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头号通缉犯
我也就很直接地道:“请开门见山!”
伍路先挺了挺身子:“好,我这就说先说一段我少年时候发生的事情,必须先从那里说起。”
我和白素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于是伍路元就开始说,他说的就是我一开始就记述的那些。
当他说到了他急流勇退那一段之后,略停了一停。
从他开始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所说到的事情非常多,尤其是牵涉到当时江湖纠纷,错纵复杂的人事关系等等,以及许多我闻所未闻的人物轶事,奇闻怪谈,真可以说是叹为“听”止。
把他所说的如果全部记述下来,至少可以成为十个八个完全独立的故事,我只是把其中和这个故事有关的,作为故事的开始,就是前面所?述的那些,是有关伍路元本身的传奇。
当然那只是伍路元本身传奇故事的上半部,他忽然销声匿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没有人知道。
所以当他停了一停之际,我和白素都不出声,希望他继续往下说。
伍路元连喝了好几口酒,又道:“我必须将事情从我小时候说起,是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性质很类似的缘故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非常的遭遇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听得他这样说,有些不明白,我不明白他所说的“非常的遭遇”究竟确切地指什么事情而言。
因为在他已经?述了的事情之中,有许多遭遇都不是普通人所能够遇到的,都可以说是“非常的遭遇”。
我想问个清楚,可是还没有开口,就听到白素道:“请继续往下说。”
同时白素向我使了一个眼色,我明白白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打岔伍路元?述事情时,相当没有条理,要是我再不断提出问题,只怕他说来更是混乱,不知道说到什么时候才能将事情说清楚了。
所以我忍了下来,没有发问。
伍路元又停了一会,摇着头,先是自言自语,道:“真是怪事,真是怪事。”
然后他才开始?述闳于他的遭遇。
还是像刚才一样,我把他所说的,经过整理之后,选择其中和故事有关的重要部份,加以复述。
原来当年伍路元看透了形势的发展,看出他当时虽然非常风光,可是这种风光必然不能够长久维持,所以他才急流勇退,奇Qīsūu.сom书带了多年来的积蓄,一笔相当可观的财产,离开了当地。
对于自己何去何从,他完全没有既定的目标,只是周游列国,希望可以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生活的地方。
大约经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他发现似乎全世界都没有一个可以安安静静生活的所在,他感到非常失望。
最后他来到了那个海岛就是现在的岛国,当时还是法国的殖民地。
他也完全没有准备久留,因为当时岛上十分紊乱,要求独立的运动进行得非常炽烈,全岛都在戒严状态之中,法国殖民者甚至于从本土调来了军队,进行镇压。
翻开人类的历史看看,就可以知道所有的独立,都是经过长期艰苦,剧烈的斗争才能得到的。尽管独立的要求是一个地方民众的天生权利?可是必然会遭受到强势力量这样和那样理由的反对,反对的最后结果,也必然是武力镇压。
只有在镇压不成的情况下,独立才能实现。
这是一个走向独立必须经过的阶段,也是实现独立的一种公式。
在伍路元到达那个海岛的时候,正处于海岛独立运动的关键时刻。也就是说在那时候,殖民统治者和岛上民众的矛盾,正处于最尖锐的时刻。
监狱之中,囚禁了许多政治犯,都是岛上独立运动的骨干份子,有许多优秀的独立运动领导者被判处死刑,并且立刻执行,全岛充满了恐怖统治的气氛。
这样的一个海岛,本来根本不符合伍路元的要求,伍路元要求的是一个和平、宁静、安定的所在,而海岛却正处于剧烈的动荡之中,伍路元只打算住上两三天就走。
他在从机场到酒店的途中,就充分体会了海岛上动乱的气氛军队和员警控制着每个街道,所有行走的人,都行色匆匆,而军队和员警对每个人都进行检查,甚至于连老妇人和小孩都不放过。
伍路元在一路上,车子遭截停的次数,超过十次,每次都遭到盘问和搜检,伍路元会讲流利的法语那是他长期在法租界活动的时候和法国人打交道时学来的,这时候很派上用途,检查的军队对他很客气。
伍路元注意到军队手中都拿着一张相片,照片上是一个轮廓很鲜明的中年男子,显出他性格非常坚韧,伍路元对照片上这个中年人并不陌生,知道他的名字叫古勒勒,正是岛上独立运动的最高领导人。
在所有可以贴上告示之处,都有通缉古勒勒的布告,悬赏的金额是十万法郎在当时,那是普通人一生都赚不到的财富。
伍路元也留意到了布告大多数在半年之前就已经张贴,显然岛上并没有人为了这笔庞大的赏金而出卖自己的领袖。
而对古勒勒的搜捕,已经升华到了一种象征意义的程度只要古勒勒一天还在自由地领导独立运动,独立运动就得到一天的发展,人心就继续得到鼓舞,深信独立能够成功。
法国殖民者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希望通过抓到古勒勒,而使独立运动受到严重的打击,岛上民众天性非常和平,政治意识也不是很浓,如果没有了绝对强势的领导,独立运动很可能从此烟消云散,至少也要推迟好些年。
古勒勒是这样的一个关键人物,统治者长期搜捕而没有结果,简直令统治者变得疯狂,已经用“掩护”,“窝藏”,“知情不报”等等罪名,拘捕了许多人,甚至因此处决了超过十多个人。
岛上已经实现军法统治,而军法统治的最高目标,就是要捕获古勒勒。
※※※伍路元用了相当长的时间,?述当时法国殖民者如何希望可以抓到古勒勒的情形,更非常强调古勒勒在独立运动中的重要性,听得我非常不耐烦。
因为古勒勒地位的重要,历史上早已经证明,他正是那个岛国的第一任总统,将岛国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家虽小,他却赢得了国际间一致的尊重。
也就是说,不管当时军法统治如何穷凶极恶地搜捕他,他始终都没有被捕,不然早就死在军队枪下,如何还能当总统。
我知道这些,所以伍路元在?述的时候,还要努力形容当时古勒勒如何如何,我听来味同嚼蜡,呵欠连连,中间甚至于还打了一个盹。
伍路元的孙子不断在频频提醒:“这些事情早已成为历史,爷爷请说重要的事情。”
伍路元每次都不以为然,看来还是照他自己的方式在?述。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白素向我笑了笑,做了一个“给老人家一些耐心”的手势。
我已经决定,如果伍路元再这样说下去,我不会有这样的好耐性,就在我准备不让他再这样说下去的时候,伍路元的?述,居然有了进展,变得很吸引人了。
※※※伍路元在到了酒店之后,已经可以肯定,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是岛上最吃紧的时刻。从酒店的阳台看出去,就是美丽的沙滩,沙细而白,海水碧清,风光怡人,可是却冷冷清清,除了巡逻的军队之外,根本没有游人。
伍路元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子,准备睡上一觉,就离开这个海岛。
他走进套房的客厅,倒了一杯酒,走进卧室,才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他一眼看到床边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正在向他深深鞠躬。
房间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已经够突然的了,而当那个人鞠躬完,直起身子来的时候,伍路元更是大吃一惊,只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路上看了至少几十次他的照片的古勒勒!
一时之间,就算伍路元经过许多次大风大浪,这时候也不禁呆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岛上有好几千军警在围捕这个人,而这个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任何人碰到了这样的状况,都会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伍路元刚才进酒店的时候,看到的军警,至少超过一百人。看来军警也正在搜查酒店,更可能是军警知道古勒勒进了酒店,所以才加派人手前来的。
伍路元对于岛上的独立运动一无所知,尽管他对要求独立的志士有相当程度的同情,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也绝对不会向对方提供任何帮助事实上他也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在他和古勒勒对峙的大约几秒钟间,古勒勒再度向他深深鞠躬,显然是在请求他的帮助。
伍路元无可奈何至于极点,他张大了口,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摇头这时候他还只是想到自己无法向对方提供任何帮助,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
这时候,酒店外面,传来警车到达的声音,和大批军队来到的声音,军警看来已经包围下酒店,很快就会进入酒店来作彻底的搜查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就算会飞,也要一下子就飞上高空,才能逃得出去,看来实在是万无幸理的了!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古勒勒看来十分镇定,开口道:“先生,你一定知道我是谁,请帮助我,我不能落入他们的手中。”
他一开口,说的是纯正的法语后来伍路元才知道他曾经在法国留学多年。
伍路元在那时候,不断地苦笑,摊手,努力了好一会,才算是进出了一句话来,道:“我怎么能帮你呢?”
古勒勒的回答古怪至于极点,他道:“这里是二三三号房,你是这里的住客,你就能够帮我。
伍路元啼笑皆非,继续摇头。古勒勒吸了一口气,道:“你是元帅,是不是?五条路上的元帅。是不是?是,你就能够救我!”
古勒勒的话非常简短有力,可是他的话同时也莫名其妙到了极点,而更令伍路元奇怪之极的是,什么“五条路上的元帅”那种不伦不类的说法,分明就是他的外号“五路元帅”!
他,五路元帅伍路元,虽然在一定的时间,一定的地方,赫赫有名,可是他也非常清楚,在这个岛上,不会有人认识他,岛上独立运动的首领,更不可能知道他。
然而却偏偏在古勒勒的口中,说出了他的外号!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几分钟之前,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进入二三三号房!
而眼前的情形,看起来却像是古勒勒早就知道他会进入这个房间,而且先在这里等他一样!
伍路元只觉得事情怪异到了极点,可是这时候根本不容许他发问,甚至于不容许他仔细想一想,因为房间外面已经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包括大声呼喝,和撞开房门的砰然巨响,显然逐房搜查已经开始,而且在迅速接近!
情势如此危急,古勒勒可以说是一只脚已踏进鬼门关了,可是他却还是非常镇定,像是凭刚才那几句话,他就一定可以获救一样。
饶是伍路元多见世面,也有好几次死里逃生的经验,这时候也是手足无措,他开始意识到,古勒勒这个头号通缉犯在他的房间之中,这件事情大大不炒。
他一想到了这一点,就自然而然在行动上有表现,他重重顿足,想叫古勒勒立刻离开。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随着他顿足的动作,古勒勒的目光,望向他的双腿。陡然之间,脸色大变,变得惊惶之极,连声音都变了,哑声道:“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的救星!能够救我的人。应该只有一条腿!”
伍路元确然只有一条腿,可是他装了假腿,又穿着长裤,表面上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伍路元听到他这样叫,心中的讶异更是到了极点,他心想,是谁将有关自己的这一切告诉古勒勒的,告诉了他,又能有什么作用。他一面想,一面看古勒勒时,只见他脸如死灰,满头满脸郎是汗珠,团团乱转,刚才的镇定,不知道去了何处,看来虽然他是运动的领袖,可是面对死亡,世未能避免恐惧。
这时候,伍路元思绪紊乱到了极点,在极度的紊乱之中,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之前的事情来当年陈老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曾在梦境之中有老人告诉他,会遇到救星,救星是五路元帅……等等。
结果陈老看到了他,真的逃过了一劫,那一次,他什么也没有做,却真正成了陈老的救星。
这件事情,在陈老告诉了伍路元之后,伍路元和陈老一直在研究,何以陈老会有这样的一个梦,而且梦中的预言会得到完完全全的实现。
伍路元始终找不出任何原因,只好将一切都归之于巧合。陈老倒是有他的解释,不过伍路元并不颐意接受陈老的解释是:伍路元是天上某一个星宿下凡,所以有各路神仙照应,而他有能力拯救在绝路上的人,所以就有神仙在梦中告诉命不该绝的人,认定伍路元是救星。
伍路元并不认为自己和星宿有任何关系,所以对陈老的解释,只是一笑置之。
这时候伍路元忽然想起了陈老的那个梦,他明知道没有什么可能,可是也很想弄清楚。
他感到这样的“巧合”,有一次已经是不可思议至于极点,如果竟然有两次,那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了。
同时这时候他看到古勒勒那种惊慌的样子,想到告诉他自己确然只有一条腿,不知道会不会对他有一定的帮助。
在紊乱之中,行动会不按常理,伍路元拿起铁拐来,在自己假腿上敲了两下,发出声响,一听就知道那是假腿。
古勒勒陡然震动,伍路元从来也没有看到过一个人可以那么快地从绝望到狂喜,古勒勒张大了口,一面喘气,一面道:“你真的只有一条腿!你真的是我的救星!
他的话才出口,房门已经传来了剧烈的撞门声,同时有好几个人的呼喝:“开门!立刻开门!”
军队的逐房搜查。已经搜到了这间房间!
古勒勒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自己居然完全不想办法,而只是望定了伍路元,等伍路元这个“救星”来救他!
伍路元能够有什么办法救他,而这时候,房门外传来了枪声,伍路元回头看去,通过卧室的门,看到外面门上,已经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外面的军队立刻就要进来了!
而古勒勒还在等伍路元的打救。
伍路元实在没有法子可想,只好随便向浴室门指了一指,古勒勒行动迅速无比,立刻闪进了浴室,房门被撞开,五六个士兵冲进来。不会超过半秒钟。
士兵凶神恶煞一样冲进来,立刻有两支步枪的枪口,重重的抵在伍路元的胸口,而且不断用枪口用力撞伍路元的胸口,伍路元虽然有一身好功夫,也觉得疼痛难忍,上兵还同时大声喝骂,伍路元一直后退,终于被逼到了墙角。
直到这时候,伍路元才觉出自己的处境,实在是糟糕已极!
糟糕到了他感到自己的命运已经和古勒勒拴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古勒勒是头号通缉犯,早已有了一经发现,就可以格杀勿论的命令,也就是说,古勒勒现在虽然还躲在浴室中,可是估计最多十秒钟之后就会被发现,而在被发现之后,就会在士兵的大声叫嚷之中,被乱枪扫射而亡。
而他,当然毫无疑问会被当成同犯,纵使不命丧当场,也必然会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古勒勒把他当救星,可是实际上伍路元却知道自己成了古勒勒的陪葬人。
他想向士兵解释,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旅客,可是他张大了口。却发不出声音来,主要的原因,当然是由于面临死亡的恐惧,次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事情如此复杂离奇,如何能够说得明白,就算说明白了,又有什么人会相信?
伍路元心中苦涩无比,他以为自己放弃了许多,应该可以平静地过下半辈子生活,结果却这样莫名其炒就送了性命。
就算他留在当地,情形再坏,也不过是绑赴刑场执行枪决而已,他感到生命好像有一定的规律,在这个规律中运行,随便如何聪明,如何挣扎,结果都脱不了这个规律的范围。
伍路元看着几个士兵冲向浴室,这时候在他前面的士兵还在不断地向他喝问,可是他已经根本听不清楚士兵在向他问些什么了。
※※※在伍路元?述这些经过的时候。尽管他所?述的非常惊险,可是年纪老迈的伍路元就在我们的眼前,身体健康,头脑清楚,而且他的孙子还成了岛国的部长,由此可知他在那里的日子过得很好,一切危险,都成为过去。
然而我在听到伍路元?述当时的情景时,还是在不断设想,当时那样的情形,伍路元有什么方法可以解除危机?
不论我怎样设想,都觉得伍路元当时应该是死路一条,完全没有生路可言!
除非是当时躲进浴室的古勒勒已经离开,士兵撞开了浴室的门。没有发现,那么伍路元还有解释的机会,可是古勒勒认定了伍路元是他的救星,又怎么会离开?
我想不出伍路元有什么可以脱困的可能。
我向白素望去,只见白素也在思索,而且显然没有结果,她向我摇了摇头,却低声说了一句:“一定是非常意外的偶发事件,改变了一切。”
我很同意当然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偶发事件。所以才无法根据常理去设想。
白素的说话声音很轻,可是伍路元虽然上了年纪,听觉却还是非常灵敏。居然听到了。
他立刻大声回应:“对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偶然到了不能再偶然!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会好到这种地步!”
白素微笑:“请快往下说。”
连白素也出言催促,可知伍路元的?述确然相当拖泥带水。
伍路元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他继续说的经过,当然是偶然的事件,本来只要两三句话带过也可以,可是事情本身相当有趣,我考虑之后,还是决定用精简之后的复述。
※※※当时伍路元被逼在墙角,眼睁睁看着两个士兵,用脚踹开了浴室的门。
在那一瞬间,伍路元觉得自己体内的血都是冰凉的。
而也就是在那一?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许多人的叫声,叫的是:“敬礼!”
同时也有许多手拍枪柄,脚跟并靠所发出的声响,说明许多士兵正在向上级立正敬礼。
在房间中的士兵,当然也听到了动静,那两个已经踹开了浴室门的士兵,只要再过一秒钟,就可以发现在浴室中的头号通缉犯了,可是门外的声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使他们回过头去,望向门外。
同时在房间中其他的士兵,也一起望向门外。
如果不是在那个时候,那位受士兵敬礼的将军恰好经过门口,伍路元和古勒勒还是不会有生路的,那位将军一路走过来。一路向对他敬礼的士兵点头,就在那个关键时刻经过门口,在房间中的士兵都看到了他,也都立刻大声叫喊,向他立正行礼。
将军也自然而然转头向房间望来。就改变了一切,如果将军迟一秒钟才经过,士兵已经发现了古勒勒,那么,虽然以后事情不变,伍路元也难以有日后的发展,一切都会不同。
士兵还没有发现古勒勒,所以才会有日后的发展。
却说那将军转头向房间,当然看到了伍路元。只见?那之间,将军的神情变得怪异之极!
他本来是在急步向前走的,一看到了伍路元,立刻想停步,可是脑部的意图,一时之间不能那么快传递到脚上,所以打了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而就在他的身子还没有站稳的时候,他已经大声叫了出来:“元帅!”
将军的叫声之中充满了感情和欢欣,使得所有听到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大家都知道,将军是岛上军队的最高领导,而在军法统治之下,将军也等于是岛上最高的领导了,怎么会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元帅”来了?
将军一面叫,一面已经转身冲进房来,还在不断地叫:“元帅!元帅!”
这时候,两个用枪抵住了伍路元胸口的士兵,发现将军所叫的“元帅”,就是被自己逼到墙角的那个人,一时之间惊惶失措,竟至于不约而同,双手一起松开,任由步枪掉在地上,呆若木鸡。
那时候,伍路元当然也已经看清楚了将军是谁,他大叫一声,推开了面前两个士兵,向前扑去,和将军紧紧拥抱,互相大力拍对方的背部。
看到了这种情形,就算是木头人,也可以知道将军和伍路元有亲密无比的关系,在房间中所有士兵,都直挺挺地站着,一劲也不敢动。
第五部 又是那样!
将军和伍路元拥抱了好一会,伍路元心念电转,知道这时候遇到了将军,是自己的一条生路。可是也万万不能让古勒勒出现。
只要古勒勒不在自己的房间中被捕,伍路元知道凭自己和将军的关系,根本不必要做任何解释,就可以什么事情都没有。
而如果古勒勒在他的房间中被发现,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军的权力再大,也无法只手遮天,古勒勒固然绝无倖理,他也一样脱不了关系。虽然将军终于会保他,可是那也难免经过许多麻烦。
所以伍路元这时候要做的事情,首先是要使那些房间中的士兵离开。
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在镇定下来之后,处理事情就并无困难,他向那些士兵喝道:“你们还不赶快继续去执行任务,在等我向将军投诉你们刚才的行为吗?”
他用法语这样一喝,士兵又亲眼看到他和将军如此亲热,哪里还敢逗留,立刻诺诺连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伍路元和将军了(古勒勒在浴室中),他们分了开来,又互相轻轻拍着对方的脸颊。
将军和伍路元见面之后,所有的动作都证明他们两人是关系亲密之极的好朋友,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江湖上常有“过命的交情”这样的说法。伍路元和将军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伍路元曾经救过将军一命,是真正将将军从鬼门关之中拉出来的。在伍路元这次救人的行动中,还有一条好汉,参与其事,所以很可以简单地说一说。
现在的将军,在伍路元认识他的时候,是租界警局的一个低级警宫。全世界的情形都差不多,低级警官和江湖人物接触最多,也最容易受江湖人物的“照顾”。
沙利文警官并不是什么君子,也绝对无意做清官,所以和伍路元关系非常好,在伍路元那里,得到了许多好处,当然他也回报给伍路元许多方便,双方像是共生生物一样。
在沙利文给伍路元许多方便的同时,伍路元的势力扩展得很快,就必然和有警局做后盾的缘故。敌对沙利文警官的势力,于是就准备釜底抽薪,将沙利文解决掉,使伍路元在警局中失去靠山,从而削弱伍路元的力量。
敌对势力方面在经过周密的计划之后,趁沙利文一次从伍路元赌场出来的机会,跟踪他到了偏僻所在,下手用帆布袋将他罩住,扎成了一团,运到了江边。
在江边早就准备好了船只和许多铅块,只等沙利文一到,就在帆布袋上绑上铅块,将船驶到江中水深流急之处,往江中一抛,从此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沙利文这个人了这是当地江湖上处理敌人的常用方法,在江底,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冤魂在。
本来沙利文必死无疑,可是他命不该绝,在他被帆布袋套上去的时候,被一个在角落里吸毒的人看到,那人又恰好知道沙利文和伍路元的关系,所以立刻飞报伍路元。
等到那吸毒者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将事情说明白,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等到伍路元肯定对方会将人沉入江中,而立乘快船赶到江中心的时候,恰好看到帆布袋从一艘船中被抛出来。
伍路元知道帆布袋一沉进江水,就再也没有法子可以捞起来了,幸而对方的船大,伍路元的快船小,所以眼看帆布袋从对方船上掉下来,伍路元赶上去,希望帆布袋可以恰好掉到小船上。
伍路元打的主意不错,可是却差了大约两公尺,眼看帆布袋就要在他的眼前掉入江中,伍路元将手一伸,递出了他的那根著名的铁拐。
他尽量将铁拐伸向前,居然被他钩住了帆布袋的一角,可是帆布袋连人带铅块,少说也有三百多斤,再加上下坠之势,更是其重无比。伍路元为了尽量伸拐向前,只握住了拐尖很少的地方,根本无法发力,所以虽然钩住了帆布袋,只是阻了一阻,还是不免会掉入江中!
而且,就算伍路元愿意下水,在帆布袋掉落江中的时候,跳下江去,抓住帆布袋,其结果也必然是他和帆布袋一起下沉,他无论如何没有能力将帆布袋弄上船来。
伍路元长叹一声,已经准备放弃了。而就在这千钧发之际,忽然在黑暗的江面上,出现了一个人,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来的,那个人身下也没有任何船只,他就这样忽然出现,出现的时候,距离大约还有一两丈,伍路元连眼都还没有眨,这个人的来势好快,一下子就到了眼前。
这时候帆布袋已经有一角浸到了江水,伍路元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在努力,他的手腕因为用力而痛得像是要断折一般。
伍路元在陡然看到了那个人出现的时候,还以为来的是水中的鬼魂!
只见那人手中。拿着一根很长很长的竹篙,人末到,竹篙先伸出,篙尖的焰钩一下子就搭在帆布袋上,将帆布袋向上抬了一抬。
有了这一下帮助,伍路元大叫一声,用劲发力,一下子将帆布袋扯近了三尺,一伸手,抓住了袋子,再一扯,袋子就落到了快船之上沙利文的一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就那么一扯之间,伍路元抬头看去,只见突然出现的那个人,已经在一丈开外,那人竟然连头都没有回,顺流而去,转眼之间,就已经看不见了。
伍路元只看清楚,那人手中的竹篙,足有一丈五六长,他并非站在水面上,施展什么“水上飘”的轻功,而是在他的脚下,有一个又狭又短的竹筏。
那竹筏只不过是四根碗口粗细的竹子而已,长也不会超过一丈。那人就站在这样的竹筏上,在湍急的江流上,来如风,去如烟,简直是神出鬼没!
而这份功夫,就算不如传说的“登萍渡水”,也是了不起之极的了。
而且伍路元注意到那人刚才拿竹篙来帮他的时候,只是一手持竹篙的一端,那么长的一根竹篙,本身的重量也很惊人,那人却举重若轻,由此可知他肯定身怀绝技。
伍路元和那人只打了一个照面,天色黑暗,他只是依稀看到那人年纪很轻,也没有看清楚他的面貌。
※※※伍路元在?述这段救人的经过时,说得相当详细,其过程也确然堪称惊心动魄。
他更用了很多时间,描述那个在江面上,倏然而来,飘然而去的青年人。最后,他道:“当时我不知道这个青年是谁。后来才知道,这青年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在他?述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用一支长竹篙,wrshǚ.сōm助了他一臂之力救了沙利文的时候,我和白素就互望了一眼,心中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人了。
所以当伍路元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等他说完,就接上去说道:“范篙头!”
白素也道:“也有人叫他为‘范高头’的。”
伍路元非常高兴,道:“原来两位都知道这个人物,和两位说过去的事情,真愉快,你们都知道来龙去脉,不必多加说明。”
我心中想:不必多加说明,你说起往事来,已经说了一夜,若是要加说明,不知道要说到何年何月了!
伍路元很是感慨,道:“这位范高头……这位范高头……”
他像是没有法子去形容。
事实上确然如此,这位范高头,堪称“浦江奇侠”,一篙一筏,在江上干下了许多行侠仗义的事迹,都成为人们口中流传的故事,其中还有一段非常曲折缠绵的爱情故事,若要将他的事迹当故事那样一桩一桩写下来,只怕会比“木兰花故事”更多,是典型的现代武侠小说。
我在这里。特别花了些时间提到他,就是因为当年几乎人人皆知的一位奇侠,现在却完全没有人知道了。这对范高头来说,非常不公平。
后来我又在伍路元那里,知道了许多有关范高头的事情,再加上走访了一些对范高头还有记忆的人物,像白老大等等,如果有可能将他的事迹记述一些下来,使他的大名不至于淹没,能够流传,倒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更有意思的是,范高头这个人,并不是一味正派,而是忽正忽邪,正起来比谁都正,邪起来比谁都邪!
如果从心理学角度来看,这位奇侠是一个典型的人格分裂症患者!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的故事才特别有趣。
闲话表过就算,却说后来伍路元和范高头颇有交往,他这才知道,那时候,范高头才初出江湖,在江上干些没本钱买卖,那天晚上他恰好经过,看到伍路元在努力抢救从大船上掉下来的帆布袋,以为伍路元是他的“同行”,才偷了大船上的货物,所以一时兴起,就帮了伍路元一把。
范高头不知道自己那次救了沙利文,伍路元也没有向他说。范高头当然更不知道自己随便伸了一下竹篙,影响会如此之深远,甚至于促成了一个国家的成立!
而这时候伍路元回忆起范高头这个人,由于他短短的一生实在太灿烂多采,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我们在这时候大约花了一小时左右,讨论范高头这个人,然后伍路元才继续?述。
※※※伍路元救起了沙利文,沙利文人在袋中,外面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到,所以他完全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危险情况下获救的。
当伍路元割破帆布袋,放他出来的时候,他跪在快船的甲板上,一直向伍路元叩头。
伍路元是老江湖,当然深知道对人有恩不必表现出来的道理,所以并不肯接受叩谢,将沙利文扶了起来,沙利文抱住伍路元,又说了许多感恩的话。
伍路元反而安慰他,道:“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过这次,你一定官运亨通,前途无量!”
沙利文才从鬼门关逃回来,当时也根本没有想到升官发财,只是全身发抖而已。
伍路元又道:“我知道害你的人是谁,这当口他们一定认为已经将你解决了,我们立刻行动,杀他一个出其不意!”
沙利文自然是伍路元怎么说怎么好,立刻调动人马,敌对势力方面正如伍路元所料,所有上层人物,都在一个妓院中庆功,正在高兴的时候,沙利文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人人都目瞪口呆,不是被捕,就是当场被杀,整个势力,从此烟消瓦解。
沙利文还因此立了大功,官升三级,而且从此之后,真的应了伍路元的话,官运之好,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不过五六年工夫,就升到了副局长的高位。
在这五六年当中,沙利文和伍路元配合得天衣无缝,合作愉快之极,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两人的交情也与日俱增,到后来,虽然沙利文是法国洋鬼子,却主动向伍路元提出,两人结拜成为兄弟。虽然事情很滑稽,伍路元也立刻同意有一个警局副局长成为结拜兄弟,当然对势力扩展,财源广进,大有帮助。
不到一年,沙利文被调回法国,再次升官,和伍路元就没有什么联络了。伍路元只陆续听到他的一些消息。说是进了国防部,后来又到了军队。
伍路元再也想不到沙利文会当了将军,而且带了军队来到这个岛上,成了整个岛的太上皇!
介绍伍路元和沙利文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因为两人之间如果不是有这样亲密的关系,以后事情的发展,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伍路元在处境极度危险的情形下,和沙利文重逢,立刻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毫无问题,问题只在目前还躲在浴室中的古勒勒身上,只要古勒勒不出现,事情就可以摆平。
这时候,伍路元想起刚才的危险情形,才开始感到害怕,心情松了下来,反倒出了一身汗,他趁机道:“刚才给你的手下吓出一身汗,我要先去洗一个澡。”
沙利文对于能够在这个岛上,突然遇见自己的结拜兄长,显得高兴之极,连声道:“真是!抱歉,抱歉,你快去洗,我在这里等你,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伍路元对沙利文要留在房间里,正中下怀,因为只要将军在这里,还有谁敢到这里来搜查?
他挥了挥汗,向浴室走去。
后来他才知道,在沙利文没有出现之前,他处境的危险程度,远在他当时的估计之上。
原来岛上独立运动的总部,设在山区,领导人在山区,熟悉地形,军队要去进攻,非常困难,所以一直无法成功逮捕。
那天古勒勒有重要任务,必须离开山区,进入市区。军队得到了确切的情报,掌握了古勒勒的行动,而且有情报人员看到了古勒勒进入了这间酒店,所以大批军队将酒店包围,而且将军亲自出动,要将古勒勒抓住。
沙利文将军甚至还定下了计划:如果不能在酒店中将人抓出来,军队撤离,疏散酒店人员之后,将整个酒店炸成平地!那么不论人躲在酒店哪一个角落,都没有生路。
这个计划,在沙利文重逢伍路元之后,心中一高兴,也就没有执行。
这些都是伍路元以后才知道的事情。
当时他走进浴室的时候,只将浴室的门推开一半,闪身而入,立刻把门关上,发现古勒勒就在门的旁边!
伍路元扭开了水笼头,让水声可以遮盖说话的声音,这才向古勒勒望去,只见古勒勒反而一点都不紧张,而且还很高兴,道:“你果然是我的救星!奇妙!真是太奇妙了!”
当时伍路元望着这位独立运动的领袖,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戏剧化到了极点。
古勒勒在浴室中躲了两天,就在这两天之中,国际形势起了变化,在世界各地都有新的独立国家纷纷产生的形势中,法国国会通过了允许海岛独立。
古勒勒的身份,也就突然从头号通缉犯变成了民族英雄,通缉令撤销,对他的任何威胁都不再存在。
沙利文很快就调回法国,他的出现,仿佛就是为了解决伍路元的危机,而且当时沙利文经过酒店房间的门口,只不过是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在那么短的时间中,还要种种条件的配合,例如房间的门和卧室的门恰好都要打开,伍路元当时所在的位置,恰好要使经过的沙利文看得到,沙利文又要恰好在那时候向这个方向望来……等等,等等的因素,才能形成以后事情的发展。
一切全都“配合”得如此之完美,实在不可思议之极。
※※※伍路元?述他的遭遇,说到了这里,停了好一会。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一个很大的、主要的疑问。不过我们还没有将疑问问出来,伍路元就继续说他在岛上的经历了。
我本来想打断他的话头,提出我的疑问,可是被白素阻止,我只好耐心听下去。
伍路元后来在岛上的经历,可以长话短说,很快的略过去。他成了古勒勒的救命恩人,古勒勒当然感激之极,竭力要求伍路元在岛上住下来,而且邀请伍路元成为他新政府的重要官员,
伍路元并没有当官的意图,只是考虑在独立新国家成立之后,他确然可以选择这里作为长久居住之处这正是他周游列国的目的。
就在他考虑的那几天之中,古勒勒因为忙于接收政权,没有时间陪伴伍路元,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派了他的妹妹,招待伍路元。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伍路元和这位小姐,竟然一见锺情。小姐也不嫌伍路元只有一条腿,慧眼识英雄,不到一个月,岛上大选还没有开始,他们就已经结婚,成了夫妻。
伍路元乾脆改了当地土着的姓名,他本来就肤色黝黑,看起来和土着差不多,成了首任总统的亲戚,总统对他信任之极,他虽然不做官,可是在许多事情上他的主意,也就自然而然成为总统的主意。
岛上民风很淳朴,伍路元只要拿出他管理帮会的能力,一半不到,就绰绰有余。
所以伍路元真是找对了地方,他和古勒勒家族,从总统,总理到部长,什么官位都有,是岛上最显赫的家族,一直到现在,还有至少十个人以上,在政府中位居要职。
岛国上也根本没有什么人知道他原来的身份,而作为江湖上的传奇人物,也没有人知道他突然消失之后,原来是这样生活的。
他本身却并没有忘记自己原来的身份,所以很鼓励他的后代到中国留学,那位带他前来见我们的经济部长,就是中国上海的留学生,所以讲起上海话来,字正腔圆。
伍路元说了那么多,可是他究竟为什么要来找我,还是没有说出来。
而我也并不急于向他问这个问题,因为我还有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要问。
好不容易等他的?述告一段落之后,我立刻问:“当年古勒勒为什么认定你会是他的救星?他甚至于根本不认识你!”
伍路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我点了点头:“问得好!当年我也第一时间,用这个问题问他!”
我急忙道:“他怎么说?”
伍路元向我里了一眼,又吸了一口气,才道:“当年他知道自己只要离开山区,就非常危险。可是事情很紧急。非他去处理不可,所以只好去冒险,他准备清晨出发,当晚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一直到了淩晨三点左右,才朦胧睡过去”
伍路元说到这里,我已经叫起来:“不!不会又是那样!”
伍路元望向我,神情有些无可奈何,道:“真的是那样,又是那样!”
我霍然起立,大摇其头,表示不相信。
而伍路元也站了起来,却不住点头。
这时候我们两人的对话和动作,在不明究竟的人看来,保证莫名其妙至于极点,可是在场的其余人却都是明白究竟的,他们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向白素看去,白素也在摇头,而那位部长先生却站到了他祖父的身边,也不断点头。
伍路元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可是因为我料到他会说些什么,所以打断了他的话头。
照他刚才所说的,再说下去,必然是:当年古勒勒在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告诉他,当他非常危险的时候,会有人救他……等等,总之和以前陈老在走投无路的情形下,所做的梦一样。
当年陈老的那个梦和后来发生的事情,如此巧合,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这样的巧事,发生一次已经无从解释,怎么可能发生第二次,所以我认为绝无可能,不会又是那样。
可是伍路元却回答我:“就是那样!”
我还是不相信,白素想了一想,道:“且先听完详细的经过再说。”
我哼了一声,伍路元苦笑:“其实我也不相信,可是他确然这样告诉我他没有必要骗我,因为后来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说的梦境,而我也没有必要编这样的一个故事,来欺骗两位!”
我叹了一口气,伍路元确然没有必要骗我们,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伍路元道:“和当年陈老一样,他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老人告诉他,他这次行动危险之极,万死一生,唯一的生机是找到救星。在梦中,他问那个老人,如何才能找到救星。老人告诉他,救星在海傍大酒店的二三三号房间,他是住客,他叫元帅,五路元帅,他是你的救星。你还要认清楚。他的特征是只有条腿”
虽然伍路元所说的在我意料之中,可是我还是一面听一面摇头:简直太荒唐了!
然而想了一想,又觉得伍路元如果是在编故事,就算他是白癡,也不至于编两个同样不可能的故事。
那么剩下来的可能,就是他所说的是事实了。
然而这样的“事实”,又实在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判断才好。
伍路元在继续往下说:“他在梦醒了之后,将梦中的情形,记得清清楚楚,心中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当时也没有怎么样放在心上。而当他出发,进入市区之后,没有多久,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