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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翻手男覆手女》(双性伊人)》

待一众强者介绍完自己后,院中便有些冷场。

见到这些大陆顶尖高手突然出现,水使心中惊疑不定。他此次来西大陆,是因为新归附主人的驭兽一族预测到西大陆有异兽将出。他奉命打前站,向西大陆的官方打个招呼,免得驭兽族大队人马到来时引起东西大陆的异术者纷争。但有关异兽出世的消息,他却是一字未提的。此刻陡然见到北、南、西三大陆都有强者在此,他不禁动了疑心——莫不是消息走漏了?

这般想着,他心中慢慢浮起杀意来。原本,这种外交事务主人都是交给世故圆滑的风使处理。但风使因为伊人的那记狠脚还在养伤中,火使和土使又不喜水环境,因而一向不善和人打交道的水使便被迫领了命令,来了这陌生的土地。他为人孤僻狂傲,疑心一起便直想以武力解决。

于是,他冷笑着,开始以挑衅的眼光慢慢扫过散布在他周围的人。虽然此地强者云集,但他心中的傲气反而被激了起来。若是对方再多说一句,以他平日杀戮成性的脾气,怕是立刻就要出手了。

见他仍然如此嚣张,场间的气氛更加不安。伊人见状便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打算一开打就跑,以免遭了池鱼之灾。

正在这时,半晌没开口的索斯城主发话了:“水使大人,请原谅我没有告知你此间的情形。事实上,我府中正在策划一项联合剿匪行动,这些大人都是前来帮忙的……”

城主呵呵笑着,软语解释着,那份殷切的小意和不着痕迹的吹捧立刻将场中的肃杀气氛一扫而空。他以一介商人发家做到一城之主,年轻时又用行吟诗人的身份行走四方,最是人精,断断不会让群殴发生在自家院子里。

主人家开口了,四周的帮手们便不再吭声。城主笑吟吟的解释道:“这几个月来有股海盗在近海抢劫绑架、无恶不作,东西大陆的来往贸易损失不小,就连矮人和精灵国也被洗劫了不少船只。偏偏那帮人与普通海盗不太相同,他们行踪成谜,很难清剿。这几位首领来我府中,正是要商量合力除盗事宜。既然水使大人也到了此地,不如一起参与行动?”

什么海盗会惊动这么多大人物?水使微微一歪头,脑中忆起这位城主的背景,心中不由得一动。

世人都知,逖伦大陆最惹人眼红的男人,便是这位格鲁国的索斯城主。因为他有两位了不得的妻子:一位是矮人族首领的女儿,师从大名鼎鼎的矮人武圣;一位是精灵族曾经的族长候选者,现任族长的亲姐姐。这位城主能以商贾之身获得两位心高气傲的异族“公主”青睐,甚至抛弃族内权位下嫁于他,甘心两女侍一夫,不得不说是男人中的传奇。

既然他有这样的家族关系,那些强者被他请来助战也是正常的吧?水使暗暗想着,他们应该不是来和自己抢异兽的吧?我若是贸然出手,恐怕会影响主人的寻兽计划。一思及此,水使渐渐去了杀意。

城主察言观色,见对方眼光一变再变,便对这位的脾性和来意有了大概的猜测。他是连高傲的精灵和矮人都能搞定的人物,对付一个不怎么在外行走的水使更是不在话下。于是,伊人满心期待的群殴没能出现。不仅如此,水使被城主时而吹捧”而激将的话语撩拨得心动,竟是对相助剿匪的事宜一口应下。

“明日就会出兵,详细计划我们进屋商谈如何?”城主不动声色的把话题引回到伊人身上,“实不相瞒,小儿已经潜伏于海盗之中,他的消息便是此次围剿行动中的重要一环。这小姑娘带来小儿的讯息,可以说对我们的行动至关重要,所以刚刚这几位大人才会那般心急……”

水使有些意外的看看伊人:“她?她这般年纪……”

唉,看来现在不仅更难脱身,连先前的经历都不得不说出来了啊!伊人苦着脸,缓缓将自己逃离海盗岛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拿澡盆当板砖的事情就不能说了……

“喔,小丫头够胆呀!”苏迪的母亲越看越喜欢伊人,“苏迪真是的,怎么能叫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编吧,继续编谎话吧……伊人心中更苦。明明是她自己想要逃离,此刻她却说成是被苏迪救了性命后的报恩;明明是被水使强迫来的城主府,她却把自己形容成孤胆英雄一般。反正苏迪和那个被她打破头的家伙都不在,随便她怎么说也没人能反驳。

“苏迪行事不会如此冒险。”那位什么副校长突然质疑道,“没道理他会让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带消息啊,何况我们已经通过定位宝器知晓了海岛地址……”

“是大哥哥让我做的,其他的我可不知道。”伊人怯生生的说,只管往苏迪身上推。

“哎,肯定是约瑟那小子太过闹腾,苏迪叫这小姑娘来催促我们早日发兵。”苏迪的母亲毫不客气的说,“约瑟就是个闯祸精,好好的事情让他一搅和也变坏事了。”

“咳咳!嗯嗯!”索斯城主连连咳嗽打岔,在座其他人都是满脸的尴尬。伊人见状心中一动——看起来那个约瑟身份不一般啊!

“你咳什么咳?”苏迪的母亲却是爽直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我有说错吗?这次要不是他想出那种损点子,私自跑去当海盗,我儿子至于身陷险地吗?还有,要不是他偷了梵固学院的定位宝器,副校长你会来这里吗?”

“是借的,是借的!”冯克脸都憋红了,急急辩解道,“为了将行踪成谜的海盗一网打尽,才特意借了学院的宝器来发送消息。”

苏迪的母亲一撇嘴,冷哼了几声。城主赶紧岔开话题,说起明日的行动安排来。末了他问道:“水使大人,不知你明日是否同我们一起出发?”

水使微微点头,突然对伊人说:“莉莉,你跟着我。”

啊?不是吧?伊人险些晕了过去。我刚刚从那岛上逃出来,在城里溜达了几小时又得回去了?

见小女孩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愿、几分凄苦,苏迪的母亲忍不住要发话,但城主这次反应更快,一把便拽住了她。在场虽然都是强者,但他们并不会关心一个陌生女孩的未来。没必要为了一个小丫头得罪水使这样强大的人物,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更恐怖的势力。

看来,重返海盗岛是不可避免的了……伊人只得换个思路,考虑起在大海上摆脱水使的主意来。

第二天大早,整装待发的军队悄悄从港口出发,满帆直扑海盗藏身的海中岛。不知道是哪位强者使了法子,那船队的速度奇快,至晚间便已逼近了海盗岛。

夜幕降临,众人在补充食物准备行动。伊人静静坐在舱中,想着那个哭着喊着要来杀海盗却被城主以“未成年人不许参加军事行动”的借口打发掉的黑瞳,苦笑不已。有人想来却来不了,自己万般不愿却要被迫待在船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去了,你待在这里。”水使抚了噶人的头发,“不要害怕,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我害怕的不是海盗而是你啊!伊人无奈的想,面上却是很乖巧的微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海上无月、有风。水使悄无声息的潜入海中,一袭白衣行走于波浪之间,如履平地,看得甲板上的士兵目瞪口呆。

海盗们占据的岛屿本是被隐藏起来、外人无法看到的。但有了苏迪和约瑟从岛上发来的方位对照,几位探路的强者很快就找到了那处。而船上收到回报的士兵们也纷纷准备起来,预备发起攻击。趁着船上最纷忙的当口,伊人悄悄摸到船尾,决心冒险一搏。

不可以待在水使身边,因为“那人”会在第一时刻发现我,然后干掉我!我不可以浪费碧的牺牲,不可以这么轻易就死去!趁现在,趁水使不在的功夫,逃离这里吧!以后未必再有单独待着的机会了!

伊人闭上双眼,感受着清凉的海风,低低却坚定的念了起来:“天地之间的游魂啊,请倾听我的呼唤、来到我的身边!”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有一股热流自腹中升起……伊人陡然睁眼,口中不可抑止的发出一声低啸。“呼!”一双透明的薄翼从她背后生了出来。

“走!”伊人展翅而起,低低的沿着海面飞了出去。她暗暗祈祷着,希望没有月光的暗色黑夜能掩盖自己的身影。

“咿……”船上,副校长和精灵长老同时发出惊咦的声音,“这附近怎么会有灵力的聚集反应?”

“啊,快看,那里起火了!”矮人首领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也让那两位身怀异术的强者转移了注意力,从而间接帮助了伊人的逃离。

岛上,骄傲的水使根本不等大部队的到来便开始了杀戮行动。四处火起,海盗们完全被惊动了。停在远处的索斯军队不得不马上开往海岛,展开攻击行动。没有人再去在意精灵长老和副校长的话,也没人发现船上已经少了一个小丫头。

逃,快逃!趁水使未回转逃得越远越好!伊人拼命调动体内的灵力,使劲扇动双翼,以最快的速度向远方飞去。海浪激起的水花直打到她的脸上,但她仍然尽量维持着低空飞行的姿势。好在此时顺风飞行,她的速度得到最大的发挥,倏忽间便飞得连船队的影子都看不着了。

西南方四十五度,半日航程,有座大岛。伊人默念着前一晚从苏迪母亲口中获知的信息,暗暗感激她的热心。若不是她一力坚持,伊人恐怕就要和水使睡在一间房里了。因为她的同情,伊人才有机会住在城主家眷的楼中,不仅打听到西大陆海岸的地形,还偷到了地图和指示方向的小盒子。

或许她是故意说那么多话的?好让自己逃走?伊人想及此种可能,不由得有些歉疚。她这么一跑,水使要是发起疯来,恐怕索斯城主他们不太好交待呢!她对索斯城主并无愧疚之意,但想到苏迪和他好心的母亲,伊人还是有小小的不安。

正胡乱想着,伊人突觉腹中的热流猛一停顿,灵力立刻接续不上。她身后的双翼晃悠了几下,险些将她翻到海中去。这飞行异术好是好,就是太耗灵力!又勉勉强强、摇摇晃晃的飞了半个多小时,伊人的灵力彻底断绝了。她不得不收了双翼,一头扎入海中,依靠难看的狗刨式向前划水。

到了这个时分,伊人只得一边在茫茫大海中喘息着消耗体力,一边等待灵力的积蓄补充。而在那远方的海岛上,战事正酣。

第八节 变了?变了!我变成什么了?

茫茫大海上,时间流逝,渺小的身影正在奋力挣扎。

夜晚的海水极冷,浸得久了,伊人只觉整个身子渐渐麻木。尽管她一刻不停的划动着双臂,但渗入骨髓的冰寒还是令她失去储存在身体里的最后热度。而酸麻无力的胳膊也告诉她,游泳的姿态已经无法再保持了。

再不能待在海水之中了,否则很快便是僵化没顶的结局。伊人咬着牙,再度诵念口诀,用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一点儿灵力生成双翼,支撑着湿漉漉的身子飞上天空。

秋夜的凉风温柔的吹动,抚摸在伊人身上却是如刀割般寒冷。她哆嗦着,脸色青白一片,却只能不管不顾的拼命向前飞行。衣服湿透后,在空中疾飞的她依然冷得厉害,甚至神智都有些恍惚昏沉。但她狠狠掐着自己,咬着嘴唇,直到胳膊被掐得青紫、嘴唇被咬出殷红。疼痛在此时是最好的东西——能提醒她,令她不至于在极度的僵冷中就此晕厥过去。

夜已深,风变得更大了!伊人不知道自己该哀叹还是庆幸——猛烈的海风令她的体表都快结出冰粒子来,却也意味着她顺风飞行速度的提升。仿佛僵尸样的身体在空中滑翔着,向着西南,前进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扑通!”一声响起。伊人再次耗光灵力,失去了双翼。她掉进大海,沉没入那深蓝近黑的咸腥之地。全身的气力仿佛被抽取一空,她突然只想就此睡去,不再醒来。

不,不能!猛然间,心灵最深处有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不屈的灵魂在呐喊——不,不能放弃!我不甘心于这般死去!我要活下去!

是的,活下去。为了碧,为了凛,更是为了自己……伊人陡然生出力气来,身子不由自主的扭动、踩水,擎起已然遍布青紫的双臂,在水中奋力划动!

风浪突起,伊人呛入了不少海水。这里的海水和地球上一样咸苦,刺激到她唇间和口中的伤口,痛得揪心。但这样的痛感也能令她保持清醒,保持那机械的划水动作。

持续的,划水、僵直、飞翔、跌落、浮起,然后又是一次循环……一次又一次的反复之后,就在伊人快要崩溃的时刻,她忽然远远的望见光芒来!

啊,那一定是海岸,那一定是希望!伊人突然疯了般扑腾起来,想要快些游上那处。但早已彻底耗光的体力、接近枯竭的灵力和抽筋不止的双腿完全违背了她的意志,她终于不支,身子重如称砣,渐渐往最深最黑暗的水中坠去。

再给我一点力气,再给我一点时间!伊人绝望的瞪着双眼,海水灌得她快要窒息,沉重的身子却无法动弹半分。

试试……异术……其他的……口诀……

她在即将昏迷的时刻,赌博般默念起所有知晓的异术口诀。沟通灵魂的、召唤灵宠的」用战宠的、吸收力量的,只要她听碧修炼时念过的,她都一股脑的施了出来。不管不顾般,她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似乎没有用……

最后无限留恋的望了一眼那处似乎近在咫尺的温暖***,伊人的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

“哗啦!哗啦!”

海水不断冲击着岸边的乱礁与细沙,在长长的海岸线上卷起雪般的白沫。阳光下,几个孩子欢快的叫嚷着,在礁石间跳跃追逐。生活在海边的孩子,总是喜欢在清晨来到海边,寻找涨潮带给他们的有趣事物。

“哥哥,快看那里!”一个小女孩指着前方的海岸,突然喊起来,“好像有什么大东西喔,那是什么啊?”

年龄稍大些的黝黑少年抬起头来,在不远处的蔚蓝与纯白之间,突然多出一具黑影来。几大片棕色的海藻缠绕在那上面,看不清本体的形状。

几个孩子跑得飞快,很快就来到那物体的跟前。海水漾起的白沫不断冲击、包裹着黑影,但孩子们还是立刻就发现这物件是什么——那是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烂,身体大半裸在外,青白僵直得可怕。缕缕银发散乱的盖在脸上,缝隙间出半边眉眼。明明眼眸紧闭,眉头却皱得极其用力,显出近乎狰狞的辛苦神色。

“啊?他是死的么?”小女孩吓得躲到兄长身后,捂住双眼不敢再看。

“不知道。”少年冷静的伸出手去,轻轻撩开粘在那人脸上的湿发。孩子们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惨白、英俊的脸,双眼紧闭、嘴唇乌黑,面上透着几分绝望和不甘。

少年试了试那人的鼻息,点点头:“还活着!”

“啊!”女孩脸色一变,很高兴的睁开眼睛跳出来,“那我就不怕了!”

“不过,看起来他快要死了。”少年的话再次吓到了小女孩,她“蹬蹬”后退两步,突然一瘪嘴:“哥哥你真坏!我去叫爷爷来!”

“不用你去叫了,我们把他拖到爷爷那里去。”少年吩咐其他几个男孩,“来帮把手!”

几个孩子“吭哧吭哧”拖着那快要断气的家伙往村里去。少年眼尖,在那人湿透的裤腿下发现了一段坚硬的突起,看形状应该是贴腿而藏的兵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拉拽着,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

“你醒了没有啊?你想吃鱼粥么?”有个甜甜的声音在说话,似乎就在身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伊人吃力的睁开双眼,身子的微韦动立刻引起一股剧痛,令她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

“大哥哥,你很疼吗?我给你摸摸好吗?”那声音继续在说着。伊人定定望去,一双清亮无邪的眼睛映入她的眼帘。那是个小女孩,年纪与碧相仿,只是神情比碧稚气太多。

原来我还活着啊!伊人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感谢上天。但很快,疑问浮上心头——大哥哥?她在叫谁大哥哥?

“你醒了。”又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另外一侧响起,伊人转过头去,看到门口倚着一个黝黑的少年。他正用一种审慎的眼神盯着她,边掏耳朵边说道,“放心,在这里你很安全。”

伊人心中一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能动弹了,先把衣服换上吧。”少年冲着床脚一努嘴,“你原先的上衣全破了,先穿我的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听他这么一说,伊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被窝里的上身是光溜溜的!极度的恼怒和羞意涌上心头,若是身子能自由活动,她一定被爬起来和那少年拼命!

“一个大老爷们,你脸红什么?”少年很奇怪的望了她两眼,“快些换了衣服起来吃东西吧,你好久没进食了。”

听到这里,伊人总是回过味来。她飞快的在自己身上摸了两把,顿时陷入一种恍惚失措的心理状态——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变成男人了?

“你,你能帮我倒盆水来吗……”自己的话一出口,伊人又被吓了一跳。这温润清朗的嗓音为什么这般耳熟?她苦苦思索着,突然恍然大悟——是凛的声音!

这么说来……伊人挣扎起身,迫不及待的在少年端来的水中打量着自己的脸。湛蓝的眼眸、顺滑的银发、俊秀柔美的脸庞……除了年岁稍轻,这幅容貌同凛是多么的肖似啊!伊人长叹一口气,水中的倒影明白告诉她——她,现在变成了年少时的凛!

猛然的,碧和凛曾经的话语在她脑中炸响起来!——

“吸收死灵能力的高级降灵术,据说会让异术者的外表都变得和那死灵生前差不多呢!可惜我现在还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呀!”

“伊人姐姐,我的异术里有吸收死灵用来改头换面的口诀喔!嘻嘻,等我掌握那种异术后,说不定我也能学薇奥拉,扮作男人偷偷溜出去玩……”

“碧,我已注定要死!在我将死之时,你用异术将我的魂体吸收掉!”

“吾之父亲,吾之亲人,吾之至爱啊!请汝聆听吾之灵魂的呼唤,用活之躯、鲜之血、耀之形,与吾完成最后的契约,将汝之肉、汝之灵、汝之魂俱托付于吾吧!”

……

往日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闪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伊人嘴里喃喃着,脑中已然对自己的变化有了大概的估计。

当日碧使用异术吸收了凛的灵魂,不仅全盘接受了他的灵力,更是将他的灵肉容貌一股脑刻入体内。先前在大海中伊人体力耗尽即将没顶之际,她胡乱吃的口诀竟然开启了这改换外表的异术,让她改头换面,显出凛的外表来。

这么说,我以后就能拥有两个身份、两样年纪、两副样貌、两种性别了?一个是拥有波浪白发、清媚容颜,只有九岁的伊人;一个是拥有顺直银发、英俊面容,大概十五、六岁年龄的凛。如此一来,想要躲开“那人”的势力在西大陆隐姓埋名的生活下去,会是更加容易的事情吧!

一思及此,伊人心中微动,突然明白到凛当时的苦心。他不仅是要将自己的力量送给碧,更是为了她能变换性别和容貌,从而增加活命的机会!想来,他在搏命一击的那一刻,已经打定主意要让碧吸收他的灵魂。这样,碧就能多出新的伪装,从而在西大陆安全的隐藏下去!

凛,这是你给碧留下的最后馈赠,现在却成了我的保命资本。伊人的情绪极度复杂,愣愣盯着水中的倒影一言不发。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啊?”床边的小女孩好奇的探头望向盆里,“水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

伊人被她这样一打岔,终于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有些发呆。”她轻轻笑着,清俊无比的脸上柔和了几分,看得小女孩双眼放光,大呼小叫道:“大哥哥,你真是好漂亮啊!”

伊人又是微微一笑。既然打定主意要用两种身份在西大陆生活下去,那么她从这一刻开始就要扮演两个不同性格的人。这副属于年少时凛的身躯容貌,应该搭配上凛那种温和的脾性和优雅的举止,还有碧的善良和伶俐。从今天开始,她要将自己分裂为两个人,一个属于自己,一个属于碧和凛。

我真的很希望帮你达成所有心愿啊,碧!伊人在心中呼唤着小主人的名字,慢慢抬起头来,望入屋外明媚的阳光——碧,凛,请你们和我一起,在这个世界里,精彩的活下去吧!

第九节 怎么又是海盗?

在那简陋的木屋中才养了半天,伊人便从小女孩的口中哄出了她所需要的信息。

比如伊人是如何被海浪冲到岸边,如何被孩子们发现,如何被女孩的爷爷诊断治疗。她早就精疲力竭、深度脱力,却幸运的没有溺死在大海中,反而被波浪卷到岛上,不能不说是上天的眷顾。海边的孩子们似乎对这样随浪而来的伤者并不惊奇,根据小女孩所说,村里每年都会救起几个来自大海的“客人”——从海难或海盗手下逃出的幸存者们。

而伊人此刻所处的地方,是距索斯城东南大约一日航程的安基岛,西大陆东南方群岛中最大的一座。这里不属于格鲁国,而是属于由多岛联合执政的自由联邦。安基岛的统治者亚姆伯爵,是大陆少有的贵族出身却善于理财的领主,才能出众,颇得民心,在商业上的名声甚至超过商贾出身的索斯城主。安基岛数十年来一直是西大陆最有名的商业城市,亚姆伯爵功不可没。

只可惜这位伯爵大人近年来身体不好、缠绵病榻,无法向以前一样悉心打理岛上的事务,这才叫索斯城得了机会,一跃成为西大陆第一的贸易港。即便如此,安基岛仍然有着雄厚的财力和浓重的商业底蕴,西大陆各国对它既心存忌惮,又垂涎三尺。

“听说,伯爵大人的独生爱女染了一种怪病,说不定活不过今年啦!”小女孩面带悲戚,同情的说,“伯爵大人真是好可怜啊!”

伊人随口问了几句亚姆小姐的病况,听起来倒是很像地球上的红斑狼疮,这里叫做蝶纹症,都是脸上长出蝴蝶状的斑迹。这种病的确很容易致死,何况亚姆小姐才七、八岁,抵抗力本就不高,恐怕难有幸理。

“小鱼儿,你的消系在太落后了。”肤色黝黑的少年突然出现,很没正形的倚在门框上说道,“那位亚姆小姐一周前便去世了。亚姆伯爵痛失爱女,估计也快不行了。”

他意味深长的盯了伊人一眼,那眼神在说——我知道刻意交好妹妹只是为了打探消息。可是,既然你想知道外面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问出来呢?

伊人微微一窘,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目光。幸好小鱼天真的话语很快响了起来。“哎呀,那真是太不幸了!”她感同身受般,眼泪都快掉下来,“伯爵大人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上天对他如此不公平呢?”

“公平?”少年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谁也无法逃脱,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小鱼瞪着漂亮的眼睛,不明白自家哥哥在说些什么。倒是伊人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一个渔村少年能有这种见识,算是很不一般了。

“那么说,安基岛的领主快要换人了吧?”在那名为叉子的少年面前,伊人索性直白的问出来,“继承人已经死亡,伯爵若是也死了,这岛上的统治权该由谁来接手呢?”

“自然是伯爵夫人。”少年抠抠脸,面带几分不屑,“咱们这里马上就要由一个格鲁国来的女人来统治了!”

“喔,伯爵夫人是格鲁国的女子?”伊人听到这熟悉的国名,身子微微一颤,思绪却是飞到了不远处的那座海盗岛,不知道她逃了以后那里发生些什么……

“米丽.亚姆伯爵夫人是格鲁国的世袭贵族出身,年轻时可是他们国内赫赫有名的美人儿呢!当初她嫁来安基时,多少人扼守叹息,觉得辱没了她的高贵身份。哼,现在眼瞅着她即将继承伯爵的领地和产业,成为西大陆最有钱的女人,人人都羡慕眼红,只恨自己当时没能把女儿嫁过来呢!”

“哥哥,你怎么这么说!”小鱼不满的撅起嘴巴,“米丽夫人失去爱女,又即将失去心爱的丈夫,该是多么悲惨的事情!你怎么就只知道谈论钱呀!”

“小鱼,你还小。”叉子颇沧桑的走过来摸摸妹妹的头,“所以你不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只靠感情去评断。”

“哼,我不跟哥哥谈这个!”小鱼向伊人扭过头来,“比凌哥哥,我还是更喜欢和你说话!”

听她叫着自己的化名,伊人温和的笑起来,面容说不出的俊逸柔美。哄小孩这种事情她最拿手,不过一会儿工夫就能让小孩欢喜她不得了,当年碧是如此,现在的小鱼也是如此。

叉子递来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伊人知道他的心思,不禁挑了挑眉,自失的一笑。

“对了,这几天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她岔开话题,淡淡问道,“小鱼说我已经昏迷好几天了,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呢?”

“嗯,的确有好玩的事情发生。”叉子盯了她一眼,“今天上午刚到的好消息,血骷髅海盗团被索斯城主组织军队围剿干净了!”

“真的?”小女孩双眼放光,“哎呀,我终于可以出海玩了!”她兴奋得像只小鸟,竟是迫不及待的跑出门去,“我要去找爷爷,过两天就出海!”

“海盗最近的活动非常猖獗,她在家里憋了大半年,可是闷坏了。”叉子微笑着子着她跑开,解释道,“这下她可开心了。”

“是么?”伊人心头不期然浮起一张可恶的脸。那个自大的约瑟为了混入海盗团而出卖了整船人,但在他看来,比起因海盗团覆灭而得利的广大民众,那一船人命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吧?冷血自私的性格,上位者的典型思维,伊人笃定了,他一定也是什么官宦贵族。

“不过,听说索斯这次损失不小喔。”叉子有些幸灾乐祸的说,“更有趣的是,传闻给他们造成伤亡的不是海盗,而是自己的友军。”

伊人眼皮子直跳,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那可是镇上那些无聊人士现在最津津乐道的事情喔。”叉子又打了个呵欠,“我早上去镇上卖鱼的时候,听镇长家的帮佣讲得天花乱坠。好像索斯城主连精灵和矮人都请来帮忙,对付海盗那叫一个横扫啊!可在打完海盗后反而是自己人打了起来,还打得声势极大,闹得附近岛上的人都知道了!”

“是吗?”伊人垂下头来,掩饰住眼中闪过的些许歉意。

终究,水使还是发了疯啊!伊人轻叹一声,原来她低估了他的偏执程度,他真的变态到找不见她就把怒气发泄到索斯一行人身上了?

不知道索斯那边的伤亡如何,苏迪和他的母亲应该没事吧?至于精灵长老、矮人首领、索斯城主之类,还有那些无辜的士兵……对这些人,伊人并不怎么关心,更没有负疚之情。她突然自嘲的笑笑,方才还在心里鄙视那个约瑟,现在看来,她和他,其实是差不多的吧!她也是那般冷血自私的恶劣家伙啊!

“还想知道什么?”叉子又是一个呵欠,“你要没问题,我可要去休息了。昨晚半宿没睡,好困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伊人突兀的问,“救了我的命,又留我在这里休养……我知道你这几天打鱼换来的钱全帮我买药了……”

“真是奇怪的问题,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叉子摸摸头,“我救你只是随手帮忙,你可是欠了我的天大恩情呢!既然你欠我一条命,以后总是要还我的!至于怎么还……反正比我这点儿伤药钱要多多了吧?嘿嘿,这买卖不亏。”

“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你。”伊人真心说道,抬起头,出一脸诚挚和煦的微笑。

“喔……”叉子呆了呆,心里想着——这少年长得这么俊雅阳光,年纪又轻,应该不会是漏网的海盗吧?他又扫了几眼伊人白皙的肌肤,嗯,肯定不是海盗,没有海盗会长这么白的。他心里嘀咕着,胡乱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等屋内没人理,伊人摸了摸一直绑在小腿处的细剑,悄悄松了一口气。叉子是个精明的少年,没理由看不到这样明显的兵器。但他没说什么,也没拿走,他就不怕她暴起发难,伤害他的家人么?

伊人嘴角扯开一个苦笑,看起来是她太过小人心啊!不像这些淳朴的渔村孩子,她想的尽是些阴暗戍。

……

又在床上休养了一天,伊人能够下地了。她的外伤不多,主要是脱力和溺水,静养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见她身体好转,小鱼笑嘻嘻的拖她出屋,定要带她去看看自家的渔船。看着小女孩可爱的笑脸,伊人就情不自禁的想起碧来,双脚不由自主的就跟了她去。

转过一片沙滩,又是一片礁石群,最后在一处简陋的码头边看到了属于叉子和小鱼的小渔船。叉子懒洋洋的在船上整理渔网,小鱼欢呼一声,冲了过去。

秋日艳阳下,叉子黝黑的皮肤闪闪发亮。见伊人也过来,他微笑着,出一口白牙:“比凌啊,你来这里,不怕晒坏了自己的皮肤么?我看那些贵族少爷们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皮肤,若是不白还会在脸上扑粉呢!像你这么白皙的家伙,晒黑了多可惜啊。”

“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小白脸、娘娘腔呢。”伊人挺直身子,微叹一口气,“我倒是羡慕你这样的,健康阳刚,多有男子气概!”

“喔?”叉子一脸坏笑,“那你就在这里站足一下午,我包你变得有男子气概!”

伊人毫不含糊的答应下来。风使、火使都是认识凛的,若能稍稍改变凛的俊逸样貌,她是求之不得。当下,她便顶着大日头待在岸边,含笑看着叉子和小鱼在船上拾掇。

“那边有艘大船来了……”坐在船头晃着玩的小鱼突然叫唤起来,“哥哥,那是谁家的船啊?我好像没见过哩!”

“怕是你半年没出海,连村里的船都不认识了吧?”叉子打趣着妹妹,慢悠悠走到船头去,“我们这个小渔村又没正规码头,怎么会有什么大船来……”

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脸色陡然紧张起来。“这个是……不对劲!快,快回村里!”他的语气很不寻常,伊人眯眼望去,一艘有些眼熟的大船正拉着满帆向这边驶来!

这是……伊人忽的心中一紧,这分明是海盗的那艘补给船!她曾经偷躲在里面逃到索斯港的那艘大船!

海盗的补给船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围剿后的漏网之鱼?叉子怎么好似认识这船一样?伊人满腹疑窦。叉子已抱起小鱼跳上岸来,她也来不及想太多,只能跟着他们往村里跑去。可怜她刚恢复些气力,走路都不大稳当,此刻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摇摇欲坠了。

“唉!”叉子回头看了一眼,急得连连跺脚,“娘娘腔就是不顶事,你怎么体力这么差?”

听他这么一说,伊人心头火起,心说你也去试试夜游大海整整一夜,看你要休息几天才爬得起来!她骨子里的倔强脾气一上来,当下不跑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躲在这里不要紧。”

叉子瞄了那船几眼,指指邻近的礁石:“你躲那里,自己小心。”说完便咬牙跑开了,丝毫不顾小鱼的反对。

伊人喘着粗气跑到礁石堆里藏好,那船已经靠上码头。因为这里的码头大多简陋破败,那大船没法直接停靠,几个大汉骂骂咧咧的架了长梯跳上岸来。

伊人远远探头看着,有个眼熟的大汉竟然就是倒在羊圈里被她下了黑脚的红头巾。果然是海盗的余孽啊!她叹息一声,悄悄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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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更,嗯,努力码字中……

第十节 军体拳也算高级武技?

海盗们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二、三十人的模样,看起来就是补给船上的那拨海盗。

他们因为前去索斯港采买补给,花天酒地舍不得按时回岛,幸运的逃过一劫。又因水使发疯,索斯的海军损失惨重,城主一时抽不出时间来追击这帮海盗残部,让他们一路南逃到此。

“海老大,这就是我那村子。”岸边,一个干瘦汉子低声下气的说道,“这里清静,离城里远,一般没人管到这儿来。这会儿大多数男人都在镇上,村里应该只有女人和小孩。”

“嗯,安全第一!大家伙注意了,我们动作快点,待会儿多弄点粮食!”对话的粗豪汉子一边分派人留守大船,一边眯眼说道,“这儿不能久待,抢了东西就走,还是海上更安全些。”

“哎,哎!”干瘦汉子吭吭哧哧半天,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口,看得海老大怒气勃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老三,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哎,海老大……我说,那个……”干瘦汉子眼睛眨巴半天,终于又挤出句囫囵话,“这儿小渔村,没什么好货,也就每家存了点儿粮食和鱼干。能不能……尽量不伤人啊?”

“哈哈,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老三也有存善念的一天啊!”边上有人嘲笑道,“放心,咱们会手下留情的,哈哈……”

“嗯,动静大了会招来当兵的,大家伙一会儿干活利落点啊!”海老大吩咐完毕,领着十来个海盗就往村里去了。有干瘦汉子带路,他们悄无声息的逼近了渔村。

伊人皱紧眉头,看着剩下那拨海盗回了船,便也悄悄往村里摸去。她虽一向不爱管闲事,但有小鱼在村里,她心里便总是七上八下不舒服得很,还是忍不住要去看看情况。

海盗们的动作比她这个尚未恢复体力的人要快多了。等伊人慢慢靠近村中散落的房屋时,一阵哭嚎夹杂着叫骂已经传入她的耳朵,听起来海盗的洗劫工作已经开始了。

“啊!”尖利的惨叫声突兀响起,伊人一惊,有人受伤了?不是说不伤人么?她有些着急,抬头就发现了村子外沿那个放风的海盗。

伊人猫着腰小跑过去。在拥有了凛的样貌身材以后,她的动作更加轻盈了。直到她侵到背后,那海盗也没发现她的靠近。

“砰!”的一声脆响,海盗满头是血的倒了下去。伊人掂了掂手里的大石头,很满意现在的身高,因为实在太合适用板砖拍人这一招了!若她还是九岁女孩的模样,即使踮脚也够不到那海盗的后脑勺呢!

干脆利落的把那海盗拖到一边,伊人摸出腿部的细剑,悄悄潜入村去。若对手不是异术者,她的胆气就壮多了。没真正见识过武技厉害之处的她,只把武技当作自己在地球上的打架一般。说到打架,她水伊人从小到大怕过谁来?

借着屋舍的掩护,伊人摸近了村里的晒渔场。似乎人们都集中在这里,惨叫声也是从这处发出的。

“啊!”又是一声惨叫响彻云霄,伊人急急探出头来,往那场中空地上看去。

“咦?”伊人万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般情形,一时间呆住了。

那空地之中,刚才还耀武扬威要来洗劫的海盗们,全都倒在地上狼狈不堪!海老大粗壮的身体趴在灰地上最是显眼,干瘦汉子看起来已经昏迷过去了。其他几个海盗捂腿的捂腿、捏手的捏手,痛得滚来滚去。四周围着五十来个渔民,几个渔家妇女不解恨般拿脚猛踹地上家伙们,惨叫声就是从这些海盗口中发出的!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伊人完全糊涂了,一眼瞥到叉子抱着小鱼站在最外边,便收了细剑走过去。

“回来了?你没事吧?”叉子懒懒问道,视线还盯着场中的海盗不放。

“比凌哥哥!”小鱼倒是欢喜极了,扑到她怀里扭着不肯走,“我哥哥太坏了,都不带你一起回来!我刚刚担心死了呢。”

担心?看这十来个海盗的惨样,为他们担心倒是真的。伊人有些迷糊的问叉子:“这是什么人啊?到底怎么回事?”

“看装束就该认出来了啊,这是海盗!”叉子解释道,“就是血骷髅团那帮人!想来抢劫我们村子,但他们运气不好,今天村里的大人们都在,所以……”

“啊?这就是血骷髅团?”伊人装作吓了一跳的模样,“哎呀,海边还有十来个人呢!”

小鱼抢着回答了:“爷爷已经带人过去啦,他们跑不了的。”

“原来大家这么厉害啊。”伊人笑眯眯的看着小鱼,“听起来爷爷是个高手喔?”

“是啊,爷爷可厉害了,什么都会!才不像哥哥呢,就知道逃跑,把比凌哥哥也扔下了!”小鱼撅起嘴来,叉子斜了她一眼,接口道:“我刚才可不知道大家都在村里的,也不知道那船上只有几十个海盗。在正常情况下,血骷髅团每次出动至少也有两、三百人呢,我能不紧张吗?”

“你真了解情况啊,连海盗的船都认得出。”伊人意味深长的笑笑,“刚才也不告诉我一声。”

“那家伙以前是我们村里的,我见过他坐那船去城里。”叉子倒是很耐心的解释着,“我别的本事稀松平常,认船是绝不会错的。刚刚我急着回来报信,就顾不上管你了。反正你这人命大得很,大海都淹不死你,总不会栽在这几个海盗手上吧?”

你现在倒是说得轻松!伊人心里暗骂了两句。不过叉子和她非亲非故,危急时刻抛下她乃是情理之中。伊人撇撇嘴,便把这节揭过了。

“爷爷回来啦!”小鱼突然叫起来,指着村口那方,“哎呀,真的还有十几个人呢!”

伊人定睛望去,一个全身古铜色的光头老者走在最前,后面绑着十来个或断胳膊或折腿的海盗,几十个村民在后面推攮着他们。

那老汉似乎感应到伊人的子,猛然抬头朝她望来。他双眸湛然、目光如炬,看得伊人一阵心慌,连忙低下头去。她心中寻思着,这位老汉看起来不简单,莫非是个隐士高人?

老汉交待渔民们绑好海盗,便走到叉子身边,狠狠夸奖了他几句。又向伊人点点头,伸手来抱小鱼。伊人再看他时,就和普通渔夫没什么区别,仿佛刚才的双目神光只是她的幻觉。尤其是他皱巴巴的脸、缺了门牙的嘴,怎么看怎么不像个高人。

“这里还有一个!”几个渔民拖着被伊人打晕的海盗走过来,“不知道被谁砸的,够狠哩。”

“啊,是我一时心慌,下手不分轻重。”伊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见村里传出惨叫,被吓坏了。见这家伙不像好人,我就……”

“呵呵,看不出啊,小伙子瘦是瘦,打人还挺有力。”渔民们笑着,拖着海盗走远。

回了屋,伊人整个人放松下来,顿觉身上疲累不堪,伤口也开始痛了。偏偏叉子不打算放过她:“喂,没想到你打人那么狠啊,你会武技的吧?”

“武技?”伊人挠挠头,“不会。”

“别骗人喔!”叉子比划着砸头的动作,“不会武技能一下子就劈得那么准、那么有力?”

“拿石头砸人,不算是武技吧?”

“我怎么没见过别人拿石头砸人砸成那样的?”叉子不依不饶,“那可是个大活人,又不会站着不动让你砸!还有,要是你没有武技,他怎么会没发觉你的靠近呢?”

“我只是很擅长拿石头砸人,真的不会武技。”

“喔,那你砸给我看看行吗?放心,我不会偷学你的功夫,只是看看嘛。”他双眼都放出光来,赖在屋里不走,和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伊人注意到,这个做什么都懒洋洋的渔家少年,似乎对武技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好吧,砸什么呢?”伊人很想早点打发走他,便走出门,摸了块土疙瘩晃悠道,“你说吧!”

“砸我吧!”叉子果然对武技一道有些异常的爱好,平时啥都不关心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要用自家脑袋试伊人的板砖功。

“好吧。”伊人捏着土疙瘩随手拍了过去,没料到叉子身子一滑,泥鳅般躲过了她势在必得的攻势。

“喔?”伊人兴致大起,看来叉子的身手很灵活,正是考验自己功力的时候!她的比试之心一上来,手下便再不留情。

右手猛力拍下,叉子急躲,哪料到伊人左手已近,明明在右手中的土疙瘩哗啦一下就换到了左手,照准叉子的脑袋拍了下去。

叉子反应也是极快,一个大角度后仰险险避过。哪知道伊人伸腿就是一脚,正好踹中叉子的肚子,将他踢了个四脚朝天。

“啊!”伊人踢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打架!刚刚她纯粹是下意识的出脚,浑然忘了这只是场砸人展示会。

“对不起,对不起……”伊人赶紧把捂着肚子直叫唤的叉子扶起来,“我,我无心的,打架出脚成习惯了……对不起!”

“英,英雄!”叉子抱着肚子,脸都痛得扭曲了,“我服了你!”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咧嘴苦笑道:“看你文文静静秀秀气气的,谁知道打起来这么阴啊!”

阴么?我还没用绝招呢!再说了,打架就是要不择手段嘛!伊人心里嘀咕着,面上却堆着笑的讨好,好歹将叉子的怨气压了下去。

“咱们再来一场!”叉子疼过劲,脸上略带兴奋的说,“这次不用石头,就靠拳脚较量吧!”

“呃……好吧。”伊人也不客气,“但我体力不够,不能打太久。”

“就五分钟!”叉子撸起衣袖准备开打,想想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你可别用斗气!”

“我真不会……”伊人话没说完,叉子的拳头已经挥到她眼前了。

伊人闪身避过,叉子又扑了过来,两人拳来脚往,打得十分热闹。伊人边抵挡边细看,叉子的攻击勉强有些套路,却又像足了街头小混混的无赖打法,并不怎么高明。

而伊人是谁?从小到大都是厂里的打架王,对叉子这种野路子打法最是亲切不过,也最是熟悉不过。不仅如此,国营XXX厂是什么地方?研究制造武器配件的单位!厂里配置了士兵、也有退役军人,厂里的孩子们年年上血军训、小学就开擒拿格斗课、还有上过老山前线的退役军人给当体育老师……那帮孩子打群架时可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打法,随便拎个人出来都能像模像样比划几招,伊人更是个中翘楚。

很快,她便瞅个空当,飞起一脚踢到叉子的小腹,再度将他踢了个肚皮朝天。

叉子哇哇叫着,从地上跳了起来:“你,你这武技叫什么啊?怎么老踢人肚子?”

“这个……叫,叫军体拳,是一种格斗术……”伊人有些汗颜,心里直对昔日的老兵教师说抱歉。

“格斗啊?是不用斗气的体技么?”叉子念念不忘他的武技学习大业。

“体技?不知道,反正不用斗气的。”

“你,你能全套打一次么?”叉子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我,我绝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偷学。我就是看看,看看……”

不就是一套军体拳么?地球上学生们军训都能学的东西,没什么好保密的吧?伊人就地将第一套军体拳打了一遍。她小时就练惯了的,这时分耍出来倒是虎虎生风、杀气十足。

叉子眼睛都看直了,伊人走到他跟前时还呆呆的。她不禁有些好笑,心想要是我打一套招数更凶狠的武警擒敌术,你不会连眼珠子都掉下来吧?

“厉害,厉害!”身边突然响起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动作虽少,却招招是精华啊!”

伊人抬头望去,光头老者从屋后走了过来,嘴里啧啧有声。她点头致意,又对着叉子说:“这没什么了不起,叉子要是喜欢,我教给你就是。”

“啊?你愿意将这什么……格斗术传授给我?”叉子很激动的跳起来,“真的?真的?”

“唔,就当是还你人情吧。”伊人微微一笑,展她的奸商本色,“咱们以后两清罗!”

“这么,这么高级的体技……真可以让我学么?”叉子有些语无伦次,嘴唇哆嗦个不停,看得伊人一阵好笑——一套军体拳而已,不至于吧?这里的武技不是讲究斗气的么?斗气总该比军体拳厉害多了吧?

老者似乎看出了伊人的疑惑心思,便在一旁解释起来。原来,逖伦大陆的武技共分两种,一是体技,单纯依靠个人的肉体力量和身体优势,以近身肉搏为主;一是气技,由内而外生出具杀伤力的气息来,斗气、剑气、枪气、箭气都在其中。西大陆武技盛行,其实说的是气技的流行,无论骑士武士,都以能发出斗气为衡量高下的标准。

但斗气这玩意和异术者的灵力差不多,放多了就会耗光,要慢慢积累才能再次使用。而体技就不同了,斗气没了还能攻击、还能缠斗。加上会斗气者只是少数,更多的人还是只能近身搏斗,体技就格外重要了。

而四个大陆中,只有矮人族依靠他们先天的体力优势在体技一途中有所建树,这也是矮人为什么以武技厉害为著名于世的原因。其他习武者都未得法门,毫无套路,平时厮打起来也就是靠着街头打架的招数,厉害些的人物稍有套路,但怎么敌得过军体拳这种浓缩了上千年武术精华的简易格斗技?

此时连光头老者也双眼放光,拍着叉子的肩头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啊,这种厉害体技,怕是矮人武圣都拿不出来吧?”

伊人再次被震撼了!矮人武圣的名号她听过,苏迪母亲就是他的弟子。据说那位武圣已经达到武者的巅峰,内有斗气、外有重拳、轻身功夫又是世间一等一的,极其厉害的人物。这军体拳也没什么了不起啊,怎么就能和武圣的功夫相比并论呢?

再看叉子,已经傻笑得说不出话了。伊人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既然如此,以后这比凌就单靠武技、不用异术了吧!正好,女身用异术,男身用武技,用来隐藏身份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她扬脸一笑:“爷爷您真是说笑了,我这套格斗术只能近身使用,遇上会斗气的武士还不是个死。”

“你不会斗气么?”叉子终于回过神来,唯恐她后悔般急急说道,“要不这样,我教你一套斗气口诀,你教我这套格斗术。这样,这样……你不吃亏吧?”

要的就是这句话!伊人却还装模作样的推托几次,最后才答应下来。

“爷爷,您不反对吧?”叉子脸涨得通红,纯粹激动的,“我,我……”

“不反对,不反对。”光头老者笑眯眯的说,“那口诀不算什么好东西,怎么看都是我们这方占了便宜呢!”

果然不是普通人啊!伊人心里想着,叉子年纪小,未必有多少斗气修为,但这老汉搞不好厉害无比呢!再度想到那二十多个可怜海盗,伊人庆幸着——还好我没拿细剑去威胁叉子,要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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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二节……好像晚了点儿,抱歉~

第十一节 我也红斑狼疮啦!

当下叉子拽着伊人进了屋,很郑重的纺,绝不会泄、更不会向外人传授这套格斗技。

见他难得那么严肃,伊人也认认真真的发了个誓,同样承诺自己不会将斗气口诀外传。

光头老汉蹲在门外头,像看守似的帮两人把风。伊人将手型、步型、姿势要领给叉子细细讲了一遍,又分解动作示范好几遍,他就一招一式的练习起来。

其实这军体拳第一套是最简单的,尽是些格斗的基本动作,精炼实用,却不比第二、三套军体拳和擒拿拳那样一招制敌。伊人心眼多,并不将更具杀伤力的其他格斗术使出来,只管捡着最易学的教给叉子。很快,他便耍得有模有样了。

而伊人这边默记戏气口诀后,叉子又仔细讲解【范,直到她完全领会为止。斗气的修炼并非一日之功,叉子摸头笑道:“我学了这口诀五、六年,现在也只能发出一只手的斗气呢!”

他抬起右手,略一凝神,掌间果然出现了一道淡黄色的气纹,将整只手包裹起来。

“斗气一共分为十级,武士的等级就是根据斗气来划分的。我练的这口诀叫做黄金斗气,越到高处,这斗气的颜色就会越深,最后变成灿灿金色!斗气的级别越高,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会随之大幅提升。一般来说,到五级以后,斗气的范围将扩大,包裹全身上下,名为护体;到七级以后,斗气就能离体而去,化为攻击的利器;到了八级以后,那斗气就能无坚不摧,杀伤力极其可怕!”

是啊,无坚不摧的八级斗气。伊人苦涩的笑笑——我已经领教过它的可怕了。那道划过胸口、再不消逝的长长伤痕,正是来自土使的八级斗气。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道:“那异术者的灵力,也是分为十级么?”

“异术者啊?我可不知道。”叉子摇摇头,“西大陆的异术者极少,听说东大陆那边异术者多,不知道他们怎么分级。”

“那异术者能修习斗气么?”

“啊?异术者还学斗气?不会吧?”叉子皱眉,“我从没听过这样的全才人物呢!”

“一般来说,斗气和灵力都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积累增加的,所以异术者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斗气学习上,他们宁可多积攒些灵力,多修炼自己的灵基§悉自己的异术。毕竟,异术不像斗气那般纯以强度论高下,而是更多的依赖于异术者的操控能力和使用技巧。”光头老汉走进屋来,脸色郑重,“但凡始有例外,有些天赋奇高的异术者,天生就有元素沟通的能力,不需要冥想和长时间的积累就能拥有充沛的灵力。对他们来说,修炼斗气不会和积攒灵力相冲突,并不会浪费多少时间。所以,会斗气的异术者是存在的,至少在东大陆,我就知道有这样的厉害人物。”

“哇?那岂不是很无敌?”叉子吐吐舌头,“爷爷,你知道这种人有多少啊?”

“哈,真当爷爷什么都知道啊?”老汉笑笑,“具体数字谁也不清楚吧。我只知道,东大陆的异术者是有严格组织的,不像咱们这边一盘散沙、谁也不认识谁。在那些异术者的高层有四位元素使,天生就能借助风、火、水、土的元素力量。他们就属于我说的这种情况,不用花时间来积累灵力,自然就有空修炼斗气了。”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啊?”叉子望向老汉,“爷爷,你见识过他们的厉害么?”

老汉笑着摸摸叉子的头,却不答话。伊人在一边低下头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颓丧的感觉。四个元素使已经这般无敌,能御使他们的“那人”岂不是更加厉害?自己要经过多少年才能达到他们那种水平呢?

略想了想,她的心思又转到一层——听这老汉的话,“那人”极有可能就是东大陆异术者组织的首领。若想和“那人”抗衡,只靠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借助组织、乃至国家的力量啊!那说明,她不仅需要高强的武力和异术,更要有大量的权势、金钱、部属……

“比凌,谢谢你。”叉子的话唤回了她的神思,她笑笑,示意自己疲累已极,叉子便留下她在房里,自己跑去比划新学的招数了。

……

第二天一早,伊人醒来便觉脸上颈脖都是火辣辣的。就着盆里的清水一看,她的脸上、脖子上、胸前都出现了大块红斑,又痒又痛,还有些脱皮,十分难受。

怎么回事?她想到前一天自己在大日头底下暴晒一下午,突然恍然大悟——这是太阳晒多了,皮肤出现了光感反应!上辈子在地球时,她的宿舍同学从海边旅游回来就是这样一副红兮兮的模样,这是对阳光里的紫外线过敏!

没想到身为杀卫的凛居然会皮肤过敏!她不禁呻吟一声,看着水盆里的倒影,苦笑起来。

这么难看的红斑,怎么出门见人啊?她想起叉子的话,这下真变成“小白脸、娘娘腔”了!本想晒出阳刚男子气,没想到晒成了过敏性皮炎(话说此皮炎非彼皮炎),现在若是出去让叉子看到,还不被他笑话死!

不知道这红斑什么时候会消去……伊人轻轻抚摸着脸,心头蓦然腾起一个极度大胆的念头!

红斑狼疮,这里叫作蝶纹症,病人脸上会呈现蝴蝶状的红斑,在阳光下症状更明显……

亚姆小姐年约八岁,自小聪明伶俐,得父母疼爱,蓝眸大眼,雪玉可爱,可惜得了怪病……

亚姆伯爵深爱独女,为了女儿不惜将整座庄园遍植珍贵藤木,不漏一缕阳光于地……

伯爵大人一向身体不好,痛失爱女后更是悲痛交加,生命垂危……

最可能的继承者米丽伯爵夫人是格鲁国贵族出身,而安基岛和格鲁国的索斯港一向是死敌……

伊人霍然抬头——我此刻的模样,不就是红斑狼疮了吗!这其中能制造些什么勾当么?她想着,要是我变回女生模样,这红斑还能保持在脸上吗?能不能将之和亚姆家的小姐联系起来呢?

她从脸上的红斑想到死去才几天的亚姆小姐,继而想到降灵一族的异术,想到亚姆伯爵的悲痛与权势,想到安基岛的财力与地位……慢慢的,她从屋里翻出些吃食,寻出件斗篷,仔细打包带好;又找出块布巾蒙住了大部分脸,悄悄走出门去。

继双翼飞行术以后,伊人第二个侥幸成功的异术便是死灵变身术。这异术一经施展,再次使用的成功率便高上不少。所以这次,当她找处无人所在诵念口诀后,很快就变回了女孩模样。

“果然没变……”她仔细打量水中的倒影。虽然恢复到九岁女孩的容貌,但脸上的红斑依旧存在,就像她变成凛的模样时胸口依然有那道长长的伤痕一样。她沉吟着,牢记下这一点——死灵变身术无法改变的缺憾。“以后变换身份时一定要当心,别因这种细节问题而暴了自己。”她暗暗想着。

套上长长的斗篷,她蒙着脸离开渔村,向着城里而去。

安基岛只有一座中心城市,就叫作安基城。此城在岛的东方,建有西大陆最便利的海港,城市周边俱是大大小小的码头、渔村、商贸集散地和属于贵族富商们的私人别墅。叉子他们的渔村在正北,距离安基城不过数十公里。这里的道路交通十分发达,伊人早就打听好周围的路径,坐着公共马车便进了城。

亚姆伯爵的房产极多,遍布整座安基岛。伊人清楚这个状况,所以此次进城她只想打听打听消息,顺便关心一下索斯城的伤亡数据。

沿着城里最繁华的几条大道逛了一会儿,伊人便发觉这位亚姆伯爵着实了不起。逖伦大陆的流通货币还停留在单纯的金银铜货币阶段,但这里的商铺竟已开始使用本身不具价值的纸币和信用币!在这个世界里,这无疑是一项大胆的创举。

再多走走、看看、聊聊,令她惊叹的商业举措还有不少。比如每年一度的海宝盛会、比如具有借贷功能的官方“银行”、比如街头随处可见的类似于广告的公布栏、比如明文公告独立于其他法令之外的商业法!伊人越是了解得多,就越佩服这位亚姆伯爵。这样一个具有前瞻目光、商业头脑和精明手腕的贵族城主,会被自己蒙骗吗?伊人突然怀疑起自己起初的计划来。

罢了,不要行险了。伊人考虑再三,放弃了自己的原有打算。她拉低了斗篷,将原本故意出的湛蓝双眸遮盖住。又把脸上的面巾拉高,完全掩住了脸上的红斑痕迹。

转过街角,伊人走向公共马车站,准备返回小渔村。

“呼……”一阵微风掠过,伊人心头突生警兆。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边就多出四个人来。

“小妹妹,你一个人在逛街呀。”有人问道,“你的爸爸妈妈呢?”

伊人抬头扫了一眼,看这四人服饰不像地痞流氓,倒像是有身份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找上自己。听起来,他们似乎对自己没恶意。于是,她低下头,作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好腼腆的小姑娘,你今年几岁啦?”那人变戏法似的摸出两块糖来,哄道,“喏,回答叔叔的问题,这糖果就是你的啦!”

啊,又要装天真!伊人心中微叹口气,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真,真的给我吃吗?”

“是啊,不过你要先回答问题喔!”

“好!”伊人眨着眼睛,作出垂涎的模样。

“你今年几岁啦?”

“我……”伊人脑中飞快一转,“我八岁。”

“你脸上是怎么啦?胎记么?”

咦,这人注意到了自己先前故意出来的红色晒斑呢!伊人心中疑惑更甚,嘴上却很干脆的回答:“呃,我,我不知道呢!”她一把拉下自己的面巾,噘嘴道:“突然就多出来一块红斑,好难看的!”

她气恼的跺着脚,十足的小女孩脾气,眼睛的余光却在四人脸上扫过。他们对视一眼,目光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她心中一动,莫非……

“小妹妹,我这里好多糖喔!”其中一人塞了大把糖果给她,另一人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到一边的小巷里去,“你告诉我,爸爸妈妈去哪里啦?”

“爸爸出海啦!妈妈在家里补网呢。”伊人津津有味的吃着糖果,“我偷偷溜出来玩的,你们可不要告诉我妈妈呀!”

四人又交换了一次眼光。“渔民,不要紧。”伊人听到有人轻声说,她甚至还听到了压抑的笑声。

“小妹妹,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有好多糖果的,你要不要去?”

“真的?要去,我要去!”伊人乖乖的被他们抱进一辆颇豪华的马车,坐在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车厢里,心里寻思着——这几人,究竟是不是像我想的那样呢?

“驾!”一声吆喝后,马车晃动起来,慢慢驶向未知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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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更。

啊!一天两更好难喔,特别像俺这样一节字数不算少的。

昨天写了近一万字呢!今天扛不住了,第二更估计又要凌晨才能码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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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这是挑女儿还是养小狗?

马车在一处庄园门口停下来,有人抱着伊人向里走去。

伊人到了这里,心里并不慌张,反而略带兴奋的四处张望。那副可爱满足的模样,一半是装出来的,一半是因为她真的沉浸于此地的美。

还未看到庄园里的城堡,眼前的景观就已深深吸引了她。蜿蜒的院墙爬满了碧绿的细藤,间或有几朵紫色的洋荆花。长长的甬道边种满了清雅的月桂树,白色的小花素淡幽香。走过月桂小道,一大片随风摇曳的金色雏菊映入眼帘,绚烂纯粹得叫人心。

越过花地,一湾不大不小、宁静澄清的蓝色湖泊展现在眼前。水中彩鱼游动,岸边杨柳依依,湖里甚至有两艘弯弯的玻璃底小船。再往里望去,才是那座被绿意环绕的白色城堡。

城堡的风格并不是方正巍峨,而是小巧婉约的。精致的房塔和旋梯,优雅的弧顶似苍穹,名贵的、让人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团团包围着它、拱立着它,偏又透出几分萧瑟悠远的秋意。

伊人长长吐了一口气。这般华美清新的庄园,应该拥有富足而雅致的主人。她这般想着,越发心安了。

抱着伊人的那个中年人并没有将她带进城堡,而是直接绕进了边上的幽林小径。很快,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大片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环绕着中央的花圃。紫薇、木槿、凌霄、风间草、扶郎花、陆地芙蓉……花卉艳美却品种普通,虽生机盎然却种得歪歪扭扭。看上去,这花圃并非出自专业园丁的手笔。

中年人带伊人进了更深处的一座塔屋。当伊人看到院中的情景时,她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先前设想过这里的场景,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孩子,女孩子,七到九岁的女孩子,双眸湛蓝的女孩子,波浪金发的女孩子,院子里全是!

放眼望去,满是天真无邪的漂亮小脸,数量绝不少于一百!那么多小女孩都聚在院子里,乖乖的或站或坐,十分安静。几十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在她们之间穿梭,给她们整理衣装、教她们保持仪态,做得好的便奖励一些精美的点心或玩偶。

院门处站着一个容貌端庄的中年妇人,衣饰华美,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很是优雅得体。她正指挥着侍女们做这做那,看到中年人走进,面上一喜,急急走了过来。

“又来一个?”她问道,脸上略有焦忧,“先前这批……连我都不大能满意,得再多找一些才好……”

“放心,这个很特别,包你满意。”中年人略带得意的笑笑,拉低了伊人脸上的面巾。

“啊!她的脸……”妇人掩口压住自己的惊呼,细细打量着伊人,“长得倒清美可人,再加上这脸红斑……不错,这个是最令我满意的了。”

“所以我说特别嘛!你先帮她染发,简单调教一下,然后我带去给克斯大人看看。”

“好的!呃,刚刚夫人说她要过来……”

中年人皱皱眉,将伊人递给妇人:“那我现在就去向克斯大人汇报……”

中年人走后,妇人吩咐侍女帮伊人沐浴、换衣♂妆、打扮,又将她的白色长发剪短,染成漂亮的淡金色。这么一阵折腾下来,伊人简直都认不出镜中的自己了。

“听好,你乖乖跟着这些大姐姐。她们怎么教你,你就怎么做,明白吗?”妇人和煦的笑着,看起来很满意伊人换上裙子后的模样。

“我,我要妈妈……”伊人瘪起小嘴,作出要哭的样子。

“啪!”妇人将脸一板,手里突然多出一支戒尺,狠狠击打在伊人的屁股上。心知自己这儿要做出小女孩该有的正常反应,伊人不得不拼命挤出眼泪,令自己哭起来。

“不听话,就要挨打!”妇人此刻的表情只能用狰狞来形容,她狠狠揪过伊人,按倒在自己的腿上,又是狠狠击了几尺子,“在这里,只能说她们教给你的话,不许说其他话!懂了吗!”

伊人含泪点头,妇人突然又变回起先的和煦模样,仿佛她刚才根本没化身恶幕样:“你看,身上的衣服多好看啊,这里还有好吃的点心、可爱的玩具、漂亮的花园,你想不想住在这里啊?”

伊人点点头。妇女亲热的抚摸着她:“那你就乖乖的,大姐姐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如果你学得好,就能得到好多好东西喔。”

她说着,随手塞给伊人一颗闪光的珠子,流光溢彩,一般小女孩肯定爱不释手。伊人心想,先打一棒子,再给胡萝卜,用来对付不足十岁的小孩子的确很有效。

侍女过来带走伊人,令她坐在屋角,学习开始了。

侍女拿出一张贵族的画像,指着说:“记住了,见着这位大人,你要叫——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

又换了张女人画像:“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

教了几遍,侍女将几张画像混合起来,然后让伊人挑出哪位是“父亲大人”,哪位是“母亲大人”。伊人轻易完成后,侍女笑靥如花,递过来一碗看起来极诱人的奶白点心:“来,这是奖励。”

“谢谢姐姐。”伊人正要接过点心,哪知侍女突然变脸,“啪”的一下打到她的屁股上:“刚刚教过你什么?除了我教你的话以外,其他什么都不许说!”

点心被原封不动的挪走,伊人的小屁股上又挨了几下。

……

如此被调教了一个多小时,学得对就有奖励,稍有差错便是屁股受罪。伊人总算明白为何院中的女孩既不哭也不闹了。这样的调教,这样的手段,让伊人感到自己就像小狗般,被人训练着——若是这狗乖,就给肉骨头吃;若是不听话,狠狠抽上一顿鞭子它便老实了。这样几次下来,狗儿的条件反射就形成了,女孩儿也是一样。

到了这时,伊人也完全清楚了自己的处境。那几幅贵族画像上分明写有“亚姆”的字样,别的小孩儿也许不识字,她伊人可是明白的——这里,就是安基岛掌权者亚姆伯爵的庄园。而这批金色头发、湛蓝眼眸的小女孩,多半是为了慰藉痛失爱女的亚姆伯爵而找来的养女候选。只不过不知道,这一招是哪方的主意。是伯爵、伯爵夫人,还是其他觊觎者呢?

伊人乖乖的跟着妇人往院中走去,心里暗想:她已经决定要放弃计划,没想到伯爵府的人却先做了。这是天意么?她自失的一笑。

“夫人马上要过来看看,你们准备一下。”中年人此时回转,低低嘱咐道,“别让她们闹出乱子。”

“放心,大多数女孩都被调教好了。”妇人一个眼色,侍女们开始教院中百多个女孩待会儿该怎么做。

就在伊人等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圆形拱门处慢慢走进一位年轻的少妇。摇曳生姿的翩翩身影、婉转媚人的美丽容颜、流光溢彩的高贵服饰,伊人一眼就认出,这就是昔日格鲁国帝都最耀眼的明珠——米丽.亚姆伯爵夫人。

虽然只看过她的肖像图,但伊人不得不承认——这位真人尽管脸色苍白,却远比画像更加美丽动人、光彩夺目。伊人注意到,她虽然已经生养过一个八岁大的女儿,但脸上竟还留有少女般的天真稚气。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纯洁、那样的柔弱,简直我见犹怜,完全不像是堂堂的伯爵夫人。

一见到院里百来个金樊孩,米丽夫人双眼一红,忍不住哭出声来。而在侍女们的示意下,几个最漂亮乖巧的女孩围拢到她的脚边,眼巴巴的看着她,柔声柔气的叫着“母亲大人”。

米丽夫人情难自禁,伏下身子拥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孩,放声大哭起来。被抱住的那女孩有些惊慌,但她被严令调教过,只得乖乖跪在地上一声不吭。而其他女孩正带着极度渴望的神色,低声喃呢着,热切的望着伯爵夫人。那模样、那目光,怎么看怎么像一群围着主人摇尾巴的小狗。

不知怎的,看到这幅场景,伊人只觉好笑,几乎就要笑出声来。但转念想想,自己不也是这些小狗中的一员吗?这般想着,她便笑不出来了。

“你过去吧……”妇人在后面推了伊人一把。于是,她怯生生的向米丽夫人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