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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彩莺秋秋

《《邪神外传》》

白孤尚未接口回答,一声清朗长啸,一抹飘逸绝伦身形,已站立跟前,向“金驼兽”符立抱拳一礼,道:

“区区姜青,一会高人!”

符立朝他目注一瞥,道:

“你是‘火云邪者’姜青……老夫一双‘子午铁牌’,一会你邪神嫡传绝学。”

“金驼兽”符立,肩上负着两块尺来宽、两尺长的铁板,便是“子午铁牌”。

这种“子午铁牌”,并不列入十八般武器的门外兵器,威猛激厉,对方任何兵器磕上,会崩飞脱。

姜青一笑,道:

“不必……就用一般掌剑行了!”

符立虎目一瞪,道:

“好狂傲的年轻人……”

嘴在说,已将双牌执握在手……一响“呼”的划风声中,一股强力劲风直盖过来。

姜青立即一矮身,脚下使个“星转斗移”之式,旋风似的向左一闪……这对“子午铁牌”挟着锐厉劲风,由他盖顶一掠而过,堪堪两寸之隔。

姜青心头一凛,倏然亮出“奔雷剑”。

“金驼兽”符立一声吼喝:

“‘火云邪者’姜青,再接老夫一招……”

“招”字未了,左手铁牌虚点面门,右牌疾如惊虹,一式“横扫千军”,直向姜青腿肚打来。

敢情武林中人最重面子……“金驼兽”符立找上姜青,要一会他邪神嫡传绝学,姜青却轻描淡写一句话,把符立打发掉,这一来,把符立的怒火激起。

姜青见这老头儿凶狠横蛮,亦不由怒火升起,挪身往后一跳,剑走“掣电掠虹剑”剑法……

一招“追风捕影”,剑尖向前猛刺。

符立一牌走空,立即错身一闪,右臂往右一带,双牌猛向姜青身上横截过来。

姜青知道对方双牌,乃是重手兵器,如果硬招架上,即使“奔雷剑”不敌崩飞脱手,握剑虎口,也得要受到震伤。

于是……

“奔雷剑”一收一撤,一招“石火掠芒”,“唰”的劲风声中,反向符立脉门划下。

符立急忙双臂往外一抖,一式“秋风扫叶”,躲开这招。

“金驼兽”符立,发现姜青所施展的剑法,精深灵活,看来又“似曾相识”,却也不敢怠慢。

这时长离一枭、战千羽、白孤等站立一边,作壁上观,并不上前助拳掠阵。

符立见对方剑法精辟深奥,立即变招易式,展出“六十四路子午牌”牌法……指、撞、锁、耘、崩、迎、剪、破……牌影霍霍,闪闪生风。

姜青也以“赤眉”石鱼所传的“掣电掠虹剑”剑法,连绵递出……

闪展腾挪,吞吐撤放,和“子午牌”对上了手,一连四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双方激战之际,金驼兽符立,倏然已想了起来……虚晃一招,闪退两步,大声道:

“姜青,你现在所施展的剑法,乃是‘掣电掠虹剑’……‘赤眉’石鱼跟你何种渊源关系?”

姜青见金驼兽符立,突然问出此话,感到十分意外……自己向赤眉石鱼已行过跪拜之礼,不啻自己受业师父,现在符立问到他老人家身上,自己不能没有回答。

他收起兵刃,朗声道:

“石鱼前辈乃是姜青受业师父……”

金驼兽符立听到这话,把“子午牌”背到背上,哈哈大笑,道:

“老人家原来还有你这么一个英俊的弟子……老夫差一点做了一件见不得‘赤眉’石前辈的事……”

符立说出这话,不但姜青,壁上观的长离一枭、战千羽,和白孤等,也感到十分意外。

从符立这两句话中可以听出,他跟赤眉石鱼之间,不但不是江湖泛泛之交,而且有深厚的渊源关系。

姜青抱拳一礼,道:

“符前辈,刚才晚辈多多失礼得罪了……”

金驼兽符立连连摇头,道:

“姜老弟,你与老夫之间,不能用‘前辈’‘晚辈’来称……”

红面韦陀战千羽走前一步,肃容相邀,道:

“符道友,既是武林同道,就不必见外,请至大厅坐下一谈如何?”

符立朝他目注一瞥,道:

“若非符某错眼,尊驾就是此间主人,红面韦陀道友了!”

战千羽含笑点头,道:

“不敢,在下正是战千羽。”

宾客来到大厅,战千羽替长离一枭卫西、大旋风白孤引见介绍一番……

符立向长离一枭长揖一礼,道:

“原来这位就是‘长离岛’卫岛主,符某久仰了!”

战千羽见金驼兽符立,夤夜来犯,提到“赤眉”石鱼,化干戈为玉帛,但不知此符立跟石鱼是何种的渊源,关系。

他试探问道:

“符道友和石鱼前辈是早有相识?”

金驼兽符立道:

“石前辈高寿已百龄以上……四十年前,长白山‘鹤尾峰’一次战役中,石前辈以一套‘掣电掠虹剑’剑法挡退关外称雄的‘玉麒麟’华彬,救了在下符立一命……迄今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他一指姜青,道:

“刚才姜老弟施展‘掣电掠虹剑’剑法,先是看来‘似曾相识’,十分眼熟,后来想了起来,四十年前,石前辈用这套剑法,救过在下符立一命……”

现在已是化敌为友,长离一枭也就不见外地问道:

“符兄,深夜找来千羽兄府邸,不知有何见示?”

符立见问到这件事上,不由脸上一热,带着解释似的口气,道:

“符某受人之托,前来一试‘火云邪者’姜青,身怀之学如何。想不到姜老弟却是符某救命恩人石前辈的受业弟子……”

姜青换了个称呼,道:

“符兄,能否告诉兄弟我姜青,你是受了何人之托,来一试姜青身怀之学?”

符立沉吟了下,才道:

“姜老弟,这件事即使现在老夫不说,以后你也会知道,不如现在让你知道……”

微微一顿,又道;

“并非别人,就是皖南九华山‘莫怀谷’,‘天地门’总坛,掌门人‘梵谷樵翁’耿策。”

姜青见金驼兽符立说出此人,不由心头暗暗一沉……又是“天地门”中人。

幸亏自己不用义父绝学,出手“掣电掠虹剑”剑法,引起符立注意,问起“赤眉”石鱼这位老人家,不然又会是一场血淋淋的厮杀。

“金驼兽”符立,对石鱼如何收下姜青这个受业弟子的经过,并不清楚。

不过,他相信姜青对这位老人家的行踪去处,可能会知道一些……是以他向姜青问道:

“姜老弟,最近你什么时候,见到过‘赤眉’石老前辈?”

姜青与符立不打不成相识,同时他发现符立也是一位个性中人,是以就说出自己与石鱼相识的经过……

符立听到石鱼“太乙天罡神膜”,遭姜青“金龙夺”所破那回事上,心里不由暗暗一惊。

“赤眉”石鱼成名暗器,也是昔年威镇武林之物,竟毁在姜青“金龙夺”之下。

刚才自己要一试姜青身怀之学,如果他施邪神嫡传绝学,以后演变的情形,不会是现在这样轻松了。

接着姜青又说出石鱼在“花田镇”镇郊那段经过,一笑,又道:

“姜青接下石前辈五招‘五行二仪掌’,他老人家履行诺言,赐姜某‘奔雷剑’,剑谱,传授姜某‘五行二仪掌’和‘掣电掠虹剑’,两门拳掌绝学……”

符立听到姜青居然能接下石鱼五招“五行二仪掌”,暗暗震惊不已……

以自己江湖上的阅历、见闻,还没有听到过,天下武林中,能有接下石鱼五招“二仪掌”的人物。

自己给人耍了猴子戏,来杭州一试姜青身怀之学,他能接下石鱼五招“二仪掌”,又岂是自己所能匹敌?

姜青接着又道:

“姜青身受石前辈传艺之恩,当时向他老人家行了跪拜大礼,恭认他老人家是姜青受艺之师。”

姜青剔去请石鱼寻访楚楚一节,又道:

“端午节前一个月里,石前辈可能会来杭州我战大哥府邸一行。”

符立若有所思中,缓缓颔首……道;“石前辈如来战兄府邸,请姜老弟代为向他老人家致意问候。”

姜青连连点头,道:

“符兄,这个不用嘱咐,兄弟姜青自然做到。”

大厅上气氛十分融洽,长离一枭向“金驼兽”符立,含笑问道:

“‘天地门’掌门耿策,如何会烦请符兄来此,一试我小兄弟姜青身怀之学?”

符立沉吟了下,才道:

“‘梵谷樵翁’耿策,出了一个‘赌注’,符某才答应下来的……”

静静听着的大旋风白孤,哇哇叫着道:

“嗨!符老儿,原来你跟耿策赌钱,才找上我四弟姜青的?”

金驼兽符立一笑,道:

“不是赌钱……”

他向姜青这边,道:

“姜老弟,老夫说了,你可别见怪……”

姜青含笑道:

“符兄,这已是过去的事,只管实言就是。”

符立道:

“‘梵谷樵翁’耿策,出了这样一个‘赌注’……老夫与‘火云邪者’姜青交手,如败在对方手里,老夫面壁十年,不出江湖……”

红面韦陀战千羽一笑,道:

“赢了呢……”

金驼兽符立道:

“如果老夫将姜老弟栽下,耿老儿愿意解散‘天地门’这个门派。”

长离一枭接口道:

“符兄,这笔‘赌注’可不小呢?”

符立缓缓颔首道:

“不错,卫岛主,这笔‘赌注’委实不小……那是有关日后武林一场腥风血雨之‘劫’……老夫才同意耿策,找来杭州的。”

姜青听来殊感意外,试探问道:

“符兄,如今呢?”

金驼兽符立哈哈笑道:

“如今……老夫不想面壁十年,也不去九华山‘莫怀谷’见耿老儿了。”

符立笑着回出这话,大厅上众人,短暂间,都沉默下来……半晌,红面韦陀战千羽,移向另外一个话题,问道:

“符兄,目前‘天地门’实力如何?”

符立沉思了下,道:

“‘天地门’声威实力,渐渐在伸展扩大中……湘中牛头岭‘铁钵叟’莫元,西康打箭炉‘宝雷寺’喇嘛,‘寒云尊者’麦伦,现在都是‘天地门’总坛的座上嘉宾。”

符立所提的这两人名号,可能姜青还不甚清楚……长离一枭等,却是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就在晨曦初曙,东方鱼白的黎明时候,金驼兽符立一声“后会有期”,向长离一枭等告辞离去。

众人回进大厅,这时天色放亮,也就不再回房休息……红面韦陀战千羽目注长离一枭,问道:

“卫岛主,‘金驼兽’符立此人如何?”

长离一枭道:

“不坏……是非辨明,恩仇分清,不愧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

大旋风白孤道:

“耿策这个老杀才,借刀杀人,找来这样一个‘赌注’,一石两鸟……既想把符老老儿推进泥坑里,又想把老四除掉……”

姜青想了起来,道:

“卫前辈,大哥、二哥、‘玉哪咤’金羽点苍山之约,在端午节前一日,算来只有一个多月了……”

长离一枭道:

“小兄弟,包括‘天地门’在内,此番支持金羽的,就是那个‘魔圣’乙休子老怪……到时吾等老哥小弟一会高人就是……”

他们正在谈着时,白发皤皤的“老门房”战贵,走进大厅来,恭身施过礼后,向战千羽道:

“老爷,这里有一封信,不知谁送来的。”

话落,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长离一枭哈哈笑道:

“战贵,你这话说得有趣……不知谁送来的,信又如何会到你手里呢?”

战贵呐呐道:

“卫……卫爷,一点不错,小的真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这封信是庆春门后街一带,那个卖菱角的小顺儿,交给小的的……”

战千羽不由诧然怔了下……

庆春门后街卖菱角的小顺儿,没有这么大胆,也没有这个必要,送一封信来战宅。

他心念闪转,就即问道:

“战贵,你有没有问小顺儿,这封信是谁交给他的?”

战贵点点头,道,

“回老爷,小的问了……据小顺儿说,大清早有个衣衫很体面的年轻人,给了他一锭五两银子,叫他把这封信给送来战府。”

“‘年轻人’?”战千羽心里一阵猜疑……这个藏头掩尾的又是谁?

他接过战贵手中书信……信封上写着,右侧是“烦红面韦陀战千羽转交”,中间一列字是“姜青收”,左侧留下“金羽”两字。

战千羽冷冷“哼”了声:

“小鬼,见不得人,偷偷摸摸又送了封信来……”

他向边上姜青,道:

“四弟,金羽又送了封信来给你!”

姜青一惊,一奇,接过信拆开看去,半晌,才冷冷道:

“这家伙,不知搞的什么鬼,原来端午节点苍山‘落雁峰’之约,延到中秋前一日……”

长离一枭一声轻“哦”接过信看去……看过信后,脸色凝重,道:

“小兄弟,这并非是金羽在‘搞鬼’,这封信是出于‘魔圣’乙休子,和‘天地门’掌门耿策的授意,兵家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战贵把信呈上,弯弯腰退出大厅……战千羽接过信看去。

长离一枭又道:“对方对吾等这边的形势,不能作乐观的打算,这里除了咱们老哥小弟等外,还有‘长离岛’的邪神厉前辈……这就是金羽再次延宕的原因。”

战千羽把信递给大旋风白孤后,道:

“卫岛主说得不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金羽必须在他有利的情况下,才向吾等采取行动。”

由于“玉哪咤”金羽,端午之约延宕到中秋前一日,长离一枭又离开他小兄弟姜青,与战府众人,去江湖访友。

祝颐在“了望镜”座楼,占了比战千羽等更多的时间。

他熟练的操纵“了望镜”,从一对“玻璃镜眼”中,探看外间的情况。

祝颐将了望镜“距离”移近,玻璃镜眼中所浮现出来的,是人众熙熙攘攘的西门大街……

他目注玻璃镜眼,一声轻“哦”自语道:

“走在西门大街这位老人家,衣衫怪,那副形相更怪,看来是武林中人……”

祝颐在了望镜玻璃镜眼中看到的这位老人家……穿了一袭半长不短的对襟大褂,一张圆圆的脸庞,银丝似的白发,披垂肩上。

他朝向玻璃镜眼注意看去,突然又有了一个少有见到的发现……

这位老人家披了一头熠熠生光,银丝似的头发,两条浓眉却跟人家不一样,那是像敷上鲜红的朱砂。

祝颐突然想了起来。

四弟姜青有一位受业师父“赤眉”石鱼,听说他老人家长了两道红眉。

他想到这上面,立即按下旋椅边“座铃”。

没有多久时间,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和姜青等进来“座楼”。

战千羽急急问道:

“三弟,你发现了什么情形?”

祝颐向姜青这边一笑,道:

“四弟,在了望镜里我发现了一位老人家,银发披肩,两条红红的浓眉……会不会是‘赤眉’石前辈?”

姜青道:

“三哥,待我一看就知道……”

他坐上旋椅,朝玻璃镜眼上看去,失声笑了道:

“大哥、二哥,果真是他老人家呢……”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

“四弟,且慢高兴,杭州城里这么大,‘赤眉’石前辈不知是不是来大哥这里?”

姜青下了旋椅,道:

“二哥,不会错……杭州城里石前辈并无其他亲戚、朋友,上次我告诉他老人家,也就在现在这时候请他来这里。”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到姜青说这话,他就不敢怠慢了

武林中人物,对辈份看来十分重要……红面韦陀战千羽,在江南武林中是位著名之士。

但是,他是姜青的滴血盟兄,而“赤眉”石鱼传授姜青艺技,是姜青的受艺师父,石鱼是姜青的长辈,也成了战千羽的长辈。

战千羽吩咐底下人张开前后三进门,悬起红灯笼,恭迎嘉宾。

姜青看到大哥这样张罗,心里暗暗感动……但这是战府巨宅的排场、气派,又不敢阻止。

战府庸仆如云,不需要多久时候,已布置得气象一新。

就在这时候庆春门后街,向战宅方向,走来一位老者……老人身穿一袭长仅及膝的对襟大褂,一张红润润容光焕发的圆脸,银丝似的白发披垂肩上,两条浓浓朱砂似的红眉。

不错,他就是“赤眉”石鱼,来杭州寻访姜青,照着当初姜青告诉他的地点,找来这里。

庆春门后街的巨府大宅,都是紧紧闭上大门,唯独这一家似乎“家有喜事”,红灯高悬大门张开。

赤眉石鱼迟疑了下,踏上墙门石阶一步,正要上前探听动向……

大门里已有声音传出,由姜青头前,道:

“晚辈姜青,陪同三位盟兄,恭迎石前辈驾临!”

话落,姜青和三位盟兄,跪地相迎。

赤眉石鱼诧然惊了下,看到其中一个是姜青,知道找对地方——可是姜青等,事前如何会有这样安排,似乎已知道自己找来此地,这使石鱼百思不解。

石鱼急急上前,换了个称呼,道:

“青儿,山野老叟,怎敢接受你和你盟兄等的大礼,大家快请起来,快请起来!”

姜青等站起,姜青将三位盟兄,替赤眉石鱼一一介绍引见。

石鱼听到红面韦陀战千羽这一名号,近前一步,道:

“战道友,你向老夫行此大礼,折煞咱老头儿了!”

战千羽肃然道:

“千羽忝列姜青盟兄,此番石前辈来到这里,理应晚辈之礼恭迎。”

话落,肃容迎入大厅。

宾主坐下各厅,巧手鲁班鲍玉和爱妻楚楚,出来见过赤眉石鱼。

石鱼听到“金楚楚”此名,自然地想到那回事上,目注姜青道:

“青儿,你要老夫寻访的,就是她……”

姜青已把石鱼视作尊长前辈,也就不见外的将楚楚与巧手鲁班鲍玉的经过,简要的告诉了这位老人家,接着道:

“由晚辈岳母金夫人,来此主持婚礼,楚妹妹和鲍玉兄,已是天长地久的一对了。”

巧手鲁班鲍玉听到这些话,脸上满是对姜青感激的笑意……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如花美眷,全是这位“襟兄”所玉成。

楚楚羞羞一笑,把脸垂了下来。

赤眉颔首含笑道:

“不错,不错……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正是珠联壁合的一对。”

红面韦砣战千羽,吩咐摆上筵席,接待自己四弟的受业师父石鱼。

席间吃喝中,姜青突然想到那回事上……

他想到那晚夤夜,“金驼兽”符立来犯大哥战千羽府邸那回事上——后来化敌为友,结束了这场夜战。

姜青向赤眉石鱼问道:

“石前辈,有位‘金驼兽’符立,你是否知道其人?”

“‘金驼兽’符立?”赤眉石鱼轻轻念出这个名号,沉思了半晌,才道:

“青儿,你不提此人,老夫已完全忘怀了……那是四十年前,老夫武林中一位朋友……”

却又困惑问道:

“你如何突然提到此人?”

姜青就把那天晚上的经过,告诉了这位老人家,接着道:

“晚辈使用你老人家所传‘掣电掠虹剑’剑法却敌,符立迎上这套剑法,中途退下,问到你老人家……”

石鱼一笑,道:

“昔年老夫踪游江湖,使用这套剑法……远在四十年前,老夫就用这套‘掣电掠虹剑’,在当时关外称雄的‘玉麒麟’华彬兵器之下,救了‘金驼兽’符立一命,老夫早已忘记此事,原来符立还耿耿于怀……”

他朝战千羽这边道:

“据老夫所知,‘金驼兽’符立为人尚称正直……敢情战老侄曾有跟他结下过节怨仇,他来此报‘一箭之仇’?”

战千羽尚未回答,姜青接口道:

“石前辈,此事由晚辈而起,符立来战府找的是青儿……”

他把符立接下“天地门”掌门人“梵谷樵翁”耿策,一笔“赌注”的原委说了出来,又道:

“后来他看出青儿所施展的剑法,是你老人家的一套‘掣电掠虹剑’,终于化干戈为玉帛,结束了这一场的厮杀。”

石鱼两条红眉一皱,道:

“这是‘天地门’掌门耿策,用了‘借刀杀人’之计……”

这时祝颐已从“座楼”出来,坐在大旋风白孤旁边……白孤听到石鱼这话,接口道:

“石前辈,一点不错……耿策这老杀才,用了‘借刀杀人’之计,借符老儿之手,要把我四弟除掉!”

赤眉石鱼不由问道:

“青儿,你跟‘天地门’掌门人耿策,如何会结下这段仇恨的?”

姜青道:

“那是由‘玉哪咤’金羽而起的……”

他把金羽与“魔圣”乙休子的关系,而乙休子与耿策,也是师徒之间的渊源,告诉了石鱼,接着道:

“‘梵谷樵翁’耿策掌门‘天地门’,受到他师父乙休子的谕示,为了小师弟金羽这段仇恨,就处处与晚辈作对了。”

对座的红面韦陀战千羽,向赤眉石鱼道:

“三年前‘大渡口’之役,金羽与四弟交手,弃剑狼狈离去,后来投入‘魔圣’乙休子门下,‘天地门’掌门耿策,即是‘魔圣’乙休子早年的弟子。”

赤眉听到这段内委曲折后,喟然道:

“青儿,江湖道上风险多,你自己要多加留神才是。”

姜青恭声道:

“是的,石前辈,青儿知道。”

赤眉石鱼在战府逗留一宵,次日向众人道过后会之期,告辞离去。

长离一枭离战府去江湖访友,在姜青的感受中,虽然三位盟兄,不啻同胞手足,但是,他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这日,战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是长离岛“飞燕楼”派驻杭州的分堂主“甩箭手”陈景。

陈景见过众人后,向姜青道:

“姜大侠,岛主由‘飞燕楼’转来谕文,要陈景转知,请你往浙皖交境,一处叫‘弥陀集’的镇甸见面。”

姜青微微一怔,问道:

“陈兄,卫前辈要姜青前往‘弥陀集’镇甸,是为了何事?”

陈景摇摇头,道:

“岛主谕示中,并未提到……”

旁边战千羽道:

“四弟,你去‘弥陀集’,见了卫岛主,自然会知道的……”

姜青听到大哥这话,心念闪转之际,想到长离岛“飞燕楼”弟子,分布江湖每一角落,同时,长离一枭自己身怀盖世绝学……

他有了这样想法,就不替长离一枭的安危担心了。

姜青辞别战府众人,离杭州后,取道往浙皖交境的方向而来。

他打尖投宿,行行复行行……这日,晌午时份,在小镇一家饭店用过午膳后,继续赶程。

姜青出镇郊,纵目看去,一条迂回曲折,人迹稀绝的山径,迤逦而上,一脉峻岭横在前面。

这里人迹稀绝,不会惊世骇俗,姜青一声苍雄长啸,施展“百星流光”轻功身法……

身形轻飘得犹如一团毫无重量的柳叶,身形闪动之间,疾如流星划空,快得就像一条轻烟似的幻影,稍现即逝。

好在这里不见人影出现,是以他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轻功身法,攀登山巅而上。

姜青接连施展轻功,而他轻功之疾,不啻惊虹冷电,这几个起落,已置身在重山叠岭之中……

纵目回顾一瞥,碧空如洗,云雾都在脚下,他不禁怔了下,喃喃自语:

“我去的是浙皖交境的‘弥陀集’镇甸,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姜青为要越过这脉重山,继续施展轻功,向前面飘飞而去……

他身形站住,纵目回头看去,远近峰峦岩岫,不下数十,白云舒卷,绕山如带,这时却不由慌了起来:

“这里不见人烟,我迷失山径了!”

姜青虽然迷失方向,不知所往,却也不敢停留下来,再次施展轻功,由山巅飞向峰腰而下……

身形荡空激射,宛若一抹流星过处,飘向峰腰一个苍翠浓荫之下。

一条山径,蜿蜒恍若玉带,他朝山径两端望了下,嘴里又在喃喃自语:

“哦,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突然浓荫深处,传出一缕脆生生,珠滚玉盘似的声音:

“臭小子,你闯来‘卧云岩’干吗?”

声随身飞,飞出一个彩衣红裙的年轻少女,没有问个清楚明白,一嘟嘴,一咬牙,手执一把精光熠熠的缅刀,扬空一闪,一式“眉中点赤”,直向姜青眉心点来。

就在这石火电光的照面之下,姜青已看出这少女所施展的,竟是“凤翎刀”刀法。

他心里却是暗暗恼火……

天下哪有如此不讲理的少女,不分青红皂白,没有问个清楚底细,抡舞兵刃就要置人于死地?

姜青一仰面,退左脚,进右步,亮出“奔雷剑”,右手一扬,“掣电掠虹剑”剑法中一招“汉霄惊月”施出,反向少女的左肋刺了回去。

少女闪退两步,轻轻“咦!”了声,眨动浓荫似的睫毛下两颗大眼珠,指了指,问道:

“喂,你是谁啊?”

姜青迷踪峰岭,已是满肚子的窝囊气,现在又遇到这样一个不讲理的少女,已激起一股怒火,一抡手中“奔雷剑”,道:

“你能赢得我手中宝剑,再告诉你我是谁!”

少女掀掀鼻子“哼”了声:

“我才不怕你呢……”

这个“呢”字才始出口,身形一晃,刀挟劲风,一式“秋风扫叶”,快如闪电,向姜青肩膊横劈过来。

姜青一退步,身形一缩,一个“卧虎当门”身法,避过了这一刀。

少女脆生生一声:

“好快身法……”

嘴在动,手没有闲下,踏前一步,一式“推窗望月”,向姜青胸前砍到。

姜青不慌不忙,一声长啸,啸声缭绕中,一立剑身,让过一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剑交左手,一式“九幽踏步”顺势向后平扫,直向少女颈右削来。

少女一个煞步,“铮!”的声起,缅刀和“奔雷剑”迎个正着,碰出一溜火星……刀剑交击,发出一片龙吟之声。

两人齐齐一惊,托地跳开。

姜青一看手中“奔雷剑”,仍然闪射出一片金红色光芒,分毫无损。

少女低头一看自己缅刀,近刀尖处,崩了麦粒般一个缺口。

武家交手,兵刃损折,是犯大忌。

少女脸一红,嘴一嘟:

“臭小子,你别想活着离这儿‘卧云岩’……”

就在这缕莺啼似的声中,少女一纵身,宛若彩凤翩空,向姜青扑来。

姜青疾忙扭身,变招易式,招走“玄门八卦剑”……一招“老猿登枝”,再招“灰燕扑蝶”,一招紧一招向少女递来。

双方这一照面对上,眨眼间斗了十数回合。

这少女看来年仅二十左右,这套“凤翎刀”刀法施展出来,却是一点不含糊。

可是姜青却有他顾忌,和困扰的地方……

长离一枭曾经殷殷叮嘱自己,山外有高人,人外出能人,除非不得已情形之下,少在江湖上树立仇家。

眼前这少女容貌娟秀,清丽脱俗,却是骄横非凡,已到了蛮不讲理之地。

但是,不知道她的底细,来历……

龙种虎子,凤种凤女……显然她的尊亲师辈,不会是等闲的人物。

姜青心里有了这样想法,虽然重招迭出。不敢骤使煞手,出手始终留有一个余地。

瞬眼之间,已斗到二十余回合——

两人刀剑,化作一团银光冷电,裹着一青一红两条身形,在树林边山径道上,滴溜闪转。

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闪,跟着一声清叱:

“姑娘,撒手!”

“当!”的一响金铁坠地声,一柄缅刀飞出两丈外。

原来,两人斗到激烈之际,少女突然用了一式“铁牛耕地”,刀光闪射,来斩姜青双足。

姜青飞身一跃,使个“倒酒金钱”招式,翻身现剑,直刺对方中盘。

少女措身不迭,正要长身横刀来格……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姜青变招易式,用个“王女排云”——

剑尖一垂,压住刀背,运用肘力腕劲,一按一缓。

少女执刀虎口,立时疼痛欲裂,不得已一松手,缅刀脱手崩飞两丈以外。

姜青虽然得手,但并不趁势进招递上,长剑拉地,站停下来。

少女也不检起坠地的缅刀,嘟起两片红殷殷的嘴唇,两颗星星似的眸子睁得又圆又大,朝他看来……

看了一阵子,见姜青不开腔,忍不住道:

“喂,你是谁啊,来这里‘天目山’‘卧云岩’?”

她口气要比刚才柔软多了。

姜青见少女说出“天目山”三字,才知道自己已来浙皖边境。

他一笑,道:

“姑娘,是你输了,你该告诉我,你是谁?”

少女极不愿意的咬了咬嘴唇,才简短地道:

“‘彩莺’于秋秋!”

一瞪眼,问道: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谁……你闯来‘卧云岩’有什么事?”

姜青见她这副瞪眼、翘嘴唇的模样,不但并不掩损了她的美丽,更添增了一份刁黠可爱……一笑道:

“原来是‘彩莺’于秋秋姑娘……在下‘姜青’,山中迷途,才走来这里的。”

“‘姜青’?”“彩莺”于秋秋轻轻念出这名字,朝眼前这个飘逸绝伦,器宇轩朗的年轻人注视了眼,柳眉儿微微一蹙,道:

“你也叫姜青?”

姜青听来出奇……再一想,可能这于姑娘亲友之间,有人名叫“姜青”。

于秋秋像在跟姜青,又像在跟自己,又道:

“听师父说,江湖上有个本领很大的号称‘火云邪者’,他的名字也叫‘姜青’。”

姜青脸上有点红热,也撩起一丝丝的感触……

穷山僻地的一个年轻少女,居然也知道自己“火云邪者”姜青这个名号。

姜青没有说出,自己是不是“火云邪者”,但是,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上……

刚才跟自己交手的“彩莺”于秋秋,身怀之学,似乎不在“银枝寒梅”金昭,和“玉凤”时娇二人之下,不知师承何人。

姜青心念闪转,含笑问道:

“秋秋姑娘,尊师是哪位前辈高人?”

于秋秋两颗圆滚滚大眼睛一瞪,道:

“咱秋秋跟你非亲非故,并不相识,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姜青给碰上一个钉子……

他还笑道:

“你我虽然非亲非故,但不打不成相识,现在我们已给认识了。”

于秋秋朝这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注视了眼,原来不想说的说了出来:

“‘卧云岩’‘梅甸庵’玉真师太……”

蓦地,人影闪晃……那比眼皮眨动一下的时间还短,秋秋身边已站下一个身穿锱衣,出家人尼姑。

这尼姑年纪看来五六十岁,脸孔嫩白红润,宛如少女的肤色。

她向姜青望了眼,向于秋秋问道;

“秋儿,这位是谁?”

姜青发现这尼姑,快得不可思议的身法,又口称于秋“秋儿”,已可以揣测对方是谁——

“彩莺”于秋秋尚未开口,姜青施过一礼,道:

“晚辈‘姜青’,见过玉真前辈……”

“‘姜青’?”玉真师太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现出一副意外而诧异的神情。

姜青又道:

“晚辈山中迷途,巧遇秋秋姑娘……”

玉真师太带着试探似的口气,问道:

“你叫‘姜青’,‘火云邪者’是你?”

姜青弯腰一礼,道:

“不敢,正是晚辈名号。”

旁边于秋秋指了指,道:

“你……你就是‘火云邪者’姜青?”

姜青微微一笑,替代了回答。

玉真师太脸色神情接连数变……这是一件知道姜青名号的武林中人,谁都知道的事,但是她把这话问了出来:

“姜青,邪神厉勿邪道友,是你义父?”

姜青听到玉真师太说出“道友”两字,称呼自己义父,显然有种不愿意接受的感觉……

“道友”两字,武林中都是用在双方平辈的称呼上,眼前这位玉真师太,看她年岁,最多也不过五六十岁而已,自己义父年寿已在一百二十以上。

姜青见对方脸上,并无敌意仇视之色,他也不介意到这上面,躬身一礼,道:

“他老人家正是晚辈义父。”

玉真师太微微一笑,直唤对方名字,问道:

“姜青,你义父厉道友,在你跟前是否曾提到过老身‘玉真’此号?”

姜青见玉真师太这话问得出奇、古怪,心里不禁起了一阵嘀咕……

义父高寿已在二甲子以上,他老人家在白云岭阴阳崖“绝缘洞”面壁潜修时,恐怕你玉真师太尚未来到这世界呢!

他怎么会认识你?

又如何会提到你“玉真”的法号?

姜青反应敏锐,措辞适宜,就在他心念闪转之下,躬身回答道:

“义父他老人家,平时在晚辈面前,少有提到外间武林中事。”

他这话回答得天衣无缝,谁也不会怀疑,是临时编造出来的。

玉真师太听到这话,有所感触似的轻轻吁吐了一口气。

旁边于秋秋两颗圆滚滚明珠似的眸子,看了看师父,又朝“火云邪者”姜青这边看来……

这些话听进于秋秋耳朵里,听来很清楚,却又无法完全理会过来。

玉真师太缓缓颔首,道:

“姜青,你随老身去‘梅甸庵’坐坐。”

玉真连名带姓叫出这声“姜青”,姜青听来不但不以为忤,还有一丝暖暖的感受——那是像邪神厉勿邪叫他“青儿”一样。

姜青一弯腰,道:

“好的,玉真前辈。”

彩莺于秋秋,从地上捡起刚才给姜青崩飞脱手的缅刀,随同师父回“梅甸庵”。

“梅甸庵”幽致清静,不啻一块世外桃源,里面也只是她们师徒两人而已。

姜青偏殿坐下后,秋秋里面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到姜青座椅边茶几上,站在师父后面。

玉真师太带着一份关注的口气,问道:

“姜青,你本来准备去往何处?怎么会迷途走失在此天目山‘卧云岩’的?”

姜青发现她们师徒两人,不但不像是仇家,且有一份关怀的神情,是以照实说了出来:

“晚辈往浙皖交境‘弥陀集’,赴长离一枭之约……原是想攀登峰岭抄捷径,不想山中迷途!”

“‘长离一枭’?”玉真轻轻念出这四字:

“姜青,你是指‘长离岛’的卫西?”

姜青点点头,道:

“是的,玉真前辈,正是此人!”

玉真师太原来一双晶莹澄澈的眸子,似乎笼上一层薄薄的烟云,轻轻问道:

“姜青,你义父现在何处?……”

她没有等姜青回答,接着又道:

“还是逗留在白云岭,阴阳崖‘绝缘洞’中?”

姜青听到下面那句话,心头不禁一惊、一奇……

这位“梅甸庵”庵主玉真师太,对义父的行止,怎么会这等清楚?

显然,邪神厉勿邪留住“绝缘洞”,那却是在五年以前的事了。

姜青不敢向玉真师太问个清楚,欠身一礼,道:

“义父目前逗留在东海‘长离岛’……”

玉真师太微微一笑,道:

“原来他去了长离一枭卫西处了!”

姜青见从玉真师太嘴里说出这个“他”字,而是指在义父邪神厉勿邪身上,感到突然而意外。

玉真把站在背后的于秋秋,拉到自己身边,指着姜青道:

“秋儿,他是邪神厉道友的义子,以后不必见外,可以‘兄妹’相称……”

“兄妹相称?”于秋秋想不到师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朝姜青望了眼,不期然中脸上一阵红热起来……

刚才在树林边山径上,若不是那个姜青手上有两下子,早已血溅七尺,丧命自己缅刀之下了。

他是邪神厉勿邪的义子,跟我“彩莺”于秋秋又有什么关系?

姜青听到这“兄妹相称”四字,怀着跟于秋秋同样的心情,感到愕然。

玉真轻轻握着爱徒的细手,怀着浓浓的感触,向姜青道:

“秋秋早年失怙,老身把她扶养长大,算来已有二十一岁了……”

她向秋秋道:

“秋儿,你不能一辈子在这荒山古庵陪伴师父,此番姜青到来,倒是再好没有……你随同你青哥到江湖各地走走,可以增加一些见闻、阅历……”

于秋秋听到这些话,心里又惊又喜、又羞,又……她辨不出这个滋味来……

江湖上走走,可以开开眼界,看到花花绿绿的世界,要比耽在荒山古庵强多了。

但是,刚才给自己骂过“臭小子、野男人”的年轻人,认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跟他相伴起,还要叫他“青哥”,那……多羞人,多别扭!

姜青当然也有他的想法……

东海“长离岛”,一双怀孕中的娇妻!

战大哥府邸的黄倩倩,跟自己有‘义兄妹’的名义。

如果和这个“彩莺”于秋秋相处一起,那是“师出无名”,她又是自己的什么人?

玉真朝若有所思中的姜青望了眼,道:

“姜青,你过去的情形,从江湖传闻老身也知道一些……‘云山孤雁’夏蕙,‘烟霞山庄’的大小姐玲玲姑娘,已是你一双爱妻……”

于秋秋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原来不敢说的,却忍不住嘴里冒出一句来:

“青……你有两个妻子?”

姜青脸一红,点点头,替代了回答。

玉真望了爱徒一眼,又道:

“姜青,你带了你秋妹在一起,相信以后你义父不会见怪,同时他会替你出个主意!”

这些话听进姜青耳里,依稀模糊中,使他找到了一个答案……

眼前这位玉真师太,昔年跟义父之间,似乎植下了一段微妙的感情。

她要让秋秋跟自己相处一起,似乎是含有某种“补偿”的意味。

姜青虽然无法接受这份“盛意”,但其中似乎有错综同甘共苦的前因,却也使他无法拒绝。

当他心念游转之际,替自己决定下来……

大丈夫暗室不欺,问心无愧……这位秋秋姑娘日后跟自己相处一起,把她视作同胞妹子是了。

玉真师太从座椅站起走进里间,不多时,手里拿了一只翠绿玉镯出来……

视线投向秋秋,轻轻叹了口气,道:

“秋儿,这只玉镯师父给你……日后见到邪神厉勿邪他会告诉你这玉镯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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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 >> 《邪神外传》

二、别师下山

秋秋接过玉镯,突然想到那回事上,鼻子一酸,两行泪水簌簌流了下来,道:

“师父,秋儿舍不得离开你,不愿意离开你……”

玉真师太原来不想笑的,而现在露出一缕笑意来,轻抚爱徒发顶,道:

“痴儿,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不能在此荒山古庵,丫角到老,陪伴你师父!”

她向姜青道:

“姜青,你要好好照顾你秋妹,别让她受委屈。”

姜青鼻子也感到酸酸的,两眼浮起一层雾气,点点头道:

“玉真前辈不必叮咛,青儿知道!”

玉真听到这声“青儿”,两眼噙着泪水,真正笑了起来。

秋秋“噗”的跪下玉真师太面前……姜青两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

玉真伸手扶起两人,道:

“你们俩孩子,快起来……老身总算了断了这一桩心愿……秋儿,师父替你去里面收拾一下!”

她转过身时,泪水也已坠落胸襟……她不让两个孩子看到,急急走向里间。

于秋秋泪渍犹新,接触到姜青投来的视线时,脸上一阵红热起来。

姜青轻柔地问道:

“秋妹,你来卧云岩‘梅甸庵’有多久了?”

于秋秋想了下,才轻轻回答道:

“五岁那年,师父把我带上山的,迄今算来已有十六年了。”

姜青不让眼前气氛沉重下来,找了个轻松话题,含笑问道:

“你和师父在这里天目山‘臣云岩’,你们有没有下山,去附近城镇走走?”

秋秋轻轻一笑,道:

“有的,不过不常下山,一年也只有两三次,那是添买些东西。”

这里虽是世外桃源,却也寂寞得很,是以姜青又问道:

“秋妹,外间人有没有来这里‘卧云岩’?”

秋秋见姜青问这话,自然地想到在树林边山径,骂他“臭小子、野男人”那回事上……

脸蛋儿又辣辣红热起来,“咭!”脆生生一笑,才回答道:

“有人上‘卧云岩’,秋秋就把他们赶跑啦!”

姜青见她这样回答,也想到树林边那回事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玉真师太从里间收拾了一只囊袋,出来外面,道:

“秋儿,里面有盘缠银两,替换的衣衫,还有一瓶‘八宝续命丹’,和师父传你的‘天星寒雨针’……”

秋秋看到师父拎着一只囊袋,说出这些话……这张脸又苦了下来,跪到地上,道:

“师父,秋儿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见你老人家?”

玉真师太把她扶起,道:

“痴儿,你又不是师父把你赶走的,这里是你的家。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带了解释似的口气,又道:

“这次趁青儿之便,带你去江湖各地走走,让青儿陪你往东海‘长离岛’,替师父拜见那位邪神厉勿邪厉道友……”

秋秋听到下面几句话,点点头,道:

“师父这样吩咐,秋儿知道。”

玉真师太又想转过来,视线投向姜青,道:

“青儿,方才老身虽然这样说,但一切情形,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

姜青已听出弦外之音,弯腰一点头,道:

“是的,青儿知道。”

姜青向玉真师太告辞,带了于秋秋出“梅甸庵”——

秋秋一步三回头,两眼噙着泪水,一片依依不舍之状。

玉真师太何尝不难受……相依在一起,整整十六年的爱徒,离自己而去。

但,也是她自己向秋秋说的……不能让秋秋在荒无人烟,空山寂寂的“梅甸庵”,消磨了花般的年华!

秋秋还年轻着,她有她的将来,让她像一只翩空翱翔的小鸟,飞游在蓝天白云中。

武林中给姜青一个“火云邪者”的称号,其实姜青并不“邪”,正像当年厉勿邪有“邪神”之称一样。

玉真师太在这世界上,虽然驻颜有术,但是她已渡过漫长的岁月……

她已看出姜青是个宅心仁厚,胸襟磊落的年轻人……

何况,又是邪神厉勿邪的义子。

是以,她将相依为命,唯一的爱徒“彩莺”于秋秋交了给他。

玉真师太见秋儿一片孺慕难舍之状,她让自己脸上展出一缕笑容,连连挥手示意。

于秋秋随同姜青拐向迂回曲折的山径一端,影形消失,玉真师太两行泪水也流了下来。

两人来到山腰处,姜青纵目远眺,要找自己二人去的方向……

秋秋遥指前面,道:

“我们从那边下山,再去不远,就是浙皖交境之处了……”

姜青一笑道:

“对了,秋妹,你比我清楚才是……”

两人沿着山径而下。

姜青想到那回事上,问道:

“秋妹,关于我义父邪神厉勿邪之事,你师父在你跟前,有没有谈到过?”

于秋秋道:

“今天才是第一次,过去我从没有听她老人家,提到邪神厉老前辈身上……”

她诧异又问:

“青哥,刚才从师父话中听来,昔年她和厉老前辈好像很熟悉……”

姜青知道她“熟悉”这两个字,已包涵了很广泛的含意……他轻轻应了声,替代了回答。

两人来到山脚处,看到前面是处镇甸,就向前面镇上走去……

姜青侧脸一瞥,问道:

“秋妹,这里你曾来过?”

秋秋“嗯”了声,道:

“这里叫‘毛家铺’,大街上有不少店家买卖……”

两人来到“毛家铺”大街上……迎面过来一个衣衫褴褛,看来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向姜青拱拱手,道:

“爷,求你布施布施……”

姜青一看,原来是个小要饭,他看到这小要饭,突然想到另外一个人身上……那是醉丐孟星的弟子小松儿。

松儿年纪跟这小要饭差不多,不知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他心里这样在想,就从袋囊里取出一块碎银,给了这小要饭……小要饭千恩万谢离去。

秋秋一指大街前端,道:

“青哥,前面有家‘高宾饭店’,里面荤素都有。”

姜青听到下面那句话,在他来说觉得有点古怪,转脸一笑,问道:

“秋妹,你吃荤,还是吃素的?”

秋秋脸一红,“咭”地一笑,道:

“跟师父出来,当然荤腥不上口,跟你在一起那就随便了。”

他们走进这家“高宾饭店”,可能现在用膳时间尚早,里面客人只有四五成座,两人挑下桌座,姜青吩咐店伙端上酒菜。

秋秋殊感意外,道:

“你喝酒?”

姜青问道:

“你喝不喝?”

于秋秋缩缩鼻子做了个怪脸……店伙酒莱端上,姜青在自己杯子里斟下一杯酒,秋秋慢慢用膳,陪他谈着。

方桌横边一暗,站下一个人。

姜青转脸看去,这人衣衫褴褛,洗得却是十分干净,身材修长,浓眉环眼,年纪有五十左右。

这人看进姜青眼里,十分面熟,似乎在哪里曾见到过,一时就想不起来。

那人哈哈一笑,道:

“姜大侠,久违了……是否还记得我‘穷家帮’的葛松?”

姜青听到这话,倏然已想了起来……不错,此老是穷家帮帮主‘穷侠’葛松。

他心念闪转,长身站了起来,抱拳一礼,道:

“葛帮主,白云岭阴阳谷一别,匆匆已五年多了。”

穷侠葛松含笑道:

“姜大侠已非昔年葛某见到时那副容貌,但经长离岛卫岛主述说后,相信不会有错,才前来问候!”

姜青吩咐店伙添上一付碗筷,又将旁边“彩莺”于秋秋介绍了下。

葛松坐下后,宾主各敬一杯酒……姜青问道:

“葛帮主如何会来此地?”

葛松喟然道:

“穷家帮弟子虽然到处为家,处处是家,但葛松来此,是为了师叔‘醉丐’孟星之事……”

姜青接口道:

“不错,‘醉丐’孟老哥,遭‘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所害……”

葛松道:

“姜大侠已知道此事?”

姜青把当时情形告诉了穷侠葛松,接着道:

“玉凤时娇自己供认此一罪状,姜某为要替孟老哥报仇,原是一剑要将她置于死地,由于‘天地门’还不知道时娇与姜某照面交手之事,当时姜某断去时娇一束长发,暂时留她一命,让她回‘天地门’总坛……”

葛松激动地道:

“有姜大侠一臂之助,何愁‘玉凤’时娇,何愁区区‘天地门’……”

他们正在谈着时,传来店小二吆喝之声……原来有两个小要饭要闯进店堂。

姜青转脸一瞥,其中一个正是孟老哥的爱徒小松儿,另外那个是来“毛家铺”时,向自己求乞的小要饭。

姜青这一发现,已知这穷家帮帮主葛松,如何会找来这家“高宾饭店”的。

他向店小二道:

“店伙,这两人是在下朋友,不必赶走,让他们进来就是。”

这名店小二不由诧然一震……

这样一位衣衫体面的公子爷,竟是这两个小要饭的朋友?

现在店堂里有客人这样吩咐,店伙就不敢再赶走他们……

小松儿进来店堂,向姜青跪拜一礼,道:

“松儿见过姜叔叔!”

姜青又吩咐店伙摆上两付碗筷,让两人边上坐下。

小松儿没有吃喝,手背一抹眼,流泪道:

“姜叔叔,替松儿师父报仇……他老人家死得好惨!”

姜青安慰道:

“小松儿,刚才姜叔叔就跟你师兄在谈此事……杀害你师父的玉凤时娇,姜叔叔已跟她照面交手过一次,断她一束长发,下次落在姜叔叔手里,摘去她脑袋。”

小松儿听到姜青这些话后,才捧起饭碗吃喝起来。

穷侠葛松道:

“姜大侠如有见示,要找葛某很方便,江湖每一角落,都有穷家帮中弟子……可以找上当地的舵主,分舵主留下你姜大侠见面的地点,葛某获得此讯,立刻前来晋见……”

姜青问道:

“敢问葛帮主,如何跟贵帮中舵主,分舵主联络?”

葛松道:

“找上一家闹处的酒肆饭馆,坐下窗沿桌座,酒壶揭去盖子,上面放一双筷子,将酒壶放到窗槛处……”

旁边静静听着的“彩莺”于秋秋觉得出奇,忍不住问道:

“葛帮主,这样会有穷家帮中弟子找来?”

葛松一点头,道:

“穷家帮中弟子看到窗槛有揭去盖,放下一双筷子的酒壶,就会禀报当地的舵主……舵主知道此事,就会找上前来……”

姜青不由困惑道:

“葛帮主,但姜某并不认识贵帮那位舵主?”

葛松一笑道:

“他会来到你桌座边,施礼招呼……你们就用‘暗语’对口……穷家帮中暗语,分有上中下数级,现在葛某告诉姜大侠的,乃是与帮主联络的暗语……”

姜青听来出奇,不由轻轻“哦”了声。

葛松不厌其详道:

“穷家帮中舵主,向你姜大侠施礼招呼后,你说出一句‘枝头喜鹊叫’,他接上一句‘富贵门中到’,你再对上一句‘盘根结蒂处’,他答口是‘店门酒幌飘’,这四句对答过后,穷家帮中舵主,会接受你的差遣吩咐……”

微微一顿,又道:

“这四句对答暗语,是属于帮主所用,在穷家帮中有无上权力,并非一定用在召见葛某身上……如姜大侠遇有紧要的事,用上这四句暗语,穷家帮中弟子照样卖命,跑腿。”

秋秋脆生生“咭”地一笑,道:

“青哥,穷家帮中原来还有这等新鲜事……”

姜青喟然道:

“穷家帮中弟子,踪遍天下江湖每一角落,拥有一股浑厚的实力,可惜武林中并不注意到这上面。”

小松儿两碗饭吃下肚里,旁边那个小要饭已放下饭碗等他,他跳下椅子,道:

“姜叔叔,松儿跟盯儿要走啦……”

姜青把他叫住,道:

“小松儿,你等等……”

他解下一枚玉佩,挂到小松儿颈上。

穷侠葛松看到这一幕,大声道:

“小松儿,还不快向姜叔叔道谢!”

小松儿跪地磕了个头,姜青急急把他扶起,侧脸向葛松道:

“葛帮主,我孟老哥回去了,留下这个孩子,你要好好照顾才是。”

穷侠葛松听到这话,两眼感到湿润润的,连连点头道:

“是,是的,姜大侠,葛松知道……等我回去那一天小松儿也就是穷家帮帮主了。”

姜青轻轻吁吐了口气,替代了他的回答。

小松儿跟另外那个小要饭,跳跳蹦蹦出了“高宾饭店”。

葛松问道:

“姜大侠与于姑娘,你两位此去何处?”

姜青知道长离一枭和穷侠葛松之间,误会冰释,是以含笑道:

“姜某与于姑娘,此去浙皖交境的‘弥陀集’,赴长离一枭卫前辈之约。”

葛松一笑,道:

“姜大侠,你见到卫岛主,替葛松致意问候。”

姜青颔首道:

“不用葛帮主吩咐,姜某知道。”

葛松吃喝过后,先告辞离去。

桌座上又剩下他们两人……于秋秋轻轻一笑,道:

“青哥,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呢!”

姜青含笑接上道:

“其中还包括了天目山‘卧云岩’,‘梅甸庵’庵主玉真师太之徒,‘彩莺’于秋秋姑娘。”

于秋秋想笑没有笑,朝他注视了眼。

姜青一看窗外天色,想到一件事上,把店伙叫近过来,问道:

“店伙,‘毛家铺’镇上可有清静的客店?”

店伙连连点头,道:

“有,有……就在小店的斜对面那家‘鸿福客店’,里面客房清静幽致。”

于秋秋见姜青向店伙问出这话,胸窝里这颗心“噗!噗!

噗!”跳跃起来,红着脸,把头低低的垂了下来。

姜青倒没有想得那么多,把帐付了后,向秋秋道:

“秋妹,天色晚了,我们就在这里‘毛家铺’住宿下来,明晨再启程吧!”

于秋秋轻轻应了声,跟在姜青后面,走出这家“高宾饭店”。

两人来到“鸿福客店”,姜青向柜台上的老掌柜道:

“掌柜的,请你给我们两间贴邻相隔的客房!”

客店老掌柜见两人进店来,还以为是小两口,现在听姜青说这话,才知道自己错了眼,连连点头道:

“小客店,进深后院,正有两间贴邻的房间空着,不妨委屈一个晚上。”

于秋秋听到这些话,原来那份不安的心情,才始宁静下来……

她低着头站在姜青后面,缓缓抬起脸,朝他后影投过一瞥。

于秋秋的这一瞥中,使她有了安全感,使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老掌柜陪着他们来到进深后院,前后推开两扇客房门,燃起油灯,道:

“小客官,就是这两间!”

姜青探头一看,里面尚称不错,也就向老掌柜道:

“掌柜的,我们今晚就住下这两间客房行了!”

掌柜的弯了腰离去。

姜青向于秋秋道:

“秋妹,现在时间还早,你是不是就要进客房休息?”

秋秋纵颜一笑,道:

“我去把那边油灯熄了,来你房里坐坐!”

不多时,秋秋进姜青的客房,坐下桌边椅子,道:

“青哥,现在我们都闲着,你告诉我一些你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姜青笑道:“过去的事有好多,你问的是哪些?”

于秋秋问道:

“青哥,你一身武技,都是邪神厉老前辈传授的?他老人家怎么又是你义父?”

姜青撩起一丝的感触,道:

“那是后来的事……我早先是滇北‘怒江派’掌门人‘九天神龙’华明轩的大弟子……”

他剔去一部份,把当年的经过情形告诉了秋秋。

秋秋朝他那张英姿焕发的脸孔注视了眼,道:

“怪不得那葛帮主,说你不是过去那副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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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夤夜之战

客房里两人正在谈着时,突然外面院子一响“嗒”的石子坠地声!

姜青脸色一怔,轻轻“嘘”了声,道:

“秋妹,别声张,可能有人来犯……”

吹熄桌上灯火,拉开房门纵目回转看去……这座十来丈方圆,静悄悄的院子边沿,站着一个年有六十左右的驼背老人,双目炯炯如电,朝着姜青张开的这扇房门看来。

姜青在星月光亮下,看到这不速之客,心里暗暗诧异……此人素昧生平,是谁?

他抱拳一礼,道:

“何处高人,找来姜青客旅?”

驼背老人嘿嘿一笑,道:

“‘天地门’龙坛坛主‘驼龙’浦振,前来拜会‘火云邪者’姜大侠……”

姜青听到这名号,微微一笑,道:

“好说,好说……敢情浦坛主要与区区姜青,手下过几招?”

“驼龙”浦振一点头,道:

“不错……只是此地旅馆客店,怕会惊扰了别人,换个地点较量几手如何?”

姜青颔首道:

“姜某奉陪……但不知何时何地?”

驼龙浦振道:

“此时此刻,‘毛家铺’的西郊,半屏山下!”

姜青道:

“请浦坛主先行一步,姜某衔尾即到。”

驼龙浦振“嘿嘿嘿”几声冷笑,跃身纵上“鸿福客店”风火高墙离去。

姜青回进客房,带上兵器,向于秋秋问道:

“秋妹,你可知道‘毛家铺’西郊,半屏山这一个地方?”

于秋秋点点头,道:

“我知道,出‘毛家铺’镇,西行十来里路就是半屏山下……青哥,我陪你一起去!”

她话落,已把缅刀负上肩背!

两人出客房,拉上房门,由风火墙电射而出……星月下犹若抹轻烟,往“毛家铺”西郊而去。

两瞥身形荡空激射,“唰唰唰”几个起落,半屏山已遥遥在望。

半屏山就像一座屏风,但左边却塌下一截,这“半屏山”之命名,可能由此而来。

两人来到山麓,夜风呼呼,林木萧森,站在一块空地边,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姜青正在暗暗猜疑之间,山麓树林处,传出一响吆吼的声音,道:

“浦坛主,让我‘旱地蛟’屠欣来看看,什么‘火云邪者’,是不是惊天动地,三头六臂的人物?”

这响说话声中,空地边树林,“腾”的声,跳出一个黑脸猛汉,身高七尺,两臂浑粗,一双油钵大的拳头,两条粗眉,一对暴眼。

此“旱地蛟”屠欣,也是“天地门”中拉拢来,江湖中有数的人物……

旱地蛟屠欣,练得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钢皮铁骨,刀枪不入,两臂有水牛般大的膂力。

姜青见树林里扑出这样一个猛汉来,心里不由暗暗嘀咕!

“驼龙浦振自己不露脸,出来这样一个人……难道今夜对方来个‘车轮大战’?”

姜青心念正在闪转之际,左边树林,“唰”的一声疾如飞鸟,掠出一条人影,就像几两棉花似的,在旱地蛟屠欣三五尺处,飘落下来……

一指旱地蛟屠欣,吐出一缕稚嫩的童子声音,道:

“凭你这样一条泥鳅黄鳝,也配跟‘火云邪者’姜大侠交手,小爷来对付你,足够有余了!”

姜青不由诧异,一惊!

于秋秋悄声道:

“青哥,那不是小松儿么?”

姜青倏然想了起来……

包括“穷侠”葛松在内的穷家帮中人,夜晚走出“高宾饭店”后,可能暗中护守自己,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和秋妹两人。

对“天地门”中人物来“毛家铺”,穷家帮中人无孔不入,消息灵通,显然也知道得。

旱地蛟屠欣看了这样一个小要饭时,却忘了小松儿刚才施展的轻功身法,吼喝声道:

“你这个小要饭,你来这里讨饭,那是想在爷爷手中讨死了!”

小松儿突然一个飞身,蹿起五六尺高,结结实实“啪”的声,兜面打了屠欣一记耳光。

这手法之快,既是像旱地蛟屠欣这样的人物,居然也闪躲不开。

站在空地边沿的秋秋,轻轻向姜青道:

“青哥,小松儿身法真快!”

旱地蛟屠欣大喝一声,道:

“小杂种,取你狗命!”

就在这响喝声中,猛一上步,一个“癫牛撞栏”之势,两个钵大的拳头,真向小松儿面门捶去。

小松儿轻巧灵活,轻轻一闪身,连壁上观的姜青,也不知道这孩子用的什么身法,已经到旱地蛟背后。

旱地蛟屠欣,这一气非同小可……大吼一声,猛地一个“金龙掉尾”,回身向小松儿扑来。

小松儿一矮身,身子陀螺般一转,滴溜已滑出数步。

旱地蛟又打了个空,几乎跌个“饿狗吃屎”,气得他哇哇怪叫如雷,抡起一双拳头,凌风似的,直向小松儿捣去。

小松儿也不还手,一味施展“流水步法”……

东来西闪,西来东避,就像走马灯似的兜着旱地蛟团团转……前后左右,都是小松儿的影子。

旱地蛟枉有水牛般大的力气,累得一身臭汗,手上施展一套“八仙拳”,连对方的皮毛也没有沾着一下。

边上壁上观的姜青,有所感触的向秋秋道:

“秋妹,学武之人,自己需要有天赋的资质,小松儿虽然是‘醉丐’孟星之徒,但这孩子资质禀异,是以能有这等武技显出来。”

旱地蛟屠欣,大吼一声,跳退两步道:

“你这个小杂种,这就是你们‘穷家帮’,讨饭的本领么?”

小松儿还没有开腔,左边树林传出一阵朗笑,大声道:

“旱地蛟屠欣,你要会会‘要饭本领’,‘穷侠’葛松陪你玩几招……”

这个“招”字刚出口,小松儿旁边飘落一个修长身材,年有五十左右,浓眉环眼的武士。

小松儿见掌门师兄来到,就退下一边,来到姜青、秋秋两人站立之处。

旱地蛟屠欣一指葛松,道:

“你就是‘要饭头儿’葛松?”

葛松一点头,道:

“不错,真是区区葛松……你要领教穷家帮要饭本领,葛某陪你玩上几招……”

旱地蛟喝声道:

“臭要饭的,你别臭美……”

说到这个“美”字,出招“八仙拳”,一双钵大的拳头,向葛松兜面打到!

穷侠葛松冷然一笑,挪身闪过,使出他成名绝学“游鹰掌”,掌挟劲风,向对方递上。

场子边沿的姜青,向松儿问道:

“小松儿,你和你掌门师兄怎么会来这里的?”

小松儿很懂事的道:

“师兄跟咱松儿说,姜叔叔和那位姑娘,虽然本领了得,可是敌暗我明,会吃‘天地门’中人的亏,就暗中保护你们……”

他一指对面树林,又道:

“穷家帮中已把‘天地门’中情形,探听得清楚,知道他们藏身在半屏山下那边树林里……把你姜叔叔找来,他们来个‘车轮大战’,要把你累死……可是他们不知道,咱和师兄已守在这里……”

突然,打斗场子里,传来一阵吼叫……旱地蚊屠欣这副二百多斤水牛似的身体,给穷侠葛松一式“霸王举鼎”之势,举了起来,离地三尺,向外一甩!

旱地蛟哇哇连叫,身如断线纸鸢,飞出三四丈外,“叭”的声摔落地上。

饶是旱地蛟屠欣,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给穷侠葛松这一挫一扔,立时晕倒地上,再也爬不起身来。

旱地蛟屠欣倒地,就即吆喝声起,树林边处跳出两个彪形大汉……

一个叫“红灵官”马廷,一个叫“行者”巫清……都是“天地门”邀来的江湖好汉。

马廷使用一口“厚背大环刀”,巫清手舞一根“豹尾棍”。

双双飞跃而上,一左一右,已把穷侠葛松夹困在中间。

姜青看到这情形,一声冷叱,道:

“休得恃众逞凶,我‘火云邪者’姜青前来奉陪。”

身形飞扬而出,截住红灵官马廷。

眼前“穷侠”葛松,和姜青两人,都是赤手空拳。

马廷大喝声,道:

“呔,‘火云邪者’姜青,我“红灵官”刀下不斩空手匹夫,快亮兵器动手,”

姜青冷然一笑,道:

“不必,区区要会你‘红灵官’马廷,赤手空拳已够了!”

马廷怒声骂道:

“魔仔,这是你自己找死……”

说到这“死”字,刀环哗啦啦一阵怪响,使个“独劈华山”之势,朝姜青兜头兜脸砸下。

姜青一声“来得好”,挪身半步,马廷一刀,斩了个空。

姜青挪身闪晃时,已展出赤眉石鱼所传“五行二仪掌”掌法……

一招“金鼎焚圭”,横掌如刃,朝马廷面门,直切而下。

马廷跃退两尺……掌势锐风掠过,拂着面门,其痛犹如刀割。

马廷怒火涌起,倏地塌身,刀光一闪,一式“柘树盘根”,又向姜青双腿斩来。

姜青一声长啸,身形闪晃,像魑魅游魂似的身形不知去向。

马廷骇然一怔,正在愣愣抹眼看时,一缕声音,响起背后:

“马廷,区区姜青就在你身后呢!”

姜青不愿沾莫须有者之血,也不树立不必要的仇家,是以他非不得已时,不展使义父邪神嫡传绝学。

刚才他闪身马廷背后,如果以他过去施展的身手,十个“红灵官”马廷,已血溅七尺,横尸地上。

马廷回头一看,姜青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背后……

大喝一声,一招“玉带围腰”,挥手又是一刀,翻身猛扫而下。

姜青心里很清楚,眼前红灵官马廷之流,只是受“天地门”中所利用,跟自己谈不上怨仇过节,只要略使薄惩,亦已够了。

他见对方回身一刀砍来,又是挪身闪开。

马廷怒不可遏,霍地一转,展出他成名江湖的“三绝刀”刀法,挥挥霍霍,卷起一道刀光,宛如游虹匹练,直扫过来。

姜青展出早年“九天神龙”华明轩所传“大擒拿手”——盘、打、挑、拍、压、勾、拉、圆、转、滑……

一式一招,迅如风飘,身形不离红灵官马廷刀光五尺以外。

可是马廷已使尽了“压箱底”本领,也休想斩着对方一根汗毛。

两人这一照面之下,已打了二十余招。

姜青一声冷叱:

“着!”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马廷猛然发觉自己左腿涌泉穴,吃了对方戟指一点……但是,等到发觉,已经晚了……

“扑通”一声,身子一软,已跪到地上。

现在马廷这副模样,已不是“红灵官”,那是塑在城隍前,一个捧元宝的小鬼……

他这一跪下,再也站不起来。

这边“行者”巫清,所擅长的却是一身小巧绵软功夫……还能打出一手“飞星丧门弩”。

这个巫清在江湖上,是个有名心狠手辣的角色……他发现穷侠葛松赤手空拳来对付自己,心里已有了主意。他也不搭话,大喝一声,一个箭步,“豹尾三截棍”哗啦一抡,一招“乌龙掠地”,直向葛松打来。

在棍棒中,三节棍列为威猛兵器……

三节棍分为三截,又称“三截棍”,每一节之间,各用钢环套住。

棍长七尺,抡舞之间,一丈圈内全是棍影,使敌人难为躲开。

如果对方用兵器去格,三节棍逢硬拐弯,确是利害非凡。

不过,使用三节棍的,要兼软硬两门功夫,武艺差一点的人,反为棍所累。

“行者”巫清,却是此道能手……他朝葛松一棍打去,眼看对方已万难闪避。

谁知“穷侠”葛松,只是闪身一扭,人已不知去向。

巫清猛然一惊,张目四顾……

突然左肩头被人拍了下,跟着一个声音冷冷道:

“朋友,你这套棍法,敢情是向你‘师妹’学的?”

巫清勃然大怒,一旋棍把,一响“哗啦”声起,一式“彩凤归巢”,翻身猛扫过来。

葛松一闪身,又在两丈以外。

眼前凭“行者”巫清的目力,居然看不出对方如何避避的。

巫清两棍落空,已知道这“要饭头儿”不是轻易所能应付的。

他外表上一副盛怒之色,飞步赶上,暗中已把一筒“丧门弩”,悄悄搭上机簧——

又是一棍“五丁劈山”,向“穷侠”葛松的天灵盖砸下。

葛松游身如电,已闪向一边。

巫清把三节棍,舞起一片棍山,“呼呼掠风”一连数十照面……葛松步如行云流水,连衣角也没有被巫清的三节棍沾着。

巫清吼叱一声,倒拖棍把,往后一跳……那是一副败退之状。

“穷侠”葛松一个飞身,直扑过来……

巫清突然一个“怪蟒翻身”之势,右手捉棍,一个盘打,直向对方下盘猛砸……

左手一扬,一阵“嗒嗒嗒”之声,十二支“飞星丧门弩”,宛如一蓬银雨,急射而出——

巫清考虑周密——生恐对方,有上乘内家功力,暗器难伤,特地将劲势集中,朝向葛松的五官七孔,直打过来。

行者巫清认为自己这个主意想得不错……兵器、暗器齐齐施展,而且又出于对方不意,就是大罗神仙,也难闪避了。

但是,行者巫清这一点却没有想到……这位当今江湖穷家帮帮主葛松,乃是玩暗器的大行家。

昔年,葛松以一手“浮鹰掌”,和三十六颗“铁莲子”

打遍大江以南,罕逢敌手。

现在行者巫清要以暗器,来暗算“穷侠”葛松,那是“班门弄斧”了。

穷侠葛松久经大敌,初交上手时,已经发觉巫清衣袖之内,藏有“弓筒”,已知是一种极歹毒的暗器。

葛松虽然自己使用“铁莲子”暗器,那是与人照面交手,在危急之际,用来“掠阵、破阵”,而“铁莲子”俱是“白头”不渗毒药的。

他自己使用暗器,但是痛恨江湖中人,使用歹毒无比的渗毒暗器。

穷侠葛松一见巫清,明的暗的一齐发难,大喝一声:

“来得正好!”

左手一扬,一股强烈掌风,电掣而出……发出的这股掌风,渗入“太乙奇门罡气”力逾千斤,无坚不摧。

巫清打出的十二支“飞星丧门弩”,触上“太乙奇门罡气”,立时化作满天碎屑,宛若一蓬雪花似的,飞舞落地。

就在这同一刹那之间——

葛松右手一沉,执住棍头,用力一拖,巫清握棍的虎口,立时震裂!

巫清“哎呀”一声,三节棍已给葛松一手夺过……

“不好”两字还在嘴里打转,葛松顺手一送,已把棍尖点上他右肩环骨的“天伤穴”上。

巫清“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这一来,这个惯用歹毒暗器伤人的行者巫清,一臂遭穷侠葛松所废,已不能再用“飞星丧门弩”伤人了。

就在穷侠葛松裁下行者巫清之际,那边姜青已制住“红灵官”马廷。

那边树林处嘿嘿数声冷笑,人影闪晃,“唰!唰!唰!”

飞出三个人来……

第一个是“天地门”龙坛坛主“驼龙”浦振,腰间缠着一条“九合金丝棍”。

其余两个,一个是三十岁开外,短小精悍人物,号称“锦色猴”,名叫“史明”,捧着一对“判官笔”。

判官笔有“双笔”“单笔”之分,这个锦毛猴史明所使用的是“双笔”。

另外那个,年约四十左右……这人一张黑脸膛,一副络腮胡子,凶眉暴眼,手中捧着一支“吴钩剑”。

“吴钩剑”这种兵器,相传出于春秋时,乃是伍子胥所创,也是一种古兵刃,后来渐渐失传,是以江湖上会使用“吴钩剑”的,已寥寥无几。

此人叫“伏地狼影”杨迪,却精于“吴钩剑”这一门兵器。

这两人亦是经“天地门”所邀,来插手助拳。

“天地门”原来准备是“车轮大战”,把“火云邪者”姜青邀来半屏山之麓,即使不是血溅七尺,也要把他活活累死。

可是在意想不到之下,穷家帮帮主葛松,带了小师弟插手进来。

这边三人一出场,壁上观的“彩莺”于秋秋,亮出缅刀,一掠而至。

眼前就成了三个斗三个的场面。

驼龙浦振晚上在“高宾酒店”,已发现秋秋跟姜青在一起,显然是姜青亲密之人。

浦振为了要报玉凤时娇,给姜青断发之仇,就亮出“九合金丝棍”找上于秋秋。

两人并不搭话,“九合金丝棍”和“缅刀”,金铁交鸣声中,激战起来。

锦毛猴史明,舞起双笔,直取穷侠葛松。

伏地狼影杨迪,把吴钩剑一指姜青,道:

“明知道你是‘火云邪者’姜青,你快亮出兵刃,咱伏地狼影杨迪,会会你邪神嫡传的绝学。”

姜青见驼龙浦振,不挡住自己,而找向秋秋,暗暗感到惊奇……

“彩莺”于秋秋身怀之学,姜青在天目山卧云岩时,已交手会过。

他虽然相信秋秋不会败在驼龙浦振之手,但总有几分替她担心。

眼前之计,姜青要把这伏地狼影杨迪快快打发掉,必要时,可助秋秋一臂之力。

姜青向杨迪冷然一笑,道:

“姜某要会你这头野狼,不需要施展邪神嫡传之学,赤手空拳会你几招。”

杨迪怒目一瞪,牙关一咬,道:

“咱杨迪不想占这份便宜……你既然赤手空拳,我也收起宝剑奉陪……”

话到这里,就要把吴钩剑插回背后。

姜青突然一招手,道:

“慢着……你这头野狼,离开防身兵刃,就变了三脚猫,等一等,我找件家伙来奉陪就是。”

他没有亮出背负“奔雷剑”,来到山麓处,见山脚沿有块石柱……

这块插入泥地的石柱,五尺多长,两尺多宽,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

姜青要震慑这头江湖野狼,让他知难而退,自己必要时,可一助秋秋,是以展出“离火玄冰真气”这份不可思议的内家功力。

姜青两腿扎个四平大马,舒开双臂,抓住石柱的两边,一声清叱:

“起!”

这块偌大沉重的石柱,给他双臂一兜,立时兜了起来……石柱下的泥土,簌簌粉落如雨。

姜青再声大喝,身形一纵,连人带石,跳出一丈多远,在空地上,连舞几下。

这一来,把这伏地狼影杨迪,吓个魂不附体……

这块石柱足足有四五百斤重,而且另一端埋在地上,入土两尺,要把它拔起来,两臂非得要千斤之力。

眼前,姜青不但把整块石柱,连根拔起,而且拈在手上,浑如灯草一般舞弄。

伏地狼影杨迪,打滚江湖这么多年,显然是个识货的行家……

此刻,姜青并未展出邪神嫡传绝学,露了这一手,竟有“大力千斤掌”这一类的本领。

这块石柱若是施展开来,自己兵刃碰上,那就崩飞脱手。

若是飞舞起来,那是“横扫千军”,二丈之内劲风所到,谁也别想站立得住。

姜青露了这一手,把这头江湖野狼震慑住……原来那股勇气,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指姜青,道:

“姜青,咱杨迪手中吴钩剑,岂能跟你石块较量武技……”

他嘴里在说,已退回那边树林处。

姜青纵声大笑,把手中石柱一挫一送,如抛弹丸,飞出一丈多远……

轰然一股震耳巨响,石柱抛落地上,把地面裂出一口大土坑!

就在这时候,那边树林边,传来“嘿嘿嘿”数声冷笑……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进眼里。

姜青纵目投过一瞥,是个身躯魁伟,看来年纪有六十左右的和尚。

这老和尚脸上犹如敷上一层金粉,闪闪生光,他身上穿着一袭色彩鲜艳的袈裟,显然不是中土僧人,而是喇嘛和尚。

此喇嘛和尚,就是前番“金驼兽”符立,夜犯杭州战千羽府邸,继后化敌为友,向姜青等众人所提到的“玄雷尊者”麦伦。

麦伦来自西康打箭炉“宝雷寺”,在“天地门”总坛,位为上宾。

“玄雷尊者”麦伦,经“天地门”龙坛坛主“驼龙”浦振之邀,也来半屏山之役。

当姜青飞石退敌之际,驼龙浦振和锦毛猴史明,已和“彩莺”于秋秋、“穷侠”葛松二人,杀个难分难解,不分胜负。

姜青朝秋秋那边看去,浦振手抡九合金丝棍,风驰电掣一般,和她手上缅刀,打了个势均力敌。

“彩莺”于秋秋虽然是个才始二十一岁的年轻姑娘,但是名师出高徒,她是一代空门侠隐“玉真师太”的衣钵传人。

浦振估不到这年轻女子,竟怀有这等绝技,舍命力拚,使秋秋也无法占到便宜。

眼前这个“锦毛猴”史明,和穷家帮帮主葛松交上手,用的兵器是一对判官笔。

他使用这对判官笔,挑、点、拍、印,小巧轻便,全是点穴功夫。

可是此番交上手的,不是别人,偏偏遇到这个“穷侠”葛松。

葛松就是一个点穴大行家,史明这一遇上,那是“文王面前摆测字摊”了。

穷侠葛松对于“点穴”,“拍穴”,“打穴”,“拿穴”四大功夫,都深得个中三昧。

现在史明这等粗浅点穴功夫,用在葛松身上,如何点得着他……

一连十数个照面点去,都给穷侠葛松,走马灯似的左挡右挑,一一避过。

这时树林边沿的喇嘛僧“玄雷尊者”麦伦,已看出眼前的形势……

此番半屏山山麓之役,如果自己再不出场,那是十有九败了。

麦伦暗中调匀了丹田之气,霍地上前数步,把手一摆,朗声道:

“浦坛主,你等都退下,待老衲一个人前来对付行了!”

驼龙浦振此番遇上这样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竟怀有这等绝技,已累得呼呼喘气。

至于那个锦毛猴史明,碰上穷侠葛松这样一个对手,已是精疲力竭,狼狈不堪……明知再打下去有败无胜,说不定还赔上一条命。

两人听到“玄雷尊者”麦伦这话,如释负重,立即虚应一招,双双退后。

“玄雷尊者”麦伦,踏步上前,朝三人回顾一瞥,目注姜青,道:

“‘火云邪者’姜青,我刚才已看过你等所怀之学,看来也不过如此……现在要你等看看老佛爷的利害。”

姜青冷然一笑,道:

“你这位大喇嘛,有甚么利害本领,尽管施展出来,好待我等送你归天!”

“玄雷尊者”麦伦,不再开腔——

一声吼喝,他这张敷上一层金粉似的脸孔,渐渐泛出一层青紫色来。

“唰!”的声,把身上这件鲜红色的袈裟僧袍,甩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件小褂,和两条筋络可数的长臂。

三人注意看去玄雷尊者麦伦两条长臂,不知用了什么药物,染成又紫又黑……

一阵阵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腥臭怪味,随着风吹,四向飘送。

十只手指,更是漆黑如墨……亮晶晶的手指甲,也有三寸多长。

此时,玄雷尊者突然嚯的一矮身,全身骨节“格格”出声。

那张青紫的脸,又变得一片纸白……一双鬼眼,凶光灼灼,犹若深山魑魅。

麦伦十只手指,突然缓缓向前,伸长起来,足足比原来伸长了一倍,宛如僵尸利爪。

这时,“玄雷尊者”麦伦的两只脚,就像擂鼓似的,一步一步,直向姜青,秋秋两人面前,直迫过来……狰狞可怖,活似食人鬼怪。

如此一来,整个场地上鸦雀无声,所有视线都投向玄雷尊者麦伦身上。

穷侠葛松离隔距离稍远——

葛松身为穷家帮帮主,平时踪游江湖各地,见多识广,一看到玄雷尊者麦伦,鸡爪似的十只手指,猛然想到一件事上……

他大喝一声,道:

“姜大侠,于姑娘,速速退后……”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玄雷尊者麦伦一响惨厉,刺耳的啸声起,飒的带起一股激厉狂风,人若离弦之箭,直扑而来……

“彩莺”于秋秋听到葛松喝阻声,已发现眼前势头不好,一纵身,闪后五六步。

姜青自恃绝技在身,却不知对方的“毒爪”利害……

一见玄雷尊者疾扑过来,正待出手“五行二仪掌”,劈胸打去……

就在这不可思议的情况之下,竟一跤跌倒在地。

这时晨曦初曙,东方鱼白,已黎明时分!

穷侠葛松和彩莺于秋秋两人,不由大吃一惊,双双正要飞身上前抢救……

突然,半屏山山腰,传来一阵宛若洪钟似的声音,大声在道:

“你等不能接近,这是‘蝎爪功’……”

这个“功”字犹在缭绕空中,一响“嘶”的破风声,山腰飞落一抹灰影,这灰影身法之快,少有见到……从山腰到山麓,少说也有二三十丈,来人宛若一只灰鹤,疾如闪电,飞掠而至——

身形犹未沾地,举起飘飘大袖,朝向“玄雷尊者”麦伦,兜头一拂——

跟着龙吟似一声长啸,穿心一掌!

众人乍觉眼前一花,只见“玄雷尊者”麦伦的身子,像断线风筝似的,飞出三丈多远……

头部先自着地,“轰”的一声,跌了一个脑破血流,已是一命呜呼。

来人这一出手,真可称是疾若猿鸟,迅如电掣,仅在眨眼刹那间而已。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都出于双方意料之外。

穷侠定睛看时,长揖一礼,道:

“原来是卫岛主,葛某这厢有礼了!”

“天地门”龙坛坛主“驼龙”浦振这边,看到长离一枭卫西露脸,自己这边又折了一员大将,显然胜负已成定局……

他们扛起玄雷尊者麦伦尸体,悄然离去。

“彩莺”于秋秋才始踪游江湖,当然不会知道长离一枭其人其事!

他急急来到姜青身边,见他面如灰纸,牙关紧咬,晕迷在地上,心里一阵焦急,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这时长离一枭、葛松,和小松儿都已过来——各个心头都怀着忧急、不安。

于秋秋含泪向穷侠葛松问道:

“葛帮主,‘八宝续命丹’能不能把青哥伤势,治救过来?”

穷侠葛松听得殊感意外的怔了下,道:

“‘八宝续命丹’……于姑娘,你有这仙丹灵药?”

长离一枭听到“八宝续命丹”这名称,怀有跟葛松同样的心情,诧然怔了下……

此“八宝续命丹”在江湖传闻中,乃是昔年一位空门侠隐“玉真师太”的配制灵药,有起死回生之效,但这也只是传闻中而已。

此女人品不在玲丫头、蕙丫头之下,看来年岁比她两人更轻,才只二十出头而已。

她口称小兄弟姜青“青哥”,这份流泪焦急的模样,过去从未听小兄弟提到过……此女是谁?

秋秋噙着泪水回答道:

“秋秋离师父下山时,她老人家叫我随身携带这‘八宝续命丹’……”

她从贴身衣袋,拿出一只掌心大,扁扁的悬胆型的玉瓶,一指道:

“瓶里就是‘八宝续命丹’。”

长离一枭朝姜青身上细细察看一番后,道:

“还好……小兄弟只是误中一点毒气,未被‘蜴爪功’……于姑娘有此‘八宝续命丹’,小兄弟之伤,不碍事了!”

秋秋见这文生秀士,口称青哥为“小兄弟”,心里暗自诧异……此人是谁?

秋秋揭开玉瓷瓶瓶盖,顿时缭绕起一阵氤氲异香。

边上长离一枭,又道:

“于姑娘,‘八宝续命丹’乃是稀世珍物,给小兄弟服下三颗就已够了。”

秋秋从玉瓷瓶,倒下掌心三颗米粒大金色丸药……

长离一枭和葛松合作,托开姜青口齿,秋秋将三颗“八宝续命丹”,送进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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