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三三三章 【段大仙说法】
正德身边的朱厚熜突然看到了段飞,他急忙说道:“皇兄,那不是段大人么?段大人回来了!”
正德一喜,回头瞧见果然是段飞,他顿时笑道:“爱卿,你没受伤么?刚才朕在后面用望远镜看到爱卿突然被人偷袭,朕险些急死,好在爱卿大发神威将那贼子一刀两段,爱卿追贼入林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已经将他们都追上杀了?”
段飞上前请安道:“皇上,微臣并未追上他们,给他们逃了,皇上,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我建议皇上立刻结束秋狩,返回京城,封锁猎场搜查刺客的事交给微臣来办好了。”
“哦?”正德向那俩刺客望去,疑问道:“刺杀朕?必须立刻回京?有这么严重?”
段飞说道:“不错,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埋伏在这里,他们的目标显然是皇上,微臣只是不小心先踏进了陷阱,他们起初还想用暗箭射杀臣,好引皇上过来,谁曾想却被臣的马人立而起替臣挡了一箭,臣大难不死,让他们的埋伏功败垂成,他们只好撤退,这些人竟然还留下来作为死士延阻追击,可见其组织严密,信念坚定,为安全起见,皇上还是回京的好。”
正德一脚踢在一个黑衣人胸口上,怒喝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个被俘的黑衣人浑身浴血,显然受了许多伤才被俘的,他们哼地一声冷笑,说道:“狗皇帝,算你命大,天衣无缝的陷阱竟然都被人先踩了,不过你放心,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迟早我们的人要割下你的狗头,替天下受你荼毒的百姓出口恶气!”
那人说完就猛咬舌头,口里狂喷鲜血,眼看着没救了,押着他的禁卫一个措手不及,竟然被他成功自尽,另一个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身边的禁卫眼疾手快地把手卡在他嘴里,虽然被咬得鲜血淋漓,却成功保住了俘虏的小命。
听到这恶毒的咒骂,正德气得不行,张锐上前安慰也没什么效果,张锐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太监阴阴地说道:“皇上,刺客潜入猎场埋伏竟然无人得知,锦衣卫与东厂都有疏忽之罪,段大人,你怎么说?”
此人就是司礼监二号头目大太监寇昂,当初张锐丢了东厂,本来推荐他的,却给段飞搅局,东厂才落到了郭震手上,此人乃是张锐心腹,早恨段飞入骨了,段飞闻言肃然道:“寇公公说得不错,陷皇上于险地,锦衣卫的确有疏忽之罪,请皇上放心,臣一定彻查此案,将这些刺客一个个擒拿归案!”
寇昂说道:“此案必须尽快,倘若稍有拖延,主谋就要逍遥法外,段大人不知准备什么时候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呀?”
段飞在心中暗骂几句死老太监,见正德也在期待地望着自己,他盘算了一下,说道:“皇上,臣也不敢确定破案需要多久,不过臣现在就可以告诉皇上一些关于刺客的细节。”
段飞顿了顿,说道:“臣怀疑这些刺客都是军人或有关者,他们纪律严明,设局精密,但是百密一疏的是,他们用的还是军中的制式刀具,连那偷袭我的小孩手里拿的都是一把折叠的诸葛弩,与我在锦衣卫见过的制式是一样的,皇上,这些人身上都有股杀气,必是沙场惯将,这样的人在京城附近应该不会太多,只要找人来认认尸体,就可以知道他们究竟是来自哪里了。”
正德的脸渐渐沉了下来,他喝道:“来人,给我搜索四周,看看可有留下火统之类的东西?”
段飞心中一跳,张锐已惊讶地脱口道:“皇上难道以为是神机营……”
“笨蛋!神机营怎么可能偷袭朕!”正德的神色很不好看,段飞心中电闪,突然明白是什么人试图偷袭正德了,神机营虽然是拱卫京师的重要力量,但是神机营多年没有作战,神机营的士兵早没了杀气,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袭击皇上,在京城周围出现有杀气的士兵,又如此仇视正德的,唯一可能就是当年的外四家军!
所谓外四家军,也就是当初江彬得宠时,正德听信他的话,从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调边军入京师,号外四家军,由江彬、许泰等分掌,正德南巡之后,江彬一党被杀的杀,贬的贬,外四家军也被调回原籍,但是外四家军已经在太平仓驻扎了好几年,要连根拔走谈何容易。
四处搜索的禁卫飞速来报:“报……皇上,这里危险,请皇上尽快离开,我们不仅发现了火统,还发现了许多火箭、火蒺藜等火器,请皇上尽快远离险境!”
张锐唬了一大跳,急忙抱着正德转身就走,在场的禁军也一阵慌乱,段飞喝道:“大家不必惊慌,设置陷阱的人都已经抓的抓逃的逃了,没人点火那些火器全是死物,有什么好怕的?大家保护皇上,撤到稍远处便可。”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正德挣开张锐的手,红着眼睛喝道:“朕不走,朕要看看,谁敢杀朕!”
看到正德脸上狰狞的表情,谁也不敢劝他,禁卫只好团团将他围住,段飞见正德已经基本安全了,转身喝道:“大家把搜索到的火器都拿到远处放到一起,等我查过之后再做处理!”
正德在肉墙之后冷声道:“段爱卿,给我查个水落石出,朕要杀光他们!”
段飞心中一凛,答应一声之后来到自己那匹马旁,箭上有巨毒,那马已经死了,段飞在它身下找到了自己的火绳枪,火绳原本是燃着的,现在已经被马身给压灭了。
段飞轻叹一声,给这可怜的马儿合上眼皮,目光突然定在眼前,只见马首旁边倒下的草里赫然探出一根引线,倘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闯进这个陷阱里,埋伏的杀手定有办法将正德引过来,然后暗箭、火器乱轰,地雷、手雷乱炸,正德就算有十万禁军护卫,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是凶多吉少。
段飞小心翼翼地挖出引线连着的东西,那分明是一个地雷,只不过体积也太大了点,段飞正在研究的时候,有人在段飞背后说道:“这是震天雷,一般用于守城,一颗震天雷丢下城头,可炸死方圆二十步内的人,百步以内尽皆震倒。”
段飞回头一看,竟然是兴献王朱厚熜,段飞忙道:“王爷,你怎么过来了,这儿危险,你还是快走远些的好。”
朱厚熜笑道:“你不是说贼人死的死,擒的擒,逃的逃,再厉害的火器没有人去点火也就跟死物没什么区别么?我又不是皇上,没什么关碍的,大人可查出这些火器是从哪里流出的么?”
段飞摇头道:“这恐怕得找军器局的人来认才行。”
朱厚熜笑道:“段大人,将这震天雷翻过来看看底部,说不定可以找到当初制备时留下的编号,拿着编号到军器局就可以一路查下去了。”
段飞笑道:“多谢王爷指点,王爷,你还是到远处站着吧,您在这站着,我心里可悬了。”
朱厚熜微笑着退到了远处,段飞对这位王爷顿生好感,很快这些火器都被送到远处堆放在一起,段飞命人记录下种类和数目之后让人将这堆危险的东西扔到了西边不远的湖里,任那火药再厉害,泡水之后就没用了。
段飞处理完这事之后才回到正德面前,向正德禀报此事,正德嗯了一声,说道:“这件事便交给爱卿了,刚才朕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将此事说出去,爱卿不论查案还是抓人,都要在暗中进行,不得有误。”
段飞正要向正德建议呢,没想到他先说出来了,段飞一愣,答道:“臣遵旨,皇上英明。”
正德向他解释道:“这个主意并不是朕想到的,而是永福跟我提的,真没想到,永福还颇有急智。”
段飞惊讶地向正德身旁的永福公主望去,永福公主害羞地垂下头,但是段飞却看到她飞快地向身后瞥了一眼。
段飞恍然大悟,这种瞒着家长暗暗报仇的主意定然是朱厚熜告诉妹妹,然后让妹妹再告诉正德的,正德自从南巡归来,言行举止已经比从前收敛得多,好不容易才出来秋狩,若是被刺的消息传出,满朝文武还不顿时闹开了锅?今后再想出来玩就难了,以正德的脾气,搞不好又回到原来与满朝文武对抗的老路上去,搞得朝纲不振天下不宁,查刺客这种事普通官府也没多大帮助,直接交给锦衣卫或东厂即可,何必要弄得天下皆知呢?搞不好又有人要上书把罪责怪在正德头上:自命正德,不修德政,故天下逆反,天之谴也!
段飞记得看过说史故事,大清官海瑞曾经上书批评嘉靖皇帝:“陛下破产理佛日甚,室如悬磐,十余年来极已,天下因陛下改元之号,而亿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直接拿皇帝的年号来说事,还讽刺成这样,可见明朝的臣子有许多是不怕死的,正德比嘉靖荒唐得多,还不知道那些臣子怎么骂他呢。
总而言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皇上和对朝政、对天下百姓都有好处,这件事还是瞒着大家悄悄办了的好。
出了这种事,正德也没心情狩猎了,他带着人回到行宫,看到正德心情不好,段飞想了想,对正德道:“皇上,臣给皇上表演些小戏法如何?”
“小戏法?什么小戏法?”正德随口问道。
段飞笑道:“臣不能点石成金,却也有些趣味,不知皇上带有《大明牌》来么?臣把一把牌放到皇上面前,皇上从中抽一张出来,臣不用数牌看牌,却可以猜到皇上抽的是什么牌,皇上要不要试试?”
正德被激起了兴趣,说道:“倘若你猜不到又如何?”
段飞笑道:“臣猜错一次的话罚臣一个月俸禄好了,若臣猜得次次都对,皇上有什么赏赐呀?”
正德笑道:“你想要什么?”
段飞想都没想地说道:“臣想替一个朋友向皇上求一样东西……”
正德道:“说来听听?”
段飞笑道:“皇上,等臣赢得了奖励再说不迟。”
行宫中正德坐在几前大嚼眼前的食物,刘娘娘没来秋狩,坐在正德左侧的是永福公主与朱厚熜,张锐站在正德身后,目光紧盯着段飞。
段飞手里拿着一把新牌,牌是没问题的,这还是张锐预着正德要玩牌,特地带出来的,只见段飞并不是很熟练的洗牌,切牌,然后请正德验牌,并从中抽出一张来,覆在桌面上,段飞再请朱厚熜与永福公主各抽一张牌出来,等他们都看清自己的牌时,段飞才宣布三人抽的是什么牌。
段飞笑眯眯地问道:“皇上抽的是黑桃K,兴献王爷抽的是方块Q,永福公主抽的是红桃7,皇上,不知我猜对了没有?”
正德惊讶地翻开手里的牌,说道:“你竟然真猜对了,这是怎么回事?”
朱厚熜和永福公主的牌段飞也猜对了,两人也很惊讶,段飞笑道:“皇上,若是说出来就不灵了,皇上要不要继续抽牌让微臣来猜呢?”
正德兴致大起地说道:“来,我们再玩过!”
一连数轮下来,段飞猜得一点不差,眼看正德的惊讶已变成惊疑,段飞这才准备揭开谜底,笑道:“皇上,其实这不过是一种小戏法而已,揭穿之后不值一唏,臣之所以能够猜出每一张牌,是因为臣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藏在掌中通过反光看到了皇上的牌而已。”
段飞说完示范了一遍,他手里的铜镜在衣袖与手掌之间迅速移动,加上言语与动作引开注意力,以至于现场四双睁大的眼睛都没瞧出来。
正德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我差点以为你真是个半仙,还准备把你推出去斩了哩。”
正德自然是开玩笑的,不过段飞却假装在额头上抹了把汗,说道:“皇上,臣还会许多小把戏呢,若皇上要斩我,我可不敢再卖弄出来了。”
正德笑道:“朕吓唬你的,你还会什么把戏?都抖出来瞅瞅。”
段飞用扑克又玩了几个小把戏,虽然手法不算熟练,但是正德他们这些没见过魔术为何物的人看到这些魔术已经惊讶得以为见了神仙。
好在段飞事后都将魔术的原理解释一番,否则正德当真要把他当成妖道来处理了。
段飞记忆中的扑克魔术很快就告馨了,好在这时一个太监走了进来,问正德是否开始午膳,正德才意犹未尽地说道:“爱卿会的东西还真不少,现在你们几个与朕一起用膳,膳后再玩。”
段飞苦笑道:“皇上,玩魔术是要有准备的,不如回京之后臣准备齐全再给皇上玩一些大型魔术,比如将美女变成豹子,再把豹子变成美人,或者把人切成几断再凑回去之类的。”
正德听了之后两眼放光地说道:“真有如此奇事?爱卿若真能办到,朕真要把你看作是神仙一流的人物了!”
段飞笑道:“皇上,这世上绝没有神仙,神仙都在天上瞧着咱们呢,臣要给皇上玩的不过是一些骗人的把戏而已。”
朱厚熜突然问道:“段大人说得太过了吧?世上当真没有神仙?那彭祖、张天师之流在段大人眼里岂不是都成了骗子?”
段飞笑道:“王爷问得好,本官说的不过是自己的揣测,我信与不信都无所谓,不过皇上乃是一国之主,一言一行都干系重大,倘若因为我玩的几个把戏开始相信神鬼之说,那就是我的天大过错了。”
正德笑道:“爱卿说得不错,朕向来是不信什么鬼神的,不过若是爱卿能在我眼前将美女变成猛兽,朕也不得不相信你是神仙转世了。”
段飞笑道:“皇上,美女变野兽简单得很,什么点石成金、刀枪不入的魔术臣也会的,只不过这些东西都要预作准备,今日就没办法给皇上表演了。”
君臣聊着魔术与神仙术法,午膳送了上来,正德给段飞在右侧安排了张矮几,正德与段飞一边吃一边聊,朱厚熜与永福公主都没有说话,倒是张锐时不时插插嘴儿,质疑段飞的话。
午膳之后正德并没有让段飞再玩魔术,而是再次持弓上马,早上遭遇的事情并未在正德心中造成多大影响。
段飞等自然相随,正德在对段飞说道:“爱卿早上展示的枪法果然奇准,可惜爱卿的座驾受惊之后又被刺客害了,既然你替朕挡了一劫,朕便赐你良驹一匹,张锐,去把朕的那匹玉麒麟牵过来。”
“玉麒麟?”段飞讶道,正德笑着解释道:“朕看了水浒之后觉得这名字的确不错,就给朕的爱骑改了名字,朕胯下这匹名叫霹雳火,不错吧?”
段飞赞道:“皇上改得真好,此马一身火红,飞驰起来,果然马如其名!”
一身雪白高大俊美的玉麒麟被牵了过来,正德笑道:“爱卿这匹也不错啊,爱卿智计出众,武勇过人,朕希望爱卿骑着它惩奸除恶,替天行道,杀贼灭寇,甚至封狼居胥,成不世之名,扬我大明之威!”
第〇三三四章 【开口箭,铁娘子!】
正德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仅一旁的朱厚熜、永福公主以及张锐都震惊不已,段飞也觉得心跳加速头皮发胀,谁也没有想到,正德竟然对段飞寄予如此厚望!
段飞霍地朝正德拜服于地,掷地有声地说道:“臣定不负皇上厚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起来,朕要的是活着的霍去病,不是死的景桓侯!这两日秋狩朕希望你能尽展所长,脱颖而出,明晚篝火大会上,朕要你大显神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喜爱你,是因为你文武双全,世所罕见!”
“臣遵旨!”段飞大声答道,他翻身上马,对正德道:“皇上,臣奉旨狩猎去了!”
“去吧!”正德挥手道,段飞带着一队锦衣卫,绝尘而去。
“悠忽……”锦衣卫成扇面分布向前策马狂奔,段飞居中坐镇,草丛中藏着的小兽纷纷被驱赶出来,然后大家纷纷张弓搭箭,向这些猎物射去,锦衣卫的箭术多半不错,但是令他们惊讶的是,他们指挥使的箭术更为精湛,不但箭出如风,而且从未落过空处,段飞苦练多时的箭术终于展现出来。
沿途也遇上过不少狩猎的队伍,但是他们的气势远远不如段飞他们,远远看见烟尘还以为是万人大队过来了,急忙避开锋芒,这才发现原来不过是一小队锦衣卫。
段飞所获颇丰的同时箭矢的消耗也很大,不到一个时辰就用光了手里的弓箭,日头渐烈,段飞决定休息一下再去找正德的队伍献猎邀功,于是率队找了片靠近湖水的小树林暂时休息,段飞还没坐下歇息,就听到有人大叫道:“大人,湖边水草丛中发现三具尸首!”
段飞眉头一皱,自己的运气还真不错啊,走哪都能发现尸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他走过去一瞧,只见湖边水草丛中果然有三具尸首沉在那里,只看了一眼他们的衣着,段飞就断然说道:“穿黑衣的两个是今早逃掉的刺客,还有一个不知是何来历,将他们都捞起来吧。”
锦衣卫砍来木棍与树枝,做成简单的捞棍,将尸体套着腰拖上岸来,那俩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巾已不见,两人的脸都被斩得稀烂,再也辨不出本来面目,只能大致估计年长那个大约四十来岁,年幼的那个应该还不到二十岁。
另一个死者年纪在三十左右,脸也被毁容无法辨认身份,他身穿灰色的贱役服,看来应该是看守南海子的贱籍惰民,三人身上虽然伤口各异,但都是剑伤,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其中与段飞交过手的那个黑衣中年人胸口连中三剑,其中两剑穿透胸口,从伤口痕迹来看,应该是被人突然正面袭击,一剑重伤之后再被连刺两剑穿心,其次是那少年,被一剑穿喉,想来是突遭变故呆住了,然后被凶手一剑刺死,那个仆役也是一剑穿胸而死,他胸前的喷射状血迹显示他是被人从后一剑刺死,极有可能是转身想逃的时候被人杀死的,凶手一口气连杀三人,先难后易,手段相当高明。
这三人身上衣襟都被人挑破搜查过,那杂役身上衣服还被割去某些部分,上边或许有编号可查,结果被人割走。
粗粗查勘了一遍尸体,段飞吩咐道:“休息半个时辰上路,找些东西把他们带回去。”
半个时辰之后段飞带着人往尘土扬起最多,但又并非高高扬起的方向驰去,尘土多表示那里人多,尘尖低矮表示那里的人并没有策马飞驰,而是缓步前行,附和这两条的,附近只有正德那五千禁军了。
果不其然,段飞迎面与正德的人马会合了,正德看到段飞他们这队人马鞍旁挂满了猎物,不禁欣然大笑道:“看来爱卿收获不小啊!”
段飞答道:“托陛下洪福,微臣不但狩到不少猎物,顺便还带回些叫人意外的东西。”
正德哦地一声,问道:“什么东西?”
段飞挥挥手,身后锦衣卫让开一个缺口,正德顿时看到了树枝结成的网子中那三具尸体。
正德眉头一皱,张锐却厉声喝道:“大胆段飞!竟敢带着这种晦气的东西来见皇上!”
正德喝道:“闭嘴,几个死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朕又不是没见过,段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段飞答道:“皇上,臣是在湖边找到他们的,这两个穿黑衣的就是逃走的刺客,他们与这个杂役一起被杀死弃尸于湖中。”
正德哼了声,道:“看来老天都要你查这个案子,一切就交给你处置吧,这些叛逆可杀无赦,你也不必事事都来告诉朕了。”
“是,皇上。”段飞摆摆手,锦衣卫又合拢来,遮住了那三具尸首。
正德问道:“爱卿猎得不少猎物啊,有多少是你亲自射杀的?”
段飞答道:“皇上,臣箭囊中有多少支箭,臣就射杀了多少猎物。”
正德惊笑道:“真的?”
张锐不阴不阳地说道:“段大人不会是让随从把猎物绑在树上,然后再射杀的吧?”
段飞笑道:“看来皇上与张公公都怀疑我的箭术,这样吧……”
段飞从箭囊里取出一支已经水洗过,却还带着一丝腥味的箭,搭在弓弦上,目光开始四下搜索起来。
正德笑眯眯地望着段飞,张锐、朱厚熜的目光也在四下游移,永福公主戴上了面纱,只露出两只月牙般的眼儿,紧盯在段飞的身上。
段飞全神贯注地搜寻猎物,没有注意到四周的目光,五千余人包括皇上在鸦雀无声地等着他,给他带来极大压力,不过段飞进入无我之境后就将这些念头都抛到了脑后,静静地搜索着。
五千多人在这里杵着,大小猎物早已远遁,段飞等了一阵也没等到猎物,就在大家渐渐急躁,或者如张锐般幸灾乐祸起来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传来嘎地一声鸟叫。
段飞大脑刚收到声音的讯息,他的身体已作出反应,他猛一扭腰,双手用力张开了弓,铮地一声响,一枝劲箭已飞射出去。
箭已射出段飞才惊醒过来,他张着嘴望着天上那只大鸟,心里七上八下,他没射过鸟,更没有过这样看都没看到目标就把箭射出去的经历,这一箭,吉凶难料啊。
除了他之外,在场的五千多人也都听到了鸟叫,也看到了段飞的动作,但是他们多数还来不及把头转过去瞧的时候,难听的鸟叫声已经戈然而止,那只正在空中盘旋的鸟一头栽了下来。
正德率先鼓掌大叫道:“好箭法!”
欢呼之声骤然大作,连永福公主都兴奋得鼓起掌来,段飞提起半空的心终于也落了下来。
正德命人去将那只鸟取了回来,结果一看才知是一只野鸭,段飞那一箭从鸭嘴里射了进去,从脖子后出来,正德看到这里不禁一震,叫道:“竟然是传说中的开口箭,爱卿的箭术竟然已达此至境,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段飞谦虚地说道:“皇上,微臣侥幸而已。”
正德笑道:“你就不用谦虚啦,看来今次秋狩,你要独占鳌头了!”
段飞这一箭让人对他刮目相看,再也没有人怀疑他背把大弓是用来装点门面的了。
正德下午出来也猎了不少猎物,大家汇成一队,向回走去,路上遇到猎物,正德都让段飞去射,段飞一箭一只,毫不含糊,令正德开怀大喜,比自己射中猎物还要开心。
行宫之外竖起了不少旗帜,一个个帐篷也搭起来了,每只旗帜下都堆放着不少猎物,不过跟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的旗帜下堆放的猎物比起来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段飞打的那只野鸭被高高挂起,他的开口箭传说也被大家传扬出去,传得是神乎其神。
传说中一面跟皇上说话一面射出开口箭来的段大人回到营地之后却忙了起来,他坐在宽大的帐篷里,命人将早上逮到的那个刺客押了进来。
那人经过锦衣卫的逼供之后已经靡靡不振,段飞来到他面前,勾起他的脸,啧啧说道:“瞧瞧,一脸的坚毅啊,吃了不少苦头还不肯开口,自以为是条硬汉子是吧?来人,把那三个尸体抬进来,让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瞧瞧逆贼的下场!”
湖水里发现的那三具尸体被抬到那人面前,那人看到那三张血肉模糊的脸之后骇然睁大了眼睛,他奋力挣扎着想上前仔细辨认,却被两个身强力壮的锦衣卫按了回去。
‘呜……’那人双眼瞪着段飞,几欲喷火,段飞冷笑道:“别瞪着我,人若是我们杀的,就不用把脸砍成这个样子了,瞧瞧这剑口儿,咱们锦衣卫、禁卫都不用剑的,你就算再笨也该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仨了吧?”
那人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向段飞望去,段飞冲他微微一笑,说道:“现在想说话了没有?把他嘴里的东西取出来。”
塞口物被取出之后,那人喘息了几下,依然怒瞪着段飞,说道:“你不用费心机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段飞耸耸肩,说道:“说不说由你,本官要查实你们的身份易如反掌,你落到我的手里,也就是一个玩物,可以供我试验新的刑具而已。”
段飞那无所谓的态度,还有灵猫戏鼠般的神情,给那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那人眼里掠过一丝绝望,就要咬牙自尽,但是两旁守着的锦衣卫岂能让他如愿?左边那个锦衣卫见状他直接卡住那人的下巴,咔哒一声给他摘了下来,下巴都脱臼了,看你还咬什么?
“去,把本官专门为他制作的‘铁娘子’搬出来!”段飞说道。
“铁娘子?”那人惊骇地抬起头来,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正因为如此,对未知东西的恐惧,就如猫爪一般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心。
段飞笑眯眯地对他解释道:“铁娘子其实就是一个像棺材一样的铁匣子,里面钉满铁钉,把犯人脱光了衣服,关进去之后,盖上盖子,犯人就会全身都被钉子插穿,不过你放心,这些钉子都是定位了的,不会不小心刺入你心脏让你瞬间死亡,它们会让你慢慢地流血,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滴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有时候我们还可以从铁娘子顶上的洞向里面倒东西,比如老鼠、蟑螂、蛇、蛆虫之类的东西,它们会在里面乱爬乱钻,而你,在里面是看不到任何光线的,我们还可以在外面烧起一堆火,保证不会提前把你蒸熟的火,只会把老鼠、蟑螂什么的热得只想往洞里钻,你知道的,人身上有许多地方是可以钻进去的……”
那人也算是个心志坚定地人,不过听到‘铁娘子’的各种可怕之处,也不禁骇得魂飞魄散。
四个锦衣卫抬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进来了,他们按照段飞的吩咐把那临时造的‘棺材’竖起来放下,其中一个锦衣卫向段飞问道:“大人,铁娘子已安置妥当,现在就将这死囚放进去吗?”
段飞一直在观察那人的神色,对他害怕的东西有了一定了解,见问段飞说道:“把他的衣服脱光,锁到铁娘子里去,然后你们几个给我去捉老鼠与蟑螂,给这位不肯说话的硬汉子好好享受享受!”
“呜呜呜……”那人脸上露出极度害怕的神情,他一面呜呜叫着,一面不停摇头,段飞笑眯眯地对他说道:“怎么?肯说话了?肯就点头,继续嘴硬就摇头。”
那人急忙点头,段飞大笑起来,说道:“果然很乖,就像我从前养的小狗,它一直很乖的,可惜有一次我叫它老实趴着他却不听,你知道它最后怎么了?它给我慢慢用火燎去了毛,用叉子从后边直插进去,再从前面捅了出来,架在火上烤来吃了,我还没吃过人肉,不知道好不好吃哦……你摇摇屁股,让我瞧瞧你是真乖还是假乖好么?”
看到段飞垂涎欲滴的表情,那人哪里还敢硬气,他急忙用力地扭着屁股,扑在地上就像一只小狗在撒娇。
段飞再次大笑起来,摸摸他的脑袋,随手扯出他嘴里的布条,说道:“好乖的小狗啊,告诉我,小狗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行刺皇上?还有什么同伙?假如小狗够乖,我就饶他不死,否则……你不但会死得很漫长,很痛苦,而且还会臭不可闻,全天下都知道这只小狗是掉粪坑里淹死的,我说得到做得到哦!”
那人心气早已消磨干净,受到吃人的威胁,他不寒而栗,只好老实交代道:“大人,小人名叫秋毅……”
秋毅交代的情况与段飞猜测的差不多,这些人果然是外四家军的余部,他们是安边伯许泰的亲信,因为已经离开军队而没有与许泰一起玉石俱焚,行刺正德,是要为许泰报仇的。
“为许泰报仇?他既不是被仇家杀的,又不是死于征战,他是皇上的臣子,皇上杀了就杀了,你们报哪门子的仇?又是谁给你们安排刺杀的计划?那两个人是谁杀的?”
秋毅惊讶地抬头看了段飞一眼,被锦衣卫呵斥着赶紧又匍匐了下去,他回答道:“大人连这都知道了,我们其实是被人挑唆来的,十来天前有个蒙面人找到了我们,说了一大通话,李大哥就被说动了,我们一直在等待机会,直到前天那人再次过来,说皇上今天要来秋狩,他安排好了人手接应,我们昨天晚上就进来了,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翻脸杀死李大哥父子……”
段飞冷笑道:“杀人灭口这是必然的事,没有什么好意外的,那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秋毅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大哥与他单独接触的,那人来去都蒙头蒙面,武功很高,我们曾经试图追踪,结果给他轻易甩掉了,不过老二说他身上有股妖气,有可能是弥勒教的妖道。”
“弥勒教?”段飞皱了皱眉,弥勒教其实也是魔教分支之一,与魔教的关系不清不楚,很难区分,弥勒教这些年发展得很快,论实力只怕不比魔教差,尤其是在发动群众造反方面,魔教都要瞠目其后,说服人蔑视皇权制造混乱正是弥勒教的拿手好戏。
段飞背着双手在帐篷里转了两圈,仔细考虑了一下,突然转身对秋毅道:“秋毅,既然你已经说了实话,本官可以饶你不死,这样吧,我马上派人送你离开,你回去警告你们剩下的那些弟兄,不得再轻信邪教谎言,若能活捉弥勒教妖人献与本官,本官还可以为你向皇上请功,你看如何?”
秋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段飞,段飞肯定地说道:“你已将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了,本官用不着骗你,说不定此刻那个杀了你们李老大的人正在去杀人灭口的路上,你若是慢了,说不定你们剩下的老弱妇孺就要被杀个精光了。”
秋毅一咬牙,说道:“我相信大人,请大人给我一匹马,我这就赶回去,若能不死,定不忘大人活命之恩!”
PS:大家看到这一章的时候我已经身在昆明,与诸多老同学在一起……
第〇三三五章 【你杀他,我杀你!】
段飞略一示意,两旁的锦衣卫给他解了索子,其中一人却突然拔刀在秋毅腿上一划,秋毅痛得大叫一声,惊骇地问道:“大人,这又是为什么?”
段飞说道:“帮你掩饰啊,要不然所有人全死了,唯独你一人逃回,岂不是惹人疑窦?再给他前面来两刀。”
那锦衣卫毫不犹豫地又在秋毅胸前划了两刀,秋毅这回咬紧牙关没有吭声,段飞赞道:“不错,是条汉子,若你有心加入锦衣卫,本官给你留张百户的腰牌。”
秋毅眼里掠过复杂目光,他咬牙点头,说道:“多谢大人指点。”
段飞道:“你好自为之吧,本官言尽于此,你们两个等下送他出去。”
段飞离开了帐篷,王平跟了出来,问道:“大人,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了?”
段飞微笑着摇摇头,说道:“给他点希望,让他少胡思乱想而已,他们的人所剩无几,放不放过都无所谓,本官要钓的是那个可能来自弥勒教的大鱼,你立刻回京一趟传我谕令,召集一千人,分成三队向太平仓包抄过去,务必要连同这帮叛逆连同那神秘的幕后人给我一鼓拿下,必要时可以杀无赦!记住,决不能走脱一个!今天搜到的那些火器你没有真的丢到湖里去吧?带上一些,说不定会有大用。”
王平心中一凛,急忙抱拳领命道:“是,卑职遵命!”
段飞挥挥手,王平急忙去了,段飞负手望天,心中暗叹了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的时候不得不作出一些有违心意的决定,希望这一次死的人不要太多吧……
就在南海子皇家猎场中展开欢宴的时候,乌云笼罩着太平仓,毫无预兆的,一场屠杀正在展开。
一群士兵冲入了太平仓,见人就杀,太平仓里有不少当年边关老兵在这里扎根,他们奋力反击,但是这些杀来的兵凶悍无比,兵器优良,这些边关老兵竟然根本抵挡不住,那些来历不明的士兵一面杀人一面大喊道:“太平仓逆贼谋刺皇上,我等奉旨诛杀逆贼,反抗者,杀无赦!”
“操,大家跟他们拼了!”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胖大汉子操着一把厚背单刀从一间屋子里冲了出来,迎面遇上一个正在杀人的士兵,他虎吼一声,轮刀劈去,威势惊人,那士兵亦是凶悍绝伦,他怪叫一声,毫不示弱地同样一刀砍出。
当地一声响,体魄小了几号的士兵气力不及,被劈得倒退几步,手都震破了,但是手里的刀却还是抓得很稳。
胖大汉子大步追上,又一刀迎头劈下,那士兵双手来架,结果连人带刀都被劈成了两截。
那个大门里又有许多人冲出来,无不是凶悍绝伦之辈,他们手里兵器各异,长短兵器甚至弓弩都有,一时间杀得那些士兵人仰马翻。
这些老兵当年都是跟随江彬等人在边关跟鞑靼大军硬撼过的,也曾转战千里将曾经一度不可一世的刘六、杨虎起义军剿灭,他们不但武艺惊人,之间的配合也熟稔无比,任由杀来的士兵比他们多了好几倍,也一样的凶悍武勇,但是他们借助地利,愣是占了上风,在包围圈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远处,一个蒙面人站在屋顶上指挥着战斗,见这批人如此武勇强悍,蒙面人也不禁摇头长叹道:“可惜了,若刺杀成功,这批人岂不是可以收归我有?现在我却不得不拼着损兵折将也要将他们除去,真是天不佑我!”
虽然有心练兵,但是黑衣蒙面人却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他双脚一顿,腾身而起,就像一只苍鹰,袅袅地向在围困中横冲直撞的那些人掠去。
“小心上面!”一个弓箭手大叫道,他朝天上飞来的人连射三箭,却被那人弹指点飞,那人落下来的时候,起先那个胖汉挥刀上撩,却被人一掌劈开,胖汉双手震得皮破血流,就如之前遭遇到他的人一样,胖汉一声怒吼,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只瘦削优雅的手……
嗤的一声,黑衣人的手指插入了胖汉的脑门,抽出来的时候已是血红色,胖汉颓然倒下,他身后的两人瞠目欲裂,怒吼着奋力杀上,黑衣人轻飘飘的两掌拍开他们的武器,身体前冲,掠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顺手各一指切在他们的咽喉致命之处。
有这黑衣人参战之后负隅顽抗的人尽遭屠戮,整个太平仓陷入一片倒的屠杀之中。
那为首的黑衣人在一口水井边洗去手上的血迹,又一个黑衣人走来,低声对他说道:“柳护法,杀得差不多了。”
柳护法哼了一声,说道:“收拾东西,放火走人!”
命令还没传达出去,警讯突然传来,只见一人一骑疯狂地冲进太平仓,试图阻拦他的人都被他以不要命的方式给杀了,那人正是好不容易赶回来的秋毅,看着满地的尸体,秋毅双目如赤,他仰天怒啸道:“弥勒教的妖道,你给我滚出来!我秋毅与你势不两立!”
柳护法眉头一皱,说道:“怎么还有人能活着回来?这下糟了,快点火走人,这小子就由本护法送他上路吧!”
柳护法从地上挑起一柄钢刀,一跃跃上了墙头,远远地望着秋毅,柳护法冷哼道:“秋毅,你这个谋刺皇上的逆贼,竟然还敢回来!”
秋毅认得他的身形与声音,见他现身,秋毅立刻拨转马头,向他冲去。
等他接近之后,柳护法冷笑一声道:“不自量力的东西,去死吧!”
柳护法挥手将单刀掷出,夹着呜呜声奇快无比地向秋毅胸口飞去,秋毅骇然大惊,他怒吼一声,挥刀劈去,一刀劈空,飞来的单刀毫不停顿地插入秋毅的心口,去势未尽地将秋毅整个人撞得口喷鲜血,倒栽下马来,秋毅胸口内陷,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柳护法向四周扫了眼,见还没有火起,心中起疑,他大喝道:“老三、老三哪里去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箭雨,那些正在集结准备撤走的黑衣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有不少中箭倒下,柳护法见状怒吼道:“西边有埋伏,大伙儿分散开向南边冲啊!”
黑衣人分散开向南冲去,南边也一阵箭雨留下了十几条人命,太平仓西北南三面突然燃起许多火把,唯独东方没有动静,锦衣卫千户王平横刀策马立在太平仓以西的路口上,大声喝道:“锦衣卫千户在此,尔等弥勒教妖人还不束手就擒?片刻之间我要你们万箭攒心!死无葬身之地!”
柳护法心中暗恨,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会一再出错?自己明明见到锦衣卫埋尸体才杀人灭口离开猎场的,为什么竟然活了一个下来?自己虽然急着赶来杀人灭口,顺便想练练手下的心腹,但是大白天不好行动,直到晚上才组织起足够的人手,假扮起官兵假奉旨为名来到太平仓乱杀一气,打算栽赃给正德皇帝,没想到锦衣卫来得那么快,竟然像是早就埋伏好了的。
“难道是老天要亡我?”柳护法见自己苦心孤诣发展、训练出来的教徒在箭雨中损失了许多,心中几欲滴血,他倏然冲到了前面,手持一把钢刀舞得泼水难入,带头向西冲去,同时怒喝道:“大家跟我来,杀了这个带头的千户,其围自解!”
王平冷笑一声,见黑衣人蜂拥而来,他喝令放箭,有柳护法等高手挡在前面,箭雨功用有限,王平装作措手不及的样子,拨马就跑,守在路口的锦衣卫顿时乱了阵脚,柳护法心中大喜,奋勇向前,然而王平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锦衣卫也稳住了阵脚,弓箭手手里持着火箭,在火把上点燃,然后簌簌地射了过来。
“咦?”柳护法惊疑地看着火箭的轨迹,它们并不是射向自己,而是射向路边,随着火箭落下,路边摆放的干草顿时燃烧起来,然后嗤嗤声响起,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至。
“不好!”柳护法见多识广,当年他也曾在刘六军中,试图攻打北京城的时候吃过神机营的枪炮苦头,这种味道他做梦也不会忘记,嗅到气味之后他猛地向前一扑,嘴里骇然尖叫道:“有火器埋伏!快扑倒!”
来不及了,其他人没有柳护法的功夫,没有柳护法见多识广,他们听到柳护法尖叫声的时候,一切都迟了,眼里强光一闪,然后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几乎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们震倒在地,然后巨大的震爆声才传入耳中。
柳护法双手捂着耳朵,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听到了自己手下压榨胸腔最后一丝空气发出来的凄厉惨叫,爆炸声继续不停地响着,柳护法悲哀地想道:“完了,我的人全完了……”
爆炸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柳护法只觉身边噗噗声响起,就像下雨一样,他勉强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一颗人头落在自己面前,天上落下的不是雨,而是被炸碎的尸块!
柳护法想爬起来,但是双手刚用力,腰部突然传来一股剧痛,让他重新跌回地上,他扭头一看,只见一把钢刀正正插在他背上,令柳护法心中一寒的是,钢刀正好切断了他的脊椎,这样的伤势,就算自称神通无比的教主也没法治了,想不到一念之差,神功无敌的自己竟然瞬间落到如此下场!
震天雷连环爆炸的时候,王平他们也被波及,久经战场的马也被吓得惊啸连连,后退不已,王平等却又惊又喜地望着眼前的奇景,忍不住心寒的同时心中又不禁泛起狂喜,火器的威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偌大一片地方完全陷入火海,大批彪悍的敌人眨眼间变成了一地的残肢断臂,一件大功眨眼即成,让人如在梦中。
爆炸过后凄厉的嚎叫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王平迅速恢复镇定,喝道:“大伙儿上啊,尽量捉活的!”
信号火箭带着啸声飞上天空,三面包围的锦衣卫迅速冲入太平仓,开始收拾残局,当王平来到柳护法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咽气了,脸上也被他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王平见过他冲过来时的威势,知道这是一条大鱼,他亲自下马在柳护法身上搜查,除了搜出几张银票和一本弥勒教的经典之外什么都没找着。
王平不甘心地把他尸体拖到一旁,在他趴着的地上,终于找到了被挖过的痕迹,王平仔细查看,终于在地上看到一块曾被挖开,又填回去压平的土,王平兴奋地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插进泥土里轻轻一撬,泥土翻开,一块金羽令牌出现在眼前。
“极天大护法柳!”王平念着令牌上的字,心中一阵狂喜,弥勒教极天大护法是仅次于教主弥勒天尊的大人物,赤炼真君柳朗真的名号王平也早有耳闻,没想到今日一通乱炸竟然炸出这等大人物来,这个功劳果然不小,王平对段飞佩服得五体投地:若非段大人预知弥勒教会来杀人灭口,若非段大人未卜先知地让他们带着火器过来,就算碰到这样的好机会,也定然吃不下赤炼真君柳郎真这样的大鱼!
太平仓给弥勒教徒杀得十室九空,幸好他们还没看来得及放火,否则损失更大,存活下来的人哭声震天,王平一面安排人进行收尸,一面清点战利品,偶尔进入民宅顺手牵羊也是常有的事。
王平留下五百锦衣卫在太平仓善后,自己带着五百人连夜返回南海子向段飞报讯,他刚来到行宫之外段飞的帐篷附近时,就被人拦下问口令,王平喝道:“是我王平,我是来向大人复命的,大人可是睡着了?”
那人还未回答,段飞的声音已从帐篷里传来,说道:“王平这么快回来了?我还没睡,你进来吧。”
王平进帐后只见段飞身穿便服,正在烛光之下擦弄他的宝贝龙牙刃,王平还是第一次看见龙牙刃奇特的形制,想起段飞今天将刺客连人带刀一刀两段的威猛,他不禁赞道:“神器择主,大人有此宝刀,战场杀敌简直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王平愿跟随大人转战天下,立下无数功勋!”
段飞微微一笑,转过头来,说道:“看你的神情,似乎已经立了大功了嘛,任务完成了?抓到什么有价值的人没有?”
王平答道:“大人神机妙算,卑职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连夜兼程赶到太平仓的时候,弥勒教的人假扮官兵正在屠杀百姓,先一步赶到的秋毅也被杀了,我们三面包抄,卑职以身诱敌,对方果然中计,被卑职预先布置的震天雷炸得人仰马翻,一个没有逃掉!”
“是吗?”段飞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道:“你真的是最后才赶到收拾残局的吗?”
王平心中一震,他扑地拜倒,说道:“大人明鉴,卑职赶到的时候弥勒教正在围攻刺客余孽,卑职觉得他们都死不余辜,倘若我就此杀进去,只怕他们反而会联起手来,因此才等到他们互相杀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动手,秋毅回得早了一点,卑职一狠心,没有拦住他,请大人恕罪。”
段飞双手将他扶起,安慰道:“起来吧,本官并没有怪你,换做本官也会这么做的,今后有什么说什么,无需顾忌,明白吗?”
王平又惊又喜地说道:“是,大人的金玉良言,卑职铭心永记!”
段飞说道:“少拍马屁了,怎么样?抓到几个人?捞到什么大鱼吗?”
王平答道:“大人,活捉的都是小鱼,不过卑职在一具被炸死的尸体身上发现了这个!”
王平将刻着‘极天大护法柳’字样的金羽令牌恭恭敬敬地献上,说道:“大人,我怀疑这个死者乃是弥勒教极天大护法赤炼真君柳朗真!他在弥勒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弥勒尊者李福达,倘若真的是他,这次的收获可就大了!”
段飞拿着那金羽令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着,突然说道:“非常好,不管这人是不是真的柳郎真,咱们手里有这块牌子,他不是也是了,那些俘虏你都带回来了?那些尸体你打算如何处置?”
王平恭敬地答道:“大人,卑职已将俘虏带回,那些尸体卑职留下五百锦衣卫看着呢,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示下。”
段飞沉吟道:“你记住了,这些叛逆还罢了,弥勒教在京师附近潜伏,一日之间竟然聚拢了这么多人,实不可小视,你可先对那些俘虏严刑拷打,问出他们来历,以及相互通信的方法,那些死掉的人全给我割下头颅,明晚本官要给皇上献份大礼,后天皇上回京你在永定门外隔十步给我插根旗杆,挂一颗头上去,随便安个弥勒教的名目挂着,每根旗杆派个锦衣卫守着,但凡发现见到头颅有神色有异者,都给我抓起来好好盘问,说不定可以论藤摸瓜抓出更多弥勒教徒来。”
PS:家里空调坏了,老婆又感冒发烧39°,稿子不够了……哎,你们看到这一章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火车上,回桂林了……星期一到家得拼命赶才够字更新了,最近赶工有些纰漏在所难免,回头再好好改改吧,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