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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赶尽杀绝

《《碧眼神雕》》

夜去了,黎明的柔光射进了窗前,照亮了屋里,房里早已人去楼空了,只剩下了点滴的殷红……春日的凉风下,柳丝摇曳,碧云连着青天,青草绿油油一片,呢喃的燕子结群掠过,这是春日的景色……凉风徐徐地掠过空中,带着轻微呼啸之声。

崎岖的古道上,蹄声哒哒,正驰来一匹赤红如血的骏马。

马上骑士青衣飘飘,宛如玉树临风,潇洒俊美。

这骑士落寞地发出叹息声,恍如心怀极重的心事……他纵马如飞,四蹄如电,提着缰绳,双腿紧挟马腹,红影似疾电掣空,滚滚绝尘而去。

他极目远眺,黄土飘扬的大道,在日光下泛着金光。

残霞映照处,云天和山峦相接,广阔遥远,一望无垠。

回顾身后的重叠山峦,高插入云,苍云白驹,悠悠天地,青郁郁的芳草,顿时觉得在这大干世界上,自己只是沧海一粟,渺小得有如一粒尘沙……春意深浓,气息香馥,石砥中只觉心中抑郁难消,胸前有似担负着千斤重石,始终觉得有一口沉闷的郁气难以消泄,他嘬口长啸一声,胸中顿时舒畅不少……他摇摇头,低声叹道:“人生下来就决定了往后的命运,像我若不会武功也不会介入这么多江湖是非,尽日奔跑无歇,像个孤离的游魂,永远找不到静谧的日子。”

突然,一阵悲凉的气氛涌进他的胸里,接着传来喃喃的木鱼声,由左方轻轻飘来,他纵马跃向一个山头,只见山坡下有六个和尚正在坟前超度一个死去的亡魂。

石砥中缓缓策马而行,心中忽然掠过一个思想,叹道:“一堆黄土埋进了多少千古英雄,人生本就如此……”他摇摇头,忖道:“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我倒希望做个四大皆空的僧人,免去多少烦恼情,只为自己生活而生活……”正行间,远处忽然飘来一声悲泣,道:“上苍啊,你救救我的女儿吧!”

石砥中一愣,提着缰绳,放慢了步子,越过一片树林,看到在林梢尽处,有一个白发苍苍、胡髯飘飘的老汉,跪在地上痛苦地捶胸击背,像是遇上莫大伤心事。

石砥中只觉这老人可怜兮兮,不忍心就此离去,飘身落马,上前道:“老丈,你有何伤心事?一人在此啼啼哭哭。”

那老汉凄凉地抬起头来,抹拭着眼角的泪水,旋即又神情紧张地低声一叹,双手连摆,急声道:“公子,你千万不要管,这是老汉自己的事。”

石砥中一愕,想不到这老人这般不近情理,自己善意相问,他反而拒人千里,不禁双眉一蹙,道:“这回我是多事了!”

他就待转身离去,那老人忽地从腰间解下一条麻绳,往头顶树干上一盘,高声地叫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石砥中见他身子一弓往绳圈中挂去,顿时一急,疾伸左手,身形一前,抓住那老人,道:“天下有何不能解决的事情?老丈何必一定要以死解决。”

那老人被石砥中救下,一阵嚎淘大哭,白髯拂动,混身颤悚,眼泪鼻涕俱流,急道:“公子爷,你救我作什么?老汉这事谁都不能解决,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石砥中见他说得这般伤心,道:“你且说说看,我倒能替你拿个主意。”

那老汉目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石砥中一时未留意,满心关怀地望着那个老汉。

这个老汉一脸惊惶之色,摆手急急地道:“不得了,了不得,老汉自老妻死后,仅有一个女儿叫雁馥,父女两人相依为命,住在前面那个小山上,每日靠着采药拾柴为生……”他口沫横飞,续道:“前日山里忽然来了四个怪人,非要小女雁馥嫁给什么回天剑客石砥中,老汉也不知那什么回天剑客、王八剑客,硬是不答应……”“你说什么?”石砥中大踏一步,面色冷煞地喝道:“回天剑客石砥中,谁告诉你的!”

他因一时急了,陡地伸掌扣向那老人的腕脉,用力一甩把那老人提到身前,神目如霜,怒视着那个残弱的老人。

这老汉和他目光一接,霎时全身一阵剧抖,吓得面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吓得缩紧了脖子。

石砥中这才感到事情不太简单,这老汉身体瘦弱又不像会武功,怎地会硬把自己拖入混水之中呢?难道江湖上真有人敢冒自己名字招摇行骗。

他把那老汉一推,道:“说下去!”

老汉喘了喘气,畏惧地道:“这四人来后,整日要小女雁馥陪着吃喝,把老汉赶出门外,今天,这四个恶徒又要把小女带走,老汉因无路可走,只好自杀算了。”

石砥中怒哼了一声,脑中尽是思忖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目露疑惑之色,问道:“你可见过回天剑客石砥中?”

那老汉双眉一扬,白髯飘拂,怒道:“提起那姓石的,老夫就有气,他妈的耀武扬威,说什么大战二帝三君啦!血溅拉萨什么僧,那副德行真叫人呕心,公子爷,不是我老汉夸口,像姓石的那个样子,做我孙子我都不要……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饿肉,真他妈的不要脸。”

石砥中被骂得满身不舒服,他知道这老人言出无心,决不会想到自己就是石砥中,但是,他胸中的愤怒已难掩住,面上泛起怒意。

他苦笑道:“你别说了,他们在哪里?”

老汉连忙摇手道:“公子爷,你可不能去,我亲眼见过四人之中有一个在一块万斤巨石上轻轻一拍,那块巨石便如沙石般块块碎裂开来,真比斧头还厉害……”石砥中冷哼了一声,忖道:“碎石成粉,这种小技也拿来丢人现眼。”

老汉以为石砥中被震慑住了,不禁又道:“这人露了一手后,你猜那石砥中说什么?真他妈的没出息,他竟叩头称那四人放屁通做师父……不!什么通不通的,我忘了。”

石砥中气得暗中一跺脚,霎时玉面浮上一片肃煞之气,望了望苍空白云,跨上汗血宝马如电驰去!

那老汉见他忽然走了,高声道:“公子爷,等一等,你千万可别去呀!”

说完,忽然仰天一声大笑,伸手在面上一抹,露出四大神通里老大雷响的面孔来!

雷鸣从树后一转出来,道:“大哥,你怎么把他气跑了?”

雷响嘿地一笑,道:“这小子不气气就不容易上当!”

雷鸣疑惑地道:“你这样当面骂他,真比杀他还要难过。”

雷响哈哈狂笑道:“这小子气昏了头了,连大爷的易容之术都看不出来,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也亏他能忍受得了。”

他仰天一声长笑,又道:“兄弟,我俩可不能再拖了,得赶快回去布署一切,免得这小子又溜了!”

兄弟二人一阵哈哈狂笑,携着手微弓身形,往树林之中雷射而去,眨眼间便失去踪迹。

鬃马如火,人似玉龙,石砥中催马如矢,带着满腔的怒火,骑在马上,双目不眨地望向前方。

倏地,他一煞去势,汗血宝马双蹄腾空,钉立地上,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嘶。

他斜睨了身前的山谷一眼,忖道:“这山谷怪石林立,野草横生,不像有人行过,那老汉决不会住在这种地方,唉!我刚才为什么这么冲动,不问清楚他的方向呢?”

忖念方逝,脑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影,紧紧笼罩他的心坎,旋即有一种紧张不安的情绪丝丝入扣,使他觉得心绪不宁,有种恐怖的感觉。

他心中一惊,忖道:“今日是怎么了,我怎么总有一种面临大难的感觉呢?难道我石砥中当真要碰上死难。”

轰然一声,自那高达万丈的石崖上,落下一块重逾千斤的巨石,朝着石砥中骑马伫立之处飞压而来,电疾而落!

石砥中悚然一惊,暴喝道:“好贼子!”

汗血宝马一声长鸣,神马通灵,未等石砥中施令,四蹄如飞,倏然腾空跃起,直朝山谷驰去!

“啪!”石屑飞扬,尘灰弥漫,地上被击成一个大坑。

红影一闪,宝马驮着石砥中电驰而去。

石砥中端坐马上,身形一弓一弹,陡地掠空离马而起,身在空中,一个疾旋,朝一块断崖之上扑去!

他身形方落,遥闻数声冷哼,拧首一瞧,只见一道人影一隐而逝,他暗中冷笑道:“这种跳梁小丑,也敢跟我过不去!”

正在这个念头尚未消逝的时候,左方忽然飘来一阵极低的语声,石砥中倾耳一听,循着声音寻去。

在一块巨石之后,出现一个黑黝黝的石洞,里面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斜眉一扬,神目在黑暗中迅捷地一扫,贴着石壁行去。

洞里幽暗如漆,但石砥中却可看清楚里面景物,转过一个弯,已有灯光闪烁照来。

只听一声哈哈狂笑,道:“二弟,你看那姓石的会不会入壳?”

“当然,当然,这小子不知则已,一知必定会来!”

“我说他没这个胆子。”

“何以见得?”

“哼!”石砥中看清洞里四人之后,不禁大怒,剑眉斜耸,冷哼一声,叱道:“原来是你们这四块料。”

四大神通见石砥中缓缓而来,丝毫不感到讶异,四兄弟围在长桌之前,正啃着油鸡,各自端着酒杯,傲然痛饮,盘中残肴狼藉,显然已喝了相当的时候。

石砥中怒目含威,凛凛然怒视着四大神通,见到他们的那种飞扬拔扈的神情后更是怒火中烧……雷吟拿起酒杯,哈哈笑道:“你怎的才来!”

石砥中冷冷地道:“你嫌死得太迟吗?”

“现在正是你们归阴的时候,晚来也不算太迟。”

雷响摇首笑道:“不然,不然,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四大神通这几条命早就交代给你了。”

石砥中目泛血色,怒笑道:“那么你就拿命来吧!”

他挫身一移,左掌平贴胸部,右手一抖,一股绝大的气劲横空而出,澎湃的掌风激起一道巨流,直往雷响身上翻掌击至!

雷啸见雷响受袭,身形一晃跃出,拍出一掌,喝道:“小子,你敢动我大哥?”

石砥中背后空门大露,他斜引右掌,身形如电而起,足下交叉一闪,一股汹涌翻滚的劲气,反向雷啸的身上撞去!

“砰!”

雷啸身形剧晃,踉跄地退了五、六步,面色一变,喘息不已。

他一抚胸前,忖道:“这小子的功力好深,数月不见,内力又增长不少,如此下去,我们四大神通哪还能在江湖上混。”

雷响见雷啸抚胸变色,不由急道:“你没受伤吧!”

雷啸苦笑道:“还好,只是气血有些浮动。”

他喘息了一下,道:“大哥,今天可不能放过这小子。”

雷吟冷哼了一声,道:“今天怎么也不能让他跑了。”

石砥中见四大神通各守一个方位,把自己困在中间,顿知这四大高手今日非置自己于死地不可,眼前形势分明,已不容他多加思考。

石砥中长笑道:“你再接我一掌试试!”

霎时,气旋激荡,“般若真气”随着衣袖拂动,往雷啸身上疾拍而来!

雷啸气血尚未平复,一见掌影如山压来,面上立刻掠过一丝惊悸的神色,怒哼一声,双掌斜推而出。

“不能接!”

雷鸣斜身一掌拍下,急道:“快布‘天雷轰顶’。”

四大神通各自脸色凝重,跟着石砥中绕行了数匝,八道睁目露出窒息的凶芒,注视着石砥中,一齐将长剑拔了出来。

雷啸一剑上挑,剑影片片,喝道:“雷响八方——”雷吟自后一剑攻到,跃身踢出一足,喝道:“雷吟八日——”石砥中神色凝重,冷笑一声,以臂当剑,一招“将军弯弓”,护住身子,只听雷鸣道:“雷鸣九霄——”剑风乍起,有如雷击,隆隆之声不绝,三枝铄铄的长剑自三个不定的方位横削过来,剑刃划过,锐利的剑气闪过蒙蒙的青光。

“雷啸万物——”

雷啸横剑凝立,大喝一声,如负千斤重担般地迎着石砥中的身子缓缓推出一剑!

剑声如雷星似芒,四枝铄铄的长剑划起耀眼的银虹,盖天覆地绕着石砥中周身上下飞舞。

石砥中曲伸左臂,掌刃朝外,迎向四大神通袭来的长剑,施出“将军十二截”的“将军挥戈”,刹那之间,掌啸斜拍,至猛至刚的“般若真气”如雷击出,四柄璀璨的寒剑,登时被震得荡了开来!

但是,自四方袭来的千钧之力,使石砥中感到压力奇重,如负重石,那涌现的浩潮的劲道,似是愈来愈大,通身护绕的“般若真气”,有似要被震破一般——雷啸喘着气大喝道:“天雷轰顶!”

只见四柄寒光四射的长剑,这时爆出缕缕灿烂夺目的剑芒,四剑高举,缓缓地逼将过来。

石砥中沉喝道:“你想同归于尽?”

他面色沉凝,双掌倏落胸前,黑暗中,他目中碧光大盛,泛出碧绿色……雷鸣惊呼道:“这小子的眼睛怎么变色?”

石砥中冷哼一声,揉身垂直而跃,对着四柄斜落的长剑横空抓去,嘶嘶的指风,有如千道锐利小剑!

“呃!”

光华乍闪即隐,五道人影陡地分了开来,周遭霎时变得沉静至极。

四大神通额前见汗,面色俱呈苍白,他们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往后抽拉,但是那缕缕指风竟扣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像要把他们撕裂一般。

石砥中双手一松,大喝道:“去吧!”

四大神通只觉得身上的压力一失,胸前似有受到巨锤的一击,闷哼一声,四人同时翻倒在地上。

这四柄寒芒射舞的长剑落地之后,竟片片而断,有如腐朽的枯骨,一摧而毁。

雷吟惶栗地道:“你是五毒门的……”

石砥中承受这四柄长剑的一击之后,自己全身的经脉有似纠结起来一般,丹田之处的真气流窜奔放,也像散了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今日你们的死期到了!”

他目中碧光大盛,像是两盏绿灯一样骇人,四大神通望着逼人的目光,不觉得各自打了一个冷颤,一丝恐惧倏然掠过心头。

雷啸急喝道:“快退!”

四大神通各自一晃身形,倏落丈外之处,石砥中望着他们狼狈的情形,不由冷笑道:“你们跑不了的!”

雷鸣从地上一跃而起,他一曳袍角,自七尺之外横跨而至,闪向一块巨石之旁,冷笑道:“小子少狂,你死定了!”

说至此处,他突然巨嘴一张,立时喷出一道血箭,身形一晃,爬前两步,又道:“石砥中,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巨掌在石上轻轻一拍,石洞中忽然啸声大作,石砥中愕然回顾,不由忖道:“这是什么声音?难道这里还有更厉害的埋伏。”

雷响哈哈狂笑,道:“你上当了!”

石砥中怒叱道:“你敢!”

他身形方动,已是无及,只见一张银色巨网罩上他的全身,这层巨网来得无声,石砥中愕然失顾,只觉全身已遭巨网拉向半空,动弹不得。

雷吟抚胸喘息,狂笑道:“石砥中,这下可没人救你了!”

那层巨网愈收愈紧,渐渐把石砥中拉向空中,他奋力一挣,只觉那层网丝坚硬如铁,竟然无法扯断。

他暗中一骇,忖道:“这是什么东西做的?这么这般坚韧……”他正忖思间,已响起雷鸣的笑声,道:“小子,你别白费力气了,这是千年蜘蛛网,不管多大的力谴都无法把它震断,更不畏任何神剑利器。”

他面现狞笑,道:“我们现在杀你易如反掌,但我们现在不愿杀你,因为我们已想出处理你的方法。”

雷啸上前大踏数步,道:“不行,这样太便宜他了。”

他一挥掌罩着吊在半空的石砥中击出一掌,这一掌十分用力,掌缘削过,结结实实地击在石砥中背上。

石砥中见那层纯如星芒的银丝愈收愈紧,竟动弹不得,雷啸这一掌击来,他根本闪避不了,冷笑一声,忙运力于背上,硬接下这沉重的一击。

他目眦欲裂,怒笑道:“雷啸,等会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这一句话沉猛有力,竟使雷啸全身一震,恍如遭到雷殛一般,丝丝凉意直冒心头,他全身顿时凉了半截。

雷啸心中大骇,只觉这句话像宣判了死刑一样,他厉声一笑,怒道:“好小子,你还敢发狠!”

雷响疾然一挡雷啸,道:“这小子已死定了,还理他作甚,咄!石砥中,大爷成全你了!”

只见他嘿嘿一笑,朝向石砥中背后徐徐推出一股劲力,把石砥中推往洞外而去!

石砥中只觉脑中嗡嗡作鸣,自四方吹来寒冷的凉风,袭得他通体寒悚,他瞬目一睁,只见自己身在高空,那只蛛丝网捆得他喘不过气来,顺着顶空那条绳索,他身子渐渐往下直掉落去了。

他暗中往下一瞧,登时心中一冷,忖道:“完了,下面黑烟直冒,显然是个火山口,他们这手好狠,竟要把我抛在火焰之中。”

倏地,地下的雷吟哈哈狂笑,道:“石砥中,我们再会了!”

石砥中只觉身子一震,倏然往火山口处落去,他索性闭上双目,任凭荡动落去!

烈焰四射,黑烟腾空,高耸在云霄之中,石砥中的身子被吞噬了,没落于火山口里。

居于火山下的四大神通开始笑了,他们笑得十分得意,四人相互拥抱而笑,笑声震彻了山谷,笑声……突然,雷鸣的全身一震,笑声突然一敛,他的目光泛出了骇然之色,良久说不出话来。

他颤声道:“这是不可能的!”

事实胜于雄辩,石砥中好端端地站在他们眼前,四大神通齐都呆愣住了,惊疑地望着这个不死的年轻人。

石砥中衣衫已经焦破,满脸的灰黑,他冷冷地道:“你们以为我死了吗?”

雷响垂头丧气地道:“是啊!”

石砥中冷冷地道:“千年蛛丝网虽然不畏任何神剑利器,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是因为你们把我丢进火山口而救了我一命,这个不是你们所想得到的吧!”

雷吟惑然地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石砥中冷笑道:“很简单,天下凶物锐器必然相制相克,蛛丝网虽为百柔之最,却最忌烈火焚烧,一遇热灼,便化水而失,我就是在这种情形之下遇救的。”

雷啸听至此处,气得狂叫一声:“气死我了!”

只见他身子一颤,嘴角上倏然流下一缕血水,双目翻白,便已死去,但那股暴戾之气,依然支持着他,未曾倒下去。

雷吟上前一摸鼻息,雷啸身子才轰然而倒,他惊道:“他死了!”

石砥中冷笑道:“攻敌先攻心,他是被我气死的!”

雷鸣气极,怒笑一声,一振长剑,斜刺而来,吼道:“我跟你拼了!”

石砥中转身轻掠,冷笑道:“咎由自取,这也怨不得我!”

语音一落,身形忽然卷起,左掌溜溜一转,雷鸣尚未看清数路,全身已经离地而起。

雷响怒喝道:“石砥中,你敢再伤他?”

石砥中这时愤怒至极,他受七绝神君柴伦之托,必须把四大神通杀绝,手下已不再留情,长笑一声,把雷鸣的身躯往前一举,迎上雷鸣、雷吟的长剑砸去!

“呃!”

雷鸣惨嗥一声,雷鸣的左臂与头颅尽削而落,血影溅起,洒落满地,死状凄惨,不忍卒睹。

雷吟厉声一笑,道:“大哥,二位兄弟已逝,我们还留在世上做什么?”

“锵锒”声里,手中那柄闪亮的长剑连断数截,只剩下剑柄留在手上。

他手腕一抖,雷响一见大惊,急道:“弟弟,你……”雷吟惨然地道:“大哥,我去了!”

他说话之际,陡地一掠身形,朝身前六尺的那块巨石之上撞去!

脑浆四溢,血影飞溅,地上留下了一滩鲜红的血,染遍了巨石,润湿了黄土。

雷响见三个弟弟先后而去,心中伤痛欲绝,狂笑一声,拔足往火山口飞去!

石砥中这时心中自有一份感伤,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思想掠过脑际,他神色一惊,骇道:“你做什么?”

雷响回身,惨然道:“我连死的自由都没有吗?”

石砥中一呆,呐呐不知所云,望着雷响逝去的身影,发出低声的叹息,他沉重地提起步子,向石洞外行去。

火山口上扬出一股焦臭的黑烟,一切又归于寂静。

辘辘的车轮声,从西方辗转过来。

遥遥望去,一辆黑色的马车疾驶而至。

马上的铃声,细碎的蹄声,驰过村庄,穿过小溪行至大阳庄前,嗄然而止。

赶车的那个满头长发、瘦削矮小的中年汉子望了望大阳庄,在车上哈哈一笑,弓身一跃,飞身落地,他轻拉车门,道:“韵珠,下来吧,今夜我们在这里等他。”

车帘掀起,自车中缓缓走出一个紫肩披风、头盘发髻的秀丽少女。

她望了望彩云密布的天空,又理了理额前的二绺黑发,道:“大舅,他真会从这里路过?”

千毒郎君丁一平颔首道:“一定一定,这是通往昆仑山的惟一道路,我已打听清楚,中午不到晚上必能赶来!”

施韵珠黛眉轻舒,嘟着嘴道:“大舅,石砥中若是不来呢?”

千毒郎君丁一平嘿嘿笑道:“不会,不会,石砥中连毙四大神通,已传遍整个天下武林,江湖人现在对他的行踪甚是注意,他人虽然还没到来,已有传言飞来。”

施韵珠疑惑地道:“二帝三神君、四大神通这都是江湖上顶尖高手,他真能把四大神通一举消灭?”。

千毒郎君想了一下,道:“这很难说,石砥中福缘奇厚,功夫学得很杂,也许他已有新的险遇,遂能把四大神通格毙,不过传言是真是假,只有见了面才知道。”

他皱了一下眉头,道:“说实在的,这小子那副打不死的狠劲,连我老毒物都自叹弗如,深深佩服。”

施韵珠听到千毒郎君丁一平称赞石砥中,芳心不由一甜,暗中欢愉不已,她狂喜忖道:“砥中!实在令人喜欢,我施韵珠能嫁个这样的丈夫,这一生也足堪欣慰了。”

忖念至此,芳心中倏然掠过石砥中那潇洒不羁的样子,如影浮现闪过她的脑海之中,她双颊发烧,忙以掌抚颊,忖道:“嘿,羞死了,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想这种事,给大爷知道了.他不取笑我才怪!”

她忙一整衣衫,羞态毕露,千毒郎君丁一平不知她心中所想,一见这种情形,以为她在担心石砥中的行踪,怕又碰不上面……他冷冷一笑,道:“韵珠,你放心,这次非把他找到不可。否则被柴伦那老小子赶下山来岂非冤枉?”

他顿了一下,道:“这次为了你的婚事,我们跋涉万里长途来到昆仑,若不将你嫁掉,我也不好过呀,唉!女大十八变。”

施韵珠心中狂跳一下,尚以为自己的思想让千毒郎君丁一平看出来了,羞得低着臻首,扭捏地道:“大舅!”

千毒郎君丁一平哈哈拂髯,再道:“怎么害羞啦!”

这才羞人呢!施韵珠只觉得全身不舒服,胸口有如小鹿直撞,一种少女的矜持,使她低头转过身子。

谁知她方转过身子,忽然望见大阳山庄的大门缓缓而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玄绿衣衫、双睛泛碧的少女,冷冰冰地走出来。

施韵珠神色一愕,猜不出这女子是何路数,既然从大阳庄出来,必是庄中之人,她也懒得多问。

奇怪的是,那双目泛碧的少女出得大阳庄后,一副冷憨的样子,对千毒郎君丁一平和施韵珠瞧都不瞧一眼,自己孤零零地伫立在路旁,望着前方那条大道。

千毒郎君丁一平心中一震,望着那双碧绿的眸子,他恍如中魔一般,深深注视那女子的一举一动。

这女子行动怪异,古怪处确实令人怀疑。

他电疾掠过一个念头,忖道:“这女子双目诡异,像是练有一种绝毒神功,莫非是我毒门中人?但除了那双勾人魂魄的眸子有异外,其他倒也找不出可疑之处。”

敢情她也在等人?等谁?是否也是冲着石砥中来的,若是——施韵珠见千毒郎君丁一平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轻声地道:“大舅!”

千毒郎君丁一平对这声低低的轻唤,充耳未闻,依然窥视那怪异女子的一举一动,就是细微的地方,他都不肯放过,好像发现了一桩与他有关的大事。

那女子突然一声冷哼,侧首望了千毒郎君丁一平一眼,面上一冷,薄怒地叱道:“你这老不死的,尽瞧着我作甚?”

千毒郎君丁一平神色微变,他不愧是老江湖,哈哈一笑,掩饰过自己的窘态,尴尬地略略拱手,道:“姑娘人中灵凤,敢问姑娘出身何门?”

那女子碧目一瞪,怒道:“我问你为什么瞧着我不放?”

千毒郎君丁一平大怒,道:“我瞧我的,管你屁事!”

在他想来,这冷傲的怪异女子听完话后,必会暴怒非常,哪知这个老江湖估计错了!

那女子非但未怒,反而和缓地笑道:“你这对眼珠子很是讨厌,干脆我替你挖出来算了。”

这些话听来平和已极,绝不像是发自一个西域第一魔女高手的口中,她语声婉转,悦耳醒目,语气未带丝毫杀伐之意。

她身形随声而动,未见起步作势,身子已直欺而来,骈指如戟,电疾往千毒郎君丁一平双目刺来!

千毒郎君丁一平暗中大骇,何曾料及那女子身法如此快速,他忙缩头弯身,斜向那女子双腕脉之处,掌锋如刃,斜削而落。

他怒叱道:“丁某人生平还未见过你这种狠毒的女人。”

那女子哼声一笑,道:“现在让你看看!”

她玉腕一转,左足忽地踢出,腿影如山,玉掌已接连拍出六掌,掌掌不离千毒郎君丁一平的致命要害。

这六掌一腿看似平淡无奇,实是包罗万象,千毒郎君丁一平那么高的功力,也被逼得手忙脚乱,忙乱中一招“金尺量天”,方算避过这致命的几掌。

那女子咦的一声,道:“你怎么会‘阴阳双尺’的功夫!”

千毒郎君丁一平何曾如此狼狈过,自己会尽天下各路英雄,也未曾像今日这样的连挨六掌一腿,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愈想愈气,狂怒道:“贱丫头,你管我会什么功夫!”

双掌平垂胸前,大步往前急行两步,“嘿”地一声,两股气劲呼啸往那女子冲去!

那女子冷笑道:“你不说,我也会知道你是谁!”

她倏地身躯回转,“啪”地一声,双掌互相交拍,斜穿击出一式,腥风激旋涌荡,舒卷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草根掀起,狂风大作,两股掌风在空中相接,汇聚成一道气劲,直对地上引去,轰然声中,硬生生将地上击起一个大坑,沙土激扬,弥漫四周……这两大高手时起时落交互出手,直看得施韵珠心惊胆颤,插不上手去,一颗心始终吊在半空,不由替千毒郎君担起心来。

倏地,千毒郎君哈哈大笑,道:“你已中了大爷的毒魔指,还不赶快……”那女子冷哼道:“你还不是中了我的红蜈蚣一口。”

千毒郎君面色一变,道:“你也会用毒?”

那女子冷笑道:“我出身玩毒世家,是弄毒的祖宗。”

千毒郎君赶忙摸出一颗药丸塞入嘴里,暗运真力一周天,卷起袖子,目泛杀意,嘿嘿大笑,道:“毒人碰上毒人,你再尝尝我的无影之毒。”

那女子神色一怔,旋即一笑,道:“我竟忘了你会毒魔指……喂,你是毒门老几?”

千毒郎君丁一平忽然听她提出毒门中事,顿时愣了一愣,他以为此女是毒门五圣手下,不由冷哼道:“我是毒门丁老二。”

那女子忽然面泛煞气,双掌轻舒,掌心之中,现出了二条隐隐的毒龙,这两条毒龙通身赤红,深深嵌进掌心之内,恍如印刻上去的。

她双掌一吐,厉声道:“这个你认识吧!”

千毒郎君全身悚颤,颤声道:“二龙在握……你是毒门掌门……尊者还没忘了我?”

碧眼魔女冷冷地道:“你背叛师门,把毒门弄得南北分支,尊者含恨而逝,这些血债都是你一手做成的,我乌丽娃奉师尊之命,重振毒门,尽杀叛离者,丁一平,你纳命吧!”

说完,她目光渐呈绿色,泛出窒人的光芒。

千毒郎君丁一平骇异不已,目露畏惧之色,吓得倒退数步,连摇双掌,急急大声道:“不,不,那是毒门五圣。”

碧眼魔女冰冷地道:“这事尊者早已调查清楚,你罪有余辜,任何人都不能救你,这些年来,你也逍遥够了,师尊在九幽之下,还等着你去赎罪呢!”

玉掌往上一翻,目中绿光大盛,步下轻移,掌心透出一股乌黑的光华,而那二条毒龙也泛出特异的光彩,远远望去,好不吓人。

施韵珠一见大骇,忙执剑而至,叱道:“你不要伤我大舅!”

碧眼魔女回首,冷冷地道:“你站开点!”

施韵珠本是勇气澎湃,欲上前助手,哪知目光和她的双目一接,顿时被那种令人心悸的碧绿目光吓得倒退不迭,不知怎地,她一见这种怪异的目光,便觉得勇气全消,通身泛起一丝寒悚,颤抖不歇。

千毒郎君深深凝望施韵珠一眼,道:“韵珠,你走吧,大舅已准备跟她拼了!”

这个终生弄毒的老江湖,在这一刻也不由流露真挚的情感,望着唯一的亲人,有一种未曾有过的伤感。

施韵珠正自感伤的时候,忽闻一声高亢的马嘶;扭首望去,只见苍茫的大道上,现出了一道红影。

她一眼认出,那是汗血马的长嘶,红影如闪,电掣腾空,跨天而来。

她欣喜地高声叫道:“石砥中!”

碧眼魔女一愣,问道:“什么?你说骑在红马上的是石砥中吗?”

施韵珠心中甜甜地道:“是啊,他就是回天剑客石砥中……你怎么认得他?”

她目露疑惑之色,深深注视这个奇异的女子,在她的心中也泛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醋意……石砥中策骑如电,握着马缰,见大道上有二女一男挡住去路,心中深感讶异,远远望去,他看清了那是千毒郎君丁一平和施韵珠,另一个他就不认识了。

他注视了那女子一眼,忽然大懔,觉得这女子的双目和他同样会泛出碧绿之色,这是什么原因?

更令他懔异的事情尚在此,千毒郎君丁一平的惊悸之色,目中凶光尽失,畏惧地萎缩在那里,双掌虽前后相交,总是不敢攻向碧眼魔女。

碧眼魔女望向丰朗俊逸、潇洒不羁的石砥中,心头陡地一震,像是遇见了煞星一般,伸出的玉掌也忘了收回来,只是愣愣地望着。

石砥中飘身落马,注视着施韵珠,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施韵珠不胜羞态敛衽,道:“我和大舅来找你!”

“找我!”石砥中微感意外,道:“找我有什么事?”

施韵珠面色微红,呐呐不知所云,她哪能说出自己找他是为了婚事,忸怩地偏头他顾,这时深深渴望千毒郎君丁一平能把来的目地细说出来。

“石砥中!”碧眼魔女道:“长天一点碧!”

石砥中一愣,料想不到此女会毒门五圣的歌诀。

他不是毒门中人,当然不会说出下一句口诀,仍是傲然立在地上,玉面浮现出一层湛然的光彩。

一旁的千毒郎君这下可急了,他一见石砥中那种爱理不理的样子,顿知要糟,暗中运指在地上虚虚的写了几个字,给石砥中一个暗示。

石砥中焉有不知千毒郎君心意之理,斜睨了地上一眼,黄澄澄的泥土上,现出了淡淡的指痕,“万毒满天地”几个字清晰地隐现出来。

千毒郎君丁一平左右微移,便已把地上所写的字迹抹掉。

石砥中看完后,冷哼道:“我不是毒门中人,为什么要答下一句口诀?”

碧眼魔女见石砥中久久不答,讶异地道:“你不是我们毒门中人?”

石砥中冷冷道:“不是又怎么样?”

碧眼魔女神色略愠,娇憨地喝道:“你既非毒门中人,毒魔神功从何而来?”

石砥中怒形于色地道:“你凭什么要我回答你的问题!”

碧眼魔女自出江湖之后,哪个不前恭后迎,谁敢在她面前说个不字,石砥中这种傲然无物的狂气,直气得她花颤枝摇,全身骨骼一阵密响。

碧目一寒,射出了煞人的星芒……

“何处狂人敢顶撞我们小姐。”

喝声里,大阳庄扑出来六个彩衣少女,这些彩衣少女足下如飞,她们双目似瞎,每次跃起都得投剑问路,形动上不禁慢了许多。

千毒郎君见这些瞎目彩衣少女出现之后,神色中更形惊惧,身形平空掠起,急喝道:“快阻止她们过来!”

石砥中见千毒郎君丁一平面色这般凝重,顿知事态严重,这些彩衣少女必是有着懔人的绝技,否则必携有极厉害的毒物。

石砥中身形往前一闪,伏身在地上拾起十二块石子,趁着彩衣少女未到之际,把那十二块石子摆了一个阵势,阻去了来路。

那些彩衣少女在石阵之中左扑右闪,居然无法跃过那仅仅的十二颗石子,她们怒喝叫骂,阵外的人竟是一点声息都听不到,岂非是耸人听闻的事情。

碧眼魔女怒叱一声,道:“放她们出来!”

她深深吸口气,全身衣衫缓缓鼓起,随着目光呈现出碧绿之色,右掌发出彩色光华,缓缓而出!

石砥中见她面罩薄霜,一脸的冰冷之色,在阳光下显现出莹自如玉的少女面庞。

他神色一怔,那沉重如山的气劲,已经压体而至。

千毒郎君喝道:“毒魔神功!”

石砥中见到对方一个窦蔻年华的少女也会这种霸道的魔功。脚下一滑,右掌斜侧击出!

碧眼魔女冷哼一声,双掌略一晃动,气劲旋激,那雪白的玉掌立时变为粉红,似乎有着霞光射出,激艳流射,彩霞涌激……“嗤嗤!”两股劲道相触,发出有如热汤泼雪的响声,气劲如旋,泥沙卷起,盘旋直入空中。

“砰!”巨雷似的一声大响,碧眼魔女身形一阵摇晃,立定不住,后退了数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黄土上立时点缀几点鲜艳的红花。

她面色嫣红,默然落下两滴眼泪,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渍,低声叹道:“这是我第一次失败,失败在中原的回天剑客手里……”她凄然一声怒笑,道:“失败并不是羞耻,但我要明白失败的原因。”

石砥中见她那种伤心的样子,知道这是一个练武人落寞神伤的悲哀,以往他也曾有过这种心情,那是失败在天龙大帝手里的时候,一招不到自己便落败,当时的心情不正是和这个女子一样吗?

由碧眼魔女的样子,他想到自己的过去。

他面上略显苍白,道:“姑娘并没有失败,适才在下若不是偷巧的话,受伤的不是你而是我,姑娘明察秋毫,当知我所言非虚。”

碧眼魔女略略平复心血的倒流,道:“我适才一记毒魔神功已出了十二成功力,西域高手如林,却也鲜有人敢接我一掌,而你随手一掌便把我震伤,这又有什么取巧呢?”

要知内力相搏绝对取巧不得,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石砥中一掌能够挫败西域第一魔女,自是震古铄今。

石砥中摇首道:“姑娘,我也是以毒魔神功硬接一掌,再联‘般若真气’辅佐,接引之间,卸力不少。”

碧眼魔女目泛碧绿,恨道:“好,我俩有再会之日,你把她们放出来吧。”

她走到千毒郎君丁一平面前,冷冷地道:“今日暂时饶你一命,当我报了一掌之仇后,再来取汝狗命,你等着瞧吧,时间不会太长……”石砥中撤去石阵后,碧眼魔女率领六个彩衣少女消逝于大阳庄,走得一干二净。

傍侧的施韵珠脉脉含情地深注着自己心上人,一掌挫败西域第一大高手,心中不禁泛出欣慰的感觉,她小嘴一嘟,向千毒郎君施了一个眼色。

千毒郎君适才震懔于石砥中的武功,心中又妒又羡,他这时才知道自己性命随时有交代给碧眼魔女的一日,自是惶惶不安,心念一转,顿时有巴结石砥中的意思。

他目睹施韵珠那种样子,哈哈笑道:“石兄功力盖世,我实在叹服不已。”

石砥中心中一愣,料不到堂堂的三君之一,会忽然改变成这种口气,他素知千毒郎君,弄毒手法堪称天下一绝,暗中不由存了几分警惕之心。

千毒郎君一指施韵珠,道:“她,我交给你啦!”

“交给我!”石砥中神色愣愣地道:“这怎么可以?”

千毒郎君丁一平神色微变,道:“她是你的妻子,为什么不可以?”

石砥中心中只有一个东方萍,任何女孩子都没法打动他的心,施韵珠虽是国色天香,奈何心有所钟,这份心意他只有心领了。

他歉然望了施韵珠一眼,道:“我们哪有夫妻的名分?”

施韵珠面色霎时大变,石砥中的语声像利剑一样深深刺痛她的心,她全身麻木了,所有的神经都麻痹了,她觉得天在转,地在旋,一切的一切都粉碎了。

她的泪珠儿颗颗滚落,伤心地“呃!”了一声,惨痛的巨响,使她原有的美梦,像泡沫般地碎裂了……----------------------------第三十五章流水无情晚风飘过空际,回荡在半空里。

白云缭绕中,几只归鸦振动着翅膀低低掠过穹苍,拖着曳长的影子,消逝于重叠的山峦后面。

在这个小山岗上,几株脱落了树叶的枯树,枯瘦的树枝高高伸入天空,更显得苍凉孤寂……施韵珠望着远远的天边,有一种跌落在万丈深渊的感觉,恍如已脱离这世界,这个身子再也不属于自己了……纤瘦的身躯轻轻一颤,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连那原有的淡淡红晕也都逐渐消去,那种痛苦惆怅的神色,显示着她此刻是何等的哀伤。

石砥中怕她跌倒,赶忙上前扶着她,歉然道:“韵珠,原谅我!”

施韵珠两眼涌出泪珠,斜倚在石砥中的怀里,轻声地饮泣着……她陡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石砥中,嘴唇翕动,发出难以听见的残碎话声,低声呢喃着……石砥中怕自己的感情上陷得太深,忙轻轻地把她推开,道:“韵珠,冷静点!”

“呃!”施韵珠惟恐失去这片刻的温馨,紧紧抓住他的双手,近乎哀求地道:“砥中,抱紧我,我只要这一刻——”石砥中几乎不忍违拂这片刻的要求,但是东方萍的影子在他脑海中愈来愈清晰。

他神色一凛,暗暗自责道:“我怎会这般糊涂?虽然萍萍已经许配给别人,但是我也不应这样,否则我便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心念一定,立即当机立断,暗暗咬紧牙关,把施韵珠推开五尺之外,虽然他知道这样会令施韵珠更加伤心,但是为了东方萍,他不能不硬起心肠,拂逆另一个女孩子的情意。

施韵珠正自沉醉在刹那的温馨里,突然被他推了开去,不禁惊得脸上变色,指着石砥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她才说道:“你……”

石砥中冷静地叹道:“韵珠,你何必作茧自缚……我是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孩子的,你这样只有更加痛苦……”施韵珠面色惨白,全身起了阵阵的抽搐,眸子里闪动幽怨的泪光,一颗颗晶莹的泪珠,缓缓流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她痛苦地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裳,恍如想要把它撕碎一样,纤柔的身躯摇摇晃晃,几乎像是要摔倒地上。

她咬着嘴唇,半晌方始进出一句话:“你……你难道不容许我在你心中有一丝的地位吗?”

石砥中在去灭神岛时,曾在海上和施韵珠共处于船中,两人虽然相处时问不久,但施韵珠却情愫已生,暗暗已经心许,无奈石砥中心里只有一个东方萍,只好把她的爱意藏诸脑后,而不愿再牵连上这种情愫。

他脑海里掠过无数的思绪,心情渐渐有些不宁,双目一睁,坚决地道:“我说过不会再爱上其他女人,你的情意我只好心领了,因为我的心早已给了别人……”“你太绝情了!”施韵珠低声叹息道:“就因为你有这种男人的独有气质,所以女孩子都想取悦你,亲近你,但是我却想不到我会失败……”她不禁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悲伤,发出一阵低泣,泣声忧沉,给暮色添加了更多的凄凉……千毒郎君丁一平此刻见石砥中绝决得太过于无情,气得满头长发竖起。

他怒声笑道:“石砥中,你真的不要她?”

石砥中正在感到难过之际,骤闻这声怒喝,怔了一怔,侧身冷冷地道:“我无法答应阁下的要求!”

“哼!”千毒郎君跨前三步,道:“你说得好轻松,一个女孩子的感情是如此容易玩弄的吗?”

他两眼圆睁地道:“你在东海之上还答应过我,要娶韵珠的,现在却……”只见他巨掌一挥,发出一溜尖锐的响声,掠过石砥中的头上,急劈而下。

石砥中疾退半步,双眉一耸,左手迅速如电地往上一撩,五指合处,已往千毒郎君脉门抓去。

他这一式隐含几个变化,指风如锥,直把千毒郎君吓得全身一震,身形往外一旋,慌忙收掌而退,指风过处竟刺得他右臂生疼。

石砥中冷哼一声,轻哂道:“你说话最好冷静一点,这样颠三倒四,黑白不分,休怪我不留情面。。

千毒郎君怒吼道:“气死我也!”

他全身骨骼一阵密响,灰色的裳袍也隐隐鼓起,脸色狰狞地怒视着石砥中。

他嗤嗤一阵怪笑,十指倏然张开,道:“姓石的,你不要后悔!”

石砥中乍见他这种狰狞的样子,不禁一怔,随即仰天一声长笑,“般若真气”已布满全身,只见他双手一合,护住胸前,气劲嗤嗤地轻响,激旋动荡。

他冷冷地道:“在下做事从不后悔,阁下施毒吧!”

千毒郎君丁一平这时被石砥中豪气干云的气概所慑,神色间流露出一层寒意。

他深吸口气,眼中闪过凶狠的光芒,就欲以“无影之毒”毁石砥中于当常施韵珠宁立地上,见这两人为了自己,转眼便要做出舍生忘死之斗,芳心之中有如万剑穿刺。

她轻拭眼角的泪水,忽然瞥见千毒郎君脸上浮起暗绿之色,一股神秘恐怖的气氛笼罩着他全身……她全身一颤,凛然道:“大舅,你不能……”千毒郎君正待施出毒绝天下的“无影之毒”,骤间这声急呼,神智不由一怔,忖道:“倘若我施出无影之毒,石砥中必然难逃一死,但那样施韵珠会恨我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宽恕我,这样一来我又怎对得起我妹子?”

意念急转,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该在当初为了“还魂草”而硬把她撮合给石砥中,而使得她现在受到如此痛苦。

他缓缓松懈了凝聚于双掌的巨毒,轻轻一抖,只见到一层淡无痕迹的白雾微微一扬,四周的青草霎时便变为黄色,萎顿地死去。

石砥中一凛,没想到“无影之毒”真是如此之毒。

施韵珠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大舅,我们走吧!”

“走?”千毒郎君怔道:“走到哪里去?要走你跟他走吧,我可不会跟去!”

施韵珠凄然一笑,道:“大舅,我会找到自己的归宿,你不要替我操心。”

她说得虽然平缓异常,话声却不禁微微地颤抖,说到后来,眼中泛现着令人怜惜的柔情,痴痴地瞥了石砥中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多少柔情蜜意,辛酸血泪,全都流泻而出。

石砥中这时也禁不住内心情绪激动,深深凝视着施韵珠,自心底发出深沉的叹息。

他缓缓地摇摇头,苦笑道:“韵珠,我辜负你的一番情意,太对不起你了。”

他只觉心中郁闷欲死,全身经脉几乎涨裂开来,双掌中也沁出汗水。

施韵珠泪水滴滴掉落,道:“由于你的幸运,造成我的痛苦,但是,我却无法恨你,我祝你永远幸运。”

石砥中这时脸上一片茫然,细细咀嚼着这足堪回味的两句话,他嘴唇颤动了一下,喃喃地道:“幸运是什么?痛苦又是什么?”

施韵珠凄然一笑,道:“幸运的是有许多女孩子死心塌地的爱着你,痛苦的是那些女孩子为着你流泪悲伤,在祝祷,在企望……”石砥中还是初次听见女孩子对他道出自己感受的心声,诉说女人对男人的爱慕,他想到了东方萍、上官婉儿、何小媛、西门婕……他抚心自问:“我为什么会使她们如此爱我?她们为什么要爱我?这是不值得的事啊!

我宁愿活在美丽的回忆里,也不愿再次触摸光彩灿烂的恋爱,更不想再去伤害一个少女的心了……”他脑中思绪紊乱异常,苦笑道:“时过境迁,以后我们都会忘记的!”

“忘不了的,除非是我死了!”施韵珠斩铁断钢地道,“因为你在我心中已烙上了不可磨灭的影子,当我生命终结的时候,你的影子才会自我脑中消逝。”

石砥中感动地道:“你这又是何苦?何必摧残自己。”

施韵珠摇头道:“没有爱情的滋润,这个世界也就枯涩起来,生命的意义本就要靠爱去维系,缺少了爱,生命便无价值,你一定会笑我傻,其实爱情的本身何尝不是一件傻事呢?”

她说到这里,突地一笑道:“有人说嫁一个所爱的人,不如嫁一个爱你的人,我认为两者之间,都有取舍的地方……”石砥中愕然望着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少女,她为何今天会说出这么多的人生真谛,难道女人在爱情方面的感受,确实要比男人灵敏吗?

施韵珠见他沉思不语,长叹一声,幽幽地道:“今生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抓住你了,因为你的心已给了另一个少女,我很羡慕她,也很嫉妒她;我羡慕她能获得你忠诚的爱,妒忌她夺去了我所钟爱的人,但是我并不恨她,只怨我自己命杯…”石砥中的心弦因为这阵如泣般的低诉,开始震荡起来,那由衷的心声,施激澎湃在他的胸膛,像一匹失缰的奔马,震荡得令他有些承受不了。

他痛苦地挥出一掌,道:“晚了,晚了,只因我们相识得太晚了。”

“不晚!”施韵珠紧紧抓住这一线机会,鼓起最大的勇气,搂抱着石砥中,道:“只要我们从头做起,一切都还来得及……”石砥中这时忽然大怒,喝道:“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只知道得到我而忽略了另一个少女的悲痛,你想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韵珠,你想错了,我绝不会和你在一起——”施韵珠惊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惶恐之色,她全身抽搐,低声道:“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

“哼!”石砥中冷冷地道:“我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施韵珠见他起步欲行,颤声道:“你要走?”

石砥中绝决地道:“我不能再在这里忍受感情的拨弄。”

“你不要走!”施韵珠急喝道:“那我的感情又是被谁玩弄的呢?”

这时石砥中对施韵珠忽然感到厌恶异常,他知道自己只有恶言相加,方能逼使施韵珠死了这条心,心中一狠,故意装成冰冷的样子,傲然狂笑。

他笑声一歇,冷道:“我石砥中不是玩弄感情的人,这一切的因果都是你自找的,因为我从没有爱过你。”

说完后,他跨上汗血宝马,长声一阵大笑,发泄出内心的烦闷,似是轻松许多。

他端坐马上,回身道:“我们再会了!”

只见他双腿一挟马腹,那匹汗血宝马引颈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往夜幕之中驰去!

施韵珠惊悸地道:“他走了!”

千毒郎君丁一平阴沉地道:“他是走了,我们的心血都白费了!”

“哈哈哈哈!”施韵珠忽然大笑不歇,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傻……”笑声里,她抓乱了自己头上的发髻,霎时长发披肩,随风飘散开来,她双眸泛射出诡异之色,像似一只野狼,拼命往前飞跑而去。

千毒郎君见施韵珠那种凄厉痛苦的样子,惊骇地一愣,他虽是一个毒人,却对施韵珠钟爱异常,乍然见她那种失魂落魄的形象,心中恍如受到捶击似的绞痛。

千毒郎君目泛碧绿,颤声道:“你想到哪里去?”

施韵珠脑中混混沌沌,似是已经失去了理性,她尽拣荒芜的小道奔驰,专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奔去。

她厉笑一声,道:“大舅,你走吧,我要走遍天涯,浪迹海角,度过这残余的生命,永远伴随寂寞……”千毒郎君身形一晃,抢前而去,道:“韵珠,这是不可能的呀,跟我回去,大舅再给你找一个比石砥中强上千倍的人。”

施韵珠势子减慢,凄笑道:“我心已死,谁也不能再启开我的心扉……”蓦地,一缕洁润的银辉穿破云层投射在地上,寒夜已悄悄来到人间,为大地披上一层夜的薄翼。

施韵珠望了望蒙蒙的天空,泛现无数晶莹的星星,冷月斜移,洒下一片银辉,而她的心里却有无限的感触,她感到有一丝寒意袭上心头,惆怅的心坎里,孤寂得有如一潭泓水……千毒郎君轻轻握住她的玉臂,柔声道:“韵珠,不要再想了,我们……”“不要动她!”喝声方落,只见从一块巨石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凝立在那里,冷煞地望着千毒郎君。

千毒郎君借着月光,才看见这蓦然急喝的人影竟是一个年岁极轻的少年,他愕然道:“阁下说的可是老夫!”

那少年双眉一蹙,冷冷地道:“敢情这里还有别人,不是说你说的是谁?”

千毒郎君气得须发直竖,双眼一寒,泛射着碧绿的光芒,他心中正感烦闷,一见有人冲着自己而来,那股怒气陡然引发出来。

他嘿嘿笑道:“阁下有眼无珠,管闲事也得看清楚一点……”施韵珠打量那少年一眼,轻叹道:“少年人,这里的事你管不了,快走吧!”

那少年见施韵珠秀眉轻愁,樱唇微张,挺直的鼻翅儿缓缓翕动着,缕缕青丝垂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使得她显得更为楚楚可怜。

他似乎看呆了,好一会,他方始自紊乱中清醒过来,施韵珠的轻叹,惶恐的语声,更增加那少年的救美之心,他以为这姑娘畏惧这乱发怪人,只道自己不是对方之敌,故意叫自己赶快走开。

那少年胸膛往前一挺,道:“姑娘勿怕,小可自忖应付得了。”

千毒郎君“嘿”地一声,道:“好家伙!”

只听他大喝一声,左掌一掌飞出,右手五指平切而去,掌影指风,一式“阴阳双尺”,袭往那少年的胸前。

那少年只见对方掌抡出,倏然变黑加粗,一股冷寒带着腥味的气劲朝自己袭来,他忙闭气封穴,十成的功力运掌击出,顿时只见他双眉轩起,衣袍隆鼓……“砰!”恍如平地炸雷暴起,四周顿被劲气所击,尘沙碎石夹着草根掀起跌落下来,霎时泥沙弥漫半空。

那少年闷哼一声,倒跌出六步之外,靠在石上,头脑嗡嗡地有些不舒服。

千毒郎君身形只是微晃,面色狰狞地嘿嘿大笑,双目生寒,往那少年逼视过去。

那少年略略运气查看一下,从地上一跳跃将过来,他锵锒拔出了背上长剑,傲然道:“阁下好浑厚的掌力。”

千毒郎君见这少年安然无恙地跃将过来,不由一怔,没料到对方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功夫,他适才虽只不过用上四成功力,这少年尚能接得住他一掌,好像没事一样。

他嘿嘿一笑,浓眉不由往上挑起,道:“你再接我一掌试试!”

那少年这回可学乖了,未等他掌势发出,身形已溜溜电疾一转,忽地一推长剑道:“看剑!”

他剑身一振,“嗡嗡”声中,辛辣诡奇地自偏锋划出一剑,剑刃往千毒郎君身上一抛一勾,森森剑气泛体生寒,直使千毒郎君大惊失色。

这少年剑法诡异,竟使剑尖能颤动出条条真气,圈圈点点,逼得千毒郎君根本不易发出真力伤人。

“好剑法!”

千毒郎君丁一平大喝一声,忙不迭身形一退,正待运掌劈出,但见——剑光流转,那少年挥出一片如扇剑影,滑溜无比地攻出两剑,自左右袭来。

千毒郎君眼前剑影如扇,飞将而来,他沉身吸气,便自将跃前的身子往下落去,掌缘一转,一排掌影平击而去!

谁知他一掌甫出,对方身形已倾,奇速似电地又攻出诡异莫测的两剑。

这两剑来得毫无影踪,宛如羚羊挂角,没有丝毫痕迹可寻,他脑中思绪转动,竟没有任何一招可以抵挡。

他毫不犹豫,脚下一滑,退移了五步。

但是尽管千毒郎君身形如飞,而那少年的剑光更是跟着他的身体如影随形,剑光仍然指着他的关肘之处。

千毒郎君何曾遭遇这样的败绩,上来未久便被这少年三剑逼退,他几乎气得仆倒于地,脸孔涨红,大喝一声,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术?”

那少年大笑道:“这是‘破斧沉舟’剑法。”

千毒郎君一愕道:“‘破斧沉舟’剑术,哪有什么‘破斧沉舟’剑术?”

他喃喃自语,闪身一退,脱出剑圈之外,喝道:“小子,你看我的了!”

只见他双目闪动深绿色光芒,双掌箕张,恍如夜中厉鬼一般,缓缓往那少年逼了过去。

那少年乍见千毒郎君这种骇人的形象,顿时有一股窒人的寒意涌塞于喉间,他的目光同那双碧绿的目光一接,顿时全身一颤。

他斜睨施韵珠一眼,只见她背着身子,凝望身前的一口古井,怔怔出神,对两人的搏斗好像没有看见似的,那少年看得纳罕不已,暗暗猜测这少女的来历。

那少年也不敢有丝毫松弛大意,忙平剑于胸,作怀抱之状,双目凛凛地注视千毒郎君丁一平的一举一动。

那少年面色凝重,忖道:“这个怪人武功高绝,他必有什么毒功要施出来了。”

正在这时,施韵珠忽然回过身来,她一见千毒郎君丁一平的神色,顿时全身一颤,惊悸地“氨了一声。

她惶恐地道:“大舅,你……”

千毒郎君面泛煞气,恨恨地道:“我要以一记毒魔神功结束这小子的性命!”

语音一落,双掌已经骤然递出。

施韵珠惊叫道:“大舅,我去了!”

她悲嘶一声,尖叫冲破寂寂的穹空,身形往前一纵,娇躯一转之间,直往那口古井投落下去。

气劲飞旋,激荡汹涌,隆隆声里,千毒郎君的那一掌毒魔神功已经击了出去。

但是由于施韵珠的一声尖叫,使他心神一分,不自觉地收回数分力道,要想硬生生的收回全部掌力已是无及。

而他也一眼瞥见施韵珠正往那个古井投落下去。

轰然一声巨响,恍如晴天霹雳,地上草根齐被劲风掀起,四溅飞散。

在这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那少年两眼圆睁,脚下连退数步,步步入地三寸,等他立定身子的时候,泥土已掩过他的足踝。

他衣衫尽碎,被风刮去,只留下了贴身衣裤而已,使他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长剑已被击飞插在地上,尚不停地颤动着……他喃喃道:“毒魔神功!毒魔神功!”

他身形一抖,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话未说完,便吐出一口血箭,倒在地上,但他双耳还是凝神听着千毒郎君的回答。

千毒郎君舍下那少年,未等掌势使完,他便身形一晃,急然往古井奔去。

他回头厉声道:“我是千毒郎君,小子你是谁?”

“罗戟。”那少年嘴唇翕动,发出悲凉的一笑,道:“原来是他,我输得并不丢人呀!”

千毒郎君不及再理会那少年,高声叫道:“韵珠,韵珠。”

只听得水声哗啦哗啦响,自古井底传上来。

千毒郎君看见井中黑黝黝的难见其底,又仅闻水声不见人影,他大急之下,悲笑道:“韵珠,你这是何苦,要死也不能这样死呀!韵珠,要死我们爷俩都死好了。”

仰天一阵凄厉刺耳的大笑,千毒郎君一跃而起,直往古井之中跳下去,眨眼问便没了身形。

罗戟暗地一声长叹,望了望黑暗的天色,运集残余的力量,自地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至古井旁边,只听得水声潺潺,他忙自地上寻着一条麻绳,绑在古井旁的石柱上,把那条极长的绳索抛落井底,他脸上浮现出一种难解的笑意,旋又倒在地上登时晕了过去。

夜沉了,地面上刮起了呼呼的寒风……

春日的夜,清馨馥郁的香味,丝丝缕缕随着柔和的晚风飘送出来……偶而一声莺啼,振展着双翅,逡巡过这个广大的山脉,在淡淡的月光映射下,留下了一个黑点,那昆仑山玉柱峰前的一大片松林,松声涛涛,树枝上曲伏着许多夜鸟,压得许多枝桠都低垂枝头,月光斜映,远远看去更是黑压压的一片。

玉虚宫高大的麻石围墙,仍然气势雄伟地耸立着,只是墙外增加一排银网,上面系穿着无数的小铃,看起来好像是一大片琉璃灯似的。

虽然夜很深了,但在玉虚宫里却仍然灯光灿烂,宫中央的那座钟楼,此刻也是高高地挂起了红灯笼,显然宫里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要这般严密的戒备。

宫里每一个角落都站着手持兵器、或拿着弓箭的弟子,他们彻夜不眠,往来巡逻山上的一动一静。

这时在钟楼上有两个小沙弥,一个蹲在那里在打盹,另一个则站着瞭望,他向宫外的山下观望了一下,只见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他坐下来,道:“清风,你不要专顾自己好吧,也得让我歇歇啦!”

蹲踞的清风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道:“青松师兄,喏,你不会自己找个地方歇着……”青松把眼一瞪,道:“师弟,你说得好轻松,等会儿万一有事发生,你我都担待不起。”

清风哈哈笑道:“师兄,我看你真吓破胆子了,现在有神君在山上坐镇,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朋友敢来生事不成。”

青松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三君之首虽然威震天下.但天下还有二帝比他难缠,昆仑要想天下无事,除非是石砥中回来,以他和神君俩人之力,方能保住昆仑。”

清风沉默了一会,又道:“师兄,这几天为什么掌门人总是面带忧悒之色,似乎有极大的心事……”青松笑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偶而从师叔那里听到.说什么天下将要大乱,昆仑要首当其冲。”

“唉,昆仑数年前自神君大闹一场后,只不过才算安宁了几年,想不到现在又要卷入江湖是非,上次有个石砥中……唉……这次我就不知道是谁能救昆仑了。”

正在这时,斜楼中的七绝神君忽然一声大笑,道:“青松,你这小子又躲到哪里去了?”

清风苦笑道:“师兄,你快去吧,这神君只对你有胃口,别人都应付不来,去晚了小心他又发脾气。”

青松疾步走下钟楼,回首道:“师弟你小心点,有什么事先要撞钟……”楼中盘坐着一个银发飘飘,红脸长眉,身穿褐色长袍的老者,在他面前摆着一个小香炉,炉中香烟缭绕,缕缕轻烟飘动,渐渐散入空中。

七绝神君坐在楼中,双膝间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玉琴,他左手抚琴,五个手指缓缓挑动,但琴弦虽颤,却没有一丝音响发出来。

青松推门急入,忙恭立道:“神君有何吩咐?”

七绝神君哈哈一笑,道:“快给我拿些好酒好菜来,我肚子饿了!”

青松连忙道:“是!是!”

他赶忙在室中一拉小铃,当当声中,只听楼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了上来。

七绝神君冷冷大笑,道:“这里景物依旧,只有摆设略有不同,嘿!小铃一响便有人来,青松,这是专为我装的了?”

青松恭身道:“是是!适才我忘了告诉神君。”

说话之间,人影已现,只见两个小沙弥提着酒菜而来。瞬息间已放在七绝神君面前的茶几上。

青松赶忙替七绝神君斟上一杯满满的酒,递至他的手上,七绝神君哈哈一笑,把他一拉,道:“青松,你也来一杯。”

青松惊悸地道:“弟子不善饮……”

七绝神君把眼一瞪,道:“胡说,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喝酒,你是否嫌我的酒量不好?

来,来,来,我先干两杯。”

他顺手抓过酒壶,靠在楼壁上,对着壶嘴便“咕噜”喝了数口,他用袖子抹了抹嘴,把手中的酒杯一递而去。

青松有些惶恐,他忙道:“弟子不敢。”

七绝神君撕了一根鸡腿,咬了一口,瞪眼道:“有何不敢,本无那老秃驴敢说一句,我就打掉他的狗牙,你只管喝……”青松露出一丝苦笑,不得已斟满一杯轻轻喝了一口,七绝神君看他那种拘束胆小的样子,不由哈哈一笑。

他一挥手,道:“去,去,去,看了你就讨厌。”

青松如获大赦一般,恭身一礼,忙走下了楼,他正自感到轻松一些,钟楼口的清风已叫道:“青松,快来!”

青松心中一震,顿知山上有警,他赶忙一长身形,往钟楼上跃去,身形方稳。

清风叫道:“师兄,你看那条人影!”

青松借着残月的光亮,只见山脚下一条淡淡的黑影,恍如掣电腾云,像幽灵般疾驰而来。

青松神色一变,急喝道:“撞钟!”

清风正待动手敲钟示警,倏然背后响起一丝级细的声音,他骇然反顾,只见七绝神君面色冷峻地凝立静望。

七绝神君冷冷地道:“不要传警,这人是友是敌尚难弄清楚!”

说完,人影已杳,青松和清风愣立钟楼之上。

淡淡月光洒下,昆仑山银白一片,那人影蓦地一声长笑,身形如苍鹰搏兔,一个大转弯,往山崖上笔直而落。

倏地,山腰上一声大喝道:“什么人敢私闯昆仑禁地?”

只见从一块巨石之后,鱼贯走出四个持剑道士,身形晃处,朝那道人影扑去!

“哼!”那人身形略移,避过四支来剑,蓦地斜掌劈出,左足电疾地扬了出去!

“呃!”

左边那个年纪最轻的道人尚未看清楚来人是谁?胸口已结实地挨了一脚,惨叫一声,往山下滚去。

其他三个道人一见大寒,纷纷运剑刺出,剑势才使了一半,蓦感生风袭雨,同时手臂一麻,三支寒光四射的冷剑忽然脱手而飞,落在那人手中。

那人傲然一笑,道:“没用的东西。”

他运指在三支长剑上轻轻一弹,叮当声中,那三柄精钢铸造的长剑竟断为数截,斜落地上。

这一手弹指神功直把这三个昆仑道人惊得面色苍白,暗忖来人功夫奇高,昆仑大难来矣!

那人见自己轻松露了一手,便自震慑住场中三人,不由哈哈一声狂笑,双手一挥,便把那三个人挥落山崖,顿时,山底传来临死前的惨呼。

这夜行人身形毫不停留,就在拂落三个道人的同时他已闯上玉柱峰,眨眼便到了玉虚宫前。

黑暗中,一声暴喝:“看箭!”

霎时万弓齐发,一排排箭雨,自四面八方朝那黑衣人通身电射而至,密密层层,像巨浪般层叠而来。

那黑衣人嘿地一笑,道:“无知小辈,这点东西还能难倒大爷。”

只见他低喝一声,全身衣袍隆隆鼓起,通身真力运行一周,屹立地上,对着疾射而来的长箭视若无睹。

“咻咻咻!”

一蓬箭雨自八面风卷而来,眼看这人就要全身中箭,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自那黑衣人嘴里发出一声大喝,双掌电疾挥出——“噼啪”声中,那人体内真气运转,双掌护住面门,整个身子倒飞出数丈开外,右掌划出一道大大的圆弧,挡在面孔的前面。

想不到他反应虽然极快,仍然身上中了几只箭矢,但那些箭矢才贴近他的衣裳,便自滑落地上。

那人哈哈一声大笑,道:“本无,你还不快滚出来!”

他不知何时手上抓满箭矢,随着话声,徒手往四周草丛之中掷射而去,那些正拉满了弓弦的箭手,尚未来得及躲避,已倒地死了不少人。

“阿弥陀佛!”坛月大师低宣一声佛号,自十丈之外传来。

空中一条黑影,恍如大龙翻腾,一连转折了五个大弧,如飞箭离弦,射到面前。

他声音微颤,枯涩地道:“啊!幽灵大帝……”此话一出,四周隐匿的昆仑高手齐都一阵骚动,纷纷不安地望着这个黑影,显然来人的身分太高了。

西门熊嘿嘿一笑,道:“不错,老夫正是西门熊。”

坛月大师白髯拂动,全身气得直颤,他眼前泛起那些昆仑弟子惨死的形状,他恍如又听见划破空寂的惨呼之声,满腔仇恨的烈火,冲激着他,使他几乎不能自制。

他双目倏睁,怒喝道:“西门熊,昆仑与幽灵宫有何怨隙,惹动阁下连伤我昆仑二十余名弟子。”

西门熊自恃本领高强,何曾把坛月大师放在眼里,他冷哼一声,突然跨出一步,道:“这只能怪贵派夜郎自大,目中无人。”

坛月大师乍见幽灵大帝跨前,心中也自惊慌,不自觉地跟着退了一步,双掌垂胸,以备不时之需。

他闻言怒叱一声,冷笑道:“单单是为了这个吗?”

西门熊一愣,道:“怎么!你……”

坛月大师冷嗤道:“恐怕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雁翎令牌的事吧!”

西门熊脸上一红,忖思道:“坛月,坛月,坛月,不管你怎么知道,老夫也要逼使昆仑屈服在幽灵宫之下。”

他嘿嘿一笑,道:“你既然知道,何须再问。老夫早已昭告天下,凡不服雁翎令牌者,必要尽诛于剑,你们昆仑明明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为何还不派人来幽灵宫加盟?”

坛月气得仰天一笑,怒道:“阁下狂得太过气人,昆仑派虽然门网不振,却也无人会慑服在阁下的手掌下。”

西门熊冷然大笑,道:“好,好,老夫言尽于此,日出之前,老夫必率人血屠宝山。”

坛月大师大喝一声,道:“西门熊,昆仑不是易与之人,你看——”语音未落,倏地玉虚宫前灯火大亮,左右那两条碎石阶上,这时各凝立了十二个持剑道人,闪闪的剑光璀璨生辉,条条剑气,直冲云天。

西门熊见这二十四个弟子个个精神轩目,威武异常,也暗自心凛,神色间不由一愕,他素闻昆仑有一套轻易不施的“金轮剑阵”,专为护山之用,看这情形,莫非坛月大师想要以剑阵困住自己……忖念未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缓缓走了出来,老禅师拍拍那少年肩头,道:“墨羽,成败全在你了。”

墨羽点点头,走至那群道人之前,扬声道:“是,弟子当竭尽全力为昆仑流尽最后一滴血。”

斜亮寒剑,高指穹空,喝道:“日轮金轮,卫我昆仑!”

那二十四名道人刷地一声,身形顿时分散开来,斜指剑尖,把西门熊困在中间,剑浪层叠,只听他们同声喝道:“晨光天光,傲然自狂。”

喝声一落,剑阵中的墨羽忽然把剑一挥,那二十四名抡剑道人,忽地身形一展,曲斜手中长剑,绕着西门熊游走起来。

每走一步便有一股热灼如浪的剑流,自那支支剑尖上颤动而出,剑气条条,直逼西门熊身上,长袍点点隆起,恍如要把他的长衫撕裂开来。

西门熊神色一凛,连忙运起周身真力,双掌倾斜,封住胸前,双目视线立时转向剑阵中的那个少年。

只见那墨羽双目含华,长剑搂抱胸前,嘴唇翕动,似乎蹙眉暗语,那二十四名道人绕走一匝,墨羽的嘴唇便动了一下,似乎在默记什么?

西门熊名列天下二帝之一,功力自已到达出神人化、超凡人圣之境,他一见这些道人身体紧贴,圈子愈缩愈小,而走时自然会挥起一股剑风,顿时明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暗中忙把全身真气运转了一周。

他看了一眼,喃喃地道:“阴阳交流,阴阳交流。”

哪知他呢喃未了,突地眼前白虹暴涨,冷森森的剑气,直扑入鼻,轻啸之声,急锐无比地射将过来。

他再也不能思想任何问题了,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双掌一引,一道劲急的掌幕斗然布出,护住他的身外。

但听“嗤嗤”声中,墨羽的剑刃跳高了二寸,他的身子向前欺近了一步,他那剑上发出的剑气,击在对方掌幕之上,把西门熊逼得一退。

西门熊陡觉手腕一颤,恍如遭到剑刃削过一般。

他心头一震,赶忙低头看了一下腕脉,哪知他心神涣散之际,那四周密布的剑气忽然齐往自己身上涌来。

西门熊一见大寒,忙身形掠起,长啸一声,手掌一抖,周身全是片片掌影,而左手趁着右掌抡起之际,陡然发出一股浩瀚至极的沉猛掌力。

坛月大师在阵外看得真切,不由大凛,惊道:“五雷诀印!”

隆隆声响,左方的八名道人疾然推出长剑,寒光泛颤,劲气猛溢,剑掌几乎交织成一个网幕。

“呃!”

那八个道人恍如受了极重的内伤,惨哼一声,身形竟往外面直荡而去,剑阵之中立时露出一大块缺口。

西门熊观个真切,急忙乘势又是一掌——墨羽适才一招得手,心无旁骛,手腕一翻之际,长剑一抖,挽出一个剑花,白虹一顿之下,陡然贯切而下,显然是要逼西门熊无机会再发出“五雷诀颖。

他眉端一开,双目精光倏射,大喝道:“誓死卫阵,不可懈怠!”

西门熊右掌一转,正要化招乘势施出“五雷诀颖之际,哪知一个白色光圈闪烁之下,对方剑尖已经奇诡地封住了他的右臂。

他再也想不到昆仑会有如此奇诡的剑招,心头竟然一颤,脚下移动之时,堪堪避过来剑。

但,那周围的剑阵一合,霎时又无懈可击。

西门熊气得目眦欲裂,怒喝道:“小子,我要你的命!”

倏地一阵低沉的喝声,好似要划破他的耳鼓似的,自他耳边响起,他那尚未后撤的右掌立时收了回来。

敢情他已觉察他身体四周,已有二十四支尖锐的剑刃对着他,此时,竟而隐然有燃烧的感觉在他心里产生。

西门熊急促地喘了口气,不及多想,体内真气一分,左手反掌一拍,施出一手绝招,掌劲向外飞施,他一个回旋在急骤的转动里,跃身直上。

但见一团黑影笔直地升高,直至四丈之上,方始一顿。

但是,随着他的身势,叮当声中,那二十四柄长剑斗然互相交击,化为一道银色光华,追着他的身子射去。

墨羽这时面色通红,突然大喝道:“去!”

他手中那柄精光闪耀的长剑,随着喝声忽然脱手飞出,从那二十四柄长剑中穿射而去。

“咻咻咻!”

那柄长剑似一条银龙般在空中一振一转,倏然电疾凌空飞至,在剑的尾芒中,那二十四枝长剑往外一翻,像个莲蓬般托着墨羽的长剑斜斜升空。

西门熊一见大骇,料不到这个剑阵怪诡奇异,竟如此大的威力,他大喝一声道:“好剑阵!”

这时他身形腾空,不及落下,他忙脚下一蹬,斜斜往外跨出二丈,轻飘飘翻滚而去!

身形一翻之际,他的双掌斗然拍出,一击飞来之剑,一击脚下的二十四道寒光,双掌如飞,闪快劈出!

“嘶!”一声轻响,他只觉右臂上一寒,那只墨羽的长剑擦过身际往外飞去,斜落地上。

西门熊这时反身落在阵外,气咻咻地大喝一声,连着拍出六掌之多,直往那些道人身上涌去。

在轰隆的汹涌气劲里,那些道人因为失去敌人影子不及回身,那股浩大至刚的沉猛掌劲已击在他们的身上。

墨羽目眦欲裂,大喝道:“快散!”

“砰!砰!砰!”

惨嗥声中,一连翻倒十六名弟子,全都掷剑折骨而死,在他们脸上浮现出恐怖之色,七孔溢血,顺着嘴角汨汨流下。

昆仑的护山剑阵,转眼之间散乱开来。

西门熊全身衣衫被剑刃划得条条而裂,他低首一瞧自己这种惨然的样子,不禁气得引颈长笑不止——他一收笑声,怒道:“好,昆仑的剑法,我算领教了。”

语音甫落,他一眼瞥见墨羽自阵中歪歪斜斜地走了出来,他面色铁青,黑发披散开来,目中流露出失望之色,在他眼角之上并挂着两滴清莹的眼泪。

墨羽走至坛月大师身前,凄然道:“弟子替本门丢人,真是生不如死。”

坛月大师知道他这时的心情,忙道:“不要难过,你已经尽了力了。”

西门熊见这少年如此伤心凄凉,心中陡地掠过一丝爱才之念,他自忖道:“这少年这小就有这高的功力,比起奇儿要强得多了。”

忖念一了,他冷冷地道:“少年人,你认为输在我手下而感觉丢人吗?”

“是的。”墨羽冷冷地道:“我那一剑没能杀了你,抱憾终生。”

西门熊一怔,旋即气得大喝一声,道:“小子,你真比我还狂……”语音未落,墨羽身子忽然往前一栽,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顿时晕绝地上。

坛月一见大凛,怒喝道:“西门熊,你竟如此卑鄙……”他飞将过来,杀气腾腾地一声大喝,挽起袖子,照着西门熊身上斜斜攻出两掌。

西门熊被逼得怒气冲天,斜身一移,厉笑道:“你这有眼无珠的老秃驴,我今夜就是把昆仑拆为平地,你又能怎么样?”

他未等坛月大师的掌影递近,双掌忽然一交,推了出去,一股汹涌激荡的劲气澎湃涌出!”

“砰!”

坛月大师只觉双臂发麻,全身恍如触电一般,连退了五大步,方始拿桩稳住,但每退一步,脚印便陷入六寸之深,显然他接这掌是极端吃力。

西门熊身形急晃上前,道:“老秃驴,再接我一掌试试!”

他冷笑一声,手掌乍翻之际,一道浑厚无比的掌劲压将而来,他暗中一骇,忙抖手往后甩出一掌。

“砰砰”声中,身后斜攻而来的两个道人身子平飞而去,直往山涧中落去。

西门熊仰天一声狂笑,道:“坛月,贵门弟子都是下流之辈……”“哼!”在西门熊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峭的低哼,西门熊暗中一骇,顾不得坛月大师这个强敌,转身之后,往前电扑跃去!

“铮铮铮!”西门熊只觉脑中嗡嗡直鸣,骇然之下,觉得这数声琴韵来得神奇无比,竟能丝丝扣住他的心弦。

他一颤之下,惊道:“柴老鬼,原来是你!”

七绝神君恍如幽灵般,自山顶上,曳着袍角,踏着松枝飞驰过来,在他手下紧扣住一柄玉琴的古弦。

七绝神君哈哈大笑,道:“西门兄,神采依旧,威风不减当年,适才那手‘五雷诀盈已趋神化,本君佩服佩服——”西门熊冷冷地道:“神君远来昆仑,难道是要为这些秃驴卖命?”

七绝神君哈哈笑道:“不敢,不敢,西门兄武林盟主,本君天胆也不敢和大盟主作对。”

西门熊怒喝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七绝神君面色一变,道:“西门兄能来的地方,难道本君就不能来吗?看来西门兄是不把本君放在眼里了,嘿……”西门熊冷冷地道:“老夫没这多时间和你罗嗦。”

“西门兄要走未免太容易了吧!”七绝神君脸色一动,道:“你这样一走,未免太残忍了,这多人命难道就这样罢了?”

西门熊冷笑道:“你想留下我,嘿——天亮前我不回去,幽灵骑士便要血屠昆仑了。”

七绝神君斗蓬一动,道:“走!山顶上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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