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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不速之客

《《翻手男覆手女》(双性伊人)》

水气消散后,潭边景象事物一览无余,三人一见之下,俱震惊得无以复加。

——漆黑如墨的水畔不远,山崖之下,直直站着三个人,其形容样貌,和比凌三人分明一模一样!

魁梧高大的骑士,黝黑懒散的叉子,清俊温和的比凌,从外表到神情,和三位本尊完完全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起来他们刚刚被罗杰的大喊惊动,正转过身来子潭间,面无表情仿佛木偶,目光冰冷狠残犹如毒蛇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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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看着对方毫无表情的脸,比凌终于回过神来,低声道,“是异术的作用吧?”

“当心!”叉子话音刚落,几道满携杀气的斗气重重击到潭边,灰土与黑水被斗气所激,漫天乱飞,劈头盖脸的砸向三人。幸而三人都是武者,虽然震惊却反应不慢,身手利落的躲过攻击后迅速找到了足以护住身子的遮掩物。

“嘿嘿,刚解决了这几人,又来几个送死的家伙……”带着几分嗜血的妖异声音轻飘飘的回荡在潭边。三人这才发现,那些诡异家伙们的脚下踩着几具尸体!因为被摧残得厉害,身形样貌都看不清,只是血肉模糊的一团,看起来恶心之极。

罗杰顿时脸色煞白,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那些莫非是决斗对手的尸体?他越想越有可能,一下子跳得老高,怒极大吼:“恶魔们,受死吧!”

“别冲动!”叉子一把没拦住,罗杰已经跑出掩体,带着周身的护体斗气向对面猛冲。他本来就身材高大,又带着满身白光发力狂跑,倒真是气势十足、杀意盎然,活像推土机般横冲直撞而去。

“快回来,你这个热血的笨蛋!”比凌却是想到一事,急得骂道,“这傻瓜怎么这么容易就中计!”

叉子也不笨,瞬间就明白比凌的意思——不管那三人是什么来历,他们现在都是自己同伴的模样。罗杰贸贸然冲过去后,谁还能辨认出到底哪个是真的他?万一被假冒者顶替偷袭……

叉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抬头却见先前被风吹散的水气突然凝集起来,重新降临潭边。而时近黄昏,谷中又弥漫起厚重的白雾。短短几秒内,他眼前便一片雾茫茫。除了耳边还隐约传来罗杰呼喝战斗的声音,其他事物和声音竟在一瞬间彻底淡了下去!明明距离不过一米,他便快要看不清比凌的轮廓!

在这处危机四伏的地方,又遭遇了三个相貌相同的诡异家伙,此时最忌讳的就是和同伴失散!叉子正在这么想,却听一声清脆的断喝:“把你的手给我!”——正是比凌。

叉子脑中糊涂,却下意识的依言伸过手去。“啪”的一声过后,一只凉凉的手重重击过来,随即将他的右手紧紧握住。接着,他的整个身子都被拽了过去。

“不要放手。”比凌一个转步,和他背贴背站好,轻声嘱咐道,“注意四周动静。”

“呃,好……不过……两个大男人搞这种动作,感觉怪怪的……”叉子低声嘀咕着,微微瞥了眼自己和比凌握在一处的右手,总觉满身不舒服。不过他心中也明白,现在只能这么办。

“你以为我乐意啊?”比凌哼了一声,“你没发现吗?罗杰的声音消失了……”

叉子凝神细听,悄声说道:“连先前的风声都没有了,太安静了……”

身周是浓重的白茫茫世界,无声无息、死寂一片,看不到、听不见、似乎就连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都消失了。刚刚不听还好,现在精神一集中,越发感受出此地的诡异,叉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直冲后脑,

“这地方果然古怪。”比凌若有所思,“恶灵谷,恶灵谷,搞不好真是恶灵作怪呢!”

“别感叹了,想想怎么脱身吧。”叉子是比较务实的人,嘴上说着,手里已经开始凝聚黄金斗气驱散身周的浓雾。

半晌,叉子垂下左手:“没用!这雾气很不正常。”

“想来也是,这雾气应是为了困住我们才有的,不会那么容易驱散。”比凌压低声音,“我在想刚才那三个人出现的目的。到这会儿我基本能确定那是异术的作用了,世间哪有真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扩展一下想,那些血淋淋的尸体、挑衅的声音、这些浓雾,都是对付我们的把戏。”

“我同意,而且我认为对方战斗力并不强,否则早就干掉我们了,还要像这样故弄玄虚干嘛?”

“异术者本来就不擅长近身打杀,合理使用自己最优势的能力才是异术者的战斗之道。”

“那至少说明对方不具备远程袭击的能力。”

两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形势,一边暗自警惕。之所以说这么多话,摆出注意力分散的样子,其实是为了引出敌人。他们此刻都是一手紧扣对方、一手凝聚着斗气,就等对方耐不住发动突然袭击——这是两人战斗多时形成的默契。

谁知过了许久,他们说得嘴巴都干了,浓雾还是没散,敌人还是没出现,周围还是死寂一片。

两人保持高度警戒的状态已经很久,绷紧的精神未有一丝放松。随着时间推移,两人渐渐感到疲累,只能闭了嘴,咬牙硬撑。

不知道过去几个小时,白雾终于有淡化的倾向,两人都是心头一喜。

“呼呼……”陡然,一阵大风突兀而至,白雾眨眼间消失在眼前,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目睹这魔术般的变化,两人还未松口气,只见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赫然多出若干人影!

——一支十多人的骑士小队就在水潭旁边错愕的盯着两人,似乎被他们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而比凌和叉子也万万想不到会有别的人来到恶灵谷,还是自己认识的人。双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视良久,直到叉子回过神来。

“约,约瑟阁下……真是巧遇……”

比凌这会儿也看清楚了——那因吃惊而圆睁到极至的黑亮大眼,不是属于约瑟却又是谁!他揉了揉眼,再次确认——自己没看错。近一年不见,他个头高了些,但那副自高自大的神气丝毫未变。

他们来这里干嘛?比凌随即想到,这个应该不是幻术吧?若是陷阱,没道理会变出约瑟来。

“哈哈,原来叉子你好这个啊!”原本惊讶万分的约瑟突然脸色一变,只笑得满脸邪恶,伸出小指头晃了晃。一副猥琐模样。

叉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和比凌手拉着手贴背而立,不由得脸上一红,赶紧撒了手走开两步。

“请,请你慎言!”他尴尬极了,“我和同伴正在完成佣兵任务……”

“这位是?”比凌用淡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插嘴,“这里很危险,你们最好快点退出此地。”——他其时正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人,这个无赖怎么阴魂不散似的?自己到哪里都会遇上他?

“我叫约瑟,是个骑士。”他大咧咧的回答,“来自格鲁国。”

“比凌,佣兵。”

“你也是安基岛的人?”他摇摇头,一副惋惜表情,“看你仪表不俗,怎么没被赛菲尔那鬼丫头招揽了去?她最近可是广收人才啊!”

“约瑟阁下,请不要对亚姆小姐出言不逊。”叉子微微皱眉,心想这位还没吃够苦头啊?当日在地下世界被打得头破血流之事,他可是清楚内情的。

“唉,安基岛的人怎么都是这种脾气?”他嬉皮笑脸的望来望去,口中啧啧有声,“就你们两个人搭档来这里?真是够胆啊!”

“我们是接受了一件佣兵任务才来这里。”叉子当下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听得格鲁国的众骑士全都紧锁眉头。

“若这里有异术者的话……”约瑟收敛了笑容,“那可真是麻烦了。”

怨不得一向嚣张的他也郑重起来。这同行十来人,加上叉子和比凌,全部都是武者,一个异术者都没有!

第四节 是人是鬼?

叉子和比凌在白雾中待了许久,此时看天色已是日落西山。两人虽想立即离开这处诡异的山谷,但走夜路危险可能更大,只得暂留一夜再走——至于那位生死不知的雇主,两人都没那份好心去寻。

夜幕降临后,格鲁国的骑士们手脚麻利的搭建帐篷、布置防御,筑起个简单营地来。看他们井井有条的动作,比凌递给叉子一个眼色——这些人八成来自军队,实力不俗,我们就赖着他们吧,省心!

两人正盘算着借用骑士们的免费保护,约瑟也在暗暗打量着他们。叉子他是打过交道的,知道这人痴迷武技,除此外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对这样懒洋洋的家伙,赛菲尔看不上眼有可能。但比凌那般出色的皮相,一看便知不是愚夫乡民,加上气质沉静脱俗,绝非平常人。赛菲尔竟然放过这种人才,他诧异之余,倒起了招揽的心思。要是他能加入自己的卫队,到时候拿去气气那臭丫头……他情不自禁的咧嘴笑了。

“原来你们就是那对到处挑战、帮人打架的佣兵组合。”约瑟朝着他们晃了晃结实的拳头,“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较量一下?”

叉子和比凌同时白了他一眼:“这里情形诡秘,危机四伏,阁下还是先考虑安全出谷的事情吧!若是阁下能活着回去,我们一定找你请教!”

……约瑟有些羞恼,本想以武服人,不料竟被他们鄙视了!这两人也真够直接的,一点儿不掩饰对他的轻视。不过这样的人反而让约瑟心有好感——为人坦荡总比阴险深沉好多了吧?

招了白眼,约瑟却兴致更高:“我们现在身处营地,四周都有骑士把守防御,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的!切磋而已嘛,难道你们不敢跟我打?”

他特特斜眼看看比凌,故意嘲笑道:“也难怪,看你细皮嫩肉的像个女人,怕是打起来被破了好容貌吧?真是胆小鬼!”他阴阳怪气的大笑起来,连周围的骑士都觉得过分——但凡男人,最不喜的就是被人说像个女人吧?

比凌微一扬眉,朗声道:“既然阁下如此心切,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好了!丑话说在前头,拳脚可不认人,打输了你别不服气呀。”

见他答应了,叉子担忧的望望他——却不是在担心他,而是担心约瑟落败后恼羞成怒,己方该怎么办。

约瑟心下一喜。看起来这比凌心气很高,若是自己能完美的击败他,相信更容易降服身为武者的他。

“那我们就比试一下体技好了,这样更公平。”他撸起袖子,出精壮结实的手臂,“来吧!”

听着他豪气十足的宣战,比凌轻轻笑起来,慢慢走到一边的空地上,做了个请的姿势。约瑟不得不承认,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风姿实在太迷人了。这更加坚定了他要将对方收服的信念——能将如此出色的安基岛人收为己有,那才真是出口恶气啊!

叉子眨眨眼,挑了一处半人高的石头坐好观战。除去警戒的人员,其余骑士也纷纷围拢过来。

“开始!”的尾音尚在,约瑟已一个纵身,有如猛虎下山般,硕大的拳头随即呼啸而过,直冲比凌的脸上袭去。只看那份一往无前的气势,就知道约瑟是认真想把他一拳轰到旁边的水潭里去。

面对先声夺人的对手,比凌只是淡然一笑,便猛的侧身闪过,动作快若闪电。同时他的右掌立起,身影一晃,便直砍向对方的颈脖。这一下要是中了,约瑟即使不昏也得晕眩半天。

约瑟这才知道比凌的反应极快,动作又是一等一的干净利落。他赶紧用剩下的那只手挡住比凌的攻势,另一只拳头依然重重砸下。比凌左手一架,就势往外一带,那重若千钧的拳头就歪歪扭扭滑了开去。这一下使的却是巧劲,周围观战的骑士不由得齐齐喝了声彩。

约瑟全身而上,抡足了力气左右开弓,大开大阖之间劲风呼呼,但刚猛有余、灵巧不足。比凌虽然纤弱力小,但身形灵动轻盈,应对迅速且招式精妙多变,很快就压制了约瑟的攻击。

比凌的招式很新奇,周围骑士只觉大开眼界,叉子却渐渐看得无聊——放在一般人眼里,约瑟力大拳沉,在靠力吃饭的西大陆体技界中实是难得的好资质。但比凌和叉子两人自从军体拳教学开始就走向了与前人完全不同的体技道路,在近一年的打架实践中更是将招式融会贯通,使得纯熟无比。虽然两人的斗气级数都不高,但在纯粹的体技一途上,他们已经很难找到单打独斗的匹配对手。

“阁下已落下风,比试还要继续吗?”比凌轻笑一声,身影翩翩,在月光下更显俊逸出尘。

“还没定输赢,我不服!”

“那阁下一会儿别怪我下狠手!”比凌嘴上说着,下边却暗渡陈仓使上了绝招。

“哼,先别说大话……”约瑟话语未完,眼见一招撩阴脚已近在眼前,吓得他赶紧一扭身躲过要害。没想到比凌临时变招,化蹬为扫,一脚踢中他的肚子,立刻将他踹了个四脚朝天!

“你个……”约瑟的骂声还未出口,比凌高高跃起,以狮子搏兔之势一脚踏到他的胸口,险些踩得他吐血。

随即——“砰砰!”两声过后,他的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

“噗哧……”看到那熟悉的动作,叉子忍不住笑起来,惹得周围骑士怒目而视。

“比试中拳脚无眼,真是对不住了。”比凌停了动作,歉意笑着,向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约瑟伸出手去,“阁下不会怪我吧?”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被他用不怎么合规矩的体技击败,但看到他的柔暖笑容,约瑟心里的气愤竟然消融一空!就着对方伸来的手站起来,约瑟摸了摸痛麻的脸,苦笑道:“你可真是够狠手的!”

“先前我提醒过阁下了……”比凌轻声答道,“我就是这种体技风格,既然是比试,阁下也不希望我故意留手吧?”

“当然!你要是留手,那才是侮辱了我!”约瑟摇摇头,“我输了!你的体技的确厉害。”

咦,约瑟原来这么直爽明理?竟然一口承认自己的失败。难道他只有面对赛菲尔时是那般胡搅蛮缠?比凌心中诧异,嘴上却说:“阁下的风度让我敬佩。若是比试斗气,那我就万万不是阁下的对手。”

“喔,你知道我的斗气级别?”

比凌暗叫不好,险些说漏了嘴,赶紧微笑着说:“阁下先前不是说用体技比试更公平吗?若不是阁下的斗气级别很高,何必说这番话?”

“耶,你心思可真细啊!”约瑟也笑了,“别一口一个阁下了,叫我约瑟吧!我是六级骑士,斗气自然也是六级。”

啊!一年不到,他竟然又涨了一级!比凌这次是真的万分吃惊。须知武者的斗气在五级前升级容易,到五级后便艰难无比,有些武者耗费二、三十年都未必能迈过五级这道坎。约瑟在短短时间里就跨越如此障碍,不知他是资质奇佳还是悟性高绝!叉子也惊讶得张大嘴,他还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年轻就成为六级武士的人!

“嘿嘿,我还得感谢你们安基岛的那位伯爵小姐。”他倒是一点不觉难为情,直接说道,“去年我在她手上吃过大亏,回家后我可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狠狠修炼了一段时间……说来也是倒霉,我这次是闭门修炼以来第一趟出门,结果被你揍了个鼻青脸肿!”

只是修炼就能晋级?那叉子岂不早就是十级武士了?比凌颇感怀疑的扫了约瑟一眼,心想莫非他也有和亚姆伯爵家族差不多的武技提速口诀?不过这西大陆的斗气口诀和东大陆的异术口诀一样,都是家族秘传,他有什么极厉害的口诀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看来阁下的斗气根基极好。”他不动声色的试探道,“不知阁下为何来这谷里?一般的小事不会令阁下中止修炼来此吧?”

约瑟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比凌觉察到他的犹豫,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该打听这个。”

“其实……告诉你们也没什么。”约瑟呵呵笑笑,决心据实以告,“我们格鲁国以武立国,对武器盔甲的需求量很大。相信你们也知道,斯丹国作为我国的盟国,一直向我国提供最好的装备。但最近来自斯丹国的武器质量明显下降,后来发现是矿区的矿石被人提前买走所致。买货的对方身份不明,矿石的去向也不明。我国查来查去,能运走大量矿石的地方实在不多,似乎只有这里才有可能。”

“怎么,斯丹国的官方也不知道是谁买走了矿石?还得你们亲自来此?”

“矿区都是西大陆极有势力的贵族所有,斯丹国那些官们怎么敢惹他们?”约瑟不屑的说,“矿主们说是一些神秘人出了大价钱,矿石还没离开矿区就全被他们买走了。”

“但这里荒废已久,而且危险重重……”

“哼,这里的危险神秘,说不定就是那些买走矿石的神秘人在作怪!”

好像无意中卷入什么阴谋了,比凌看了看叉子,两人无奈的一笑。

……

夜已深,比凌和叉子挤在约瑟慷慨提供的一顶帐篷里,却怎么也无法安心入睡。两人白天亲身体会过那白雾的诡异,此时万万不敢大意闭眼。

“哗啦”一声响,帐篷门被掀开,月光洒了进来。约瑟低头走进,抖抖脚道:“你们怎么还没睡?哎,外面可真冷啊!”

叉子和比凌抬头看看他,没说话。

约瑟往两人中间挤了挤,一屁股坐下来:“是不是担心有敌人?别过分紧张!这里都是精锐骑士,防御绝对没问题!”

他正等着对方回应,谁料两人突然同时出手,一人一拳狠狠击在他的要害之处。约瑟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晕脑,惨叫道:“你们干吗?我是约瑟啊!”

“你不是!”比凌冷冷回答,“你的脸上少了点东西!”

借着一丝清冷的月光,被打倒在地的那人虽然容貌体形和约瑟完全相同,但那张干净的脸上的确少了些东西——他没有黑眼圈。

“说!你到底是谁?”叉子压抑着声音低喝,手中也格外用劲。

“嘿嘿……”一阵轻飘飘的笑声过后,两人只觉手细然一空!被他们压倒在地的那个假约瑟疏忽不见,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骇然之色。

第五节 我认识你吗?

“啊!——”惨叫突起,叉子和比凌霍然抬头。糟糕,一定有人被假冒者偷袭得手了!

一声惨叫过后,营地中又接连响起数声惨叫,各个方向都有!一片嘎然而止的声音中充满着震惊与不甘,带着满腹疑惑的逝去。

“我们不可分散。”比凌脸色有些难看,“那些幻化者真是无孔不入,若是分开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叉子斜眼看看他,有些不情愿伸过手去:“喏……”

两人再度双手紧握,慢慢走出帐篷。脸上警戒万分,心中却满是忧虑——对于那些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格鲁国骑士,他们该怎么分辨真假?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样逼真的幻术?”一阵咒骂从身后传来,约瑟拖着带血的胳膊疾跑过来,“果然和你们形容的一模一样!刚才幸亏我护体斗气开得快,不然……”

“等等!”比凌挥手阻止了他的靠近,“我们不知你是真是假,先提供你是约瑟的证据!”

“你!”约瑟猛一跺脚,“我还怀疑你们是假的呢!你们又有什么说明身份的证据?”

“我曾经做过安基岛亚姆小姐的护卫,去年在堪萨岛第一次见到你。”叉子飞快的说,“假冒的家伙是不会知道我们过往的!”

“嗯,你是叉子!”约瑟喘着气说道,“去年在堪萨岛,我被……砸破了头……”

“看起来你是真的。”叉子点点头,向比凌示意,“他怎么办?我可再没多余的手了!”

“让他走在前面,我会盯着他的!”比凌收回子四周的目光,“到火堆那边去!黑暗中危险性太大了!”

三个人急匆匆赶到营地中央的火堆,几个守卫骑士的尸体就躺在一边,脸上犹带难以置信的表情。约瑟神色极其愤怒,捏紧拳头恨声道:“好,好!别让我抓到你们!”

“不要冲动,我们不能再分散!”比凌咬紧嘴唇叮嘱道。看着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人此时已变成冰冷的尸体,他心里也极不舒服。但比起计较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自保!

就在此时,比凌突然感到一股庞大的灵力扑面而来!他震惊的抬起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回事?这股灵力似乎有一丝他略戊悉的感觉……

几个跌跌撞撞跑来的骑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三人连声喝止了他们的靠近,约瑟快速盘问起来。

“还好,都是真的!”约瑟似乎舒了一口气,他的部下中好歹有人活下来!

“大家快聚到一处,不要再让人钻空子!”

就着火光,众人围站到一起,将先前各自的遭遇说了说,果然每人都被“同伴”袭击了。如此看来,敌人能同时弄出数个假货来!情况更加棘手!

“异术者,异术者!”约瑟咬牙切齿,“什么时候西大陆突然冒出这么诡异的异术者!”

听他这么一说,比凌心中突然一凛——这般奇妙神秘的幻术,那样充沛的灵力,莫非是东大陆的异术者?他不安起来,怎么对付藏身黑暗的异术者呢?武技是毫无用处的,只能试试异术吧!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功夫,比凌悄悄凝聚起体内的灵力,默默念起口诀来。降灵一族最大的能力便是沟通和驱使死者灵魂,利用他们的力量。这里曾经死去太多的人,留下充沛的灵魂痕迹,所以比凌使用起异术来格外顺手。很快,他就捕捉到附近一个死灵的存在——应是刚刚死去不久,还未归入冥府的灵魂。

除开飞行术、摄魂术和变身术,这还是他第一次成功触及降灵族异术的根本所在。他心中狂喜,迅速吩咐那个死灵去寻找是否还有其他人藏匿在四周。他现在还未有能力直接驱使死灵战斗,只能拿它当当侦查小兵。

很快,死灵的回报传到他的脑中——就在旁边半山腰便有两个活人的踪影。比凌精神一振,开始考虑如何将这个情况告诉其他人而不至引起怀疑。

可惜还没等他说出来,死灵再次报告说那两人突然开始飞快的向谷外移动,看起来他们好像在逃离。比凌正在疑惑,为何那两人不再对己方下手,放弃夜间大好机会跑走,只听得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山崖下响了起来。

“刚刚是谁……用,用了异术……”那人的身影还隐在黑暗中,声音听起来很生涩。比凌一悚,怎么死灵没发觉此人的靠近?等他回过神来,那死灵已经脱离异术控制,踏上归途了。

“你是谁?别藏头尾,快滚出来!”约瑟大喝道。剩下的三个骑士一字散开,万分警惕的子着声源黑暗处。

那人终于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他的身子缓缓转向比凌站立的地方,“怎,怎么是你,呃?”那人出半张惨白的脸,费力的说道,“来这里,做,做什么?”

他怎么好像认识我?不,不,他是认识凛!

比凌大惊之下,脑中霎那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他是凛的旧识?还是说他是“那人”属下?莫非我的身份就要暴了?他会不会意识到我和凛并非一个人?……混乱思绪中,唯一清晰的想法是——赶快杀了他,别让他把我的秘密说出来!

他陡然抬手,一股金灿灿的斗气化为数道流星呼啸而去,在那人身周猛的爆炸开来。这是他修炼斗气以来最猛烈的一次攻势,若被击中,那人定会尸骨无存!

斗气激起的尘土散后,那人已经跃到远处山崖之下,看起来是避开了攻击中心。“你,你……”那人显然是被他的攻击吓了一大跳,口齿不清的叫道,“不,不是!你……”

比凌不等他说完便大喝一声:“少装神弄鬼!你若不投降便受死吧!”

那人大喊道“别,别……等等……我没有恶意!”他似乎很久没有说话,吐词很是艰难。但多说几句后,他的叫喊便流畅起来。可比凌哪会让他有机会讲话,一波接一波的斗气攻势有如暴风骤雨,直直袭向那人。其他人也出手毫不留情,身在危险之地谁敢理他要说什么?

一轮疯狂的斗气攻击过后,那人先前站立之处已经满目苍痍,山体都被活生生削下一大块来。但目之所及,似乎没有那人的尸体。

比凌来不及舒口气,心中警兆突生,一股颇有压迫感的灵力扑面而来。他凝神细探,那丝熟悉感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原来先前感受到的庞大灵力是这人所有,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幻象并没如他预料般出现,反倒是身周的骑士们一个个栽倒在地,就连拥有强悍护体斗气的约瑟也不例外。

“叉子!”比凌眼见同伴也垂头软倒,心中一急,顾不得追究对方到底使用了什么方法,便一把背起叉子往外跑去。

黑夜的掩映下,比凌的发足狂奔摆脱不了那人的如影随形。他终于停了脚,无奈的叹息一声,低低诵念起口诀来。

“呼!”一对晶莹剔透的翅膀从他的背上舒展开来,比凌紧紧拽着人事不省的叉子,倏然飞上天空。到了此时,他也顾不得其他,逃命要紧——反正他已经认出了凛的面貌!这身份看来是保不住了。

“嗯?”紧随其后的那人突然轻笑一声,口中念念有词。“刷”的一声,同样的一双盈着月光清辉的翅膀在夜色里伸展开来!

看着那对流光溢彩的透明翅膀,比凌的动作完全滞住。他直愣愣看着地上的那人,面上竟然痴了。

“你是……”他慢慢降落于地,口中喃喃道,“降灵一族?”

“最耗费灵力的飞行术,你的长辈没有教过你不要轻易使用吗?”那人轻轻说道,“连我的迷魂术都分辨不出来,你的判断力应该要加强。”

比凌脑子全糊涂了。这人是降灵族的幸存成员?但他为什么在西大陆?还是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他是降灵族人的身份倒是无须怀疑,那种借助灵魂力量而生成的透明翅膀,只有降灵族的异术才有可能唤出。即使其他人偷到了降灵口诀也不行——必须要降灵族血脉相承的灵基作为施术的根本!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那些假冒者的幻象是你弄出来的吗?”

“瞎说什么呢!我只是好奇此地有新的死灵诞生才来的,什么幻象不关我事!”

“是么……”比凌想着那两个突然离去的家伙,应该是他们下的手吧?那么,是因为面前这人的到来,他们才会逃跑吗?

“你是谁?”那人收了翅膀稳稳站住,“为什么和凛长得那么像?”

比凌细细打量他。那人身形瘦得有如竹竿,穿着一身灰得看不出颜色的长袍。干巴巴、脏兮兮的惨白脸上有一对极湛亮的眸子,胡子邋遢的模样好似年纪不轻。

他正在想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那人突然恍然大悟般说道:“喔,莫非你是凛的儿子?我算算……不对!他的儿子不该这么大年纪!……”

“啊?不,我不是凛的儿子。我……凛保护过我,用他的生命。他在死前……让我使用异术吸收了他的灵魂,所以我的模样变得和他一样……”

“凛死了?”那人愣了愣,“是谁杀了他?”

“我不知道那人的姓名,只知道他属下有几位强大无比的元素使。凛自知不敌,使用了以命相搏的招数,耗尽生命力而亡。”

“是,是那人……怪不得……”那人脸上闪过深深的悲恸,“凛能在死前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你,那你一定是族里寄予厚望的新一代异术者。”

比凌微微低头,有些犹豫是否要告诉他——我其实并不是降灵族的成员,凛也不是要将灵魂奉献给我。

“那小姐呢?她身为族长,有没有去为凛讨个公道?”那人问完,突又叹息一声,“八成是不敢的,那人实力太过强大,小姐即使天纵奇才,也不是他的对手……”

“小姐?”比凌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碧的母亲!这人一定离开降灵族许久,连她死去多年的消息都不知晓。

“族长已经在七年前死去。”比凌一字一句的说,“降灵一族也已经被彻底灭门了!”

“什么?”那人突的大叫一声,出白森森的牙齿,在黑夜里分外吓人,“你胡说什么?”

顶着对方怀疑的目光,比凌将当日灭门之事大概说了一遍。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降灵族全灭的结局,但当时对方出动数千人发动突然夜袭,又有风使、火使、土使三大强者压阵,那人也有分身亲临,他不敢相信有人能够活下来。

“你,你说真的?死了?大家全都死了?”那人呆了半天,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竟然全死了!”

比凌愕然看着他仰头大笑,却听他的笑声里蕴着无限悲怆与苦楚,似乎要把心中积郁已久的情绪全部倾泻一空!

“死了!死了!”他狂笑着,嘶哑的吼叫声响彻天地,震得比凌耳中嗡嗡直响、头晕脑胀。

“全死了……”那人肆意大笑良久,声音终于渐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软软跪倒在地,“小姐,你竟已死去七年了!怎么不等等我,我还没有打败你啊!我在这里待了十多年,每天埋头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告诉我!……”

“我这个被族里驱赶出来的叛逆……”他忽然又尖声笑起来,如同夜枭最凄厉的哀鸣,“竟然成为最好运的幸存之人!哈哈……”

他笑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脏兮兮的脸上更添几分邋遢。比凌怜悯的看着他,很清楚他心中的悲痛哀绝之意绝对比自己更深更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陡然停止笑声。

“……你要活下去。”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晃悠悠站起来,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等等!你若要报仇,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够的!不要贸然去寻仇,那只会令你白白送命!”

那人停了停,却什么话都没说,复又提脚疾行,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山崖边,只剩下比凌清冷孤寂的身影,在月光下静静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