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娴姐
“娴姐在不在?我们来找她有事儿!”余皇发很不客气,直接问道。
“谁啊?”女佣还没有说话,张力就听到客厅里又响起了一个略带些沙哑的女声。
“太太,是洪警官,还有黄警官他们!”女佣回头道。
“洪警官?黄警官?”看了一眼石礼洪和余皇发,张力默然无语。他现在才记起来,刚才石礼洪告诉过他,他现在是“李警官”!只是……这样能瞒得住谁?
“又是他们?……你们又有什么事儿?上回给的钱花完了?”沙哑的女声显得有些不耐烦,同时又似乎带着些无奈,不等石礼洪等人回话,就又吩咐道:“英姐,让他们进来吧!”
……
“请进!”
英姐让开了道路,石礼洪把李俊麟、刘鉴达留在外面之后,带头走进了客厅,之后张力就看到了一个女人。这是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徐娘,长得挺漂亮,五官显得颇为精致,只是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有点儿破坏观感。一袭紧身高开叉的旗袍,勾勒出了美好的身材,也展现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情。这种风情张力曾经见到过几次,比如那些高档夜总会里的妈妈桑……
“娴姐,最近生意不错?”余皇发盯着女人,在对方高耸的胸脯上狠狠地剜了两眼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石礼洪拉着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这沙发不错,欧式风格,就是有点儿显旧。”张力坐下试了试,暗道。
“还带了一个生面孔,不知道这位又是谁?”娴姐没理余皇发,在张力三人对面坐下之后,也没招呼上茶,只是看了张力一眼。
“这位是李警官,我们新加入的。他跟着洋警司做事,对我们的事情很有帮助!”石礼洪似乎很熟悉这个娴姐的作风,直截了当地点出了张力的“身份”。
“李警官?怎么,跟着洋人没油水?”娴姐不置可否,转过头向张力问道。
“油水确实不多,不过这一次我主要是因为倒霉过头儿!”张力耸耸肩,答道。
“倒霉?呵呵,你倒霉,却要找我出钱!”娴姐似乎无奈地笑了笑,又转向了石礼洪:“洪警官,这次你们想要多少?不过我得告诉你,最近世道有点儿乱,生意差了,我没多少能给你们。”
“娴姐,你不是想赖帐吧?难道你不想救你老公出来了?”余皇发冷笑道。
“救?呵呵,我无所谓!有钱我会给,没钱我也没办法。反正我尽力了,剩下的就只是你们的事,谁也怪不到我。”娴姐同样冷笑道。
“你……”
“这个女人有点儿意思!”愿意给钱,又不在乎是不是能救出自己的老公?真要是这样,那王国兴这帮人不是发了?弄得好,这女人就是一张中长期饭票啊!……张力不自觉地咧了咧嘴,他突然发现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只是,这女人的老公是谁?
……
“是高脚七!?”
谈话继续进行。张力所关心的问题也很快就出现了答案。只是,他本来以为,能让娴姐这么一个长得挺漂亮,手里应该也算多金的女人念念不忘,甚至愿意冒着风险收买狱警,组织越狱行动相救的人物应该是一个有能力,有知识,至少也应该是有点儿气质的人物。可是,当他从一边的余皇发嘴里打听到真人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高脚七,水匪头目!多年前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沿海居民的口口相传中,只比当年的日本人差一点儿而已。本来这家伙被抓住之后应该直接就枪毙的,但据说是因为在日军占领期间打过小日本儿的巡逻艇,杀几个小鬼子,其中还是一个军曹班长,所以,法官格外开恩,判了一个终生监禁!
而张力对这家熟悉,一是因为这个高脚七长相独特,个高而瘦,大手大脚,有些像是巨型类人猿;另外,就是因为这家伙曾经意图招惹他,取笑他是同性恋!
“那家伙有什么好?”张力又打量了一遍这个女人,表情古怪:“娴姐,我听说高脚七在监狱里染上了新毛病,喜欢让人走他的后门儿……你居然还想着他?”
“……?!?”石礼洪和余皇发!
……
“阿……阿李,你,你胡说什么?”好容易稍稍回复了一下,石礼洪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偷看了一眼同样怔在了那里的娴姐,忍不住警告了张力一句。
“哦,洪SIR你们不知道很正常的。高脚七的事儿也是最近才有的,只在他们那边儿的监舍流传,你也知道的啦,那家伙凶的狠,不许别人乱说。我也是从负责那片儿的阿国那里知道的!”张力耸耸肩,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模样。反正高脚七取笑过他,他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谁怕谁?
“……”你小子就瞎掰吧!石礼洪坐在一边忍不住心中大骂!高脚七那模样的,不走别人的后门儿就不错了,又哪里会让人走自己的后门儿?啊呸!怎么先前没看出这小子的心里那么肮脏?
“高脚七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我只做自己答应的事!”娴姐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头去,似乎是不愿意看到张力的脸。
“娴姐果然痛快!”余皇发伸了伸大拇指,只是不知道是在朝张力,还是对着娴姐,“那咱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一次帐的先付一下?”
“付帐没问题。可是,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月了,我想问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这件事才算完?”娴姐点了一枝烟,问道。
“快了……”
“上次你们就说快了,一等就是一个多月!”娴姐冷笑一声:“我这里可不是银行,想要多少钱都能拿的到!”
“现在形势紧张,上面看得很严,我们又要小心从事,还要收买相关人员,事情太麻烦。而且……”石礼洪轻叹了一声,“赤柱是什么地方,娴姐你应该清楚!”
“我当然知道。可你们别忘了当初是谁主动来找上门儿的。既然这事儿是你们挑起来的,说明你们有把握。所以,这么一拖再拖就是你们的责任。”娴姐盯着石礼洪、余皇发,目光如刀,却独独漏掉了张力:“你们也别以为我一个女人就好欺负,既然敢在外面混,就不怕你们。没错,高脚七以前是我的男人,可他却不是我丈夫,我欠他的,他也欠我的。我帮他,是人情,不帮他,是道理!你们也别想着在我这里敲个没完,这根本就不可能!”
“那你想怎么样?”余皇发没好气儿地问道。
“一个月!再有一个月,这些事情就跟我无关!而且这一个月我只会再付两次钱,就是这一次和最后一次!你们想清楚!”娴姐冷冷说道。
“娴姐,你不是想独吞了吧?高脚七可说你这里有他的一大笔财宝……”余皇发冷笑道。
“财宝?哼,他被抓了,那么多弟兄,不要钱遣散?跟水警打仗又死伤了又那么多,不要钱抚恤?法官判他死刑,要不是我在背后出钱,他能活到现在?这么多事,那点儿钱早就花完了,要不是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我才懒得理你们!”娴姐冷哼道。
“娴姐你好像并不打算让高脚七出来?”张力又微笑着问道。虽然刚才石礼洪他们说的并不是很多,可他也大致听出了点儿什么。不过听完之后他却更糊涂了。他不明白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既愿意付钱支持越狱,又好像跟高脚七颇有怨言的样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矛盾综合体?而且,这件事似乎还是石礼洪、王国兴一般人主动挑起的样子。
“他出来又怎么样?杀人放火?然后再被人抓起来杀了?哼!”娴姐冷哼一声,白了张力一眼。
“看来事情还真的没那么简单,似乎有些超出常理!”张力苦笑。
“这一次娴姐你能付多少?”石礼洪似乎不太愿意再多说,直接问道。
“我说了,最近生意不好!”娴姐叹了口气,伸手拿过了身边的一个小皮包打开看了看,然后伸出了两根指头!
第二十六章 怎么应付?
“两千?”离开湾仔的那栋别墅之后,张力还在不住地掂着手里的两叠钱:“你们就为了这点儿东西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当然不只。关键你只是第一次,所以才少了点儿!”余皇发似乎有些不愿意被张力小觑:“不信你问阿麟他们,他们收的都比你多!”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张SIR你以后赚的肯定比我们多!”跟在三人身后的李俊麟接口答道。
“我怎么觉得你们是在敷衍我?”张力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怎么会?阿达现在收了都不下一万块,足够他十年的薪水了!”余皇发似乎真的把张力当成了自己人,直接就把另一名警员的底儿给暴露了出来。
“一万?这么牛?”这些钱换到以后是不是可以值到一百万?就算不够,几十万应该够了。这帮人可够心黑的呀!张力回头询问地看了一眼刘鉴达,看到对方并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忍不住暗暗咋舌。看来那个娴姐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可她到底是干什么的?说是开了个夜总会,可夜总会能支撑这样的开支?刘鉴达和李俊麟不过是两个警员就已经有了这么多,那王国兴、石礼洪,还有余皇发这些当警长的呢?最起码,这个女人也得撒了不下二十万吧?这放到以后怎么也得一千到两千万!……这女人开的是“天上人间”,还是高脚七真的留下那么多财宝?
“怎么样?眼谗了吧?”余皇发在一边得意地笑道。
“我有什么好眼谗的,这点儿小钱……”张力假装不屑地撇了撇嘴。不管怎么说,他在这些人面前也是手握宝藏的“大”人物,别说那张子虚乌有的花旗银行汇票,就是光那些古董珠宝也远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当然不能为区区一点儿小钱就感到吃惊。何况“一万”这个数字还真的不怎么样,因为这个数字也就是他以前一个月的工资罢了!只要不去想六十年的通货膨胀,也没什么好震惊的。
“知道你看不上我们这点儿小打小闹。不过你也不用失望,以后收钱的机会还有不少,虽然不能跟你说的那样东西比,可也能算个开胃菜!”石礼洪看了一眼有点儿不太服气张力态度的余皇发,又插口说道:“这个娴姐以前是高脚七的女人,为人倒还讲点儿义气,不过她其实根本就不想高脚七越狱。只是不好不顾以前的情份,而且手下也有以前高脚七留下的兄弟,又觉得高脚七以前待她不错,她还是借着高脚七留下的钱在油麻地那边儿开了个夜总会,所以不好不出钱。不过她已经通过我们跟高脚七说好了,这一次之后,大家两不相欠。”
“还有这样的?……据我所知,这种做法叫做‘若即若离’,在各种秘密的活动里面属于最危险的那种,你们不怕她漏馅儿?”张力苦笑着问道。还以为王国兴这帮人有点儿智商呢,怎么这么危险的事情也做?这帮家伙半天前可是只因为他有那么一点点嫌疑就打算狠下杀手的啊!
“这女人虽然泼辣了点儿,不过还是挺讲义气的,没什么麻烦。我们在油麻地那边儿打听过的。”李俊麟又在后面说道。
“义气?这东西可不保险。”张力摇头说道。六十年后,“义气”这种东西早就进了传说中的社会动态博物馆了!
“那也总比没有好。这女人很精明,也有些势力,本来我们也没有跟她直接接触,结果没几天就被她找了出来。不过她也没声张,所以还算可信。再说,我们只要没动手,她就没有证据,道听途说能把我们怎么样?这年头借机敲诈点儿钱花的警察又不只我们这些人,就是上司们知道了,也只会懒得管!”石礼洪说道。
“那我呢?我连道听途说都算不上,你们就能直接下手?”张力恼道。
“这不一样!”余皇发哂笑了一声:“你阿力可是赤柱监狱的内部人员,身后又有洋人,我们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万一已经有把柄落到你手里,又或者是中了你的埋伏圈套,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最怕的就是你在监狱里面联系了人,到时候出卖了谁,不是大家都要倒霉?”
“就算这样,你们就不能观察观察再行动?”张力还是不能释怀,他今天下午可是差点儿被这帮人要了小命。
“事情紧急!大家都怕耽误了事儿。要是被洋人知道,可就连跑都没处跑了!”石礼洪淡淡说道,仿佛张力所遇到的危险其实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什么跑都没处跑?我看你们就是怕洋人,典型的祟洋媚外!”张力愤然。鬼门关走一圈儿的可是他张某人!
“祟洋媚外怎么样,你不也是跟着洋人干活的?”余皇发反问道。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是另有目的的……”
“那我们也是别有用心!”
……
张力和余皇发斗起了嘴。张力自然是不用说的,可余皇发这个莽汉不知怎么的居然也嘴皮子变溜了许多。一边的石礼洪看着他们微微翘了一下嘴角,但立即又恢复了正常,然后又继续带头向前走去。今天是周末,洋人不在,又有人帮着内应,他们才可以顺利的溜号儿,可如果不赶快点儿,到时候回不去,明天被洋人发现了,那可就要倒霉了。
不过,石礼洪并没有发现,正在跟余皇发争执的张力也有些心不在焉。
“事情哪可能真的那么简单?真要是这样,他们哪会一发觉我不对就想下杀手?肯定还有别的内幕。可老子哪有什么宝藏让他们去找?这事儿不好处理啊……”
张力苦思。他知道,虽然他现在表面还算安全,可实际情况是他依然处在危险之中。甚至于,只要有一个不妙,他就有可能突然被人给杀了。
套用那些比较成熟的理由,那就是:他现在知道的太多了。而另外一条,就是他撒谎了!……没错,他告诉王国兴那帮人的所谓宝藏和美金都只是临时编出来骗人的,可要是他坦白了,说出了事实的真相,王国兴等人反而不相信他能在那种情况下编出那么一个完美的故事来的话,怎么办?又或者,王国兴等人以为他反口是想独吞宝藏和美金,怎么办?再或者,王国兴等人相信了他说的是谎话,却恼羞成怒,又怎么办?
张力自认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因为他从来不怨天尤人,就是偶尔为之也只是想发泄一下,很快就会将那些不好的心情扔得远远的。所以他从来都没有绝望过,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只要饿不死,就总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他最佩服的就是哈兰·山德士,这个把自己的肖象贴遍了几乎全世界的白胡子老头是四十岁以后才开始创立肯德基的。而在此之前,这老先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最成功的时候也只不过是经营了一家加油站,后来大名鼎鼎的肯德基炸鸡也只是加油站附带的小吃!而哈兰·山德士在六十多岁的时候,还在四处奔忙地去推销他的炸鸡配方,争取更多的人加盟!
哈兰·山德士的事迹从小就激励着张力,虽然他并没有总是把这个挂在嘴边儿,但事实就是如此。可是话再说回来,想创业,想发财,想成为大富豪,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得有命!
王国兴、石礼洪这帮人不是亡命徒,但在张力看来,这些人却比亡命徒更加可怕。因为亡命徒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王国兴等人却在意自己所做的事情暴露。这些人为了一些额外的收入宁可帮人越狱,又怎么甘心那传说的一大笔钱突然烟消云散?
可是张力真的不想掺和到这些人之中。因为在高度设防的监狱里面帮人越狱,太危险了!而且,就算成功了,他就能逃得了了?
“得想想,好好想想……”
从湾仔回到自己的宿舍,又接受了石礼洪所说的附近也有人监视着他的警告之后,张力躺在床上,大脑飞转!
第二十七章 你说什么?
“你不想干?”
“对。你们的事儿我不掺和,我的事儿呢,到时候大家一起去找,怎么样?”
10月23日夜,星期天。
张力再一次走进了监狱。为此,把守大门儿的陈风林还曾经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张力从没有在夜里走进过监狱。不过这也没什么,星期天嘛!
“那不是成了我们沾你的便宜了?”围墙的某个了望塔上,高级警员刘鉴达摆弄着探照灯不住地扫射着下面的操场,不过他的身边却不是平时一起的两个同伴,而是王国兴和张永仁,另外还有就是张力。石礼洪据说是又去看家里人去了。
“事儿越多,程序就越复杂,也就越容易出事儿。我不想跟你们掺和,就是不想一不小心为了几个囚犯的麻烦事儿把自己陷进去,耽误了我自己的大事儿……所以,我才想找你们好好谈一谈,争取让这件事和平解决。”张力说道。
“你都不想参加,那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不会出卖我们?”张永仁问道。
“你们不是说外面也有眼线看着我吗?怕什么?我要是出卖了你们,自己岂不是也不安全?”张力答道。
“我们明白。可又有谁敢保证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得到藏宝的地点?如果你已经拿到了,趁着我们没空的时候,拿了钱就跑路呢?”张永仁又问道。
“那我过两天辞职,把藏宝的事情交给你们办,这总成了吧?”张力说道。
“那我更觉得你有鬼了。”王国兴抱着胳膊靠在了了望塔的围栏上,“这么一大笔钱,你会不怕我们先跟那个知情者套取了消息,然后独吞?这么放心地就走,你该不是真的已经知道了什么了吧?”
“别把人心想得那么黑暗好不好?”张力反驳了一句,又道:“我知道你们怀疑我的目的,可既然你们不向我坦白,我干嘛向你们坦白?”
“什么意思?”王国兴反问道。
“我昨天夜里出去的时候,看到有两个人一直跟着我们。可那两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娴姐的手下,这么推理过来,想越狱的应该不只一个高脚七。是不是?”张力冷笑着问道。
“……”
王国兴沉默了一下,又跟张永仁对视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
“……”
“两个?”
“……”
“我猜的果然没错!”冷冷地收回了两根手指,张力狠狠地一掌拍在了了望塔的栏杆上:“集体越狱!你们的胆子还真大。……真不怕死吗?”
“谁不怕死?我们本来也不想的,可谁想得到事情居然能弄到这一步?”张永仁看了一眼外面的黑漆漆的夜空,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有人泄漏了点儿什么吧?难怪一觉得我有不对,你们就这么疯狂地想杀人,原来先前就受了不小的刺激。……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有人不守秘密,你们干嘛还那么下力气?大不了不干了,让那些家伙自己到牢里反思去!狱警难道还怕囚犯?”张力咬牙发狠道。果然跟他昨天晚上费尽脑子想的一样。整件事,应该是由单个囚犯和一个或者几个狱警谋划,结果没能保住秘密,又演变成囚犯相互串通,使得单人越狱演变成了集体行动。要不然,王国兴、张永仁、余皇发、石礼洪……光这四个人,内外勾结,就足以让某个囚犯安全地离开赤柱了,哪还会像娴姐嘴里说的那样三个多月没点儿行动的迹象。
“阿力,你很聪明,我们没跟你说什么,可你才一天就想通了。了不起!”王国兴看向张力的目光变得有些灼灼,但接着他却无奈地叹了口气:“狱警当然不怕囚犯。可我们一时糊涂,让他们跟外面联系上了!我们是不怕里面的,可我们怕外面的!”
“联系上了?你们他妈的想钱想疯了?”
囚犯跟外面联系上了?张力无语,他昨天就想到有这个可能,因为囚犯只有在外面有力量才有可能威胁到狱警。可从王国兴嘴里说出来之后,他还是觉得一阵无力!如果放到一般的监狱里面,囚犯跟外面联系上当然没什么,可王国兴话里所指的联系也显然不是那种普通的通个信儿。赤柱是高度设防监狱,里面关的大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罪人!现在又是什么年代?1949年!
最可怕的是,赤柱监狱里押关押的罪犯在日本人投降的时候故意放走了不少,有很大一部分是英国人重回香港之后才又抓起来的,而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里面有许多罪犯的坐牢时间表都不超过四年,甚至时间更短!
混乱年代数得着的凶恶犯罪份子,再加上外面可能还存在的势力,难怪王国兴他们也没得选择。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我辞职!性命第一,我什么都不要了!”张力觉得自己没有选择了:“你们太过份了!敢把那些人放出去,你们就算到时候不干了,又能跑到哪儿去?弄点儿钱,移民外国还是躲到大陆?警务处会放过你们?这世界上还有引渡条例呢!到时候拿到的钱再多又有什么用?整天东躲西藏,连点儿正常人的日子都过不了!”
“上船容易下船难,阿力,你还是想好了再说!”张永仁冷笑道。
“想好?哼,还能好到哪里?”张力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两位大哥,我知道你们厉害。可你们知不知道这到底是多大的事情?那些可都是悍匪啊!你们居然还想一放一群?”
“没那么多,只有四个!”王国兴小声说道。
“四个?四个还不嫌多?就是光一个高脚七,也足够惩教署、警务处和水警三个部门一起焦头烂额了!”张力咬牙道。
“那又能怎么办?现在放手,我们全都得倒大霉。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只要出了监狱,就有人看着,根本连跑路都没戏。”张永仁长出了一口气,恨声道。
“那当初是谁把消息漏出去给外面的人的?”张力又问道。
“是谁你管不着,反正你现在别想着退出去。而且,你的事情我们也要插手!”王国兴一脸严肃地说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
“除非你时时刻刻跟在詹姆斯身边,否则后果自负!”张永仁翻了翻眼皮:“别忘了,那些人既然威胁我们,对付你一个人自然不成什么问题,就算你辞职跑了,也没用!他们的人就在赤柱外面。”
“好!你们厉害!”张力对着两人伸了伸大拇指:“可你们不怕我去向詹姆斯报告?”
“你去报告呀。你只知道我们六个人,可你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人也加入了,而且,就算我们被抓了,人家在外面的那些人就能放过你了?别傻了!”王国兴说道。
“你们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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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王国兴和张永仁的谈话不欢而散,张力又想了一夜。
这一夜的,让张力觉得自己就好像是那想过韶关的伍子胥。前有关卡,后有追兵,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不管怎么做都有可能会丢掉性命。一夜的时间,他虽然没有白头,但也是绞尽脑汁!
不过还好,费尽了心力,把所有能够想到的相关资料,甚至是一些曾经看过的警匪片,乃至涉及政治斗争的电视剧也过滤了一遍,他终于有了一个决定。
……
第二天是星期一,张力顶在脸上的一双黑眼袋配上红通通的两只眼睛,把刚在家里过完周末,身心愉快的詹姆斯总帮办都给吓了一跳。
“我的天,张,你这是怎么了?”詹姆斯帮办对属下表现的很关心:“难道我最近给你的工作太多了?让你周末也在不停的忙碌,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不是您的原因,詹姆斯帮办!”张力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因为有一件大事装在心里,所以才会感到有些紧张,外带一些失眠罢了!”
“哦,大事?什么大事能让你这么紧张?”詹姆斯咧笑了起来:“你不是说过,就算是中共的百万解放军一起杀到香港你也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的么?”
“那只是开玩笑,当然可以说大一点。可这回不一样!”
“不一样?看来你真的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件!”詹姆斯哈哈一笑:“让我想一想,难道你在发愁送给你的女友什么礼物?”
“当然不是!而且我还没有女友!”张力笑笑,然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在为赤柱监狱即将上演的一场越狱有些紧张罢了!”
“哦,越狱,呵呵,这种事确实容易让人紧……”詹姆斯继续笑着,把公文包放到了办公桌上正要打开,却突然又僵住了,然后,他又猛地抬起头瞪向了张力:“你刚刚说什么?”
第二十八章 洋鬼子聚会?
史提夫·金原本是赤柱监狱的副总监督,也就是副监狱长。半年前,解放军打破国民党的长江防线之后,监狱长因为心脏病突发不得不卸任归国,之后,他就成为香港这座最为重要的监狱的监狱长。
不过,虽然成为了赤柱监狱的老大,史提夫却一点儿也不高兴,尤其是最近。因为他刚刚接到了一个消息,他那位因心脏病突发而不得不归国疗养的前任到利物浦的某个监狱当头儿去了,这还不算,那家伙还升了职!
“你们说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公理?……忠于职守的人被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继续任职,临阵逃脱的混蛋却升职加薪!天哪,伦敦的那帮笨蛋怎么会相信那个家伙的话?”
“长官……”石礼洪看着眼前这个操着生硬的汉语在那里发着牢骚的监狱老大,心里七上八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突然召见,在赤柱,监狱长可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大人物。虽然只是一个高级助理处长级别,但香港地方小,这种级别的人物已经地位极高了,他就听说这家伙平时经常出入那些上层社会名流绅士的聚会。只是,这么一个大人物怎么会突然想到召见自己的,而且态度还这么和蔼?平时自己这种小小的警长根本就没有踏足监狱长办公室的机会,难道……
“噢,我有些唠叨了,很抱歉!”似乎并没有看到石礼洪脸上艰难的表情,史提夫指了指一边的座位:“石警官,你可以先坐一会儿!”
“谢谢长官!”
石礼洪无奈坐下。本以为史提夫会接着对他说些什么,可是,等了一会儿却又不见对方有什么动静,接着,他竟发现那位监狱老大竟然趴在桌子上研究起了今天的报纸。
“长官,您……”
石礼洪有些坐不住了!监狱长今天的突然召见,让他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哦,不要着急。我们呆会儿再谈!放心,他们应该快到了,不会耽误你太长的时间!”史提夫带着微笑,眼神之中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意思。
“长官,我……还要巡逻!”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下面安排了其他人去暂时替你执行任务!”史提夫继续微笑道,言罢又继续看起了报纸。石礼洪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史提夫专心的样子,他又不敢过于打扰。那毕竟是监狱长,虽然用是不是警衔,但惩教署总监督的地位也相当于总警司了,足足高他八级!而且,坐了一会儿稍稍静下心来之后,他又没有刚才那么担心了。因为如果真像是他刚才想的那样,事情暴露了,堂堂的监狱长肯定不会这样单独的跟他呆在办公室里.要知道,英国人的命金贵,也都很怕死的!
……
“笃笃笃……”
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办公室外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石礼洪急忙站起来立定,接着,他就看到刚刚把他引进这间办公室的监狱长秘书,同样的一个洋鬼子。
“长官,麦士维先生到了!”
“哦,Crawford!”
一声欢呼,史提夫迅速地从办公桌后面跳了出来,而随着他的叫声,办公室外面也同时走进来两名洋人,其中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人三步并做两步,一下子就跟史提夫抱在了一起。
“麦士维?监狱里没这号人物,到底是谁?”赤柱监狱人不少,地方却不大,这里的洋人石礼洪大多数都认识。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棕红色头发,穿着一身西装便服的洋鬼子到底是谁:“难道是新来的长官?”
“我还以为你们会随便派个警司,可没料到居然是你这家伙亲自过来!”对于这个新来的麦士维,史提夫明显极为热情:“难道是DuncanMcIntosh(麦景陶)先生害怕自己手下的办事能力不足,所以才派了你来?”
“不不不,我只是想借着公务之便过来郊游一下,顺便到你这里喝一杯咖啡!”麦士维笑道。
“你这家伙,总是那么狡猾!”史提夫攥拳捶了一下对方,大声笑道。
“你知道我的脾气,也应该知道警务处现在到底是一番什么情形。我只是想出来散散心罢了!”麦士维摇头答道。
“警务处?”
石礼洪一直在旁边认真的听着。虽然他懂得一些英语,可史提夫和那个麦士维说话的速度太快,而且还带了些严重的地方口音,他只能听懂一丁点儿。不过,别的东西他听不明白,“警务处”这个词儿的英文名称还是极为熟悉的。一瞬间,他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难道是想派警务处的人来抓我们?不用这么麻烦的吧?这里就是监狱啊!一个电话就够了!”
“好了,先不跟你多说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史提夫很快停止了跟麦士维之间的闲聊,又指了指绷在那里的石礼洪:“这位就是我们的那位精明的警官,我相信他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卧底探员,石礼洪石警官!”
“哦!石警官,你好!”麦士维微笑着朝石礼洪伸出了手,面容温和。
“卧底?”石礼洪又是一愣!刚刚这位老大可是用的中文,他当然听得懂。只是,他一个狱警的小头目,什么时候成了什么卧底了?不过幸好,他很快从诧异中恢复了过来,看到麦士维朝自己伸手,急忙也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长官您好!”
“石警官,史提夫监狱长已经把你们的事迹转告了警务处。警务处长麦景陶先生非常重视这件事,所以派了我们过来帮助赤柱监狱处理整件事情。同时,处长先生还让我代表他向你们表示感谢,因为你们的坚持,让我们嬴得了时间!”麦士维热情洋溢。
“事迹?坚持?”任由自己的右手随着麦士维的动作不住的摆动,石礼洪越发的莫名其妙。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傻了。
“哦,石警官,我来为你介绍!”麦士维并没有理会石礼洪呆痴的表情,稍握了一下,把手抽回来之后,这位赤柱监狱长的好朋友又侧身把刚刚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个洋人让了出来:“这位是菲利普·M·福尔德高级警司!他是警务处专门调派过来‘帮助’你们的!”
“长官好!”
石礼洪急忙再次敬礼!高级警司虽然肯定比监狱长和眼前这位麦士维长官低,但也依然是他一辈子也看不到的位置。
“嗯!”高级警司没有刚才那两名大佬那么热情,只是微微地朝石礼洪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把目光撇了过去。不过,这种冷淡的模样反倒让石礼洪感到安心了一点儿。在他的印象里,洋人表现成这样才算是正常的。
“好了,现在你们认识了。福尔德警官,你可以把石警官带走了,我跟史提夫先生还有些事情要谈。”麦士维又在一边说道。
“是,长官!”
高级警司严肃地立正敬礼,然后转身离开,石礼洪也不敢久留,也匆忙跟了上去。而这种匆忙,居然让他忘记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向监狱长和那位麦士维先生敬礼!
“监狱长和那个麦士维长官应该不在意我到底有没有敬礼吧?”
跟着高级警司走出监狱长的办公室,因为一时失忆有些患得患失的石礼洪才发现这回来的并不只是麦士维和福尔德两个人,在办公室外面,他居然又看到了另外一扛着总督察肩章以及另外几名差不多级别的警官,而且更加让他感到震撼的是,这些警官全部都是洋人!
“洋鬼子聚会?”
听说英国人最喜欢搞这一套了。
“石警官!”
“长官!”
听到声音,因为频频面见高级警官而晕乎乎的有些胡思乱想的石礼洪再一次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礼,也不管是谁在开口!而他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一直到现在为止,华人警员还没有一个能够当上见习督察的,可站在他面前的这几名洋人警官最小的都是督察!所以,不管是谁叫他,他都必须严格遵守警队之中的上下秩序。
“你可以叫我福尔德警司!”高级警司的一支胳膊亲昵地搭上了石礼洪的肩膀,可脸上的面皮却显得十分生硬,一双碧绿色的眼睛让石礼洪觉得就像是两团鬼火:“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感到惊讶。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你可以立功,石警官!只要你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当然,如果能够成功地把那些日本人留下的东西找出来,你的功劳会更大!到时候,你可以调出赤柱监狱,警务处甚至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个警署……只要你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并为此而努力,亲爱的石警官!”
第二十九章 知道为什么吗?
“长官,我不明白您到底在说什么。”
福尔德并没有在史提夫的办公室门口浪费太多的时间,他带着一帮洋人警官直接就把石礼洪带到了监狱里面的一间感化室……一群人瞪着五颜六色的眼珠子把石礼洪看得心里发毛,也让他很果断地放弃了刚刚对这些人产生的那么一点点好感,史提夫和麦士维对他“友好”的态度更是早就记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知道?呵呵,你的表情很迷茫,但是,这里面还缺乏一种惊讶。你应该像我当初一样,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现地震惊一些。那样才显得更加真实!不过如果你现在再这么表现的话就晚了。所以,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再隐瞒。因为我们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我亲爱的石警官!”福尔德双手撑在石礼洪面前的桌子上,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日本人的宝藏确实是一笔非常巨大的财富,可是,那笔钱既然是在香港掠夺去的,那么,它们就应该属于香港政府!虽然你只是一名狱警,可我相信你应该有这种觉悟,是吗,石警官?”
“日本人的宝藏?”石礼洪努力地让自己的面无表情,但依然难掩深深的疑惑和震动,“长官,我根本就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警长,你是不打算跟我们合作了?”福尔德身后的那名总督察站出来厉声问道。
“长官……”
“呵呵,不合作没有关系。如果我是你,得知有那么一笔巨大的财富似乎触手可及,我也肯不会轻易放弃的。勇于坚持是一种优秀的品格!只是很可惜,警长,你的这种坚持毫无价值!”福尔德站直了身子,看向石礼洪的眼光满含轻蔑:“因为你这回要面对的强大的香港政府!”
“长官,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我一个小角色,哪知道什么日本人的宝藏啊?”石礼洪带着谄笑问道,他还在坚持。
“看来我需要让你见一个人!”福尔德盯着石礼洪的眼睛,向后招了招手:“大卫,让他进来!”
“是!”
一名督察级洋警官应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张力就在他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
“石警官,你的脸色不太好!”
福尔德一直在盯着石礼洪,看到石礼洪因为张力的到来而瞬间变青的面色之后,这位高级警司笑了,很得意的那种。
“长官,我能不能跟石警官单独聊聊?我想,我能让他说出他该说的东西!”张力似乎并不见外,来到福尔德身后就微笑着说道。
“你可以吗?”福尔德问道。
“当然!我很有口才的!而且我也想再立上一点儿功劳。”张力微笑道。
“好吧,我最喜欢和平地去解决问题。”福尔德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不要用太长的时间,我只能给你十五分钟!”
“足够了,长官!”张力敬礼道。
“那就看你的了!”随意地瞟了一眼张力,福尔德又盯着石礼洪看了看,似乎是想凭借自己高级警官的气势多给对方增加一点儿压力。不过可惜的是石礼洪并没有注意他,只是盯着张力,让他只能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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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无可奈何!”看着福尔德一干洋警官拉开门鱼贯而出之后,张力一屁股坐到了石礼洪面前的桌子上,“人嘛,总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你说是不是?”
“你不怕惹麻烦?”石礼洪恨恨地咬着牙:“出卖我们,把事情弄糟了,总有人饶不了你!”
“所以我才没把你们跟外面那些人联系的事情说出去!”张力压低了身子,鼻子几乎凑到了石礼洪的脸上:“我已经很够朋友了。你们想杀我,强拉我入伙,我还把你们先摘出来……像我这样的受害人,上下古今也就独一份儿了!你们应该知足!”
“哼!”
“知道我怎么给那些洋人说的吗?”没在意石礼洪的冷淡,张力又坐直了问道。
“我只知道你马上就要完蛋了!”石礼洪闭着眼睛说道。
“我完蛋?哼,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孤身一个人,想走就走!这年头,大不了往北面一走,就算是港英政府想抓我也只能干瞪眼,何况区区一群黑帮?你真当我是傻的?”张力冷笑:“倒是你石SIR,听说家里还有父母,老婆,一儿一女!这么一大家子,想跑路可就不容易喽!”
“你……”
石礼洪猛得攥紧了拳头,看向张力的眼神直欲喷火。
“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我马上就死。如果有谁拿我的家里人威胁我,我也肯定会想着杀了那人全家。”张力也叹了口气:“不过你得先弄明白,现在只有我知道那些洋人到底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些什么;也只有我才能告诉你们应该怎么才能应付得了这些警务处派来的洋鬼子;最后,也只有我才能告诉你们怎么借用这些洋鬼子的力量,摆脱某些麻烦,还给你们自由之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石礼洪的眼神又是一凝。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反而不选王国兴他们吗?当初你可是先朝我开的枪!按理说,咱们两个的仇应该最大!”张力微微一笑,却又突然转移了话题,不过,不等石礼洪回答,他却又自己说出了答案:“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你不仅沉稳,而且也最顾家!心有顾忌,就好对付,我也就不用担心你突然发难。”
“你到底想搞什么?”石礼洪沉声问道。
“快刀斩乱麻。只有这样,才能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也才能顺利地解决掉自己不小心遇到的麻烦。”张力随意地答道。
“解决我们?哼,解决我们容易,可你……”
“我当然是最安全的!”张力截断了石礼洪的话,面含微笑:“因为我给那些洋鬼子说了,我有一次偷听到你跟某个人聊天,内容涉及日本人留下的一批价值上亿的古董珠宝以及一张一亿五千万美金的瑞士银行汇票!当然了,你们还隐隐约约的聊起了某个囚犯,这个囚犯呢,又想用这笔宝藏来换取自由。只是我偷听被你发现了,之后,你又逼我入了伙,还威胁我的生命。只是忌惮我身后的詹姆斯帮办,怕我死了不好办,所以才又改成了收买。我呢,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虚于委蛇,假装收钱。另外,我还探听到你们在外面还有联络人、眼线之类……整件事到此为止,除了那笔两千块钱的小钱,其他都跟我无关。说的好听点儿,我只是一个幸运的偷听者!”
“你他M混蛋!”
“不许动粗!不然洋人就进来了,到时候吃亏的只是你自己。”看着石礼洪突然跳起来,双拳紧握,一副想要动手的样子,张力急忙小声警告道。
“害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石礼洪的鼻息粗重已极,“你不想要那批日本人的宝藏了?那可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哼,那些话你也信?”张力撇了撇嘴:“我当时只是编了个瞎话,光是那个什么麻生太郎我就觉得处处破绽,你们这些老油子会当真?真要当真,到现在为止你们干嘛总是把那什么越狱的事情放在前面,却对宝藏一个字也不提?你们不爱财?我听说余皇发是赌鬼财迷一个,他老婆以前是个妓女,孩子也是拖油瓶,他会在意有人在外面盯着?拿到宝藏,找艘船就跑,用得着管他什么外面的人?”
“你懂什么?那些人要是没办法,我们能这么老实?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可现在全被你这混蛋搞糟了。”石礼洪咬牙切齿。
“这不能怪我。我父母生我不容易,我也得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张力说道。
“哼,负责?我看你还是等死吧!”
“那可不一定。”张力笑了笑,又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假话,还敢拿出来骗洋人?而且还把当初的三千万美元一下子变成了一亿五千万美金。花旗银行也变成了瑞士银行?”
“谁知道你有什么病?我看你是生怕到时候自己死得不透,所以才把英国人也加上!”
“错了错了,其实我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这些话都是你说的。知道什么意思吗?我只说我偶尔偷听到的。所以,就算是露了馅儿,也是你们在撒谎!……对了,
我就是那回去黄麻角的时候,在蕉林边儿上听到你跟某个人的谈话!”张力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栽赃!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栽赃!石礼洪感觉自己就快爆炸了,胸中一股气憋得难受已极,直恨不得一口咬断张力的喉咙。
“别老是我我我的,也别想着动武!”张力伸手在石礼洪愤怒的面孔前摆了摆:“咱们还没串供呢!现在就动手的话,万一惹出来洋人,想再告诉你我的计划可就没
机会了。到时候吃了亏,甚至是害了自己的亲人,可怨不得我!”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努力抑制着自己,石礼洪又咬牙问道。
“自救,顺便看能不能把你们也救了,免得真结下什么生死大仇!因为按照香港的法律,你们的罪根本就死不了,就算入了狱,到时候放出来也是一个麻烦。而且我
根本不清楚你们外面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不先把你们摘出来,再让你们把那些人供出来,我的生命得不到保障。所以我才给洋人那么说,变相的给你们保留了机
会……只是,这个机会能变到多大,还需要我接下来的计划。所以,”张力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摆正了脸色:“做为交换,你得先告诉我,在监狱外面威胁你们的人
到底是谁,凭什么能让你们这么老老实实地听话!”
“你管不着!”石礼洪冷哼道。
“事关性命。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那个洋警司随时都有可能进来,你的时间不多!”张力沉声说道。
“……”
“还有四分钟!”张力看了看手上的表,这是他花十块钱从石硖尾附近的一个当铺弄来的,大概一分钟要慢个七八秒,相当不错的货色了。为了这个,胡家义当
时差点儿跟他翻脸。
“……”
“三分钟!”张力抬了抬眼皮:“你再考虑的话,我恐怕连想计划的时间都没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吃亏的不是我,到时候你们……”
“你真想帮我们?”
“至少我会关心自己的小命!”
“你要是反悔……”
“抓紧点儿!只有两分钟了!”
“九龙城寨!”
“九龙城寨?!”张力猛得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