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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29集 处女航

《《大明1937》》

永安公主号排水量38吨,以军舰的标准来说已经很庞大了,但是作为邮轮,只能算是中等身材。

在这个时候,邮轮已经进入了8万吨时代,超过8万吨的法国“诺曼底号”、英国的“玛丽王后号”、“伊丽莎白王后号”要么已经运营,要么正在建造。但是大明的邮轮普遍都比较小。并不是没有能力建造欧洲那种超级邮轮,而是因为欧洲的邮轮主要跑欧美航线,航程全部在宽广的大西洋上,吨位无上限。而大明的邮轮主要跑亚欧航线,要过苏伊士运河,决定了邮轮吨位不能太大。

永安公主号于934年5月在福建泉州造船厂动工,935年4月下水,93年2月,在经过了一系列的试航、检测、豪华装修之后,于十二天前正式交付郑氏船运公司。今天,是她在广州港的首航。

上午八点,宽阔的珠江口内,广州港上万人攒动,上万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看永安公主号首航式,或者说主要看朱佑榕。朱佑榕从前每次出访欧洲,都会从广州港启航,是以广州市民已经数次见过朱佑榕的风采。只不过前几次都是公主,这一次已经是女皇了。

码头上,最靠近邮轮的地方,搭起了一座观礼台,

港内的客运火车站上,一长列火车喷着白气进站了。这列火车加挂的5节全部是豪华包厢,上面的客人都是即将登上永安公主号的乘客。港口的停车场上,也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汽车。有钱人家的先生、公子、小姐、太太,还有不少洋人,都正站在汽车旁,一边欣赏着港内的永安公主号,一边等着身后的家仆、搬运工为他们拿下行李。有不少太太小姐们还带着宠物,牵着狗、抱着猫,甚至还有人提着鹦鹉,还有猴子。这些,都是主人的宝贝,要跟着带上船的。

朱佑榕已经被广州市长带人迎接去做准备了。向小强戴着墨镜,和秋湫混在人群里,也站在汽车旁望着这一切。他低头跟秋湫笑道:

“呵呵,船上可成了动物园了。这些都让带上船吗?”

秀秀笑道:

“怎么不让?这些都是客人自己的财产,爱带什么上去都行。呵呵,只要不带大象上去……我爸爸的朋友就经常坐邮轮,邮轮上有动物寄养部门呢。想让宠物在自己的舱里也行,嫌烦的话,可以叫他们给寄养……呵呵,对了,我爸爸有个朋友,上次去英国,就带了一匹马过去……”

“真马?”

“当然是真马。”

向小强感叹着,这个时候的服务意识真不是盖的。什么叫以客户为本?……跟后世一比,简直领先年。

想想后世的地铁、火车、机场吧,每天都会借“没收危险品”为名,没收一大堆并不危险、但却很贵重的东西。高档香水、化妆品、ZIPPO打火机,而且这些东西一旦被工作人员“暂扣”走,就再也不是你的了……有一次同事的遭遇更离谱,出差带回了一套“双立人”厨房刀具,在火车站入站口被行李检测仪照出来了,于是便被“收缴”了。因为这套刀具值两千多元,同事提出:你把东西还给我,我不坐火车了,车票钱我也不要了。但人家指着安检规定说:上面只规定了发现危险品要收缴,没规定你不进站就可以还给你。不进站可以,东西还是要留下……

所以说啊,哪里有垄断,哪里就有压迫。一个让人民能够选择的社会,才可能是公平的。不管在哪个领域。

向小强每次想到这些事,都要发出类似的感慨。现在大明朝的经济领域,人民早已可以充分选择了。但是在政治领域还差一步。向小强YY着,假如上天给机会,自己真能统一中国的话,要进一步推进大明的宪政进程,实现全民普选。争取让人民不仅能用钞票选择,还能用选票选择。

现在向小强似乎已不再是一个野心家,而成了一个浪漫的改革家。突然,他想到了自己在这个时空只能有五年时间,心中一阵难受,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

四周忽然吵嚷起来,很快整个港口都陷入一片欢呼。向小强的耳朵都快振聋了。

观礼台上,朱佑榕微笑着走了上来。

朱佑榕今天格外美丽高贵,穿着高雅的淡蓝色羊绒时装,戴着白色绒线贝雷帽,戴着白手套的纤手姿态优雅地微微招手。

台上,朱佑榕优雅大方地颔首微笑,台下,上万名市民、乘客、尤其是好几百个码头工人、流浪汉都在拼命地叫喊,还有很多人在吹口哨。每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尽情宣泄着对女皇陛下的仰慕。

秋湫轻轻地靠在向小强怀里,迷醉地说:

“她真漂亮啊……和在飞机上的根本是两个人嘛!”

向小强搂着她,悄悄笑道:

“知道你和人家差别在哪儿了吧?气质!气质啊!……回去后给我多读点书,给我把《四书五经》和《唐诗三百首》都背会了,你就也能像人家一样了……”

秋湫笑着要跟他闹,就听到四周渐渐静了下来。台上,朱佑榕微笑着竖起食指,示意大家静一静。很快,偌大的港口,几乎鸦雀无声了。

朱佑榕轻轻动了一下话筒,笑道: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我们的永安公主号。永安公主号九点钟就要启航,时间比较紧,我只简单讲几句,然后大家就可以上船,跟着她去夺取‘红飘带奖’。”

下面都笑起来了。向小强有些奇怪地问秋湫:

“红飘带奖?我只知道有个蓝飘带奖啊!”

“蓝飘带奖”是这个邮轮时代的一项纪录,每当有新的邮轮刷新了横渡大西洋的最快纪录,进港口时就会在主桅上升起一条蓝飘带,平均速度为多少节,就会升起多少英尺。

秋湫跟他解释道,“蓝飘带奖”是专门奖给大西洋航线的,主要都是一些欧美船运公司。有了“蓝飘带奖”,对应就有了一个“红飘带奖”,专对经营印度洋航线的大明、曰本船运公司。之所以用“红飘带”,主要是因为大明和曰本的国旗上,都有大面积的红色。

台上朱佑榕笑道:

“大家都知道,永安公主号,是以我公主时代的封号命名的。这艘船设计开工的时候,我还是永安公主。后来,我继承了皇位,郑氏船运公司上表奏请更改船名为‘怡福女皇号’,我说你们还是用‘永安公主号’命名吧。为什么呢?因为我那么快就从公主升为了女皇,我的公主号还从没被舰船命名过呢,我觉得很可惜啊……”

下面一万多人都轰然大笑,向小强也莞尔不止,他从没听过朱佑榕的当众演讲,还不知道朱佑榕原来这么会调侃。

朱佑榕也跟着大家笑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港口又静了下来,她继续说道:

“女皇和公主,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提起‘公主’这个词,人们就会想到一个美丽、纯洁、善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形象……但是提到‘女皇’这个词呢,人们就会感觉,这个小姑娘长大了,担负了更多的责任,必须考虑更多的问题,就会有政治、经济、外交、国家利益等等这些大人们的世界才有的东西,那个单纯、无忧无虑的感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所以,我可能会把‘女皇’的称号留给另一艘船,一艘承担更沉重、更严肃的责任的船,一艘保卫大明人民安全的船,比如,一条战舰。

“但是,‘公主’这个词,必须是和平的,友好的。……虽然朕是君主,你们是臣民,但我们大家都一样的,在童年、少年时虽然不觉得怎么样,但一旦长大后,就会很怀念当年那段单纯、无忧无虑的岁月……永安公主号不是军舰,而是一艘民用邮轮。我把‘公主’的名称留给了她,她将像个善良、单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一样,穿梭于欧亚大陆之间,给地球两端的人民带来便捷、捎去友谊。

“我还想借着永安公主号弥补我心中的一个遗憾。这次永安公主号的最终抵达港是德国的不莱梅。我虽然几次访问欧洲,但很巧的,从未去过德国。假设我有机会去的话,也只能是以女皇的身份了,公主时代,总归是一去不复返了……”

说到这里,听众又都笑了起来,朱佑榕风趣地做了个遗憾表情,接着说道:

“因此,这艘永安公主号,就算是代表公主时代的我吧,待我到德国去,捎去我、还有大明人民,对德国人民的问候……也借此纪念朕的公主时代,纪念那个繁荣、美好的黄金十年。”

朱佑榕讲完,轻轻的仰望天空。港内所有人都鼓起掌来了,伴着如潮水般的欢呼,向女皇、向她简短精彩的演讲喝彩。

向小强知道,朱佑榕口中的“繁荣、美好的黄金十年”,指的是一战结束后,直到929年大萧条之间,那十年的国际繁荣期。那十年之间,国际氛围基本是友好、谅解的,各国之间相互信任,全世界都充满了希望,以为能迎来长期的和平,能像9世纪一样,整整繁荣一个世纪。但是,929年的世界经济大萧条,把一切美梦都打碎了。从此后,国际危机层出不穷、愈演愈烈,最后走向第二次世界大战,翻开了二十世纪的血腥史。

但是,向小强和在场的不少记者一样,都捕捉到了朱佑榕讲话中的一句话:待表我到德国去,捎去我和大明人民,对德国人民的问候……

这条航线将停靠两个港口,先停靠英国的南安普敦,然后才停靠德国的不莱梅。但是,朱佑榕在讲话中只字没提英国,却提了德国两次,而且已经上升到了“捎去对德国人民的问候”的程度。

有政治头脑的人,都在猜测暗含的意思。

很多记者都在埋着头速记陛下的讲话,并且不约而同地给这次讲演起了一个名字:《我的公主时代》。

港口又再次欢腾起来了。白发苍苍的船长捧着一瓶香槟上来,双手呈给朱佑榕。朱佑榕高高举起,向大家展示一圈后,又交给船长。这时,“永安公主号”船头垂下了一根钢缆,船长接过来,把香槟瓶拴在钢缆头上,然后又双手捧给朱佑榕。

朱佑榕微笑着接过来,转过身面向邮轮,在欢呼声中高高举起那瓶香槟,用力向船头扔去。香槟瓶被钢缆带着,划了一个弧形撞碎在船头上,漆黑的船头上像开了一朵白色小花。

乐队奏起庄严的音乐,千万只小气球带着彩带,腾向天空,港口内欢呼声顿时达到*。

这是“掷瓶礼”,从欧洲传过来的,就是在新船下水或首航典礼上,把一瓶香槟撞碎在船头,借此祝愿这艘新船在海上经得起风浪,航行平安。一般砸香槟这个环节,都是由在场最尊贵的女性进行的,一般是船主夫人。当然今天朱佑榕来了,香槟自然由她来扔。

朱佑榕讲完话,扔完香槟,典礼最吸引人的部分都差不多了。广州市长、和永安公主号的船长又分别上台讲了几句话,因为朱佑榕讲得很短,他们也不能讲得更长。即便如此,已经无法取得朱佑榕讲话时的效果了,台下始终吵哄哄的,大家都在大声说笑、聊天,等着他们快快讲完,好看邮轮出航。

他们讲话的时候,乘客们也开始上船了。向小强想跟朱佑榕最后道别一下的,但四下望去,黑压压都是人,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遂打消了这个念头,带着秋湫和自己的随员,还有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一起朝登船码头走去。

到了舷梯旁,仰望这艘三万八千吨的巨轮,显得更巨大了。黑漆漆的船身耸立在眼前,好像一堵黑色巨墙。人在它的脚下,就像个小蚂蚁一样。

正要排队上去,一个军官在旁边悄声道:

“向大人,请来一下,陛下有请。”

向小强一看这个军官,认出是个禁卫军,心里总算释然了,朱佑榕还想着和自己最后道别,呵呵,到底是“朋友”啊。他请克虏伯先上船,让秋湫和随员们在原地等他。

禁卫军军官带向小强来到了港口的一个地方,这里是一个小院,很僻静,和外面万人嘈杂比起来,这儿就像个世外桃源一样。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停在院中,朱佑榕靠在车上,静静的立着,依然是头戴贝雷帽,身穿套装,双手垂在长裙前,摆弄着自己的手套,长裙下,两只高跟鞋尖很淑女地并在一起。

她完全没有了刚才万人前演讲时的风采,相反,竟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就像个多愁善感的女高中生一样,文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

向小强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一动,想到两个月不能和面前这个女孩见面了,心中竟是一阵强烈的不舍。他仿佛觉得眼前的女孩不是女皇,而是一个自己暗恋的女生。

唉,刚才她是大明女皇,是属于千万人的。现在,在这一刻,她只是少女朱佑榕,属于我一个人……

所有卫兵、随从都退到外面去了,小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向小强缓步走到跟前,轻声道:

“陛下。”

朱佑榕望着他,突然一滴眼泪滚了下来。她顿时面红耳赤,羞得无地自容,立刻转过头去,飞快掏出手绢擦了一下。

向小强望着朱佑榕的背影,心中万般滋味交织。他没想到朱佑榕对自己竟是那么的不舍。这丫头平时掩饰得太精心了,搞得向小强都不清楚她对自己到底怎么样,究竟是有一点“意思”,还是很多“意思”。现在看来,这个“意思”少不了。

向小强每次见朱佑榕、和她单独相处时,都在潜意识里把她拒在千里之外。虽然觉得这个女孩很吸引人,但也仅此而已,有意识地对她只是利用,并不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机会爱上她。他知道那样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向小强心里无奈地长叹一声,心中酸楚不已,还是装作没看见朱佑榕的泪珠,笑道:

“陛下,挺之就要走了,陛下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朱佑榕背对着他,臂肘扶在汽车上,也不转身来看他,怕他发现脸上的泪痕。她摇了摇头,轻轻说道:

“不……没什么交代的了……还是那些。……挺之,你……”

她说到这里突然哽住了,后背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两下,好大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你保重……行了,我叫你来只是跟你道个别,没别的事了……你走吧。”

向小强盯着朱佑榕的背影,感觉自己心也要碎了一般,好像她现在的感觉,自己完全感受得到。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

“陛下保重,挺之走了。”

说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

登上了“永安公主号”的甲板,仿佛登上了十层高楼,港口内的设施、密密麻麻的人、还有远处一碧万顷的大海,一切尽收眼底。

上了船,搂着秋湫,向小强很快摆脱了和朱佑榕离别的伤感。他真实体会到了《泰坦尼克号》里杰克刚登上巨轮时的心情。当然,他比杰克心情好的多,杰克毕竟还要到下等舱去,而向小强住的可是头等舱。

“来,”向小强撺掇着秋湫,“咱们到船头去。”

“到船头去干吗呀?小强,我们要先到船舱去安顿……”

向小强兴冲冲地拉着她:

“安顿什么,让他们帮我们安顿好了……走,我们到船头去摆个姿势,很浪漫的。”

向小强给了客舱服务生一张小费,让他带其他人去安顿,自己不由分说拉着秋湫跑到船头,让她站在船首最尖处,面向大海。

“干嘛呀,”秋湫笑道,“你想把我推下去呀?”

向小强在她身后,轻轻托起秋湫的双臂,摆成杰克和露丝的经典姿势,然后从后面轻轻吻着她的脖颈。

“哎呀,”秋湫受不了了,笑着挣扎开,“你疯啦,人家在看我们啊!”

一阵海风吹来,秋湫短发飘动,别说,还真有点泰坦尼克号的感觉。

突然,上面的烟筒方向,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粗吼声,几乎把向小强吓得掉到海里去。他根本没想到轮船的汽笛声会这么粗,还这么响,火车汽笛跟它一比,就像个甜美的小姑娘在唱歌了。

岸上远处响起了礼炮声,永安公主号解开最后一根缆绳,不停拉响着汽笛,在岸上上万人的欢呼声中,缓慢地移动起来,船身和码头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远。

速度渐渐升上来,巨轮的吃水线处掀起了浪花。甲板上,乘客们也不停地向下挥手,不管岸上有没有亲友,都在拼命挥手,回应着岸上的欢呼。

向小强心情激动,搂着秋湫,轻轻说道:

“怎么样,兴奋吗?”

秋湫笑眯眯地,使劲儿点点头。这小妮子虽然是海军,也没坐过这么大的船,经过这么激动人心的出航场面。

向小强一时恶趣味上来,贴着她耳朵笑道:

“那是自然,怎么说都一个星期了,我也觉得你该兴奋了。”

“嘎?”

秋湫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向小强揽着她的腰,手轻轻在她臀部上挑逗着,轻笑道:

“走,咱们回船舱,让我检查你兴奋到什么程度了。”

秋湫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两腿竟然也是一酥,一股电流从臀部传遍全身,几乎立刻就要瘫软在向小强怀里。

2月23号上午九点整,豪华邮轮“永安公主号”开始**航,离开广州港,驶出珠江湾,进入南中国海,向欧洲不莱梅港驶去。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30集 雅加达!雅加达!

在广州港的时候,气温还只有十几度,但随着越来越往南,气温越来越热,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气温已经到了二十八九度,像夏天一样。

“妈的,这哪儿是二月份啊,七月份还差不多。”

船艏第二层甲板上,向小强嘴里嘟嚷着,但还是兴致勃勃地攀着栏杆看大海。这种坐着巨轮航行在大海上,四面触目所及都是一望无际大海的感觉,他以前从未感受过。以前最多是到海滨城市旅游,但那只有一面朝海,灰白浑黄的海水泛着泡沫、一浪接一浪地扑向沙滩,充其量只是“海边”,远不是这种完全置身大洋中的感觉能比的。

此刻永安公主号正以3节、约54公里的时速在海面上劈波斩浪,船头切出雪白的浪花。船体左右不远处各有几条海豚跳跃跟随,头顶上不少雪白的海鸟快乐地叫喊着,盘旋飞舞。

向小强已经换上了夏装,太阳帽、墨镜、白衬衫、单裤,享受着扑面而来的、充满咸腥湿气的暖风。

离港到现在七八个小时了,刚开始甲板上的乘客也都像他一样,很有兴趣地看海,但随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大海毫无变化,单调之极,大家都失去了兴趣,开始在甲板上聊天、打牌、喝茶,还有更多人进入船里泡酒吧、看电影、逛免税商店、下赌场,或者干脆睡觉。

但是,甲板上只有向小强一个人,依然兴趣不减地眺望大海,怎么看也看不够。没人能理解他心中对海洋的那份执着的感情。即使是身为海军的秋湫也不理解。这是一个从海军弱国、穿越来到海权强国的军迷的感情。这还是2世纪3年代,还是在海洋争霸时代,还是战列舰的最后辉煌期。向小强这种对海洋的感情、对海权的珍惜,这个时代的明朝人很难理解的。

身后的秋湫躺在白色的躺椅上,躺在遮阳伞下面,正和另外三个贵夫人、小姐一起打牌。秋湫也穿上了夏装,洁白的纱裙和宽边阳帽,和另外三个上流社会的淑女坐在一起,看上去就像那种2世纪初英国殖民地上流社会女眷们的生活场景一样。

秋湫刚打完一把牌,又输了好几明洋,放下牌叫向小强道:

“小强啊,别总那么看海,把眼睛看坏掉了!”

向小强不耐烦地动动肩膀。唉,这妮子什么都好,就是婆婆妈妈起来比我老妈还要命。

和秋湫打牌的三个贵妇小姐都莞尔而笑。她们都知道这就是向夫人,在那里一直看海的就是向司令。她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向司令,还有这位传奇的秋湫夫人。不过看起来他们根本不神秘,也就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嘛。特别是这位秋湫夫人,打起牌来笨笨的,这一会儿都输了十几块明洋了。从向司令夫人的口袋里赢钱,这让这几个平时骄傲的不得了的贵妇小姐感到很过瘾。

过了一会儿,向小强突然发现,右舷远处,约一两万米之外,出现了几块珊瑚礁似的东西,浮出水面不多,很平坦。这可是几个小时以来,第一次看到陆地。

向小强急忙用甲板上的观赏望远镜望去,只见视野里出现了两三片清晰的珊瑚海滩,沙滩雪白,上面还有几棵椰树。它们四面环水,大概是珊瑚岛。

向小强很兴奋,连忙把秋湫叫过来,问她那是什么岛。秋湫略微目视了一下,抬头看看太阳角度,又抬腕看一眼手表,很专业地说:

“西沙群岛。”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西沙群岛!向小强从小学读课文,就学到西沙群岛是中国南海的一串宝岛,资源及其富饶,甚至有这种说法:西沙群岛的水里,一半是水,一半是鱼。

秋湫也没看过西沙群岛,此刻也跟向小强抢着望远镜,很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她一边看,一边说道:

“我们航线从西沙、中沙之间穿行的,现在右舷看见西沙群岛,不久左舷也会看见中沙群岛了……”

果然,她还没说完,向小强又在左舷远处两万多米的地方,发现了珊瑚岛。秋湫看了一眼,确认这是中沙群岛。

向小强望着一左一右两处群岛,突然问秋湫道:

“现在西沙、中沙、南沙,我们跟别人有领土争议吗?”

秋湫如数家珍地道:

“当然有啦。法国主张西沙群岛属于印度支那,是他们的。美国主张南沙群岛东部、北部大部分岛屿属于菲律宾,是他们的,英国主张南沙群岛南部岛屿属于马来亚,是他们的……呵呵,也就是中沙群岛没争议。不过这也难怪,这些岛就在人家家门口,南沙的一些岛离菲律宾、马来亚只有几十公里,可离我们大明本土却有一千多公里。他们肯定会说是他们的。”

向小强盯着她的脸,又问道:

“那我们大明呢?”

秋湫笑道:

“我们?当然不理他们了。法国是绝对不理。美国和英国呢,稍微给他们一点面子,靠近菲律宾和马来亚的那几个岛,我们不去动它。其他百分之九十的岛屿,我们该怎么管就怎么管。靠他们近也没用。哼哼,反正在南洋,最大舰队就是大明舰队,软的硬的我们都不怕。噢,靠你近就是你的,那照这么说,新加坡靠我们比英国近,那新加坡还是我们的呢。……不是这么说的嘛。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我们大明经营南洋多少年了,英法美荷来南洋才多少年啊。”

看着秋湫得意洋洋地一张小嘴,向小强笑呵呵的,听得很开心。这真是话糙理不糙啊。

仿佛为了给秋湫的“豪言壮语”助阵似的,前方海平面处,出现了一个黑点。向小强用望远镜看去,是海平面下面出现了一根桅杆,还冒着烟。向小强又叫秋湫来看,秋湫用望远镜使劲儿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前方军舰!”

她这一喊,船艏二层甲板上的几个太太小姐也不打牌了,都跑过来看。她们拿着精巧的小望远镜努力看着,一边唧唧喳喳地说着:

“真的呀……”

“看不清呀……”

“还没出来啊……”

“怎么那么小……”

那艘军舰钻出了海平面,露出了全貌。

秋湫用望远镜观察着,说道:

“是一艘巡洋舰,一万多吨的样子,速度大约2节。”

由于那艘军舰和永安公主号是相向行驶的,而且速度都不慢,加起来有五十多节,所以很快,那艘浅灰色的军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可以不费力地看到塔楼和三联的主炮塔,甚至能看到舰艏掀起的白色浪花。国旗也看清了,红黄相间,大明国旗。

在茫茫大海上看到自己国家的军舰,连甲板上的女士们也兴奋起来了,唧唧喳喳地说着,七嘴八舌地问秋湫。这里秋湫最年轻,但却像个严肃的大姐姐一样,回答着她们的问题,时不时还来一句“这个问题涉密,我不能说”。

“这是一艘李广级重巡洋舰,”秋湫看着望远镜,说道,“可能就是李广号本舰,排水量3吨……”

三层的甲板上都热闹了起来,很多人听说有军舰看,都特地从舱里出来。一时间,上中下三层甲板上都站满了人,不少人还用自己的望远镜观看。

不多一会儿,巡洋舰就在眼前了,就在几百米外,和永安公主号擦肩而过。

永安公主号是民用船,按规矩,民用船遇到军舰时,要主动鸣笛致敬,并重升船旗致敬。和李广号巡洋舰擦过去的时候,永安公主号的汽笛鸣叫起来,然后桅杆上的国旗降到了三分之一,又重新升起,礼毕。

李广号巡洋舰也鸣笛、降旗、升旗做回礼。

右边是西沙群岛,左边是中沙群岛,中间是劈波斩浪、甲坚炮利的巡洋舰。这是国家维护海权能力的象征。有了中间的,才有两边的。

巡洋舰上也站满了水兵。那些水兵穿着洁白的水手服,在铁灰色的军舰上都很醒目,他们扒着栏杆,挥舞着帽子,朝邮轮这边兴奋地欢呼、呐喊、吹口哨。

向小强也和甲板上的所有乘客一样,尽情地向大明巡洋舰招手、欢呼。向小强胸中澎湃,两眼通红,丝毫不顾形象,喊的嗓子都哑了。

……

穿过南沙群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海上黑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甲板上又是另一番情调。很多白天嫌甲板热的乘客,这时都出来,三三两两地依在栏杆上吹海风,一对对小夫妻、恋人,也相拥着,沐浴在晚上凉爽的海风中,偶偶情话,卿卿我我。

这时候离赤道已经不远了。热带海面的夜晚,假如天气晴朗的话,靠着船栏杆吹海风是很爽的。尤其比陆地上爽的是,虽然是“夏夜”,但海上绝对没有蚊虫,一只也没有,可以尽情地在露天躺椅上躺一晚上,在舱里还可以打开窗户睡觉,不需要什么纱窗,保证一整夜身上都不会被叮一个包。

但是对于一艘豪华邮轮来说,晚上才是最精彩的时候。这艘将近四万吨的豪华邮轮就像一个华丽的浮动宫殿,把繁华大都市最奢靡的夜生活都再现了。电影、歌舞剧表演、宴会、鸡尾酒会、舞会、赌场、艺术品拍卖、理发店、健身房、按摩房,每一处都成为这些上流社会人士消遣、寻欢作乐的好地方。

更难得的是,全船所有的客舱,还有乘客可能到的地方,全部空调开放。在这个时候空调可是稀罕东西,只是在高档的百货商场、电影院、歌剧院等场所才有,私家空调都还是没有的。现在永安公主号主要跑热带航线,所以不光是头等舱的上流社会、二等舱的中产阶级能享受到空调,就是三等舱的升斗小民,也不例外地享受着空调的凉爽。

此次随同向小强夫妇一起去德国的,除了四个保镖,还有三位旅伴,都是五六十岁、已经退休的老头。一个叫宋如海,原先是大明驻柏林大使馆的陆军武官,也是个外交老手,对德国了如指掌。一个叫孙继业,是原大明驻莫斯科大使馆的陆军武官,也是对苏联了如指掌。第三个叫王鹤翔,是原国防部下属军工总局的副局长。这三个老头都是退了休,现在又身负特殊使命,以私人身份跟向小强结伴“旅行”。

这次向小强带的保镖都不是警卫连的,而是特意从保安队选的特工。上次警卫连选人虽然也是从保安队选的,但那主要注重的是身手。这次选保镖不但要身手好,更重要的是德语和俄语必须精通。

此刻向小强一行人正在餐饮部一间包厢里用晚饭。除了向小强夫妇、三位顾问、三个保镖(一个在门口站岗),还邀请了阿尔弗雷德-克虏伯。

阿尔弗雷德-克虏伯9年出生,现在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这个人是克虏伯帝国最后一任掌门人,939年执掌克虏伯帝国,横跨整个二战,战后被关了几年,然后一直执掌克虏伯直到年代。到年代中期,克虏伯集团共欠下23家银行共计亿美元的债务。97年他去世。之后没几年,一代军工帝国克虏伯集团垮台。

圆形舷窗外是漆黑的大海,包厢里灯火辉煌,一桌子精美的中餐把克虏伯吃的啧啧赞叹,说他来大明这些天,美味的中餐让他每一顿都很难忘。尤其是在永安公主号上的这顿饭更是如此。他在说,一个精通德语的保镖同时就在翻译。向小强呵呵笑着,说道:

“阿尔弗雷德老弟,不瞒你说,我也有同感啊!这一桌几乎以海鲜为主,在南京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里,可能有更好的厨师,但却不容易有这样新鲜的海鲜啊。”

向小强肚子里暗笑:德国菜即使在西餐中,也是公认比较糟的。和公认世界第一的中餐相比,你个德国佬没把舌头吃下肚,就算不错了……

餐桌上,大家吃着海鲜,喝着9年的白葡萄酒。这是向小强为了招待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专门为他开的和他同岁的葡萄酒。向小强如此有心,阿尔弗雷德很感动。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很自豪地说起他自己的名字来历。

克虏伯帝国的奠基人也叫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他生产的大炮曾使俾斯麦在9世纪中叶先后战胜了奥地利和法国。阿尔弗雷德的母亲伯莎就是他的孙女。伯莎的婚事是德皇威廉二世亲自安排的,他要外交官古斯塔夫迎娶伯莎,并且在姓氏上加了“克虏伯”,以便经营这个显赫家族的事业,防止它落入政敌之手。

克虏伯家族一直是德意志军国主义的柱石,受到国家最高当局的垂青。恪守时间、遵从纪律、执行命令是这个家族的传统。以用餐时间为例,早餐是7时5分,7时分到的人就会发现餐厅关了门,别人已开始用餐。另外,即使在大冬天,古斯塔夫-克虏伯也不肯拨旺壁炉,有意把办公室搞得寒气袭人,以免变得无精打采。阿尔弗雷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阿尔弗雷德颇为伤感地说着自己童年的屈辱记忆:德国战败、皇上流亡、协约国来他们家拆工厂、父亲被宣布为战犯、工人起义并占领埃森,法国人占领鲁尔区……然后,提起希特勒,他是交口称赞,称元首是德国的救星,德国的希望,只有元首能让德国重新站起来、洗刷耻辱,能让他的家族的以重振。

阿尔弗雷德对向小强非常热乎,他知道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人,是当今大明帝国的实权人物,手中握有几乎是凭着自己喜好“随意扩军”、“任意采买军火”的权利。他知道向小强的一句话、一个点头,就可能让自己的家族赚进天文数字的钱。

就在他压低嗓子、贴近向小强,想跟他切入正题、试探一下大明将跟德国合作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包厢门外有人轻轻敲门,说道:

“大人,您的电报。”

向小强点点头,一个警卫起身开门,另一个在门口站岗的警卫盯着一个服务生进来。那服务生捧着一只银盘,上面放着一封电报,很恭敬地对向小强微微鞠躬道:

“向大人,您有一封国内的电报。”

向小强知道,豪华邮轮上都有电报部,专为乘客收发电报所用。只不过一般乘客的都是明码而已。他点点头,那个警卫接过来,又给了服务生一张小费。服务生恭敬地欠身,退下。

警卫问向小强道:

“大人,现在就破译吗?”

“对。”

警卫立刻坐到一旁的沙发里,掏出密码本,逐字逐句翻译起来。很快,警卫把翻译好的电文交到向小强手里,神情慌张。

向小强低头一读,不由得也是大为吃惊。

电报是朱佑榕发给他的,不过这倒不稀奇,关键是朱佑榕在电文中,先是授予了向小强大明帝国钦差衔,然后又命令他暂停休假,立刻以人民卫队司令、帝国钦差的名义,接管邮轮,成为永安公主号上的最高长官。然后,立刻指挥邮轮以最高速度,尽快开往新加坡。

关于进一步命令,两个小时内会继续送到。

向小强放下电报,抬头愕然。

这是什么意思?尽快开往新加坡?原本就要走马六甲海峡,肯定要经过新加坡的啊。看这意思,是要在新加坡有什么要事,要停一下?那也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又是封钦差大臣、又是接管邮轮的……难道国内有什么政变了?

向小强又研究了一遍电报,确信自己没有理解错。他把电报给三个老头看了一遍,征求他们的意见。因为海上接管船只,这不是小事。

三个老头研究了一遍,认为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就得遵从。

向小强点点头,决定遵旨行事。他把电文折起来放在口袋里,跟阿尔弗雷德告了罪,然后叫上秋湫和两个警卫,让服务生带他去见船长。之所以带上秋湫,他觉得这种海事,有一个海军军官在场,会好的多。

来到船长室,向小强说明了来意,并把女皇的电文给船长看。

船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了,白发苍苍,但很精神。他看完电文,微笑道:

“向大人,陛下这么安排真是太好了。现在就需要一个向大人这样精明果断的人,来撑起这件事啊。”

向小强还不明白,看船长好像已经有数了的样子。他奇道:

“船长阁下,说实话,我也是刚接到陛下的电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

船长长叹一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文,递给向小强。

向小强看到,这封电文是大明帝国海事大臣、海军大臣、和海军总参谋长的名义,联合通电的。命令在东经85度到3度之间、北纬5度到南纬2度之间的,所有大明军舰、民船,立刻以最快速度开往雅加达。两个小时前,那里又开始了大规模的排华骚乱,而且估计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当地原住民正在以屠-杀、奸-淫、焚烧的方式,攻击所有的华人家庭、商铺、工厂,雅加达已经陷入一片血泊。

所有附近的船只,必须无条件驶往雅加达,帮助当地华人出逃,运载他们到新加坡、马来亚、菲律宾等地。永安公主号,必须在新加坡放下所有乘客,才能腾出仓位来运送当地华人。

向小强心中一阵剧痛,颤抖着放下电报纸。

老船长摇摇头,叹道:

“这种事又有了……进入二十世纪,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向小强没多说什么,这种事情他不陌生。他只是沉声问道:

“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速度,到新加坡要明天下午,到雅加达要明天夜里了。”

也就是说这二十多个小时中间,会有成千上万的头颅被砍下,成千上万的妇女被奸-污。至于那些被焚烧、劫掠的房产财物,已经忽略不计了。

向小强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

“好好开船吧,拜托了。”

……

五分钟后,永安公主号歌舞升平的舞池、宴会厅、赌场、电影院、拍卖行,还有全船的其他地方,音乐突然中断,广播器里响起一个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船长。万分抱歉打断了你们。十个小时之后,你们必须在新加坡下船……我重复一遍,十个小时之后,你们必须在新加坡下船……”

全船各个场所,乘客都嘈杂起来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船长是疯了还是怎么的。但是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永安公主号刚刚接到以及女皇陛下的旨意,和帝国海事大臣的命令,离开新加坡港后,必须全速开赴雅加达,参加疏散当地华人的行动……请大家配合……”

大家一下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全船一下子鼎沸了。所有乘客都冲出正在消遣的场所,冲回舱房中,打开收音机听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