线玲珑,别有韵致,显然是一个女子。来人趁着电光一闪之际,忽而“咦”了一声,惊道:“怎会是他?”急步过去,疾点祝雄风几处穴道,控制住媚药药性的侵袭。又红着脸将他盖上衣衫,检查一番,道:“幸亏来的及时,否则就被那妖女给毁了。”当下给他喂了一粒“再续还神丹”,以一股纯正内力注入他体内,待他脸色转常,始自放下心来。
祝雄风从梦幻中醒来,忽看到身旁坐着一人,虽见不到相貌,但见其衣衫贴附身上,显现诱人的凹凸有致,不禁呻吟一声。
来人听到他发出声音,转脸来看,一双妙目中隐隐有着无限情韵,万般情怀。
祝雄风看清了来人,不由惊喜道:“姚宫主是你!”话语方出,不由得又想起那日被柳若珍琴音诱惑,而与她相拥的片刻感情,一旦触动感情,体内那残留的药性几欲发作,刹那间心旌摇荡。
姚牧歌因撞见方才一幕,见他脸色羞红,也不由想及那日相拥之事,芳心一荡,一时间爱恨交织,情不能抑,玉体轻颤起来。
二人似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刹那间产生了相同的想法,几乎同时,祝雄风已将姚牧歌紧拥怀中。姚牧歌尚心存理智,暗想:不行,不能这样。使劲去推,却本能地呻吟一声,内心深处突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求,她感到脑中一片空白,一切似乎都凝住了,她在反抗,但全身无力!
风在吼,雨正浓。
突然一阵杂乱的马嘶声清晰地传到耳中。姚牧歌本已空白一片的脑中,突地如遭雷击,人已从情意迷乱中醒转,见祝雄风依然抱紧自己,粉掌轻扬,点他几处穴道。
这时声响更近,并已可听到说话声。她妙目扫视堂内,借电闪之光,抱起祝雄风飘落破败的关公像后,闻得一阵腐败及鸟粪味道,皱皱眉,忍不住差点吐出,又有数只蝙蝠“吱吱”尖叫展翼飞出,吓了她一跳。
只听院内有人道:“雨这么大,先到堂内暂避一时,等雨停了再赶路吧!”
另外一个人道:“真是倒楣透了,咱们巴蜀四杰初来太湖就这般不如意。不仅追丢了那姓朱的化子,还受到雨淋之苦。”接着,“怦怦”两声大响,破败的门窗全部被打得破烂。
“咴……”一阵马嘶,四匹马自雨中冲进堂内,从马上下来四个人。一个人道:“咦,这里怎么有件衣服,看来不久前有人来过。”
另一个哂笑道:“老三,你是此道好手,难道看不出这是一件女人的内衣?看来不久前好像有人在这里幽情哩!”
他们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姚牧歌脸上一红,又看一眼祝雄风,心中不知是何感觉,听到外面四人大呼小叫,静心想了片刻,终于知道他们是巴蜀四杰。
老大马平川,外号“一伞遮天”,独门兵器—九骨阴阳伞;老二燕留声,外号“双管齐下”,兵器是一对各重二十七斤的铁锤;老三花问情,外号“万里追香”,兵器是一把长不出掌心的短剑,但锋芒无限,削铁如泥;老四相飘,外号“神笛书生”一曲《罗刹曲》,吹奏起来,能伤人经脉乱人内息。
这巴蜀四杰性情喜好介于正邪之间,在巴蜀大地上名头之响不在峨眉派,四川白家之下,但他们很少踏入中原,与中原各派也互无往来,不知这次为何来到太湖?
这四人围坐在干净的地方,花问情捡来些碎木打燃火折子燃起一堆火。众人各自脱下湿衣拧干放在火堆边烧,又各自拿出酒肉吃起来。
只听马平川道:“说来也怪,那老化子难道真能上天入地不成?我们兄弟四人从成都一路追来,咬紧不放,怎的到了姑苏,突然就不见踪影了?”
燕留声猛灌一口酒,道:“好酒。初来太湖,想那碧螺春也不过如此。倒是这太湖青其味绵甜清辣,回味无穷,实属佳酿。”停顿片刻,又道:“依我看啊,那化子八成躲在姑苏城内,说不准正在正义府内。”他力大声高,嗡嗡作响绕梁久久,震落大片的积灰,害姚牧歌差点惊叫出声。
相飘往火堆上添些柴木,柴木阴雨潮湿,冒起阵阵轻烟引得他一阵大咳,又震动内伤,脸色更为刹白。
马平川关切道:“老四,你内伤未痊愈,就不要乱动了。”
花问情自责,道:“老四之伤全因我而起……”
马平川有点不快,道:“你还有自知之明啊,若非在成都郊外你调戏那卖艺女子,又怎会同那朱化子纠缠不休?本来,我们早早赶来应该赶得上黄山大会的,虽然不为名不图利,但是正可借机见识一下中原各派绝技,也正可结识一些各派俊勇之秀。哪知全因与化子一路纠缠误了盛会,真有些可惜。但幸亏和泰山五剑比剑之约尚有时日准备。”
燕留声道:“大哥所言极是。昨日我曾在无意间遇到昔年故人天狼帮主——撕云手,他谈话中,说起那个火龟图最终落于风满楼之手。也不知这风满楼有何惊人能耐,能从黄山之上夺得宝图。”四人议论一番黄山大会,风满楼及相关诸事及朱化子的武功招数等,沉寂片刻。
相飘忽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可否还记得数日前那青袍蒙面人?”
三人同声道:“记得!”
相飘道:“此人竟能从我兄弟四人联手之下从容逃脱,看来中原之地,果真藏龙卧虎,就说他那剑法,着实了得。大哥你见多识广,可曾看出一些端倪?”
马平川沉思许久,道:“那人剑法起先几招是泰山派天龙剑法。愚兄十年前曾在绵阳有幸会过泰山掌门人孤松道长,是以一见便知。”
燕留声接口道:“泰山派剑法如此了得,与那五剑之约倒是胜负难料了。”
马平川又道:“是以我们定要做好充分准备。但是那青袍人后面数招决非天龙剑法。我敢肯定,那人剑法犹在孤松之上。至于泰山五剑,虽然中原大地上,名声响亮,但绝没有青袍人那般造诣。”
姚牧歌暗想:孤松道长两年前就病故,如今是其大弟子松原接任掌门。他们却是不知这一点,看来久据川内却是孤陋寡闻。
一直在用洁白丝帕擦试短剑的花问情忽道:“管那龟儿子是什么人?胆敢从花问情手下抢走女人,我花某和他没完没了。”
燕留声讥讽道:“老三,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兄弟四人都留住他就你能行?就说那弹琴女子,你不也是靠近不得。”他与花问情之间向来貌合神离,言语中多有讥讽。
花问情脸现愠色,道:“你外号叫双管齐下,还不是连人家一片衣衫都碰不得!”
马平川听二人言语中各有讥讽,生怕话多生事,便举怀道:“兄弟们,喝酒。”燕留声花问情二人也觉得不妥,既有老大把酒解围,正好一笑了之。
相飘喝干壶中酒,登时酒劲上冲,猛地咳嗽几声。
花问情道:“老四,这酒劲辛辣,你就别喝了。”
相飘轻叹道:“唉!想不到朱化子的无影拂穴手这般厉害,八、九日了内伤却难痊愈,未能施展内功,否则以小弟的《罗刹曲》或许可以与那弹琴女子比试一番。至于那青袍蒙面人,纵然剑术出神入化。我们兄弟四人联手加上小弟的‘神笛吹针’,谅也不会让他全身而退。”一阵冷风吹进,青烟扑到他脸上,又是一阵咳嗽。
姚牧歌听他们说什么“朱化子”又讲什么“无影拂穴手”,心中暗想:当今武林中,丐帮乃第一大帮派。然数年来帮内人才调零,少有俊杰出现,五大长老武功也极是平庸。想来只有侠丐朱三通,才精通“无影功”与“拂穴手”这丐帮两大绝技。听他们说到“弹琴女子”时,心中又是一怔:不知他们所说的弹琴女子是柳若珍还是依依?但花问情好色成性也说不准是她们母女中的哪一个。但愿是心如蛇蝎的柳若珍那贱人,若要是依依那孩子却是不妙,心中隐隐替依依担心。
原来,那日姚牧歌因一时激愤,纵身投河,后来碰巧被一弹琴女子救起,这女孩自称叫依依。姚牧歌就在依依的船上过了几日,天天听她弹琴,闲情养性,不觉伤势全好。这一日,柳若珍突然来到,她无意间知道他们是母女时,大惊失色,自知非柳若珍敌手,又不愿连累依依,就不辞而别。在太湖边慌不择路,又碰上大雨,无意间找到这个破庙,碰巧救下了祝雄风。现在听巴蜀四杰谈起弹琴女子之事,才想起往事。
忽听马平川道:“老四内伤已有七八日总难见好。若是有桃花宫的‘再续还神丹’,那就好极。可是中原地广辽阔,又去哪里寻那玉面桃花呢?”
姚牧歌听马平川竟谈及自己,便静心倾听!
只听燕留声道:“虽然难见玉面桃花,但是只要找到了风满楼,又何愁‘再续还神丹’?而且,千年火龟图在他手中,那可是旷世奇珍,天下间谁不想据为已有?是以,他的行踪必定不难寻找。那日撕云手曾说过风满楼八月初会去姑苏城外落风坡祭奠亡师……”
姚牧歌脑中“嗡”的一声,燕留声下面的话再也听下去,暗想:师哥呀师哥,你何苦得那火龟图呢?如今你已成为众矢之的,随时会引来杀身之祸啊。转念又想:看来这巴蜀四杰也是贪财之徒,眼红火龟图。眼下离爹爹的祭日八月初八还有几日,师哥行踪既已暴露,此行必定凶险。心中打算一定要提前赶去落凤坡通知他。又想起杀父仇人石秋凤,以及风满楼的背叛,不禁芳心欲碎,痛心疾首!
在她神魂俱裂之际,只见燕留声双锤飞起,左右对立将一只蝙蝠罩在双锤间,那蝙蝠虽在展翅,却难以飞离,不停地“吱吱”乱叫。他这双锤对出,力道迅猛但适中,以至那蝙蝠虽被锤风所挟但其命不失,可见这双管齐下果真名不虚传。
燕留声凝视那只蝙蝠片刻,哈哈大笑,双锤错开,外力一失,那只蝙蝠尖声叫着飞去。
马平川道:“计算时日,距八月初六和泰山五剑在寒山寺比剑尚隔数日,正好着手准备。寒山寺距落凤坡也只有半日脚程,如天狼撕云手所言不虚,我们正好来个守株待兔,制住这风满楼,岂不是一举两得?”
花问情忽然双眼放光,露出欣喜之色,道:“不,是一举三得,听闻那玉面桃花有着惊人的美貌,真似桃花般妩媚娇楚。要是捉住风满楼,正好以此为饵,引玉面桃花上钩,也不枉小弟久久思慕之情了。”
姚牧歌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花问情在打自己的主意,心中气恼不过,登时玉面生怒,恨不得立时出去狠狠给他几个耳光方解心头之恨,但此念方生,随即想到自己一人势难敌四人,若是脱身不了自己受辱不说,唯恐拿自己做挟,师哥也当受制于人,便忍住一时之愤,想到这么多年来的各种遭遇,不禁怒而生悲,泪水在眼中打转。
马平川忽道:“雨停了,这个鬼地方阴霉气息太浓,呆久了容易生病。时间也不早了,也该找个客栈休息了。”其他三人早有倦意,如今老大发下话来,更合心意,各自打点收拾妥当。
蓦然间堂外面发出一阵阴森森的刺耳尖笑:“走?你们还走得了吗?哈……”
巴蜀四杰面面相觑,燕留声喝道:“什么人?敢出此狂言,现出身来,吃二爷我两锤。”
陡闻那笑声又起:“你是什么混账东西,敢在本官面前大呼小叫。”四人只觉眼前一花,不知从什么地方跃出一个白衣女子,夜色下见她长发飞飘,裙带飞扬,模样颇为清秀。
马平川道:“刚才口出狂言的便是你?我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呢,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妇道人家。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走吧。”然后又冲另外三人道:“兄弟们,咱们走吧,别理这疯婆。”
白衣女子又大笑起来:“谁说我是疯婆。”笑声中,一掌闪电般劈向相飘。
相飘内伤在身难以接招,燕留声突然跃身上前,一锤打向白衣女子。白衣女子见锤朝己飞来,飘身急退,双脚甫着地,右掌再劈一掌。燕留声只觉一道炙热气浪迎面扑来,叫声“不好!”一个筋斗倒翻而退,惊道:“好炙热的掌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女子厉声喝道:“原来,你们巴蜀四杰不只是混帐东西,简直是有眼无珠,连本仙子都不识。简直笑话,哈哈……”
巴蜀四杰在四川何曾受过这等羞辱,马平川为四杰之首,更是难以忍受,怒道:“管你什么仙子,马某一律通杀,看招!”他含怒而发,也手更不同凡响,阴阳九骨伞幻作一道幽光,疾刺白衣女子。他伞有九骨,根根特别,张开伞面,能挡外来暗器,合拢伞面,伞中九根骨筋全能激射而发,是以得了“一伞遮天”的外号。
白衣女子道:“本仙子就来领教一下你‘一伞遮天’的功夫。”说时,左掌划圈,右掌拍出。
马平川觉得一股炙热气浪扑来,暗中冷笑:我火龙掌修练二十余年,岂怕了你区区炙热掌力?冷笑中,疾收九骨伞,左拳绕一周,骤然张开,只见掌心一片暗红,笑道:“你也试试马某的火龙掌如何。”说着拍向白衣女子。
白衣人心想:来得正好,本仙子正可借机试试阴掌功力,一念至此,收回右掌,左掌突然迎着马平川的暗红掌心硬推一掌。
两掌甫接,马平川只觉一股至阴寒的玄柔真力冲撞而来,自己掌上的热气竟将被对手掌中的这股阴寒真力所消弥殆尽,顿时内力难续,一股寒意在掌心凝结,彻骨阴寒竟然趁机向已体内渗透,只觉冷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知道那阴寒之气若是在体内停留过久,自己非被寒毒攻心而亡不可,一念之间,右手九骨伞突然举起点向白衣人“膻中”、“心坎”二穴,这本是刻不容缓的一击,哪知他伞方自点出只觉内力跟不上,知道适才抗拒那阴寒之气,已耗尽大半内力,危急关头,用力按向伞柄机括,“嗖”一声,一道金光破风射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与马平川双掌相接,虽然阴掌功力稍胜一筹,但也是耗尽不少的功力,突然见马平川举伞点来,感到他点伞动作迟缓显然力不从心,不以为虑,右掌轻挥,击向伞的中间部分。哪知就在这时,伞尖金光射来,吓了她一大跳,左掌骤然加大功力,猛然外吐,“怦”一声,将马平川推出三丈远。
马平川仰面跌倒,阴阳九骨伞撒手扔在一旁,左掌心上竟然凝结着一层薄冰,可见白衣女子阴寒功力火候已深。
白衣女子一掌推倒马平川,身形急旋双掌互拍,刹那间掌风卷起,周身布下一道无坚可摧的罩气,“扑”的一声闷响,马平川临危之际发出的一根伞骨射在白衣女子护身的罩气上,力道顿失坠于地上。
马平川一战失手,连掌上也凝结了一片冰块,可将另外三杰吓坏了,一齐围至,极尽关心。马平川骤然用力,丹田中一股阳刚之力突然释出逼到左臂,晃眼间,只见他左掌心的冰块全部化为水汽,蒸发殆尽,深吸一口气游走周身诸穴,一试之下,方知寒毒已经攻心,不由暗自叫苦,见白衣人悠然站在一侧,不由叹道:“你一掌至阴一掌至热,两种不同掌力却能达到阴阳兼融的境界,莫非你就是理情谷谷主石秋凤?”
姚牧歌骤然心惊,石秋凤岂不正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竟在这里偶然碰到,真是天意。刚要跃身而出,突然听祝雄叫唤了一声,也正因为他这一声叫唤,姚牧歌突然想到:巴蜀四杰称雄四川数十年,功力应该不差,但那马平川一掌之下,竟然落败,那么自己又能有几分胜券,难道白白出去送死?不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我已经忍了十年,为何不能再等机会呢?虽然马平川比掌受伤,但巴蜀四杰各有绝技,焉知他们不能在别的方面胜了石秋凤?届时自己再趁机现身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还有那花问情,企图打自己主意,最好是石秋凤先废了他……
只听石秋凤冷声道:“算你还有眼光。”
马平川接道:“如此说来,仙子方才所施掌力必是阴阳伏魔掌了。”
石秋凤大声笑道:“不错,正是本仙子的阴阳伏魔掌。”
马平川道:“仙子掌力惊人,马某佩服。但仙子自信能否胜了我兄弟四人联手?”
石秋凤一怔,暗想:早有听闻,巴蜀四杰,伞锤剑笛四绝联手,向来纵横四川无人能敌,此话不知真假,仅凭马平川方才的掌力而言,虽然稍逊自己,但是加上其他三人,恐怕自己就难讨半分好处,便道:“这,这……”
马平川道:“我们巴蜀四杰久居川内,从没有得罪仙子之处。不知仙子方才话当怎讲?”
另外三杰同声道:“对,说个清楚。”燕留声又道:“哪能拼个你死我活,却不知所为何事呢?”
石秋凤面色凄惨,悲声道:“人,难道不是你们杀死的?”
马平川一时愕然:“什么人?我们巴蜀四杰踏入中原只有一月之余,但未曾杀过一人。仙子看马某可是那种口是心非,敢做不敢当之人?”
石秋凤自言自语道:“难道另有他人?唉!可怜我那小宝徒儿,竟死于非命……”
姚牧歌心下恍然:石秋凤难道说的是那个被我杀死的妖女?难怪她那么不知羞耻。原来竟是石秋凤的徒儿,哼!有不知羞耻的师父就有不要脸的徒弟。
蓦然间,听石秋凤厉声喝道:“什么人躲在神像后面,快出来!”姚牧歌大吃一惊,奇怪了,她人在堂外,怎知道我藏在神像后面,难道是故作虚惊,正想着,突然见到一个白衣人飘身进入堂内,径自走到神像下面。
姚牧歌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杀石秋凤以报父仇,却并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方才只是听马平川猜测她名字时,才知道石秋凤到场,如今见着一个怒容满面的白衣人走了过来,便猜知她就是石秋凤,看到日思夜盼的仇人就在面前,姚牧歌终于控制不住满腔的怒火,道:“石秋凤!拿命来。”说时,从神像后跃出,挺剑刺向石秋凤。
石秋凤听到说话声,已经警觉,见到剑光刺来,急急倒退而出,“怦”一声,撞裂一面墙,退到院内,双足点地而起,一掌劈向姚牧歌。
姚牧歌疾舞长剑,化解了石秋凤劈来一掌。石秋凤见姚牧歌悬身半空,竟能化解自己掌力,感到惊奇:“是你杀死的小宝?”
姚牧歌答得干脆:“那个贱人,死有余辜!我只恨没有将你一块杀了……”
石秋凤怒道:“你不防试试。”话落掌飞,如闪电般刹那间已经拍到姚牧歌腹部。
姚牧歌反应奇快,身形随着掌风而起晃剑施出一招“荷叶田田”,尽破石秋凤那一掌,剑光倏转再次分心刺下。
石秋凤登时惊怒交集,恶狠狠地连拍七八掌,炙热的掌力极是惊人。
姚牧歌面不改色心不跳,脚下使出“风影十三变”上乘步法,凭借奇妙的步法左躲右避,看准时机狠狠出机,剑光闪处,石秋凤惊叫一声,右肩上中了一剑。姚牧歌大喜过望,剑势不停,骤然划下,“嗤”一声又将石秋凤半边衣衫划破,露出里面的红色内衣。姚牧歌感到出了口气,道:“贱人,再吃我一剑。”剑光再闪。
石秋凤已吃过大亏,见剑光又刺来心头大骇,正要凌空跃起,哪知姚牧歌这一剑不仅出神入化,更快的不可思议,转眼间剑尖逼近石秋凤大腿。
石秋凤感到剑气森然,也顾不得身份了,逃命要紧,突然倒地滚出数丈外,站起身来,那一身的白衣上尽染污泥,看着狼狈不堪。
姚牧歌哈哈大笑:“堂堂的埋情谷石秋凤石谷主用污泥一染,竟然还是那么风姿依然,神采照人。”
石秋凤听她言语中极尽嘲讽,怒道:“何是何人?为何会飘逸剑法?”
姚牧歌道:“除了我玉面桃花,天下间又有谁人能将飘逸剑法用得这般出神入化呢?”
石秋凤登时愕然:“你,你是姚半山的女儿?”
姚牧歌冷言道:“算你还有记性。”
巴蜀四杰等人方才一直在观察她们决斗,见到姚牧歌一柄剑出神入化,竟数次将石秋凤逼入险境,都是叹为观止。同时明白:武学之上,永无止境,固步自封只能是井底之蛙。
花问情乍一见到姚牧歌只觉呼吸急促,心想:四川虽大,可没有这等让人怜爱的女人。她是谁?一时间神魂颠倒,蓦然间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兴奋的嘴都合不拢,心想:她就是玉面桃花?天哪!怎么这么巧啊!嘿……活该我花问情有此艳福。
石秋凤突然纵情狂笑:“好啊!妙啊!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你我正可做个了断。”
姚牧歌脸上满是鄙夷之色,道:“怎样?”
石秋凤道:“还能怎样?武功上见高低。昔年你那亡父自负了得,岂知还是丧命本仙子掌下。今日索性大发善心,送你们父女地下相聚。”
姚牧歌听石秋凤提及亡父,内心隐隐伤痛,想及爹爹的临终之言犹似昨日。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她反而静下心来。
短暂的平静,石秋凤却感到心中有一丝丝冷气在上升,不觉心虚,蓦然间竟然害怕起来,她抬头看时,见姚牧歌平静如水,但身上隐隐约约有种说不出的神韵,她猜不出姚牧歌有何打算,越想越怕,心一横:先下手为强。先打发了她,再做计较,当下不动生色,骤然发掌,掌风极是凌厉。
姚牧歌虽然心静如水,但是早生戒备,看到石瞅凤骤然出手这般惊人,也是一怔,仓促间拔身而起,避开石秋凤掌力。刹那间,剑随身走,剑光轻晃如长虹贯日,一道精光迎上石秋凤的手掌。
石秋凤心中突惊,侧身收掌,左掌挟带着阴寒之气挥出,接连劈向身悬半空的姚牧歌,暗想,我的阴寒掌力马平川尚且不敌,不信你就比他强。
哪知,姚牧歌的轻功着实了得,只见她身形飘摇而上宛若一团青烟,似乎不着半分重量,接着骤转身形,轻轻巧巧地一个对折,惊鸿曼妙间,凌空转向一侧,其身法直如云燕穿梭避过石秋凤的掌势。
石秋凤只道连发三掌,对手势难招架,不死也要重残,是以心中欢喜,抬头去看时,眼前身影晃动如梭,心头惊愕疾退身形,只见姚牧歌身形如鹰般急迅俯冲而下,更似流星直坠般人剑合一,半空中剑光绞动。
石秋凤心神凛然,挥掌迎击,右掌甫出,觉得奇痛传来,心念电转,突然弯腰低头,倒纵了开来,再见自己右劈上鲜血斑斑,触目惊心,不禁惊怒交加,冷笑一声,左掌凝足内力迎面劈下!
石秋凤的阴阳伏魔掌已有三十多年的修为,兼之她独劈奇径,采取滋补之术,阴阳交融,是以更进一层。若单纯以掌力雄浑来论,试问当今武林之知名人物中,除了少林掌门大方禅师的金刚掌,侠丐朱三通的无影神功,及江湖三老外,似乎再无人能出其右。当然江湖之大,能者侠隐居多,山村荒野间多有奇人异士,则另当别论。石秋凤此时只是略受轻伤,但她为人老练,平时与人交手尚无败迹,今日初遭挫败已经心惊,寻思:如只是这个丫头,我倒不惧于她,只是方才曾将马平川击伤,到时,他们四人若是联手而上,哪还容我逃跑机会?趁他们此时尚未顾及于我,现在不走,还等何时?心念至此,她冷笑声中劈出了一掌阴寒掌力!
姚牧歌感到阴寒之风逼近自己,掌势阴柔但含劲凌厉,连一旁观看的巴蜀四杰都受到了波及,纷纷后退。姚牧歌感到惊诧,使出一招“梅花三弄”,同时疾转身形,饶是如此,人也险些翻倒,感到冷意袭身,知道已被她阴寒之力所伤,心一下凉了半截,人也摔倒!
石秋凤见奇招奏效,不仅逼退巴蜀四杰而且伤了姚牧歌,登时大喜,若非忌惮巴蜀四杰联手之势,早就冲上前去再补几掌杀死姚牧歌以绝后患。但她心知,再多片刻,巴蜀四杰必定会联手攻来,到时想走怕没那么容易了。
她的轻功虽及不上桃花宫的“风影十三变”黄山派的“狂蝶追凤”,但也自成一家,别具一格。她腾空欲走。
蓦然间身侧有一冰冷声音:“贱人,你想走吗?”
石秋凤回头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美貌男子,心中叫奇,她依稀记得方才并没有看到此人。他是何时出现的?他又谁?一时迷惑不解。
这人正是祝雄风,他虽然被姚牧歌封了穴道,但过了片刻自动解开,他听到外面有打斗声音,便出观看。当看到石秋凤转身欲逃时,便发声追了出来。他此时的轻功已经精进不少,身法极快。石秋凤断然想不到见祝雄风年纪轻轻,就练成这般奇快的轻功,见他追来,骇然问道:“你是谁?”
祝雄风道:“一个差点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
石秋凤愕然:“我何曾害过你,你莫搞错。”
祝雄风道:“就是你那贱徒,我好心救她,她却恩将仇报……”
石秋凤眼放凶光,道:“原来是你杀了我的小宝,纳命来!”她心想:他年纪尚轻,但轻功已是上乘,武功断然不及我,想到他杀了自己相依为命的唯一徒弟,好似有万把尖刀在心头剜割一般,脑中一片茫然,突然挥掌打向祝雄风。
祝雄风已在暗中观察了片刻,知她一掌阴寒一掌炙热,见她挥右掌打来,当下抖展长剑,一招“三心二意”发出,刹那间剑气直如江洪般卷至。
石秋凤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怦怦乱跳,拍出的三掌竟然全部走空,反被刺了一剑。这次连红色内衣都被划开一条缝,露出了高耸的乳峰。祝雄风脸上一红,急收回剑,脸转一侧,不去瞧它,石秋凤心中讶然:想不到这青年还是处子,如有机会定要将他掳为已用。她心生邪念,手下自然留情,只用了四成功力却也逼得祝雄风倒退一步,转身又跑。
哪知身后齐刷刷站着三人,一人双锤互摆,金光耀眼;一人背手而立,神态极尽潇洒;一人单手持笛,神色木然;她心中一动,知道巴蜀四杰中燕留声花问情相飘终于围攻而来。她心境凄凉,知道今日势难保命了。
只听花问情道:“你为何两次惹恼我们?”
石秋凤听他声音平缓,神色中有几分轻浮之色,知道他就是万里追香花问情,便秋波暗送,道:“今日与四位大侠之间全因误会而起,请四位给个薄面,他日到我谷内一叙,我定尽地主之宜,好生侍候各位。”忽然想到埋情谷早已被毁,心中生出一丝伤感与怨毒。
花问情生性好色,虽久居川内但早已羡慕中原是花花世界,对石秋凤的风流艳名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见她不仅天生一付风流媚骨,更生就一对销魂媚眼,心想:好一个尤物。
燕留声道:“无耻贱人,你伤我大哥,我恨不得将你剁成烂肉喂狗,又怎会去你那淫窟做客?痴人说梦,看锤!”金光乍闪,双锤已呈左右之势击了过来。
石秋凤心想:看那花问情一付色相,应该不会为难于我。相飘神色不振,似乎身上有疾,也不足为虑。只剩下这匹夫之勇的燕留声了。她见燕留声双锤打来,嗡嗡有声,心中起疑:这是什么声音?心神微分,眼前金光闪动,听燕留声狂笑一声:“看打”,她心念电转,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晃身避过,但仍有一锤打在后背,身体一晃,眼前金星满天,“哇”狂吐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恨声道:“‘双管齐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我石秋凤整男人手段的厉害!”话音未落,纵声狂笑起来。
燕留声笑道:“是吗?你还有机会吗?”笑声中,双锤再度环绕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