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妙计惑敌
决断很难下呀!周阳自打统兵以来,就从来没有盅到以下决心的事情。继续进军,风险太大,即使以汉朝的强盛,也是冒不起这风险。撤退,失去良机,谁又能狠得下心?
若周阳的思绪是一驾马车的话,这驾马车给两匹骏马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拉着,一匹往北,要去龙城,一匹往南,要回汉境。两个方向,各有利弊,一再权衡,难以分出高下。
周阳手按在刀柄上,双眉紧拧,目光时而锐利如剑,时而黯然,时而挥着拳头,时而摇头惋惜,久久之后,却是没有出声。
如此大事,关系着华夏的兴衰存亡,不要说周阳,就是把历史上著名的天才集中在一起,他们也要劳精费神。好好想清楚。
李广、程不识他们没有说话小打量着周阳,心神随着周阳的情绪变化而不断波动。当周阳振奋之时,他们暗松一口气,当周阳惋惜时,他们的心弦儿没来由的绷紧了。
自打追随周阳以来,就从来没有见周阳如此的难以决断,就是长城大战,汉军的胜率不高,周阳也没有如眼下这般焦虑不安。
公孙贺低垂着头,犹如斗败了的公鸡一般,心中一个劲的道:“都怨我,都怨我!”
时间如指间沙,在无声中流逝,一段不短的时光过去了,周阳仍是没有作出决断。
李广、程不识他们互视一眼,这种决断,那是折磨人,折人的寿延。
程不识冲李广一使眼色,是要李广说话,一向嘴快的李广却是摇头。程不识脸一沉,一呶嘴,李广伸手抚抚额头,这才试探着道:,“大帅,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周阳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道:“毛将军有话只管讲
“大帅,我们撤吧!”李广小心翼翼的道:“若是继续进军,风险太大,这种奇险,我们不值得冒,也冒不起继续进军,很可能惨败,把汉朝倾尽国力打造出来的新军全部葬送。虽说汉朝国力雄厚,即使二十五万大军全部损失了,只要假以时日,仍是能够再练出来。
可是,这需要时间。问题是,一旦汉军大败,军臣单于肯定不会给汉朝时间,不会让汉朝有恢复的良机,一定会抓住机会,大举南下,攻破汉朝北方的城池,纵兵横扫中原。
中原一破,华夏必然衰败,汉朝也就没落了,这可是兴衰存亡的大事,不能不谨慎。
与其如此,不如撤退,回到汉境,打退军臣单于的进攻,保境守城,以图后举,这才是稳妥之策。
“是呀!”李广一打破沉默,程不识马上就附和起来:“进军,这是奇险,大汉承受不起,不如撤退。击破匈奴这事,华夏等了上千年,也不争这些许时日
一千年都等了,再急也不急这几年时间,卫青他们不住点头,大是赞同此言。
“再说了,为了击破匈奴,大汉是两种准备,险策不行,还有稳妥之策可用程不识接着往下说:,“我们先回到汉境,准备迎接匈奴的进攻。只要打退了匈奴,我们就可以趁势进军河套之地,拿下河套之地。河套之地是剑利的剑柄,一旦由大汉掌握了,匈奴也横不到哪去。我们就可以从河套之地出发,直捣龙城,直奔狼居胥山
“虽说一仗一仗的打,击破匈奴的时间会长上一些,可是,风险不大,很是稳妥卫青接过话头,也来劝说。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把风险利害剖析得很是透彻,然而,周阳却是皱着眉头,问出了一句让他们想不到的话。
“你们说,多落这个老东西,他会如何向单于禀报?”周阳紧抿着嘴唇,一副沉思之状。
“大帅,这还不一样吗?。李广摇头。气愤不已的道:“这个老东西,害人不浅”。
“不一样!很不一样!周阳却是不赞同他的话语,语气很是笃定,又有些固执的摇头。
“大帅,还不都是泄露我们的行踪吗?。李广一脸的惋惜之色。
“泄露行踪没错周阳微一点头,道:,“可是,壬万人,和十万人,会是一样吗?。
“这个”应该是一样的李广先是沉思,马上就有了结论:“不论是五万,还是十万,单于一定不会放在眼里,他一定会讥笑我们不自量力,这么一点人马,也敢到大漠中来撒野!”
“着!”
周阳双手猛击一下,大声赞赏:“是以,单于就算知道有十万汉军到了大漠中,他也不会做出多大的调整。他顶多就是准备把这十万汉军全歼,兴许他会提前离开龙城
“离开龙城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与我们决战,匈奴就是必败无疑程不识不住点头,道:“小我们眼下最怕的便是,单于不与我们决战,而是缠斗,在大漠上拖住我们,拖到我们粮草用尽,再来与我们决战。”
只要打,匈奴是不可能赢得了汉军的。汉军最怕的就是军臣单于采取拖延战术,因为汉军的补给拖不了几天,这才是致命的。
“说不定,单于反而会调动大军,从四面八方来围我们,把我们吃掉,当作开胃菜李广也来了精神,大声附”引接着,眉头挑。就问道!“可是,多落众老东西,旧航贼的是十万人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不一定是十万之数,可是,相差不会太大。”一直没有说话的卫青,却是突然插嘴。
“何以见得?”周阳还没有问出来,李广就抢着问道。
“多落虽是走漏了我们的行踪,可是。他也是仓促被袭,急切间,他不可能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他只能猜测。”卫青非常笃定的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若多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知晓我们有二十五万大军,那他就是神了,不是人!”周阳右拳重重砸在左手掌上,大声道:“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还有可为!”
李广、程不识、卫青、公孙建、张通、秦衣、秦无悔、丁隽他们个个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在雪原上砸出一个个坑来。
周阳这话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消息都泄露出去了,怎么还有可为呢?
公孙贺一直低垂着的头颅猛的抬起来。眼中精光暴射,紧盯着周阳,大声道:“大帅,有何办法?只要能挽回,就是上刀山火海,末将也要去趟上一趟。”
这话极是高亢,尖细利耳,却是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是呀!是呀!大帅,你有何妙法?”众人齐声问道。目光炯炯,死盯着周阳,生怕错过了一个细节似的。
“我们已经行到半途,离龙城不过三两日的路途。只要稳住单于,容我们赶到龙城,那就由不得单于了!”周阳大声道:“是以,我们不必让单于相信,只需要让他将信将疑,难已决断便成!”
“话是这么说,可是,大帅,这谈何容易?”李广先是点头,后是摇头,以惋惜的口吻道:“单于虽然可恨,可是,末将与他打了不少仗,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再有左贤王伊稚斜,还有中行说这阉祸,要让单于难以决断,比登天还要难呀!”
这话太有道理了,军臣单于有多精明,众人不会不知道,不住点头,深表赞同。
“飞将军说得没错,可是,并非不可能!”周阳却是很有信心:“拿绢帛来!”
李广他们对周阳很是了解,若周阳没有把握,是不可能如此说话的,不由得精神大振,眨巴着眼睛,打量着周阳,巴不得周阳马上告知他们妙计,却是没有人说话,只是静等。
赵破奴送来绢帛,周阳接在手里,在上面画起了符号。
李广、程不识、卫青他们围到周阳身边,伸长脖子打量起来。瞧他们那模样,好象绢帛是磁石,他们的眼睛是铁块似的,给死死的吸引着。
“马上传给单于!”周阳把画好的绢帛递给赵破奴。
李广却是一把夺过来,失声道:“大帅,不可,不可呀!哪有这样的事?你怕消息泄露得不够?”
声音高亢尖细,极是刺耳,话声中透着无比的焦虑之情。
这话立时引得一众将领点头附和,卫青却是紧拧双眉,没有说话,陷入沉思。
周阳要向军臣单于传递的消息是说,周阳亲率四十万大军杀奔龙城而来。这话有两个大问题,一是周阳到了,二是杀奔龙城。
在这种兴衰存亡关头,周阳这个统帅的行踪,属于绝对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周阳倒好,直接泄露给军臣单于,还有比这更蠢的事么?
至于杀奔龙城这消息,就更惊人了,把汉军的终极目标都告诉了军臣单于,这后果还用想么?
可以想象得到,这消息一传出去,结果比起多落的禀报更加糟糕。
“飞将军,若你是单于,你收到这消息后,你会相信吗?”周阳打量着李广,反问一句。
“我当然不信,我们明明只有二十五万大军,哪来的四十万”李广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一句气愤的话没有说完,一张嘴已经张得圆乎乎的,足以塞下两只鸭蛋了。
“呃!”
程不识他们嘴里发出一阵磨牙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声响。可是,他们的眼睛异常明亮,似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振奋。
“妙计!”
突然之间,众将齐声叫好,使劲的拍着额头,转恼为喜。
“多落要是禀报十万之数的话,单于一定会信。”卫青大着个嗓子,开始剖析起来:“大帅再报个四十万。单于就会将信将疑。他一定会召集一众大臣商议,究竟是信哪一个
“单于一定是一个都不信,会当件妄言。”李广笑呵呵的拍着额头,脸上的册郁之情一扫而光,兴奋不已:“我们又可以进军了!”
这话正是程不识、张通他们心中所想。无不是大声附和。
公孙贺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感觉轻松多了。一场危机,就这般给化解了,他的内疚感减轻了不少。
“不!”就在众将欢欣鼓舞之际,卫青的声音陡然转高:“单于他不会信大帅的,会信多落这个老东西的!”
“这个
这话宛若晴天霹雳,轰鸣在耳际,李广他们的欢喜之情荡然无存,下巴把脚面都砸肿了。
“大帅,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个怔了半天,终干明白过来了。不由得埋怨起来
周阳传信,单于要相信多落的,不传信,还是相信多落,结果都一样,还不如省些事,何必多此一举。
“飞将军,你这就错怪大帅了。”卫青抢在头里,为周阳辩白:“大帅这不过是先手,真正有用的是后手。”
“后手?什么后手?”众将惊奇不置,齐声问道。
卫青打量着周阳,没有说话。周阳也没有说,只是要过一块绢帛,又在上面画起了符号。
把卫青看看,再把周阳瞧瞧,一众将领恨不得从二人嘴里挖出答案。还不得不暂抑冲动,睁大眼睛,打量起周阳画的符号。
“河套?”
众人嘀咕起来,眼珠乱转,陷入沉思。
周阳画好,递给赵破奴道:“这个明日一早发给单于便是。”
“诺!”赵破奴虽是万分不解,耳是。对周阳的命令,历来是凛遵无误。
“妙计呀妙计!”众将赞叹不已,大拇指都快把阴霾的天空刺破了。
赞叹一完,李广又是不解了,问道:“大帅,这一计就足以让单于释疑,何必要先谎报一个四十万呢?”
“对呀?大帅,这是何道理?”程不识他们万分不解,打量着周阳,静等周阳的回答。
“这个小道理嘛”周阳打量众将,除了卫青,个个一脸的迷茫之色,笑道:“不告诉你们!”
“大帅,你卖关子?”众将卒声指责起来。
“公孙贺听令!”就在众将的指责声中,周阳脸一肃,大声点将了。
“末将在!”公孙贺一个激灵,一脸肃穆。
“这件事由你而起,得由你来弥补!”周阳大声下令。
只要能弥补,公孙贺愿意做任何事,上刀山下火海,再所不惜,胸一挺,大声道:“诺!”
“你多带牛羊,多打旗帜,趁着夜色”周阳打量着公孙贺,大声说出谋划。
“如此一来,单于肯定会信!一定会信!”李广、程不识他们大笑起来,欣慰无已。
汉军行踪泄露,这事比天大小一场原本无望的事情,经过周阳一番运筹,竟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李广他们犹如拨开乌云见到青天的感觉,欢喜无已。
伟大的统帅,之所以能够成为伟大的统帅,就是如眼下这般在众人感觉没有希望的时候,要找到希望;要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找到解决困难的办法。
周阳之所以能够成为汉军爱戴的大帅。就是因为他具有这种伟大统帅才有的才干。
公孙贺领命后,急匆匆离去。没过多久,一队汉军,赶着牛羊,打着漫天的旗帜,顶风冒雪,朝着西方开去。
望着消失的公孙贺大军,李广他们收回目光,打量着周阳,问道:“大帅,你还没为我们释疑呢?为何要先向单于通禀一个四十万?”
“赶快杀羊,烤羊肉,偎马奶子吧!”周阳却象没听见似的,顾左右而言他:“两天没有吃着热乎乎的热食,没有喝到滚烫的马奶子了,今儿晚上,一定要痛快的吃上一顿!”
“大帅,你这是”见周阳大步而去,李广他们只好向卫青求助:“卫将军,这是为何?大帅为何要如此做?”
“这个嘛,大帅没说,我也不能说。”卫青少有的卖起了关子快步而去,大吼起来:“宰羊,烤羊肉,偎马奶子!吃匈奴的,杀匈奴的!快点!快点!”
“他们两个”真是的!”众将不住摇头,无奈的去忙活了。
这晚上,营地里篝火遍地,酒肉飘香。将士们的欢声笑语响彻天际,好不热闹。猥着火堆,温暖如春,吃着热乎乎的羊肉,喝着滚烫的马奶子,将士们熟悉的舒畅感觉又回来了。虽然只有两天没有升火,可是,在如此寒冷的冰天雪地里,两天就如两年一般漫长。再次有了火,有了温暖。将士们是精神抖擞。
次日清晨,周阳起床后一瞧,只见将士们个个精神饱满,前日的萎靡一扫而光。
“火的作用,真大呀!”
火,这东西太平常了,平常得为人忽视。若不是处身在如此冰天鲁地的严寒之中,周阳对火的重要性不会如如此深刻。
“告诉弟兄们,从今以后,我们有火。有温暖了!”周阳对这结果大是满意,大声下钱
“大帅,何必告诉他们呢,他们哪一个不知道?”李广笑嘻嘻的过来。说得没错,杀了那么多的牧民,缴获了那么多的牛羊骏马,这火不是现成的么?
周阳定睛一瞧,只见李广健步如飞,轻松异常。
一部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步覆而飘动。不再是昨日那般晶莹。
“话虽如此,可是,为了激励军心士气,这命令仍是有必要。”周阳解释一句。
“那是!那是!大帅的话,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会让弟兄们倍感振奋。”李广大是赞同这话。
就在这时,只见一只飞鹰冲霄而起,周阳瞳孔一缩,目光锐利如剑,语气冰冷的道:“单于,我们龙城见!”
第六十九章 信,还是不信?
龙城,依然是大雪纷飞。雪花乱舞,天空阴霾,朔风怒卷,刮在身上,犹如刀子在割肉一般,让人难受。
一座座帐幕相连,一眼望不到头。军臣单于的王帐特别显眼,是所有帐幕中最大,最气派的帐幕了。
王帐前的王旗高挂旗杆上,冰雪厚厚一层,不再飘扬。
王帐中传出话声,其响如雷,惊得守卫王帐的匈奴兵士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这都是怎么了?饮酒还饮出火气了,吼得山响,跟打雷似的。”
“大单于的兴致也太好了吧,从昨天晚上一直饮到今天早上。”
守卫王帐的兵士低声议论起来。虽说这议论不应该,可是,他们不得不好奇。他们守卫王帐多时,就从来没有见过如眼下这般,闹哄哄的跟闹市似的。一众大臣哪里象大臣了,倒象泼妇似的,不住谩骂。
“周阳?”兵士们惊呼一声,耳朵竖得更高了,只听帐幕里传出一阵谩骂声,全是冲着周阳来的。
数年前,周阳打败匈奴大军,让匈奴损失惨重,周阳在匈奴心目中是魔鬼,会吃人的。每当提起周阳,匈奴就会谩骂,这并不奇怪,让人奇怪的是,上自单于,下至群臣,个个张口闭口周阳。
如此痛恨之情,那是有过的,那就是在数年前的长城大败之后,匈奴对周阳是恨得牙痒痒的,无不是大骂周阳。
随着时间的逝去,匈奴对周阳的痛恨之情虽然没有消失,却也不如当初那痛切了,很少出现这种痛骂周阳的事情。
“那个恶魔周阳,他又怎么了?惹得大单于如此生气?”兵士们好奇的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谁也不能回答。只需要进入王帐去听听便知道了,可是,他们哪有这资格。只能把这份好奇埋在心头。
这事得从昨日晚间说起。
自打决心攻汉以来,军臣单于的心情好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整日里不是看匈奴训练,就是与一众大臣饮宴。
匈奴国事不多,有什么大事,见了面,三言两语便说完了,尽管军臣单于要大举攻汉,仍是如此。这时间一抓一大把,无法打发,只有kao饮宴来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昨晚仍是如此,兴致高昂的军臣单于要佣仆摆上酒宴,召集一众大臣聚饮。席间,他们说得最多的便是此次如何大胜汉朝,个个高声喧哗,说得口沫横飞,极尽渲染之能事,仿佛匈奴已经打进长安,迫使汉武帝称臣似的。
越说越精彩,越说越欢喜,军臣单于他们是酒到杯干。兴致愈高。
正当他们兴致勃勃之际,扫兴的消息来了,那就是多落的消息传到了。
“你们说,本单于打进长安,要不要再娶了南宫公主?”军臣单于趁着酒兴,发起了花痴:“南宫公主是本单于的妇人,却给周阳夺了,这夺妻之恨,本单于不能忘记。”
“大单于,听说周阳有一妻两妾,个个貌美如花,世间绝色,大单于何不一并……”大臣忙着讨好,一脸的笑声,献起了媚。
杀死敌人,迫使敌人的妻妾痛哭,这是匈奴最喜欢做的事情,真要如此的话,军臣单于这耻辱就洗雪得非常干净,非常彻底,人生之乐事,至此已到极致。
“哈哈!”军臣单于万分得意,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单于,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就在军臣单于大笑之际,只见一个亲卫急匆匆进来,一头的冷汗,晶莹剔透,吓得不轻。
“哼!”军臣单于正在兴头上,给他一叫。扫了兴致,极是不高兴,脸一沉,沉喝一声:“说!”
一个说字,宛如焦雷轰鸣,震得这个兵士耳鼓嗡嗡直响。他本就给吓得不轻,再给军臣单于这一厉喝,差点一跤跌在地上。
“大单于,大匈奴的牧民给汉军袭击了,死伤无数!”这个亲卫慌忙禀报,声音很大,充满着惶急。
“本单于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军臣单于浓眉一xian,冷笑道:“谁叫他们跑得那么快?本单于的大军还未出发,他们就到了汉界。汉人打不过大匈奴,要杀他们这些牧民还不会有问题。”言来极是轻蔑,不屑一顾。
汉军袭杀匈奴牧民,又不是头一遭。数年前的大战,汉军一把火烧死了那么多匈奴,区区赶到汉界的牧民被杀,算屁大的事,军臣单于根本就不往心里去。
“大单于,不是在汉界,是在大匈奴的腹地!”
亲卫忙着禀报。把多落的血书递上道:“这是邪落部的首领,多落在临死前发来的消息。”
“大匈奴腹地?不可能!”军臣单于先是惊疑,紧接着就有了结论,一口否决。
不仅军臣单于不信,就是一众大臣也是不信,齐声讥嘲起来:“这个多落,就爱张大其词。用汉人的话来说,自打盘古开天地以来,汉人就没有来到大匈奴腹地的事儿!”
“要说深入腹地,只有大匈奴深入汉人腹地的事儿。春秋战国之际,大匈奴不是深入中原。差点把中原给占了吗?”
“那次没有成功,这次一定成功!”
一众大臣七嘴八舌的说起匈奴的得意事儿,就连数百年前,胡人大举入侵中原的旧事都翻出来了。
“十万?”
就在一众大臣口水乱溅之际,只见军臣单于猛的跳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猛的鼓得比牛眼睛还要大,失声大叫起来,一脸的惊愕之色。
叫声如雷,震得人耳鼓嗡嗡直响,一众大臣可是知道军臣单于的胆子有多大,就是昔年长城大败,给汉军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也没有如眼下这般惊慌措过,无不是诧异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啪!”
就在一众大臣惊奇之际,军臣单于右手重重拍在额头上,惊慌之色褪去,冷笑道:“这个多落,他一定是想引起本单于的注意,这才故意张大其词,说什么十万汉军深入大漠之中,把十几万牧民屠戮一空。”
“大单于英明!”一众大臣齐声赞同,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汉军能深入大匈奴的腹地么?他们能禁受得住如此的严寒吗?”
“汉人耐热不耐寒,冰天雪地会让他们受不了!”
一众大臣不仅不信,还找出了不少理由。
“大单于,此事何等之重大,若无此事,多落万不敢如此报信。”伊稚斜清冷的声音响起,一双明亮的眼里精光闪烁。
伊稚斜素来多智,他的话十有九中,军臣单于明悟之人,马上点头,赞同道:“左贤王说得是!本单于太过震惊,竟然没有想到此点。可是,汉人真有十万人吗?”
“若真有十万汉军深入大漠,那可是惊天之事!”
伊稚斜眉头一挑,目光炯炯:“自从盘古开天地以来。汉人就从来没有深入过大漠。就是以前的李牧,虽号称纵横胡地万里,那也仅仅是在河西走廊、河套一带,真正越过长城,进入大漠深处的,只有周阳了。数年前那一战,周阳只率一万骑兵,在大漠上袭击牧民,火烧草原,大匈奴损失惨重。可是,那也仅仅是一万人,不足为患。若有十万汉军深入,这才是大匈奴真正堪忧的事!”
十万大军,不是一个小数目,若是深入大漠,无异是在向匈奴宣告,汉军具备直捣匈奴纵深腹的强大实力。十万汉军能深入,二十万,甚至更多的汉军,都能深入,那么,匈奴的重地全部暴lou在汉军的打击之下,这不是隐忧,是危机,亡国灭种的危机!
“有理!”军臣单于不住点头,深表赞同,眉头一挑,问道:“问题是,汉军是不是十万?”
通过多落的血书,军臣单于可以肯定一点,匈奴的牧民确实被汉军袭击了。问题是,来的汉军是多少?一万汉军深入大漠,与十万汉军深入大漠,其意义是截然不同的,不能不弄个明白。
对于这个问题,军臣单于君臣一时之间哪里能弄清楚,目光不由得齐刷刷集中在中行说身上。一遇到难决之事,向中行说问计,不管是看不惯中行说的大臣,还是欣赏他的大臣,早就养成了习惯。
中行说身着皮袍,头戴头帽,端坐在矮几上,右手捂着胸口。自从当年给周阳的书信一吓,这胸口痛的毛病一直不见好,反倒是越来越沉重,时不时就会疼痛。
“大单于,这事奴才也拿捏不准。”中行说微微躬身。
“为何?”一听这话,一众君臣,不由得直摇头,这什么话,最需要弄清楚军情的时候,你竟然拿捏不准了。军臣单于不由得着恼,语气有些不善的喝问起来。
“大单于匆恼,容奴才把话说完。”中行说不急不徐:“十万之数未必是真,可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汉军真的是深入大漠了。多落数日前得到大单于的首肯,率部南下,这才不过数日时间,他离龙城不会太远。估摸着,就三两日的路程吧。”
“咝!”
一从大臣直抽凉气。汉军离龙城不过三两日路程,这在上千年的战争中,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是头一遭,他们哪能不心惊的。
就在他们惊讶之际,只听中行说接着道:“汉军为何出现在这里?要想弄明白,只需要大单于换到汉皇的位置上去思虑,一切便自明晓了。”
“有理!”
军臣单于绝对聪明之人,给中行说一提醒,马上就沉思起来:“一旦想不明白,和敌人换个位子,一切便自明晓。汉皇此举,用意何在?汉朝国丧期间,不得出兵,得遵守那刻板的古礼。想必是本单于要大举南下的消息,汉皇已经知道了。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本单于在汉朝派有不少细作,汉朝想必在大匈奴也有细作,如此大的动静,要瞒住汉皇很难,很难。”
这话很有道理,六十万大军南下,再加上牧民,那就是一百多万,那是何等的惊人,要想瞒得风雨不透,根本不可能。
然而,军臣单于接下来的话,却是大失水准,只见他轻蔑一笑:“就算汉皇知晓了,又能怎样?本单于还不照样要打进长安!本单于是想,汉皇为了牵制本单于,特的派出一支小部队,深入大漠,徉作大军之状,以此来震慑本单于。哼,想得美!”
汉朝要遵守古礼,不能在国丧期间出兵,至少不能大举出兵。虽说匈奴大军压境,情势逼人,汉武帝也不可能派出大军前来攻打匈奴,这是可以肯定的。那么,为了瓦解匈奴的攻势,只有紧守城池,预为部署。
派支小部队,万多两万人,深入大漠搞些破坏,吓唬吓唬匈奴,这完全有可能。
一席话,说得一众大臣不住点头,大是赞同。
“邪落部倒霉透顶,竟然撞到汉人的刀刃上了。”军臣单于把手中的血书放在短案上,不以为意。一个小小的部族,损失了就损失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单于所言固然有理,可是,奴才却以为,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中行说的话让人很是惊讶。
“中行说,那你以为是怎样一回事?”伊稚斜清冷的声音中透着迫不及待。要搞清楚汉军的意图,才能有所措置。
“左贤王,以你的精明,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中行说坐直,挺起胸膛,剖析道:“大匈奴六十万大军南下,那是何等的危急?即使在国丧期间,汉军不能大出,汉皇也要想方设法化解此次危机……”
“嗯!”军臣单于和伊稚斜不住点头,大是赞同。虽然要遵守古礼,汉朝不能征伐,可是,在如此危急的情势下,汉朝要是什么也不做,那不在情理中,虽然军臣单于一心希望汉武帝什么也不做。
“大单于手握六十万大军,即使汉军来上十万,也不够大单于塞牙缝的!”中行说声调略高,说到军臣单于骨子眼里去了,又是不住点头赞同:“是以,奴才以为,汉皇要想化解这场危机,莫过于对河套之地下手!”
“河套?”军臣单于眼睛猛的瞪大了,对于河套之地的重要性,他不会不知道。一旦河套之地落到汉朝手里,他就失去了利剑的剑柄,后果不堪设想。
“大单于勿忧!”中行说明白军臣单于的震惊之情,出声安慰道:“莫说汉皇此举意在化解危机,根本不会出兵河套。即使汉皇出兵河套,那又能怎样?”
“胡说!”中行说的话音刚落,立即就有大臣喝斥起来:“汉狗胡说八道!河套之地是大匈奴最为肥美的牧场,那里土肥水美草青,牛羊在那里,长得特别肥壮!没有了河套之地,大匈奴哪来的肥壮牛羊?神骏的骏马?”
河套之地是匈奴最为心爱的牧场,匈奴大臣哪敢掉以轻心,纷纷出言喝斥。
“河套之地是很肥美,可是,你们知道汉人的地界,有多少地方胜过河套之地?”中行说猛的站起身,眼睛睁得老大,目光阴冷,扫视着群臣:“你们久处大漠中,只知河套美。要不是河套地处要冲之地,汉皇才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汉人的土地比起河套之地肥美得多!”
“中行说没说错,汉人的地界里,比河套之地肥美的地方多了去了!”军臣单于大声赞同,道:“关中、中原、江南、汉中、巴蜀之地,哪一个不比河套之地好?”
军臣单于一说话,一众大臣只好不再喝斥,仍是狠狠瞪视中行说。
中行说见得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接着道:“在此大军云集之时,大单于应当置河套于不顾,率领大军,直奔北地。如今的大匈奴,已经有了数量不少的攻城机械,只要大单于的大军一到,雁门、云中、定襄、右北平,望风而下。没有了这些城池,整个北方就落到大匈奴的手里了。”
微一停顿,中行说的声音陡转高亢,大声吼起来:“北地地形复杂,多山川险道,是中原的天然屏障。一旦北地落到大匈奴手里,中原就没有了屏障,大匈奴的大军就可以纵横在中原大地!”
对于中原,匈奴君臣是如雷贯耳,不会不知道,中原有多肥美,有多重要。春秋战国之际,匈奴就曾入侵过中原,不少故事至今仍在匈奴中流传。
中行说短短一席语,为他们勾勒出了一幅无以伦比的美妙前景,个个振奋异常,**四射,恨不立即打进中原。
“噌!”
军臣单于猛的站起来,大笑道:“中原中原,就是汉人的心!夺了北地,本单于就率领大匈奴的勇士,踏平中原,在汉人的心上狠狠捅上一刀!”
“乌特拉!”
一众君臣挥着拳头,大吼万岁,兴奋无已,比起跳到房梁上打鸣的公鸡,一点也不逊色。
“来吧!来吧!”
军臣单于手中的黄金权杖,猛的一挥,大吼起来:“让汉皇得到荒凉的河套之地,本单于得到的是汉人的城池,肥美的土地!哈哈!”
在当时,中原是整个华夏的中心,中原一破,华夏也就衰落了,即使以汉武帝的雄材大略,周阳之明悟,要想挽救危局,亦不可能。
没有了中原,汉朝也就不是汉朝了,匈奴打进长安只是时间问题。军臣单于万分欢喜,大笑起来,眼前冒出一长串美丽的小星星。
“大单于,大事不好了!周阳率领四十万汉军杀奔龙城而来!”就在一众君臣沉浸在喜悦中时,一个亲卫惊惶万分的冲进来,大声吼起来。
“咣啷!”军臣单于一个哆嗦,手中的黄金权杖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阳之名如同雷霆,匈奴一提起这个名字,就会心惊胆颤。更别说,还有四十万大军,军臣单于乍听之下,哪能不心惊肉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