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完
外传
似水流年(一)
他出生的那天,是当年最冷的一天。寒风呼啸、雪花纷飞,一掀窗户,凛冽的北风便疯狂灌入房中,吹红了他皱巴巴的小脸。只是,在那般严寒刺骨的天气中,他却安然沉睡,嘴角还带着一弧笑意。他的父亲过来看了看,便说:“这孩子,就叫凛吧!”
他的父亲,是现任族长的第一杀卫,年轻时就是族里出了名的冷面杀手。这样的父亲,赋予他的名字,也是冰冷无情的。然而,凛慢慢长大,并不像他父亲期望的那样,成为能继承杀卫职责的冷情之人,而是个乖巧可爱、温柔沉静的男孩。
所以,每次凛和父亲的相聚,总是很不愉快的经历。那待人待己都十分严格的父亲,总是责骂他的温柔脾性,从不向他出一丝笑容,直到——父亲在一次任务中突然死去。
尽管是那样严肃冷漠的父亲,可他的死,依然带给凛难以想象的沉重打击。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却不得不尽心安慰失魂落魄的母亲,打点精神去接待那些前来吊唁的族人。在忙了一天一夜后,他终于将半昏迷状态的母亲劝上了床,自己得了空出门走走。
一圈,又一圈,在冬季凌晨最冷的时刻,他绕着自家院子急行,似乎想要摆脱心里的难过酸涩,以及那种空荡荡的悲哀。但事与愿违,熟悉的院子带给他的回忆无法磨灭,一想到父亲再也不会回家,他就痛苦得想要嘶吼出声!原来,那冷冰冰的父亲,是他心中最大的骄傲、埋藏最深的精神支柱……渐渐的,眼里不可抑制的涌上泪水。他几乎想大哭一场!
“咦,你是在哭吗?”一声清脆地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诧异的抬头,面前站着一个雪玉可爱的小女孩,看起来才四、五岁的模样,幽蓝到几乎透明的眼眸清亮无比,正满脸好奇的望着他。
虽然不知道这清静的凌晨怎么会突然蹦出来一个小丫头,但他首先意识到的。是应该赶快抹掉脸上地泪痕——因为对一个男孩子来说,流泪是件可耻的事情。
“哎哎。别用衣服擦……”小女孩伸出手,递给他一块手帕,噘嘴道,“你那衣服上都是灰,怎么能拿来擦眼?看你长得清清俊俊,怎么行事这样邋遢?”
这年纪小小地丫头怎么说话像个大人似的?凛多看了她几眼,接过手帕擦干眼泪,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了平素那种淡然温和的神态。
“嗯,这样才对嘛!这种表情才对得起你这副好样貌!长得好看的人。还是要多笑笑才可爱喔!”小丫头满意的笑笑,竟然用那种成人口吻对他的容貌品头论足。凛简直要惊吓得跳起来,这是什么人啊?
“你刚才为什么要哭呀?”小丫头望望院子门口悬挂的白布,脸上现出了然的神色,“那个……死者是你的什么人?”
不知道为什么,凛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问出这种话十分可笑,他只觉对面这女孩地晶璨眸光中含着关切的温暖,便低声回答说:“是我父亲。”
“喔。怪不得。”小丫头很老成的叹了口气,柔声道,“不要太伤心,我们降灵族的人不该为死者过分难过。因为我们知道,死亡对于生命来说,只是意识着灵魂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是真正的消逝。或许,他们在另外的世界里会有新的开始,不是吗?”
这样的安慰……很独特另类,但凛却微笑起来。点点头,轻声说:“谢谢小姐。”
“呀,你知道我是谁了?”小丫头蓦然睁大双眼,“你为什么能知道?”
“想你这样年纪地女孩子能说出这种话。除了被称为命运之子的小姐以外。还有什么人能做到?”凛轻描淡写的回答,“我承认刚刚有点情绪失控。可我不傻。”
“何止不傻呀,你真是又聪明又冷静,唔,人长得很好看,银色的头发也好漂亮!”小丫头嘻嘻笑道,“别一口一个小姐啦,叫我眉毛,或者眉眉,或者小眉子,好不好?我很想听人叫外号……”
“不,小姐,族里的规矩可不能破坏。”凛郑重行了个礼,沉声道,“属下名为凛。外面天冷,请小姐早点回去休息吧。”
“真是的,你还不满十岁吧?为什么要像那些老太婆一样古板!”小丫头不满的噘嘴,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撤去眼中的恼色,快活笑道,“不管怎么说,我今天认识你啦!凛是吧?以后来陪我玩好不好?”
小丫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凛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这就是他们相识的开始,那一年,他八岁,而她,刚满四岁。
降灵家族地少主,名为“眉”的小女孩,不论在本族还是外人心中,都是个传奇般的人物。她一出生就能说话,聪明绝顶,少小老成。拥有天赋的顶级灵基,在异术修炼上更是天才中地天才,不足十岁就将所有降灵异术尽数掌握,是被族人们敬若神明地“命运之子”。
有她这种惊才绝艳般的存在,降灵族在东大陆地异术者家族中也渐渐出名起来。每年一度的异术大会,降灵族不再是单纯的看客和参与者,而是跻身作为组织者的十大家族之列。这意味着,降灵族正式进入东大陆异术者公会的上层,拥有了和其他九个家族讨论决策异术者事务的资格。
这年的异术大会,照例是先举行夺牌比赛。这比赛表面上是切磋异术、竞技奖品,实际却是各大家族暗中角力的场所。在比赛中获胜的家族,代表着更强的实力,能在异术者公会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这是眉第一次外出,第一次参加异术大会,第一次坐在高高的评判席上打量拥挤地人群。虽然她穿着宽大的戴帽斗篷。又有面纱遮脸,可她左顾右看的急切模样还是全落在周围人的眼里。
“咳,小姐,注意形象!”十四岁的挺拔少年蒙着脸站在她身边,此时不得不出言提醒,“底下人都看着呢,不要总是晃头!”
在族人眼里有如神子的眉大小姐,被凛一声轻叱。竟然乖乖点头,老老实实坐得端正笔直。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不安分起来:“喂,凛,你看那个人,好奇怪……”
白玉般的手指轻轻一绕,点住了台下正准备比赛的某个少年。那果然是个很奇怪地人,一袭白衣,白发傍,连眉毛嘴唇都是素白一片,整个人看上去有如白玉雕琢而成,不似真实的存在。
凛皱眉。俯身在小姐耳边低语:“那是水灵族地白子。”
“那就是白子?简直是座活动的白色石膏像嘛!”嘴里大咧咧开着玩笑,幽蓝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含义不明的光亮,转瞬即逝。
“传说白子会带来世间最可怕的厄运。水灵族的人从来都将他视为诅咒般的存在,从他出生时就将他幽闭封印,没想到这次会让他出来参加比赛。”
“也许是因为今年的奖品特别丰厚,水灵族志在必得吧!”眉轻笑微嘲,眸光突显清冷通透。她年纪虽小,心思却是玲珑剔透。对各大家族的如意算盘清清楚楚——今年十大家族私下协议,谁赢了夺牌比赛谁便能当一年的公会会长,哪个家族肯放弃这等好处?
凛看着她幽深的眼眸,心里突然微微一痛。这肩负着光大本族使命地“命运之子”,仅仅十岁就老成世故得可怕。这份真实被她平日里活泼爱闹的性子所掩盖,但凛身为她最亲近的人,却是完全能了解。每次看到她出那绝对和年龄不相称的目光,凛便没来由的感到心疼。
似乎察觉到少女的灼灼眼神,白发少年慢慢抬起头来。漂亮的脸庞,淡雅的长发。妖异地白瞳,构成一幅魅邪的图画。看似面容幼稚青涩,却格外透出一种冷漠孤傲、阴狠凶戾的习气,让人一见便不寒而栗。
“哇。那眼神……真让人不舒服!”眉挪开眼。转头向凛低语道,“你去跟族长说。快点让琦弃权吧!”
“小姐?”凛心中猛然揪紧。琦将和白子在下一场比试,小姐这么说,便是认定琦绝非白子对手。
但族长却不同意自己女儿的意见。琦的异术能力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夺牌比赛的好处,降灵族也不愿放弃。
“真是让人悲哀的决定啊……”凛看着小姐慢慢闭上眼,嘴里轻喃着:“琦姐姐,一路走好……凛,我要睡一会儿,不要叫醒我……”
最终的结果已经注定,她不用再看,也不忍目睹,所以选择了逃避。只是她没有想到,倔强坚韧的琦姐姐会选择那样惨烈决然地方式结束战斗!在最后一搏中,她撕裂了自己的魂宠,用尽所有力量,只为与对手同归于尽……但很可惜,尽管她使用了撕裂魂宠这种禁术,尽管她从中获得短暂的灵力加倍,她还是输掉了比赛,以及……生命。
凛静静看着这场让所有人都心神震撼的比赛,触摸着消散在空中地琦之灵魂,心头一片黯然。每个人都有他/她所坚持地东西,琦为了心中的坚持而选择了自己地道路。他虽然觉得悲伤,却并不为她惋惜。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让魂宠一起死呢?它被撕裂就无法进入另一个世界,就是真正的消逝了啊……”身后传来怔怔低语,凛转过头,却见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正瞪得大大的,溢着掩饰不住的深刻悲哀。
过了片刻,她突然一跃而起,悄悄在凛耳边说道:“凛,我要有一个新的魂宠!”也不管凛是不是明白她的意思,她径自跳下高台,疾奔离去。在这之后,小姐就闭关了。等她再出来时,已经过去三年。
似水流年(二)
这一年的冬天又是格外寒冷,院子里的梅花却开得正好。凛静静站在梅树下,看着面前的那座小坟。母亲就葬在这里,她不是异术者,进不了族里的公祠,无法和父亲长眠一处,临终前她选择了这棵梅树——因为这是父亲亲手种下的。
四周满是清冷的空气,寂静而寥落。过了新年,他就是族里正式的杀卫了,一定会有很多任务。像此刻这样静静凝视母亲墓碑的空闲时光,怕是再难有了吧!这几年来,降灵族的年轻一辈中出现不少悟性灵通的人才,其中修炼速度最快〉力增加最快的那个,便是凛。
杀卫啊!和父亲一样……这下子,父亲再不会责骂自己的软弱温柔了吧?他也是杀卫了!凛慢慢蹲下身子,将一捧淡粉梅花撒在母亲的坟上,轻轻笑了笑,起身离去。
“凛!”
熟悉的声音生生扯住他的脚步,机械般转过头来,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笑脸迎入眼帘。
“喂,我出关了!”蓝宝石一般的灵动双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凛,你给点反应好不好?我在内院闭关修炼时可是很惦记你的呐!”
那张比白梅还要素雅清艳的脸……带着记忆里熟悉的俏皮,却又不若记忆里的圆润可爱。失去了幼时的婴儿肥,那张娇美的少女脸庞几乎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怎会有如此天真又妩媚的女子?
他想赞美她娟秀的容颜,话到嘴边却变成:“小姐,你的脸好像瘪下去一圈……”
“啊,什么?”红润的小嘴撅了起来,“凛,你真是的。从不肯叫我地外号就算了,连好听的话也不说一句……”
他看向那双幽蓝眼眸,轻轻微笑着,眉眼处一片温柔。清风吹拂,银色长发随风飘荡,更显清润俊逸。
蓝眸少女瞄了瞄他那漂亮的银发,突然一撅嘴,狠狠瞪了他两眼。“啪啪”一拍手掌。空气中陡然出现一个人形灵体,看那容貌。竟和凛大为相似,连头发也是那么飘逸纤长。
“这是我的新魂宠!”她得意洋洋的笑着,“以后我想怎么欺负他,就怎么欺负他!”——潜台词是她早就想欺负凛了,本人欺负不着,便用样貌类似的魂宠代替!
凛却惊讶得无以复加。降灵族和一般异术者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除了能收服活的灵兽作为灵宠外,还能和死灵签订契约,得到自己的魂宠。但那魂宠本身一定是死人地灵魂,现在他凛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小姐是从哪里弄来的相似魂体?
“吃惊吧?震撼吧?难以置信吧?”少女简直要将下巴翘到天上去了,“这是我自创地——拟灵之术!”
“啊?莫非……”凛本就聪明过人,这一下完全明白过来。
他们降灵族的异术是借助灵魂力量,除了招收魂宠需要完整的死者灵魂外,其他大多异术都是直接聚集和吸收散落在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和无意识的游魂,使之成为自己的力量。但魂宠是无法用那些无意识的灵魂力量的,魂宠必须有思维、有自我,所以收服魂宠要在某个生命死后不久。在他或她的灵魂归入另一个世界之前,和它沟通、签订契约。
而小姐她,却是突破这个限制,用无意识的灵魂力量生生模拟出如真人灵魂般地魂宠来!那模样酷似凛的魂宠,竟能拥有自我意识……怪不得是命运之子啊!这样神奇的异术也能被她创造出来……
“琦姐姐撕裂了自己的魂宠,虽然这个禁术能给她带来灵力的猛增,但那被撕裂的灵魂就真正消亡了,连前往另一个世界的机会都被剥夺了。所以我想,如果能用碎片造出完整灵魂来,那就不用牺牲一个真正的灵魂啦。对不对,凛?”
“小姐……”凛呆呆望着她——你辛苦闭关几年,就是因为这个吗?
从来没人在乎过那些死灵地归宿如何,因为他们只是死人的灵魂。并不是活生生的东西!在降灵族人眼里。那是用来修炼异术的力量源泉,是工具而已啊!小姐。你为什么这样与众不同……
“喏,凛,你对我的新魂宠还满意吧?”湛蓝眼珠滴溜溜一转,“我想到一个好点子,嘻嘻。凛,你快点躲起来,别让人发现,然后我带着魂宠去见其他人,他们肯定会以为你死了,被我收为魂宠了!哈哈……”
这鬼点子若真实行定会造成轰动……凛好笑的想,族规严禁使用自己族人的灵魂力量,小姐明目张胆“违反”规定,一定会让族人追究惩罚。只要在大家都聚集的时候,再让他出场说明情况,这种震撼力一定叫人终生难忘!
果然,几天后,在公审小姐的大会上,所有族人都被凛的“死而复生”震得瞠目结舌。族长得知真相大发雷霆,将小姐关了一年禁闭,又把凛派出去执行任务,数月不得返回。地么?”
“我们杀卫执行任务能有什么好玩的?不外乎杀人和杀兽……”
“凛,你这副好样貌成了杀戮狂人,真是暴殄天物啊!”
“小姐,我们杀卫从来都是蒙面行动,不在外人面前脸的……”
“更加暴殄天物了!像凛这样的俊秀男儿,竟然没人知道他地真面目。”
“小姐,与其关心我地容貌,还不如关心你自己的处境吧。听说你用变身术偷溜出去,被族长发现,结果延长了禁闭时间?”
“哎,早知道就不变成你地模样了!可我的魂宠是你的模样,想变其他人也不行啊!结果我还没出大门就被人发现了……凛,我好想出门,不想一直被关在这里啊……”
“小姐,最近外面局势很乱,好几个大家族在打仗,连水灵族都被人灭了满门……族长其实是为了小姐的安全才关你禁闭的。”
“水灵族?全死了?”少女眸光一闪,“那个白子呢?”
“下落不明……”凛停顿片刻,补充道,“有谣言说是白子将水灵族灭门的……”
“嗯,这可能性很大,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想想从出生开始就被封印幽禁,一直不得自由,他大概早就恨死那些人了……不过那家伙还真可怕,怎么说都是亲族呢,说杀就杀,一个不剩!”
“小姐,这只是传闻,未经确定……”
“哼,你们总是不肯相信我的话!我说我能帮忙,父亲也不愿放我出去。大家都小看我,真没道理。哼哼,好歹我也是命运之子嘛……”
凛轻笑不语。那藏在活泼外表下的玲珑世故,族里又有几人能知?怕是身为她父亲的族长大人,都不如他了解小姐吧?
“凛,真的没有好玩的事情么?什么都行,讲讲嘛。”
沉吟片刻,凛笑道:“这次我倒是遇上一个有趣的人。他忘记了自己的过往,连全名都记不起来,却总要跟着我不肯离开,真是奇怪。”
“哇,她看到你的真面目了?一定是喜欢上你了!”小姐的八卦血液在沸腾,凛苦笑道:“是啊,不小心被他揪下了面巾,然后就被纠缠上了。”
“嗯?她能揪下你的面巾?看来是个厉害家伙啊。后来呢,后来呢?”
“我完成任务后给他留下一点钱,就改装离开了。”
“啊!就这么结束了?”少女气鼓鼓的噘嘴,“真没意思,还以为你们会上演惊天动地的爱情呢!哎,原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凛皱起眉头,低低道:“小姐,那是个男人!而且,是个长得很怪异的男人……”
“怪异?”
“呃,准确点说,是妖异,漂亮得简直不像人,还有一双邪里邪气的桃花眼。说实在的,这种长相的男人很可怕。”
“啊,难道是人妖!”少女嘻嘻笑道,“凛,我错了……”
看着她不好意思的伸伸舌头,凛心中一叹。小姐,为什么你能这么洒脱呢?似乎从来不会将我的……放在心上……
禁闭室里昏暗寂静,娇俏少女的脸近在眼前,淡如梅花的香味不知不觉传入鼻中,凛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冲动。
“小姐……”他轻轻的叫了一声,“你,你……”
“咣当!”突如其来的撞门将他的话打断:“小姐,族长出事了!”
急促慌乱的脚步响起。从此之后,那些话,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似水流年(三)
东大陆的异术界乱了几年后渐渐平静下来。又是一年的异术大会召开,夺牌比赛的争夺依然激烈无比。
高台上,只有一座白纱帷幕遮盖的四方帐篷,那是新任会长的专属包间。传闻里这任会长是皇家指派,背后代表着的意义非同一般。但没人见过会长真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异术者。前几年几大异术家族互相攻斗,直到皇家指定会长后,异术者之间的战争才平息下去。这年的夺牌比赛,大家都想在会长面前展实力,博个好印象。
“各家族都是倾巢出动啊……”凛静静走在小姐身后,虽然蒙面挡住了他的俊逸面容,但那优雅淡然的气质却是无法掩盖的。一路行来,凝聚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经不少。
但比起对他的关注,人们更多的目光留在前面那金发蓝眸的少女身上。
“这就是降灵族的新族长?”人们在窃窃私语,“一个黄毛丫头罢了!”
“别乱说,这可是降灵族的命运之子很厉害的!”
“对啊,听说她未成年就继承族长之位,是打败了族里的所有高手才被承认的!”
“哼,传闻罢了!谁见识过她的厉害?你亲眼见过?降灵族自己人吹吹牛就算了,你这外人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十六岁的蓝眸少女挺直了腰杆,骄傲的仰着头,从人群里穿行而去。实力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是要靠拳头打出来的!
夺牌比赛开始后,各家族都派若干好手上阵,唯独降灵族只有一位比试者。而且这人还是他们的族长!前任族人死后,降灵族已经败落若斯?人们议论纷纷,带着惋惜,带着嘲讽,带着幸灾乐祸。好事者甚至开始打赌,赌她能坚持几局。
“凛,我上了!”轻笑一声后,状似弱不经风的蓝眸少女。迅速以横扫之势堵住了所有人地嘴!
第一个败在她手下的牺牲者,驭兽族族长的弟弟。是连同白虎灵宠一起,被什么东西狠狠砸晕过去!台下哗然,他们甚至看不到少女使用的是什么异术!
接着,一个又一个强大的异术者莫名其妙载在这少女的手中。她几乎没有挪动过脚步,也没有改变过站姿。她就那么静静的凝视着对手,然后……取得胜利!
到最后一个对手时,那看起来像个阔少爷的年轻人连三秒都没撑过,就被什么东西踢中了屁股,惨叫着跌下擂台。
到了这时,所有人都已明白这降灵族长年纪虽小。实力却是非比寻常。看到那年轻人狼狈地模样,周围哄堂大笑。阔少爷被人抬走时,恰好听到这些嘲讽笑声,他暗暗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意。
高台下,凛的嘴角也微笑意。半空中,一个透明地轮廓正在朝他做鬼脸。那是小姐改良后的新魂宠,因为透明到无形。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果然是鬼点子多多的小姐啊,连魂宠也是个调皮鬼……
“咦……”高台上传出一声轻噫,白纱帷幕突然出一点缝隙。一股有若实质的逼人气势扑面而来,那是久居上位者和顶级强者才有的气度威势。凛微瞄了一眼,便冷汗涔涔的低下头去。
“婀炎,你去试试吧!”
浑身火红的少女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擂台。蓝眸少女猛然抬头,盯着那年纪相仿的对手,轻声说:“你很强……”
她笑嘻嘻的看着对方满脸傲色地高抬下巴,慢吞吞补完自己的话:“但我更强!”
火红衣裳的少女气恼无比。周身都燃出数丈高的火焰!红莲之火,烧灼之力,一下子就让所有人感受到迫人的高温,几乎要烤干周围的一切!
“喂。你这样烧法。衣服都不要了?”蓝眸少女啧啧有声,“一会儿你赤条条滚下台去。那可太丢脸了!”
火红少女大怒,烈焰瞬间占据整个擂台,隔得老远,凛都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杀意。
小姐还真是……凛简直无语了。他明白那控火女子拥有十分强横的力量,但小姐却若无其事般大开玩笑,还故意惹怒她,真是……
一个面孔清秀白皙地少年突兀出现在他身后,笑吟吟对他说:“别担心,那个喜欢玩火的伤不了你家小姐。”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竟能让他毫无觉察!凛顿时感受到了一股颇具压迫性的威胁感。
“那个,你可以叫我风使……”白净少年友好的伸过手来,“至于我的本名,那是主上才能使用的……”
主上?这个词,凛在心里咀嚼许久,终于也伸出手:“在下名为——凛。”
“我知道你!”白净少年脸上出由衷的赞叹之意,“降灵族最强大的杀卫嘛!嗯,也是最年轻的杀卫,对不对?”
凛心头更加警惕,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来头,似乎对族里地事情十分清楚……对方话题一转,又说及其他异术家族的琐事,似乎在试探什么,可偏偏态度温和无比,让凛不得不小心应付。
说话间,擂台上已经战成一片虚影。红彤彤的火焰映照得半个天空都成艳红,虽然小姐并没落下风,但凛的心仍是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加油啊!”一个大嗓门在他身边喊道,“降灵族地小妹妹,加油啊!”
凛被他地叫喊一打岔,不由得扭头望了他一眼,讶道:“咦,你不是驭兽族的那个……”
脸上有着奇怪纹路地青年转过头,摸着头嘿嘿笑了:“我叫虎牙,就是被那小妹妹第一个打下台的……”
风使在一边插嘴道:“那你还给仇人加油?”
“什么仇人?别说得这么严重!”虎牙挥挥手,“败了就是败了,我输得心服口服!我加油是因为……既然那小妹妹是赢了我的人,我自然不希望她又被别人打败嘛!”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凛微微一笑,继续关注台上的比赛,却被那虎牙大呼小叫的加油声弄得耳中嗡嗡作响。无奈的望望那手舞足蹈的青年,他悄悄往外挪了好几步。
谁料一转眼,那挂着温和笑容的风使依旧在他身边,仅仅一臂之隔。凛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家伙怎么能做到悄无声息的贴近他?他移动时就像一阵风,不发出一丝声响……
“看呀,你家小姐要胜了。”风使嘴角含笑,“那玩火的真是不经激,这样就上当了。本来两人的水平难分高下,但她一开始就被撩拨得怒气冲冲,胡乱出手。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人,是无法取得胜利的。”
伴随着他悠悠的话语声,半空的透明魂宠陡然散了开来,化作最本源的灵魂力量,穿越红莲之火,就在火红少女的面前陡然又重新组成实体!“砰!”一记带着螺旋劲气的重拳,直接轰到她的脸上,将她远远打飞了出去。
火焰顿时全熄,包裹着蓝眸少女的透明护盾也渐渐消失。一场恶斗下来,她浑身上下仍然一尘不染,只有高温给那清艳的容颜增添了几分腮红。
“哼!”冰冷的鼻音从高台侧方响起。凛依稀看到一个素白身影闪入白纱之中。那白发白衣的背影有点眼熟,凛还想再仔细看看,却被风使扯住了胳膊:“凛,你和你家小姐今晚有空吗?”
“嗯?不知阁下有何事?”
“我请你们吃饭吧!为你家小姐庆祝胜利嘛!”白净少年笑得极其无害,“那边的那位虎牙,也一起来吧,好吗?”
似水流年(四)
凛不知道,若是能预见日后发生的种种,他还会不会同意小姐去参加那次夺牌比赛。他当时并不知道,从小姐踏上擂台、横扫四方的那日开始,他们的命运便被注定。注定会与那阴狠阔少爷结仇、注定会被“那人”看中,注定会被逼上绝路……
但在那时,凛只知道,在小姐的节节胜利之下,降灵族开始他们叱咤风云的光辉岁月。那样的风光、那样的盛景,在降灵族的过往历史上,并不曾出现过。小姐终于开始实现她的梦想——在完成族长重任之后,她要四处游玩。此时的降灵族声势到达顶峰,她便有了实施游玩大计的机会。但族里不能没人压阵,所以他便成为那个被强令留守的苦命人。
他温柔的微笑着,目送小姐踏上旅途。那时的他决计想不到,小姐会在旅途中遇上那个年轻画师……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你想紧紧抓牢的东西,只是稍一不留情,便从指缝里如沙流泻,再也找不回来……
“凛,我想我爱上他了……”娇美的少女踢踏着自己的鞋,低着头,“怎么办呢?我要不要嫁给他呢?”
冬日里的暖阳斜斜射在他的身上,银发的长发有如月光结晶般皎白清冷。凛也低下头,看着地上长长的影子,轻声问道:“真的爱他吗?”“应该……大概……也许吧。”
这是什么鬼答案?凛几乎要苦笑出声。但看着少女脸上那罕见的苦恼神色,他心里又酸又软,只是柔声说了句:“既然爱了,那就……”
他没能说下去,虽然他强迫自己说完,至少要给予祝福。但他鼓足全身气力也办不到……
“凛。”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探询的望着他,接着柔化为一腔碧水,“为什么呢,凛,为什么你不晚点出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凛却完全听懂了。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他的心!可是……从四岁起就陪伴在她身边地玩伴和好友。她只当他是手足∏亲人∏清淡如水的眷恋依赖。她无法对他抱有浓烈甜蜜的爱情!
四岁时,她已经心智成熟。却独独少了花季少女的朦胧情感。当她真正从生理和心理上都成为成熟女子时,他在她心中早就定了型。他们太熟悉、太深情、太依赖,反而失去了情侣间的神秘感和吸引力。他遇上她,太早了……真是命运的捉弄……
“小姐。”他轻轻唤道,“我……祝福你……”
第一次看到那么美的……带着泪花的笑颜……凛站在冬日地阳光中,看似温暖,实则内心冰冷如雪。但是,若能看到你幸福的微笑,那么也就够了吧。他柔和地微笑,定定子她远去的背影。
一场简单却温馨的婚礼。那个老实却体贴的画师入赘了降灵家族,虽然他一丝异术都不会。
凛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要叫其他男人为“姑爷”。原以为自己能面对这一切,但看着那男子幸福的笑脸,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锥心般的痛苦。心缺了一半,怎么能找回呢?
察觉到他那种难以言说的苦痛,小姐将他远远派了出去。当他一年后从其他大陆返回,世界已经变了模样。那曾经灿烂辉煌的降灵族历史即将要终结了。
异术者公会的会长终于在东大陆出狰狞的獠牙。他那一统异术界地野心不再掩饰,几乎是用一种残酷的高压手段来收服所有异术家族。那种迫不及待的姿态,就像是要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一些被尘封的往事也被揭出来,原来多年前的家族战争、水灵族的覆灭之谜、多位族长的无故身死……许多事件背后都有“那人”地影子。近十年来,他一直在悄悄聚拢自己的势力,挑起各大家族的争斗,以方便自己一统整个异术者世界。他开始将魔爪伸向那些底蕴深厚的隐世异术家族,东大陆的血雨腥风一经掀起,便持续不休……
降灵族在这血腥大潮中并不能幸免,尤其是那总喜欢找他们麻烦的阔少爷——后来才知是那人的私生子——杀害了小姐的夫婿。又被复仇的小姐所杀……
凛知道,族里最大的危机到来了。他一直都知道,“那人”对小姐那神赋一般地上佳灵基觊觎不已,曾经还打算将小姐收为“魂使”。和他的四大元素使并列。却被小姐拒绝了。在阔少爷被杀后,这种可能性更是消弭一空。
“不用担心。”小姐温柔的凝视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轻声对族人们说,“等我生下这孩子,一命赔一命就是了。”她也是明白地,“那人”到底是要什么……
那白玉般地娇弱婴儿诞生在最适合冥想的蓝宝石月,拥有和小姐一样碧蓝碧蓝地眼眸。
“那就叫碧吧!”做了母亲的双十女子,再不复年少清纯,但容颜上的娇媚柔和,却是更加让人怜惜。
“小姐……”他只想静静守在她身边,多得一刻便是一刻。
“凛,我知道那人想要什么,我不会让他得逞。”她似乎拾回了当年横扫擂台时的那份骄傲,微微抬头道,“碧是我用异术生下来的孩子,她会继承我的天赋……请你帮我照顾她……”
“小姐……”
“想要我的力量?他最后会很失望的……”女子咯咯笑了两声,“让族人隐居山谷,抓紧修炼吧,我不知道能骗过他多久……没有力量,大家终究会成为牺牲品……”
“凛,还记得我说过吗……不要太伤心,我们降灵族的人不该为死者过分难过。因为我们知道,死亡对于生命来说,只意识着灵魂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是真正消逝。或许,他们在另外的世界里会有新的开始,不是吗?”
亮晶晶的蓝眸,漾着让他迷一生的光华。凛凝视着那双澄蓝的眸子,似乎想要将它永远刻在自己心里。
“凛,等你去另外一个世界时,记得来找我,好吗?”她在白雪纷飞的彩虹石月离开了他,丢下自己的女儿和族人,去往帝都,迎接属于她的命运。
“好的,小姐……”他温柔笑着,声音悦耳,“这一次,我不会早,也不会晚……”
她笑起来,娇俏动人。她知道的,或许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另一个世界。因为她会毁掉自己的灵魂,务必让“那人”得不到一丝好处!
他微笑着,俊雅柔和。他知道的,或许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死后的世界。因为小姐她不会将完整的灵魂留给“那人”,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给予敌人任何可以获取她力量的机会!
笑着挥手告别,孤单单的身影在白雪大地上分外显眼。这是属于两人的离别,寂静而苍白。
明明是初冬,却冷得让人惊受不住。明明是天降小雪,却让洁白缤纷覆盖大地,苍茫一片。
透骨的冰寒席卷全身,纤柔的女子背影渐行渐远。小姐,永别了……
抱着那雪玉团儿似的小女婴,凛突然大叫起来:“眉毛……眉眉……小眉子……”
温润如玉的男子从未用过这么激烈的语气和高亢的嗓音,惊得怀里的女婴都大哭起来。远处的背影陡然停住,双肩似乎在不住的颤抖。
“凛,你终于叫我的外号啦!”她也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这个笨蛋!”
两人远远对视,过了许久,那纤细的身影艰难的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前,再也不回头。
“眉儿……”轻喃声几不可闻的响起。俊逸挺拔的身影印在雪地里,空中梅花片片,在凛冽的寒风中轻柔舞动,舞动……——
完
外传:金丝草
她出生在格鲁国历史最悠久的四大名门之一,是现任莱斯伯爵最宠爱的嫡孙女。她就像是上天的宠儿,身上集合了所有与美好相关的词汇——高贵的血统与显赫的家世,绝美的容貌与优雅的气质,作为贵族小姐里最耀眼的存在,还未正式步入社交圈便被冠以“格鲁第一美人”的称谓。
“噢,我最最漂亮温柔的小米丽……”宠爱她的祖父每次都这么说,“我要给你挑一位最好的夫婿!这世间最好的,能让你永远幸福的……”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乖巧的坐在祖父身边,微微红着脸,羞涩的低下头。虽然嘴上不言语,但她也会悄悄在心里勾画未来爱人的模样。
什么样的男子才是所谓的好夫婿呢?什么样的婚姻才是身为女子最渴望的归宿呢?她时常疑惑:所谓的幸福,是像她的姑母与堂姐表姐们那样,嫁给家世显赫的西大陆贵族?还是像她的好友爱琳一样,嫁给尊贵的格鲁国王陛下?
她们经常带着炫耀的神情说起自己的丈夫,矜持的笑容里蕴着得意与满足,但她们真的幸福吗?——她虽然性情柔顺羞涩,但身为女性的敏感直觉还是告知了她,那些极力展现幸福的妇人们,暗浮在眉眼间的疲惫与隐藏在笑容里的虚假。她也会不经意的想起,哥哥们常常提起的贵族圈地风流韵事,还有那个拥有无数美貌婢女的国王陛下。是呀。不管是骄傲的堂姐们,还是聪明美丽的爱琳,虽然总是称赞自己丈夫的俊朗、勇武、温柔、体贴,却从未提及这个词——忠诚。
那样不是真正地幸福吧?她这般想着,然后羞红着脸对自己说——要找一个对我一心一意地男子。不管他是否俊朗。是否勇武……
“小米丽,你在那边想什么呢?”突兀的声音将她从羞人地幻思中惊醒。她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转身迎向笑嘻嘻地堂叔与堂兄们。
打趣了她几句。他们便在花园偏厅坐下,闲聊起近日国都中发生的大事小事。这些叔叔哥哥都异常疼爱她,喜欢一边品尝她冲泡的红茶一边闲聊。在她面前,他们总是很轻松,什么话题都不忌讳。似乎笃定了她是世间最最无害的生物,用不着遮掩、也用不着绞尽脑汁的编造借口。
“听说了吗,大伯父好像要在今天宴请安基岛地亚姆伯爵呢!”说话的是她最小的堂叔,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是整个国都里八卦消息最灵通的家伙。
“啊,爷爷要请那个浪荡子来吃饭?天哪,我们家族会被人嘲笑的!”语气轻佻的是最受祖父看重的大堂兄,他在祖父面前可从来不会这样说话——米丽偷偷想着,如果祖父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惊讶无比吧?
“可别这么说。安基岛近年来财源滚滚啊。亚姆家现在非常有钱,浪荡子就变成了风流倜傥的贵族、炙手可热地座上宾!”
“哼。还不是个暴发户!”大堂兄轻蔑地说,“别忘了,他们亚姆家一直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毫无根基地土包子!”
“哎呀,别小看亚姆家。伊特纳那家伙经商厉害吧?索斯港的热闹繁华你也见识过吧?结果呢,还不是干不过安基岛!”小堂叔提供的消息震撼了一票人。
“伊特纳那家伙也干不过他?”一众年轻贵族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面面相觑。
虽然贵族们经常嘲笑伊特纳的平民身份,但说到经商与敛财的本事,格鲁国还真没有人能和伊特纳相比。如果那个亚姆伯爵比伊特纳还强,那就值得他们莱斯家好好拉拢一番了。
“那个亚姆伯爵虽然年过四十,却还是单身呢!”小堂叔挤眉弄眼,意有所指,“他有钱得很,对女人非常大方,简直是挥金如土呀!所以呢,虽然他换床伴的频率跟换衣服差不多,还是有无数女人主动往他怀里倒啊。”
“喔,莫非……”大堂兄眼前一亮,低声道,“爷爷这次宴请他的目的是……”
他住了嘴,冲着兄弟们暧昧的笑了笑。莱斯家人丁兴旺,又一直很善于利用联姻扩展家族势力。现在族里成年待嫁的小姐们还有三、四个,如果能和亚姆伯爵搭上关系,相信莱斯老伯爵会很愿意将一位侄女或外孙女嫁到安基岛去。至于自家小姐们勾引男人的本事,这些年轻贵族可是很有信心的呀!
“哎呀,你们不要在小米丽面前说这些!”调皮的小堂兄注意到米丽那张红透的脸,不由得开起玩笑来,“像床伴这种粗俗下流的词语,会玷污我们小米丽纯洁的心灵呀!”
哄堂大笑中,米丽又羞又气,提起裙摆便急急奔了出去。身后传来堂兄们促狭的声音:“小米丽,别害羞呀。你还未成年呢,不会轮到你的!”
真讨厌!这些人就喜欢拿她开玩笑……米丽羞红着脸,低着头一口气跑出老远。等她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才发现她已经跑到主院的长廊里来了。
呀,真是不该。她慢慢平息了急促的呼吸,在心里责怪自己——这样的乱跑不符合贵族小姐应有的仪态呀,像个疯丫头似的,若是被人看到,那可不太好。
默默站立片刻,见无人经过,她便安下心来,慢慢沿着长廊往前走,打算绕过花园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但她刚刚拐过长廊,便见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倚在花园栏杆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一株风间草,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莱斯家的花园里竟然会有这种平民才喜欢地植物?”那男子低低笑着。突然伸手,打算拔去那株晃悠悠的碧绿小草,“一定是杂草,莱斯家该换个认真点的园丁了!”
眼见自己最喜欢的风间草就要被那人拔除,米丽心中一跳。情不自禁的上前几步。轻声道:“呃,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唔?”漫不经心地灰发男子转过头来,正正对上十四岁少女明媚地笑颜。
刹那间。他被眼前少女的容姿所震撼,彻底呆住了。
金丝一般灿烂地长发自肩头流泻而下,透着嫣红的清美脸庞仿佛精雕细琢地完美艺术品,蓝宝石一般的漂亮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漾出湖水一般澄净通透的眸光。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小东西。纯真的有如下凡天使,又柔弱得好似易碎地玻璃娃娃。什么叫楚楚动人,什么叫我见犹怜,全在这个柔弱而纯美的小人儿身上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任何人只要见到她,就会不自觉的呵护她、怜惜她、宠爱她,不论男女!
他几乎是无意识的伸出手去,却在将将拂上对方面颊的那一瞬反应过来,急急改变手掌的方向,“啪”的一声击打到自己胳膊上。带着一丝窘意傻笑道:“呃。有只虫子……”
有虫子?穿着长袖礼服的他还怕虫子?米丽微微红了脸,神情有点慌张。却以完美地贵族礼仪保持着微笑,优雅地屈膝行礼:“先生是来拜访莱斯伯爵的客人吧?大厅在那边呢!”
她急急指出通向客厅地甬道,唯恐他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那株可怜的碧草上。
“谢谢你,可爱的小姐。你的美丽令我沉,你的好心也让我感激不已。”清朗的声线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她惊讶的抬起头,清晰辨识出对方瞳仁里炽热的火焰与激烈的火花。
两人四目相接,这一瞬间,她能听见自己剧烈心跳的声音,那般急促,那般慌乱,有如鼓擂乱奏。
“先生,你……”她结结巴巴的企图回应对方的赞词,却觉脸上一阵发烧,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他的话有点冒失,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轻佻调笑,直接简单却又发自内心的赞美令她手足无措。似乎在瞬间,这位陌生的灰发男子,让她的心首度遭遇乱流。
他已不年轻,却有着英俊的面容与洒脱的神情,比她那些堂兄们更加身形挺拔、神采飞扬。他并不英武,也不强壮,他的腰际甚至连把佩剑都没有!这在格鲁国的贵族***里是不可想象的。然而他的身上有股独特的魅力,隐藏在心底的强大自信令他散发出一种稳重成熟的气质,能让一贯羞怯的她特别安心的气质。
“先生。”她好不容易定下心神,低声说道,“谢谢您的夸奖……”
“请叫我利兹。”他打断她的时机恰到好处,急切的道出名字虽然有点不合礼仪,却又不至于令人讨厌,“我能有幸知道您的芳名吗,可爱的小姐?”
她犹豫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蚊子般的轻声:“米丽……”
“啊,美丽的米丽小姐,请允许我先行告辞。下一次,我会带着合适的礼物来正式探访你,希望你不要将我拒之门外。”礼貌的道别后,利兹.亚姆快步离去。这只是一次巧遇,并非正式的会面,他可不能操之过急,吓坏了这柔柔弱弱的小东西。
整整一晚,堕入情网的亚姆伯爵都在心神恍惚中度过。好不容易熬到回驿馆,他一进门就嚷了起来,脸上带着年轻人一般的雀跃:“啊,克斯,快,快送一份礼物去莱斯伯爵府,写明是送给米丽小姐的!”
“呃,大人前天订的那份珍珠项链刚刚送到,正好当作礼物送……”
“珍珠项链?不,不,普通的珠宝没法衬托她的美丽。我要……呃,给我立刻买下大海之泪
克斯管家吓了一跳:“大人,那颗稀世奇珍目前在地下世界拍卖,那可是贵得出奇……”
“买。给我买下来!”亚姆伯爵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还有,马上联系在王城的暗卫,让他们暂停其他任务,先查清那位米丽.莱斯小姐喜欢什么!”
“是。大人。”管家在一边偷笑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爷这么兴奋的模样。就像个初涉情场地年轻小子。这是好事吧?嗯,说不定伯爵府里马上就会多出一位女主人呢!
但当几天后送去礼物的时候。可怜的克斯管家差点把下巴都吓掉了——这位漂亮柔弱的米丽小姐才十四岁!而且是莱斯老伯爵的嫡亲孙女!
谁不知道莱斯家族是最注重家世地名门?若是旁系地孙女嫁给亚姆伯爵,那莱斯家一定乐见其成。可这位是嫡系唯一的孙女啊!管家打死都不相信莱斯老伯爵会让嫡孙女嫁给“偏远小岛上地有钱土包子”,这在贵族***里可是大失颜面的事情啊!
不一会儿,克斯管家便捧着名贵无比地礼盒,苦着脸回到驿馆:“大人,那位米丽小姐听说是亚姆伯爵送来的礼物。便直接拒收了。”
“什么?!眼见一向稳重沉着、连山崩地裂都面不改色的老爷,竟然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克斯管家在心中默念——陷进去了啊陷进去了,可怜地老爷!
“为什么,为什么不收?”亚姆伯爵在屋子里来回绕圈,脑子里飞快思索着暗卫传回的信息——明明说她性情柔顺,善解人意,怎么会做出拒收礼物这样伤人自尊的举动呢?这说明她对他的印象坏得无以复加!
“我要出门,我要立刻去见她!”
“大人。她连礼物都不收。自然也不会见您的。”
“呃……”亚姆伯爵摸了摸下巴,突然诡异一笑。“那就等到晚上,我偷偷去见她。”
克斯管家再次惊讶得险些掉了下巴。他很想提醒对方——大人,你早就不是那些喜欢月下表白的毛头小伙子了!但他又不敢明说,直憋得脸通红,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出门去。
到了晚间,在擅于隐藏身形的暗卫帮助下,亚姆伯爵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莱斯家的城堡。这是很冒险地举动,但他一点也不在乎被人发现地后果。为了那可爱的小东西,冒点风险很值得!
当他突然出现在米丽房间外地台时,她刚刚卸下晚宴时的妆扮,出那张清纯到极致的脸孔。听到台上传来些许响动,她转过脸来,随即大惊失色:“你,你……”
“啊,米丽!不要叫,不要怕,我只是来问一句话,就一句!”他挥着胳膊,脸上的急切一览无余。
出于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理由,米丽闭上了嘴,将即将出口的呼救声压回胸腔。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礼物呢?”他紧张的搓着手,满脸不安,“我并非要冒犯你,我只是想讨你欢心……”
“你就是那个亚姆伯爵?你,你很无礼。”米丽微微退了几步,声音颤抖着说道。
“对对对,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很可笑!”男子脸上极罕见的现出沮丧神情,“可我没法控制自己——这些白痴举动全都是身不由己!”
他抬起眼,大胆迎向怯生生的金发少女:“我爱上你了,可爱的米丽,这就是我无礼举动的唯一理由。”
惊讶的睁大了眼,米丽只觉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在体内蔓延。可随即,她想起从堂兄们口中获知的亚姆伯爵为人,心中一阵愤怒,不由得垂下眼,低声道:“伯爵阁下,我并不是那种喜欢玩乐、个性随便的女子,如果您想寻找床伴,显然是找错人了。”
呀,她在说什么啊?这么羞人的话她也说得出口?红晕刹那爬满娇颜,她窘得连头都不敢抬,心中暗暗讶异自己冲口而出的话语。
“原来如此。”听到这个答案,亚姆伯爵暗暗舒了一口气。抬眼再看对方,他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胸口——她羞涩柔怯的模样真是太迷人了!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激流,上去好好吻她一番呢!
不行。不行,要克制!他对自己说,随即郑重俯身,一字一句道:“原来你是讨厌我以前那些风流地名声,很抱歉。以前的我根本不懂爱情!但是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得越来越慢,语气中无比真诚:“我向你纺。可爱的米丽——从今天起,我地眼里、我地心里。只有你一个!”
他斩钉截铁的说完,伸手拿起桌上地裁信刀,哗啦一声便把自己的手指头划破了,“以血起誓,我再也不乱……”
“啊!”见他地手指满是鲜血。溅得自己的裙角都染上几滴殷红,米丽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就此晕了过去。
“呃……”他顿时傻了眼,苦笑一声,扭头向隐身的暗卫问道,“我这个举动,是不是太,太过激烈了?”
“嗯。”干涩的声音来自黑暗地角落,这个回答显然令亚姆伯爵脸上无光。讪然半晌。他只得拉响了床边呼唤侍女的铃铛。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偷溜出城堡。
第二天在温暖的晨曦中醒来,米丽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然而过了不一会。她便在沾染着血迹的裁信刀边发现了那颗梦幻般的“大海之泪”——竟然都是真的!她心中惴惴不安,却又暗带期待。
那是个多么矛盾的人啊!似乎很成熟,却又毛躁得像个佻脱青年;似乎很自信,却又紧张得像个青涩生手;似乎很强大,在她面前却又面带不安、小心翼翼。
她想着昨晚他的表现,唇角突然挑起一丝笑意:不管怎么说,最起码,他很真诚。比她地堂叔堂兄们、比她地姐妹好友们都要坦诚直接的目光,她忽然就相信了他地承诺、他的誓言。
之后的两年于他和她都是极度困难的,雷霆大怒的莱斯老伯爵甚至将最疼爱的孙女锁入城堡后的高塔,就为了断绝亚姆伯爵的痴心妄想。但在他强大的金钱攻势下,莱斯家族最终妥协了。
米丽的十六岁成人礼一过,亚姆伯爵便向她求婚,再用一个震惊大陆的豪华婚礼将她迎娶回安基岛,也彻底堵住了莱斯家的嘴。
在安基岛,他为她建了一座秀丽精美的白色庄园。澄碧的湖泊围绕着素雅的城堡,优雅的月桂树铺满大道,园中遍种她最喜欢的紫薇、木槿、扶郎花、风间草……他像个迫不及待的情动少年,将积攒了多年的爱意都倾泻出来,毫无保留的宠她、疼她、爱她!
那种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刻骨铭心的眷恋爱怜,所有见过他们相处情景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动容。甚至因为她生女儿时痛得哭了出来,他便不愿再让她怀孕——哪怕亚姆家从此没了男性继承人呢,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爱她,呵护她,她也同样爱他、依赖他。就像湖边那棵挺拔的大树与柔美的藤蔓,它们紧紧缠绕在一起,似乎永远也不会分离。她很喜欢站在湖边,静静瞧着那缠绕在大树上的淡金小藤,慢慢伸展出妖娆的姿态,说不尽的缠绵缱绻。
直到有一天,被重金聘来教她园艺的宫廷园丁在劝服她铲除那些金丝一般的漂亮藤蔓时,说出了这番话:“哎呀,夫人,这些金丝草是有害的,不早早除去会让这棵树枯死的。”
她愣住了:“有害?”
“是的,金丝草单靠自身是没法存活的,只能吸取这棵大树的养分,一直到它枯死呀,夫人!”
这样柔美的小藤,在风中微微颤抖着,弱不禁风的模样惹人怜爱。然而它竟是如此衰弱的生物,不依赖大树就无法生存下去。她皱起眉,心头忽然升起几缕惆怅。“怎么啦,米丽,还在惦记那株金丝草呢?”灰发男子将手抚触她的面颊,温柔的目光锁牢了她,“那棵大树粗壮着呢,不会被这么几丝藤草吸到枯死的!让它们保持原状吧,不用担
她迎向他柔和宠溺的眼神,不由得嫣然娇笑,轻轻投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假若她是那柔弱地金丝草。他就是她的大树吧,她这般想着。只是,她不会像金丝草那样自私,她会为他调养身体、教育女儿,让他天天都展笑颜。让他的安基岛后继有人。
然而。她的心愿不久就落空了。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幸福日子只过了六年,他便病倒了。来势汹汹地病魔彻底剥夺了他地健康与她的欢笑。从此,他缠绵病榻。无力理事,她不得不肩负起亚姆家女主人地职责。可是,她对商业一窍不通,只能勉强维持住亚姆家的社交活动。幸亏她有个聪颖懂事地女儿,不久便开始涉足岛上的营运。展现连克斯管家都赞不绝口的商业才能。
但一年多后,更大的打击来临了。上天似乎不再垂怜她,病魔又一次侵袭而来。这次的目标是她地女儿,可爱的艾米莉仅仅几个月就病得不成人形。
“请用我的生命换取艾米莉的健康吧!”她一遍又一遍的祝福、祷告、祈求,但艾米莉依然一天天走向死亡。
“妈妈,请听我说。”一天傍晚,奄奄一息的红斑女孩陡然睁开眼,明亮的蓝眸里闪过眷恋不舍的光芒,“妈妈。等我走后。你一定要坚强呀。爸爸还需要你的支持呢,岛上地人也需要一位主人呀。为了那些关心你、爱你地人。你可千万不能倒下。”
“艾米莉!”米丽哭得几乎要晕过去,却听女儿慢慢说道:“挑个养女吧,妈妈,这样或许会抚慰爸爸的心,让他地病情好起来呢!”
“呃?”她抬起泪汪汪的眼,下意识的反复道,“养女?”
“和我一样金发蓝眼的八岁女孩呀,妈妈。”回光返照的亚姆小姐,眼中耀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之光。在细细嘱咐完这番话后,她便陷入了昏迷,并且再也没有醒来。
当亚姆伯爵接到女儿死亡的消媳,他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一直以来,他活得肆意、爱得任性,却忘记了,这世间的生存法则,也同样适用于他的米丽、他的艾米莉!
女儿已经逝去,他也快要离开,可米丽怎么办?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呀,他无法为她建起一辈子的护翼,就不得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挥眈眈的豺狼们!
我该怎么办呢,米丽……他在病痛的煎熬中一次次的叹息,后悔与内疚折磨得他越发消瘦,夜夜不得闭眼。
直到两天后,强作笑颜的米丽说起挑选养女的事情,他突然明白了艾米莉的用心。那个早熟而乖巧的女儿,比他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幕,预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养女!一个同艾米莉容貌相似、能力出众的养女!他暗暗熄决心——我要为她找到新的心灵寄托,新的守护之人。
整个伯爵府立刻行动起来,为了搜集出色的女童,克斯管家甚至动用了藏身在联盟本部的暗卫。养女计划很顺利的进行着,最终他看中了一个来历不明却潜质惊人的小女孩,名为赛菲尔的白樊孩。
事实上,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出色的继承人,赛菲尔的头脑与才干都令他无比满意——难道,这是上天最后的庇佑吗?
他决定了,让她成为亚姆家的继承者、整座安基岛的主人,让她获得数不尽的珍宝财富、令人垂涎的权势与力量——用他所有的东西去换取米丽后半生的平安喜乐,这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弥留之际,他的床边只有米丽,连一向不离他身边的暗卫首领都被摒退。
“对不起。”他苍白的脸上满是心疼,“对不起,我的米丽,让你一个人留下,全是我的错……”
“利兹。”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越来越缓慢的心跳,不由得泪如雨下。
“是我害了你啊,米丽。我太自私了,明明这样老了,却还一意孤行娶了你。”他想起多年前莱斯老伯爵的愤怒咆哮,不由得苦笑起来,积攒体内的全副力气,右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原谅我吧……”
“不要这样说,利兹!”她抬起通红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一直以来,我都很满足,很开心。你给了我平安富足的生活,你给了我懂事乖巧的女儿,你给了我全心全意的宠爱,你给了我身为女人的最大幸福!能拥有你的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的利兹啊……
她泣不成声的说出这番话,看着他带着歉疚而遗憾的笑、在她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的至爱,她的丈夫,她此生唯一的依靠,她赖以生存的大树,就此离她而去。这一瞬间,她清楚的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金丝草失去它的大树会是什么结果?——她的世界瞬间崩塌,她彻底垮了。
昏昏沉沉了许多日,连葬礼都无力参加的她,是被一阵悲凉到令人心碎的痛哭声惊醒的。
金黄色的波浪长符散在她的身边,在对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她隐约听懂了养女嚎啕痛哭的缘由。
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孩子吗?等来父亲自杀消息的孩子吗?可怜的赛菲尔……
“为什么父母总要丢下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你们都要离我而去!”养女悲愤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赛菲尔啊,那个清丽可人的小女孩。她曾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过那种女儿对母亲的眷恋;她也并不否定,自己对这孩子怀有浓浓的怜惜与母爱。虽然这些感情都被利兹逝去的巨大悲哀所掩盖,但此刻的她,沉浸在养女毫不掩饰的哭泣与指责中,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责任——我,是赛菲尔的母亲啊!
她无力的动了动手,心中涌起一阵惶惑不安:难道自己要让这孩子再一次体会失去父母的痛苦吗?让她像我一样,沉浸在痛苦中,那种足以令人没顶的永久的孤寂与黑暗,那种被生生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悲恸与绝望……
“妈妈,你一定要坚强呀。”艾米莉临去时的话语浮现脑海,她痛苦的几乎要抽搐,可心中又升起一丝明悟:从来,都是我依赖利兹与艾米莉,但现在,我也被赛菲尔依赖着、汲取着力量啊!
这一次,我不会是金丝草——她努力驱散心头的死志,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我不想再做金丝草!
我们是这世间相依为命的亲人,赛菲尔。我是你仅有的亲情寄托,你是我真心关爱着的女儿——我们也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大树与藤蔓!
她慢慢睁开眼,有如蓝宝石的漂亮眼眸,在房中昏暗的光线下焕发神采、熠熠生辉!
是的,赛菲尔,我多么想成为,有能力守护你的那棵大树啊!——
这般,期望着……
外传:痕迹
“雪莉姐姐,雪莉姐姐,我有个问题要请教你……”雪玉可爱的半精灵女童扎着两根整齐小辫儿,小大人似的背手而立,脸上堆满讨好般的甜笑,“哥哥说你什么都懂呢,这问题肯定也难不倒你!”
缓缓合起桌上厚重的书卷,黑发少女扬起秀美的脸,出淡淡的笑意:“小洛洛有什么问题?”
“雪莉姐姐……”女童眨巴眨巴眼,悄声问道,“爱情的力量是什么啊?”
“……”雪莉惊诧的睁大了眼,心中突感好笑——难道她得给一个七岁的天真小丫头谈“爱情”?
“你也不知道吗?啊,看起来真是个难题呀!”绿樊童苦恼的揪住自己的小辫,随即皱起眉,一本正经的感叹道,“怪不得妈妈说,不论哪个种族,不论什么年代,对于爱情的认知都是最困惑的!”
说着,她神秘兮兮的凑近雪莉,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昨天偷看妈妈的日记,那上面说——爱情的力量比一切异术都强大!雪莉姐姐,你说,如果我学会了爱情异术,那是不是想打谁就打谁?”
爱情异术?!还想打谁就打谁?雪莉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小丫头煞有其事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洛洛正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突听大门处吱呀一声响,两道身影推攮着挤了进来。一见屋内有位陌生少女,高个的壮实少年赶紧把高举的拳头放了下来,若无其事的清清嗓子。朝着雪莉微笑致意:“美丽的小姐,你好。初级见面,我叫约瑟……”
“雪莉,千万别理这家伙。”绿眸少年没好气地斜了眼对方。冷笑道,“这位可是国都里最有名的浪荡子!”
“喂,我前天刚满十四岁,什么浪荡子啊?你别在这位美丽的小姐面前乱说!”不满好友的拆台行为,约瑟急忙上前补救。
他虽年纪小。身体却发育得很好。加上常年习武。更显体格强壮。他高高地个头。浓眉大眼。走路时虎虎生风。自有一番英武之气。看起来比成年男子还有气魄。一点儿不像个十四岁地“小孩”。
抬眼看了看急切辩解地约瑟。黑发少女淡然一笑。行了个标准地问候礼:“王子殿下。您好。”
“呃。呃。你……”约瑟顿时傻了眼。喃喃道。“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乱猜地。没想到竟然蒙对了。”雪莉笑得含蓄。一双妙目扫过格鲁王子。便直接留驻在板着脸地绿眸少年身上:“苏迪。你这次会在家待多久?”
“这个……”原本一脸冷笑地半矮人缓和了表情。朝雪莉温和地笑笑。“我也说不准。”
“为什么不在家多住几天呢?对了。我哥哥今早还说起。和你相约比试体技呢。”雪莉语气轻松。一双幽静地眸子暗暗打量着对方地神情变化。不动声色却又小心翼翼。
“喔,你说黑瞳呀!”抓了抓乱糟糟的银灰短发,苏迪苦恼的晃头:“真不巧,老爹昨天刚交给我一个任务,所以……真对不起!”
“没关系的。”雪莉立刻打断他的道歉,唇角挑起理解地浅笑:“我哥哥只是一时兴起,你也知道,他就喜欢咋呼……”
黑发少女不着痕迹的退回原有位置,与表情抱歉地绿眸少年相视而笑,一切都若云淡风轻。
见那位清丽少女根本不理睬自己,径自与苏迪聊得热乎,约瑟不觉大感丧气,只得走到一边去逗弄小洛洛:“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约瑟哥哥!”欢乐的大叫一声,女童张牙舞爪的扑到他怀里,“我在向雪莉姐姐请教喔——我要学爱情异术!”
“……”片刻的沉默后,书阁内响起约瑟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哈哈,爱情异术?哈哈哈……洛洛个小笨蛋呀,我来告诉你怎么掌握爱情异术!只要一男一女互相喜欢就行!”
“一男一女互相喜欢?”小洛洛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像我喜欢哥哥那样吗?”
“呃……”约瑟赶紧挥手,“不是不是,不是这种喜欢,这一男一女不能是亲人!呃,也不能是朋友!”
“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小丫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我喜欢我家的厨师,就能学会爱情异术吗?”
“呃……”约瑟苦了脸,“也不是这种喜欢……”
面对小丫头疑惑的目光,他悄悄压低了声音,看似语重心长,出言却极为粗鄙:“男女之间啊,要那种能在一起睡觉的人才是喜欢,才是爱……”
“啪!”一声突兀的脆响,王子殿下捂着脑袋蹲下来,痛得眼泪汪汪:“该死地,你又打我!”
绿眸少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拳头,转头朝雪莉抱歉的笑笑:“我们打扰你看书了吧?”
“呃,没……”震撼于约瑟无赖般地流氓口吻,也震惊于苏迪对王子殿下的大胆举动,一向神色平静的淡然少女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哥哥,哥哥!”小洛洛忽然扑了过来,像只八爪章鱼般缠住苏迪不放:“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平时睡觉的时候,身边不是妈妈就是侍女姐姐……”
陡然想到一件事,她欢喜的大叫起来:“呀,哥哥,你小时候一定也是和侍女姐姐们一起睡觉的吧!那你肯定会爱情异术咯?教教我,教教我嘛!”
“哈哈哈……”震天响的狂笑声骤然响起,立刻掩盖了洛洛惊喜的声音。无良王子笑得直抽抽,差点没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哈……原来你天天和侍女们一起睡觉的啊,苏迪?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苏迪无比尴尬。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又是恼怒又是羞愤,只得支支吾吾道:“小洛洛啊,关于这个爱情……你还是问雪莉吧!”
说完。他满含歉意的望了雪莉一眼,一把揪起约瑟便溜之大吉了。
“雪莉,雪莉姐姐……”女童热切地目光又投到黑发少女身上。雪莉望着张皇逃走的瘦弱背影,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学会喜欢?拥有爱情?对于博览群书的她来说,这似乎是她唯一无法作答的问题。
她聪颖早慧,心思通透,她知道什么样地心情是喜欢,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拥有她所在意之人的爱……
即使过了许多许多年。雪莉仍然记得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十六岁绿眸少年尴尬愤怒的表情。一向话语不多的他,在那一刻涨红脸庞的模样,真是难得的可爱呢!
当然,她也会记得,在他急急离去后的一个多月后。她和哥哥黑瞳在自家铺子里邂逅那位白樊孩地情景。她看到了那枚眼熟地青色戒指在女孩掌心闪闪发光,却没预料到那些即将发生在未来的交集。
她更是无法忘记。就在那个月,那次“任务”之中,他遇上了那个眼眸比蓝宝石还澄净湛蓝的甜美少女。出于他自己都不了解的某种心理,他做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承诺,从而影响了许多人地一生。
就在那一次相遇以后,一切都变得不同。命运的轨迹便是如此诡异无常,却又无法改变。
她记得,自己始终带着淡然地笑,忍耐心中的酸涩苦意,平静看着青梅竹马的好友带着温厚笑意。一次次陪伴在蓝眸少女的身边。一步步走向他的命运归宿。
对他的举动,她从未劝阻。对他的心属,她亦从未争取。仿佛陌生人一般,就这样充当着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直到那一晚的来临……
听到噩耗的那一刻,她应是崩溃了吧?
她不愿再回忆那噩梦般地瞬间,她生命中最可怕最黑暗地一幕。那样剧烈的痛苦与绝望地疼痛,刹那间便将她的心撕成碎片,然后将她一寸寸拖入仇恨的深渊。
是恨吗?当她望着因精神错乱而疯狂嘶叫的紫发美人时,她那颗痛苦的心是否感到快慰?
不,没有。在得到那枚熟悉的青色戒指以后,越来越沉迷于复仇的她陡然惊醒,她一直最痛恨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谁也不知道,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后悔,多么的恨自己啊!
在乍听噩耗之时,她才真正明白:那份被她隐藏、看似淡然的爱,在经历多年沉默的积累以后,已经深入她的骨髓、她的灵魂!
啊,苏迪,原来我早已彻彻底底的爱上你,自幼时的玩伴开始,无可救药的暗恋了你十多年!
可是……
我从未,从未表过这份心思……
为了敏感的自尊心与女性的矜持羞涩,她便说服自己同他保持距离,始终扮演她早已熟悉的淡然女子的角色——这是她真心的选择吗?
她是个出色的防御者,却从未主动攻击过、大胆争取过什么。她习惯了明哲保身,习惯了安静的旁观一切、冷静的计算一切、理智的对待一切。即使是面对爱情,她也同样胆怯小
于是,她逃避、隐藏、漠视、故作镇定,她甚至隐秘的期望着:当赛菲尔投入永恒怀抱的那刻,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吧?
一味的退缩,最终,她错过了,彻底失去了他。而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曾经爱过他!——这就是夜夜折磨她心灵的悔恨缘由吗?
若时光倒流,人生重演,她还会静静等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他远去吗?她还会云淡风轻,默默无为,将心思隐藏,将他轻易放弃吗?
她这次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只可惜,他的生命已然消逝。她的人生也不会重来一次!
将青色戒指套上银灰色地长链,时刻悬记在胸前,紧紧贴着她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她反复拷问自己的心: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直到某一日,在刺眼阳光映照下的血色平原之上,她终于找到了答案。就此,她选定了随后数十年地不同人生。
当那场惨烈的大战结束时,浑身是血的格鲁皇储这般问她:“你已经原谅我了吗,雪莉?”
“原谅?”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神色漠然的黑樊子扬起头来,“休想!我早就说过。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那。那你为什么……”犹豫片刻,约瑟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并未原谅我,又为什么要救我、帮我……”
“你不明白为什么?”雪莉的神情很平静,眸中却泛起微微的波澜。盯了满脸不安的皇储一眼。她一字一句道:“理由很简单,我只是想帮苏迪完成他的人生。”——
我只是。想要代替他,在他地好友身边,扮演一位阻人犯错地角色……
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触摸到他生存于这个世间的痕迹——那敢于向王子挥拳的瘦弱身形,铭刻在记忆中最深最痛的痕迹……
苏迪,这就是我怀念你的方式,这就是我——唯一能够爱你地方式……
雪莉.纳安,格鲁王朝时期的著名政治家,整个帝国最有权势地女人、闻名逖伦的天才女子。
她先为格鲁随军参谋,后因战功卓著步步晋升。最终坐到参谋总长的位置。数年间竭尽心力辅佐约瑟皇储。算无遗策智谋无双,到约瑟继位称帝。她成为西大陆历史上第一位女国相。
世人传说,这位世间罕有的女国相才是格鲁帝国真正的掌权者。在约瑟陛下称帝后的多次离国远征,她坐镇国都,掌管全**政大权,甚至有权力动用皇帝印章。她在随军参谋与执掌国政期间,助约瑟皇帝陛下横扫四方、一统西大陆。
民众们对这位女国相与皇帝陛下的八卦绯闻极感兴趣。这对携手建立不世功勋的主臣共枢年,十足默契,要说没点儿暧昧关系谁相信?有人更是把雪莉国相称为“约瑟陛下王座边唯一的女人”、“皇帝陛下最爱的女子”、“格鲁帝国真正地帝后”。
但宫廷中人人皆知,雪莉国相并非陛下所爱,而是皇帝陛下在这世间最畏惧地两人之一——另外一位自然是安基岛的亚姆女伯爵。在军营与宫廷中,不少人亲眼目睹过她指着陛下地鼻子、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情景,甚至有人见过她气急时抡起白玉手掌,毫不客气的猛扇陛销光!每到这个时候,可怜的格鲁皇帝陛下只能老老实实低着头挨骂挨打,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以女子之身从军从政,在逖伦大陆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雪莉.纳安和传奇女英雄赛菲尔.亚姆一样,受万人景仰、为后世称颂。但终其一生,这位格鲁帝国杰出的国相、天才的女子,从未有过任何伴侣与情人,更不用说婚姻和孩子。虽然她的哥哥一直想为她选个出色的夫婿,她那位风风火火的嫂子更是一心让她与他们同住,但她都拒绝了。
在西大陆完成统一大业四十年后,已退出政坛的雪莉前国相在她的索斯城旧居花园里悄然逝去,走完她传奇般的辉煌人生。传闻,临逝之时,她手握一枚样式古朴的青色戒指,望着蔚蓝纯净的天空喃喃低语:“我来了!这一次,我绝不……”
没有人知道她未完的话语到底为何,连她最亲近的亲人和朋友都不明白。或者,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在这一辈子,她有多么的遗憾、多么的后悔!
若在死后的世界里能遇见你,那么,这一次,我绝不——
绝不错过?绝不退缩?绝不犹豫?还是——
绝不把心思深埋心底,
绝不将你拱手让人!
外传:遗忘(一)
春日午后,阳光正好,温柔的海风轻轻吹拂着,空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咸腥味。
繁忙的码头处,一艘远洋大船正在下锚靠岸。眼见船上的客人陆续下船,码头上立刻涌来数百人,大多作商贩打扮,叫嚷推攮乱作一团。
“刚刚到手的海货,各位大人们要不要尝尝鲜?最新海货,过期退款!”
“四大陆海货应有尽有,价格公道!极品海王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保质又保密!”
乱哄哄的叫卖声中夹杂着令人听不懂的暗语,好些船客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有不少人一听吆喝便与同伴相视而笑,面上出跃跃欲试之色。
这里是暗炽之城,西大陆北部一个不起眼的港口,却是整个黑暗世界最著名的地方。它是西大陆地下世界控制的重要据点,在这里,只要付得起报酬,任何情报都能买到!同时这里也是雇佣杀手∧卖珍宝、贩卖奴隶、处理赃物的好地方,吸引了四大陆的各个黑暗势力与形形色色的冒险者。
在乱哄哄的叫嚷声中,大船上的最后一名客人下了船。他是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但全身都包裹在灰色斗篷里,连头带脸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头发都未出来。这种神秘的穿衣风格在其他地方会引人注目,但这里是暗炽之城,需要掩藏容貌的人实在太多了,因而没有人会在意这名船客的装扮。
无视身周的噪音,男子径自穿过胡乱吆喝的“商贩”群,快步向着城中走去。这地方虽是他第一次来,但他就像熟门熟路的常客一般。很快就到达了最热闹地城中心。
“好浓郁的死灵气息……”他站在一处***通明的华美府邸前喃喃自语,“看来就是这里了。”
右手下意识间探到腰际,握紧了藏在斗篷下面的流光细剑,他深深吸了口气。悄悄对自己说——凛,这次定要速战速决!
一定要成功,一定会成功!怀揣着这样地信念,年轻的杀卫悄无声息的闪入华美府邸边的小巷,开始召唤那处死灵聚集之所的幽魂。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能带她离开这里,但现在他任务在身,又身处异国他乡,可没法救助这位可怜的女奴。凛暗暗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银币,放在对方身边,随即转身就走。
“唔!咳咳,咳……”一通剧烈的咳嗽过后,少女终于能顺畅的说出话来:“别,别留下我一个……”
凛不禁闻之愕然,虽然对方语气弱怯,略带稚气,但那清冽如山泉的声线分明属于男子!
娈童?男宠?不少贵族喜欢买些漂亮男孩带在身边,联系到不远处那座府邸里的秘密,“她”若是个被当作娈童贩卖的奴隶少年,那也说得过去。
只是——凛的目光再度扫过“她”的脸,那美得雌雄难辨的脸蛋,有如娇媚桃花的双眼——对一个男子来说,这也太过漂亮了吧?
他这么一个愣神,蜷曲一团的桃花眼少年突然一跃而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身躯,竟有灵猫般敏捷迅疾的动作,一个瞬息便扑到了凛的身边,紧紧揪住了他的胳膊:“别留下我,求求你……”
“呀!”低低一声惊呼,凛在猝不及防之下,斗篷被生生拽下,整副模样都清晰呈现在对方的面前。
清冷皎洁的月光映出一张布满惊讶的脸。这个修长挺拔的男子,原来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只见他银符肩,容貌清俊,脸上明明挂着厉峻冷意,却挡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俊逸雅致之态。
“啊!你,你……”似被对方的样貌所震撼,桃花眼少年猛然挺直身子,带着血污痕迹的手直直摸向对方的脸,“你是谁?”
“这个问题,好像该我问你才对!”冷冷拨开对方的手,银发男子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呃,我是谁?我,我是谁?”重复着这句问话,清朗的声线陡然变得慌张,“我,我好像不记得了……”
突然便呆住了,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除了心底传来的近乎麻木的深切悲哀,他的大脑里空白一片!
没有记忆了……渐渐恢复意识的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污衣,又抬头望了一眼满脸冰冷的银发男子,突然一把抱住自己的头,痛苦的倒在地上翻滚起来:“是谁,我是谁……”
刚刚那一瞬,心底似乎有什么地方被骤然触动,这样的银发,这样的容颜,仿佛唤起他脑海深处那遗恃久的记忆片段。但将将想要开启寻找记忆的大门,无边无际的恐慌与害怕便袭上心头,孤寂与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啊!——”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包含痛苦的声音几乎刺破人的耳膜。凛顿时惊怒交加,这样的叫喊不是明摆着将那座府邸里的人吸引过来吗!他气得跺了跺脚,一掌劈在对方后颈,将他打晕过去。
陷入昏迷的少年瘫软在地,右手却依然紧紧拽着凛的衣袍不放。看了看那浑身干涸血迹的惨白少年,凛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是拎着他离开了。
大病一场,好多天没能上来看看。今天一来就看到这本书居然还挂在月票榜上,顿时感动无比。作为一本在1号就完结正文的书,竟然还能上榜,俺那颗饱受病魔摧残的心顿时温馨一片。再来,又看到好些亲给的评论和打赏,还有草倾情奉献的歌词一首,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泪流满面——话说难道生病会降低泪点咩?最近似乎很容易那啥……
因为生病,大半个约没码字了,今天开始写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感觉,所以就先发这么一点点了,作为恢复状态的起步嘛!差不多可以恢复日更了,虽然字数不多……
那啥,本来这个月要开新书的,因为生病耽误了,所以新书只能拖迟到7月吧。俺也不知道有没有力气参加七月P,反正不会在月初就P是肯定的了,至于后来就看情况了。各位亲的粉红票票请不要浪费在俺的书上了,泪……
最后,附上草的歌词,俺看到时真的好开心!如果有哪位亲能加上曲子,那就更完美了(俺是在做梦咩……)
孤寂的灵魂穿越时光
血色的记忆刻骨的伤
思念在绽放的烟花中荡漾
想要去爱去站去追寻一线光芒
到底怎样才算坚强
封锁在高傲辉煌下的伤痛过往
命运的剧本里出现你的脸庞
前路即使起伏跌宕
不变的心与誓约
将一直伴你身旁
逝去的容颜砸落希望
蔓延的战火泯灭的光
白发在宁静的绿海中飞扬
紧紧相拥之时才明白心之所向
掩饰在温柔微笑之下的估泪光
晦暗夜色下张开透明的翅膀
前路即使起伏跌宕
永恒的心与誓约
将一直伴你身旁
外传:遗忘(二)
黑暗无边无际,阴冷源源不绝,在时间停滞的空间里,除了死寂还是死寂,没有一丝声响、一丝生机。
哪里,这是哪里?脑海中浮现这唯一的念头,无法动弹的身躯里翻涌着令他难受的抽离感。
前一个瞬间,他仿佛置身尸山血海般的地狱,周边充斥着黏糊糊的殷红液体,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他几乎要呕吐起来。然而一次呼吸过后,他便到达了这毫无声息的荒芜空间。黑暗与沉默是这里一成不变的主题,他静静飘浮着,听不到声音、闻不到味道,触摸到的只有空虚,视线中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这到底是哪里?从迷惑到害怕,从试探到挣扎,他拼力摆动接近麻痹的肢体,调动体内残余的灵力,企图脱离这永恒的黑暗与死寂。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他无法聚集力气,无法召唤异术,甚至无法挪动自己的手脚。就像一尾离了水的鱼,只能一动不动的忍受濒死的可怕。
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流逝,可对他来说却毫无意义。他无法感受到时间的存在,眼前始终只有那一方黑暗,绝对静止的黑暗。自己难道会被永远的困在这个虚幻般的黑暗空间里?意识到这一点,恐惧瞬间如潮水淹没了他。
“啊啊!”他开始放声大喊,惊恐尖叫,低声哭泣,然而他却连这些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都听不到。在如此诡异而可怕的死寂中,他陷入无边的绝望。
“兰兰……”陡然间,有什么声音在心底悄然划过。两行眼泪沿着面颊缓慢滑落,而这是他此时唯一能拥有的感觉——品味到泪水地冰冷与苦涩。
静止的飘浮日复一日,陪伴他的始终只有黑暗的无声世界与令人窒息地可怕孤寂。在永不变更的漆黑凝滞中。他的大脑也似乎停止了运转,精神更是差得无以复加。渐渐的,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记忆里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空白片段。wWw.SHudao.***”
沉默片刻,凛再度开口:“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我就送你一个——就叫利亚兰吧!”
“利亚兰?”桃花眼少年喃喃自语,“利亚……兰?”
“这是辉煌王朝时期一位容貌俊美的智者之名。”凛冷声解释道。
“呀,是智者的名字啊!好呀,那我就叫利亚兰吧。”见凛对自己的态度不像方才那般凶狠,少年似乎很开心,挑起嘴角轻笑起来。好看的唇线就此浮现一道微翘的弧,不经意间便透出几分柔媚之意。
凛目光一凝,想着刚刚这身份不明的少年在昏迷中反反复复呼喊着的那个字——兰,不由得皱起眉头。看起来,这浑身血迹的漂亮少年不像先前猜测得那般简单呢!这个奇怪的桃花眼少年,会成为他此次任务的最大累赘吧?尤其是在他已经杀了几个目标的情况下……
唉,他不该多管闲事!可是,面对那样一双刻满恐惧与绝望的眼,他又无法狠心丢弃对方、自行离去。思来想去,他最终打定了主意,低声道:“你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情绪也很混乱。”
“我,我老是梦到可怕的事情。”不安的抬起头,少年怯怯答道,“我梦到自己在一个很黑很静的地方,比囚笼还要可怕,怎么都跑不出来……”
“如果你相信我,或许,我能帮到你。”凛暗暗想着:看起来他受尽了折磨,所以精神极其不稳。只要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自己就能安心离开,不用再带着这个包袱去执行任务了。
“真的?你能帮我吗?”双眼陡然放出亮光,澄净纯洁的眸子令凛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少年应该真是输了。
“如果你将自己的心灵与大脑都向我敞开,那我就能用异术帮你恢复正常。起码可以遏制你刚才那种反常地……行为。”
这样一来,既能用精神异术安定他的混乱状况,又能检测他话语的真伪。凛意味深长的说完这番话,却见面前地少年不加思考便连连点头:“好呀好呀。你帮我!”
“你就这么相信我?”凛忍不住问道,“对一个陌生人开放自己的大脑,这是相当有风险的事情啊!”
“嗯,我觉得你很亲切,肯定不会害我。”苍白的脸上绽放一个甜甜的笑容,那样纯净的笑颜几乎让凛自惭形秽起来。
“利亚兰。”叫着他刚刚给予对方的名字,凛将手心贴近少年的头顶,“那么。看着我地眼睛。放松心神……”
见对方端端正正坐好,乖乖地看了过来,凛左手结印,口中低低念道:“净魂术!”
双目相对,一股温暖的灵力直直冲入少年的脑中。然而作为施术者的凛却是大吃一惊。因为在眼神交缠的瞬间,对方地眼瞳陡然耀起灿灿金光!
刹那间。凛仿佛进入一个无声无息的冰寒世界,眼前是一道翻涌着死气地幽冥漩涡,似乎正在等待他的靠近,便要将他一口吞噬!
这是怎么了?冰寒的感觉立刻席卷全身,凛心中大叫不妙——是精神异术!对方的精神力与他相差无几!
该死的!对方体内明明没有灵力反应的,为什么此刻会有精神异术的对抗存在?难道说他其实是个异术者,不自觉便开启了自己精神异术的防御?
凛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与对方紧紧连接的目光怎么都挪不开去。温暖与冰冷地感觉在他体内交汇,也同样在利亚兰地脑中纠缠,冲击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与心志。
“呀!”低低地惨叫回荡在房中。少年开始出现痉挛。眸中的金光却是越发亮得惊人!
凛的额头沁出层层冷汗,难道他就这样倒霉的等待异术反噬?不。绝不!
左手的结印动作越来越快,他释出的灵力与压迫性的精神力也越来越多。然而比他努力施灵的效果更快,少年的身躯猛烈的抽搐起来,金灿灿的眼瞳疯狂的转动,情绪混乱不堪,脑中更是一塌糊涂——他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宁神与探查的精神异术为什么会引导出这样可怕的后果?再这样下去,不仅对方会精神错乱,连他自己也会心神崩溃、生死不知!
只能强行断绝对方的意识了!凛咬紧牙关,聚集全部灵力作最后一搏:“灵魂封闭术!”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突然静止,少年的一切动作都骤然停止。凛踉跄着连退几步,总算断开了与对方的目光连接。
“哇……”喷出一口的鲜血,他恨恨瞪了对方一眼。本来是轻而易举的一次释术而已,竟然被他害得被自己的异术反噬!
“哎呀,头痛呢……”娇滴滴的呻吟突然响起,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年捧着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不过,唔,我现在的感觉好多叻!啊,真的好舒服,好轻松……”少年满是冷汗的脸庞恢复了平静,状若桃花的双眼定定看过来,唇边出一丝娇媚的笑,“哎呀,你没事吧?真是谢谢你!呃,对叻,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变了!这是凛的第一感觉。尽管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凛就是觉得,面前这个拥有纯净眼神的柔怯少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妩媚得有些危险、轻佻得有些诡谲的漂亮男子。
怪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凛不由得皱起眉——最后他释术封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记忆?意识?还是……灵魂?
外传:遗忘(三)
“哎呀哎呀,为什么你总是蒙面?真是可惜,这样的好相貌……”娇滴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凛正紧系斗篷的双手微微一僵,藏在面巾下的俊脸陡然发青——又来了!自从前夜两人的精神力冲突过后,这家伙就总是不自觉的使出媚术奇QīsuU.сom书,等他呵斥责备时便只会无辜的眨眼,仿佛毫不知情的模样。
深深吸了口气,凛转过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不要随便释出精神力。”
“精神力?我刚刚释出叻精神力么?”好奇的晃晃头,少年眯起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热切的望了过来,“那你教教我,怎样才能控制精神力?靠你说的——精神异术吗?”
低低呻吟一声,凛无力的垂下头——对方明明是个年少男子,可当他眯起那双淡粉色的漂亮眼眸时,长长的睫毛下潋滟一片,比女子更加风情诱惑。那份不经意间流的媚态,真是让人吃不消。
“哎呀哎呀,你不教就算叻,我以后总会学到的!”见凛毫无反应,利亚兰撅起嘴,很不服气的说,“等我学会精神异术,一定比凛更加厉害!”
凛无语的盯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这美丽的少年真的变了,初次相见时的胆怯羞涩之态已经荡然无存,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开始主宰这具柔弱的身躯,并给他添上难以抵挡的妩媚姿彩。
“还有,为什么你一到晚上就要出去呢?”仿佛没有见到对方冷漠的眼神,少年自顾自的说着,“每次回来时,你身上都带着血腥味。很难闻呐!”
目光一闪,凛冷声道:“看来你现在的精神很好,不再做噩梦了吧?”
“嗯!”欢喜的神色毫不掩饰地爬上那张精致的脸蛋,“从你治疗以后。我就再没做过噩梦叻!”
“那我们就此分别吧。”凛扔来一只装满银币的钱袋,“这些钱够你花好几个月,去南边的路费也够了。”
“你,你要扔下我?”略带颤抖地话语还未得到回应,便听外屋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被突如其来的气浪炸开,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武士随即冲了进来,将房中两人团团围住。
“银发黑衣。就是他!是他杀了老板!”缺了一只胳膊地汉子望向凛地目光充满仇恨。“他身上地味道。我永远也忘不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为首地武士杀气腾腾。厉声道。“快说。你是哪方势力派来地?”
竟被这帮家伙找到这里!凛有点懊恼自己地大意。目光扫过越围越紧地武士们。迅速转向少年。低声道:“跟紧我!”
下一个瞬间。他手中细剑如毒蛇般疾刺而出!只见剑芒闪闪。冷光流溢。杀意十足。在四周武士地惨叫声中。他修长地身影在剑光中翩然腾跃。左手还紧紧拉着不知所措地少年。
眨眼间。地上便多出十数具横七竖八地尸体。凛拽着利亚兰便往外冲。但门外又涌来一批身穿盔甲≈持重剑地武者。一股股五颜六色地霸道斗气带着凶戾地杀气呼啸而来。爆炸地气浪顿时充斥了狭小地空间。
这些人全是五级以上地骑士!凛评估着对手地实力。心中暗呼不妙。看起来对方集合了不少好手。实力不俗。若在平时他即使打不过也能全身而退。可现在他还带着一个柔柔弱弱地利亚兰……
“哎呀!”房中乱飞的斗气与爆炸的声响惊得少年花容失色,然而下一刻,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这样密集地斗气、混乱地打斗、纵横的剑光、还有浓重地血腥味,他曾经面对过同样的情形吗?
“轰!轰轰!”连声爆响唤回了少年迷茫的意识,他扭过头,却见身边的俊雅男子已经变了模样!——眼前是那样凄艳凶戾的一片殷红,血红的长发、血红的眼眸!
“啊!”尖叫一声,不由自主的,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无意识般,他眸中金光骤亮,转身便朝敌人伸出右手,尖叫道:“死!”
指尖所向,一股无色无形的斗气挟着滔天煞气喷涌而出!那些扑过来的凶恶武士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强大的气劲尽数搅为血浪!
一击即毙,尸骨全无,连整面墙壁都被可怕的斗气震成粉末,凛见状不由得呆住了。利亚兰也呆住了,望了望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原来我这么强呀?”
“呼!”废墟一般的房中陡然亮起无数点火红光芒,随即,红色光芒汇聚为数道灿灿烈焰,从四面八方向着两人猛扑过来。
凛拉着利亚兰连退几步,险险避开袭到面前的炽热火链,皱眉道:“这些家伙还请了会控火的异术者?”
话音刚落,便见头顶紫芒耀闪!数十道水桶粗的闪电从天而降,噼啪着狠狠击打过来!凛不由得苦笑起来:“原来异术者不止一个……”
刚躲过一波闪电攻击,又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之力,两人的躲避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凛的瞳孔猛然一缩:“法阵异术者?”
会用法阵的异术者,可比控火与电袭的异术者要难缠千百倍!凛心中再无杀戮之意,只想着如何带利亚兰安全离开这里。正想着,他只觉胳膊一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银色亮光……
“这是哪里?”站在空无一人的山林间,身边的清风拂过阵阵松涛,凛震惊得无以复加。刚刚还在异术者围攻的城中,怎么一眨眼就到了陌生的山地?
“我,我不知道。”
“我们为什么会到了这里?”凛怀疑的目光扫过面带惶恐的少年,“你刚刚做了什么?你会空间转移的异术?”
“好像,我好像会的……”虽然语气不太确定,但利亚兰的瞳中却是金光烁烁,溢满激动之情:“我很厉害,原来我非常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在察觉到自己会使异术的可能后,他的心情陡然变得宁谧,仿佛获得了一直渴望的安全感。
“斗气与异术的双修吗?而且会多种异术!”凛的目光复杂,喃喃道,“真是个厉害家伙啊……”
“啊,我记得叻!刚才那个叫作透明斗气,很厉害的!我很强对吧,真是太好叻!”少年的美目中神采涟涟,欢呼雀跃的模样令凛不由得苦笑起来:你再厉害也别把我们弄到这个全不认识的地方啊!
叹了口气,凛抬起头,努力辨识天上的星星位置。慢慢的,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整个人彻底呆住——这里不是西大陆的海港!他竟然在瞬间回到了东大陆?
这里到底是哪儿?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带着利亚兰向南走去。过了两天,一座有点眼熟的壮观城池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那是——北斗城?不会错,他曾经跟随族长来过这里。可为什么,这来历不明的输少年会将他带到这里?
虽然现在的东大陆无人会使空间异术,但身为古老异术家族的一员,他也听说过这种玄妙高绝的瞬移之技。若是没有目的地的空间坐标,远途的转移不可能成功。这样说来,至少这里对利亚兰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是意义重大的。可北斗城明明是东大陆的军工重地,皇室手中份量最重的筹码,绝不会接纳这种实力强大又身份可疑的双修者!
难道他输前是哪个隐世家族的成员?抑或是皇室暗藏的秘密势力?但东大陆的空间异术早在辉煌王朝时期就失传了啊!怀着莫名的惧意,他再一次打量,这眼神茫然的、谜一样的少年……
“你干嘛这样看我?”莫名其妙的斜了凛一眼,利亚兰踮脚远眺,“那是什么城呀?”
“东大陆最坚不可摧的北方要塞——北斗城。”
“东大陆?北斗城?北斗……”吐了吐舌头,漂亮脸蛋上浮起一丝没心没肺的媚笑,“这城的名字好傻呀。”
凛盯了他许久,终于收回目光,淡淡道:“北斗城里规矩多,你最好戴上面巾。”
“戴上这种厚面巾我都没法呼吸!”他嘴里不满的嘟囔着,手指轻轻划过凛递过来的黑色面巾,瞬间便在嘴唇位置切出一条细缝。
“嘿,这样才好嘛!”兴高采烈的戴上只出眼睛与嘴唇的奇怪面巾,满是好奇的桃花眼少年跟随凛步入北斗城——这座将在二十年后彻底覆灭的坚固堡垒。
“哇,好多兵器作坊……咦,那些人为什么看起来凶巴巴的……耶,挖点矿石就能换金币呀?我都动心叻……不不,挖矿太辛苦,摆摊挣钱又太慢,应该想个更快捷方便的赚钱方法。我这么厉害,能打又能跑,最适合做什么呢……”
在城中左顾右盼、大发财迷梦的他全然忘记了这里,也没有追究为什么自己会瞬移到这里。在许多年后,当他终于得回自己的记忆,再度想起与凛来到北斗城的往事,心中只有悲盎片。
原来,在无知无觉中,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对他来说永远不该忘却的、一切痛苦的起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