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九章狼子野心

《《大泽龙蛇剑》》

刹那间,他觉得这疯女人果然与金陵女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是他奇怪以金陵女现在怎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她和金船船主分手了!

他随身一路跟去,只见那疯女人跑进一条死巷子,欲回头跑时,已被那几个佩剑汉子包围在中间。

武祖棋冷冷道:“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疯女人大叫道:“我们再跑着玩好吧!”

她的神智时好时坏,这一刻她的脑子中竟又糊涂起来,竟以为这些抓她的人是在和她闹着玩的。

武祖棋的手指蓦然挥洒而出,道:“摆平她!”

那一指准确无比的点在那疯女的肋下,那疯女闷哼一声,身子立刻无法动弹,她只急得大叫道:“你们干什么?”

武祖棋挥手道:“带回去。”

那几个汉子挟着疯女而去,疯女一路上大叫,虽然引得许多路人观望,当那些路上行人看清那几个汉子是谁时,俱转身而去,谁也不愿意多惹事情。

金雷双眉一皱忖道:“这些人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他本想立刻发作,但想到金陵女和金船船主的无耻,他立刻忍下了,他尾随着跟去,只望能追寻出金船船主的下落。

突然,那武祖棋带着那个疯女转进一栋巍峨辉煌的大院中,院中巨屋连云,门口守门僮子分立,一个疯了的女人能被带进这样气派的大屋里,问题就不简单了。

金雷忖道:“我如何能混进这大院之中!”

他正觉得无计可施之时,一眼瞥见巷口抬来一个花边长轿,那八个轿夫健步如飞,直往这大院前抬来。

长帘低垂,无人知道轿中抬的是什么人?

金雷念头一动,忖道:“我只要混进轿中便不怕进不去!”

他身子突然浮掠而起,像个无影无形的幽灵,陡然斜斜的掠进轿子之中,那些轿夫虽然是在大白天,也只不过仅看到一点黑影而已,皆以为自己的眼睛看花了,谁也没有留意。

“啊你!你……”

但轿中却适时的传来一声轻啊之声,显然这突然跃进来的人的的确确使轿中的女人吓了一跳。

轿外面传来话声道:“八夫人,什么事?”

轿中响起那女人的话声道:“没什么!”

金雷双目犀利的逼住在身边的那个美而俏丽妇人身上,她满头金簪碧玉,淡淡的抹着脂粉,双眸像勾魂似的注视着金雷。

显然,她没料到这个色胆包天的青年居然长得那么秀气潇洒,虽然她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但当她瞧见这青年的潇洒和英姿后,她什么都不怕了。

她那双盈满了热情的眸子,缓慢而仔细的溜过金雷脸上的每一个部份,由耸直的鼻子,再投落在他那弯弯的弧形嘴唇上,似乎他的每一部份,都是那么有诱惑力。

这妇人轻声道:“你要干什么?”

金雷冷冷地道:“我想进去那里面看看!”

那妇人突然觉得这个青年人所发出的话声是那么冰冷,冰冷的几乎把她那内心的火热化为冰凉,她觉得这青年与普通的色情男子有点不同,那是一股非普通人能具有的刚强和傲气,不知怎地竟使她觉得有种无法亲近的感受,她淡淡地道:“那里面有什么好看?”

金雷道:“你是看久了,不知道里面的诱惑力,而在我便不同了,在这穷乡僻野之中能有这样一个大富户,这情形便显得不同了!”

妇人笑道:“这有什么希奇,我丈夫有的是钱!”

金雷笑道:“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那妇人摇头道:“我们虽然是夫妻,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到现在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而他虽然有八个太太,却很少和哪一个睡过三五天的!”

金雷摇头道:“天下哪有妻子连自己丈夫名字都不知道的!”

那妇人道:“我们八个女人都是他花钱买来的,平常他除了需要的时候叫我们陪他玩玩外,根本没正眼瞧过我们!”

金雷道:“这么说你们根本没有感情!”

那妇人道:“感情是什么东西。”

突然,轿外响起一声大喝道:“八夫人轿到!”

那妇人把头伸出帘外道:“直送我的房间!”

金雷道:“你要想办法把我放下来!”

那妇人一怔道:“你为何不到我房里去藏着,等我应付完了那个老东西后,再陪你玩玩,只要你不嫌我年纪大,在这里有得作乐的!”

金雷冷冷地道:“我不是那种人!”

那妇人愣愣地道:“你不是要找我吗?不然你钻进我轿子里中干什么?”

金雷道:“事不得已,只想请你帮忙进去而已!”

那妇人面上一冷道:“你认为我真会帮助你!”

金雷一怔道:“现在我已进来了!”

那妇人道:“我有办法叫你现形!”

金雷冷笑道:“谅你不敢!”

那妇人道:“为什么?”

金雷吓唬她,道:“当心我杀了你!”

那妇人哈哈低笑道:“你也未免把我看得太扁了,我艳娘当年在扬州十里长桥的时候,那一种人没有见过,那时不知道有多少年青小伙子,自认为有几分力气,便为我而打架,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说杀了我这个字,而你也不过是个武夫而已,我能被你这几句话骇唬住吗?”

金雷直皱眉头道:“那你要怎么样?”

那妇人道:“依着我,大家没事!”

金雷冷哼道:“我不呢?”

那妇人坚定的道:“我便张口大叫,要那些武土抓你见老爷!”

金雷嗯了一声道:“你倒是蛮厉害的!”

那妇人喀喀笑道:“有哪个男人能逃出我艳娘的手掌?”

金雷不屑地道:“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当心闪了舌头!”

突然,那轿外传来一声大叫,金雷从那轿帘的缝隙之中朝外面望去,只见武祖棋那几个壮汉正把那疯女反手捆绑着,欲押往他处。

那艳娘道:“一个疯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金雷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艳娘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好像对她蛮关心的吗?”

金雷道:“我正是为她来的!”

艳娘满面失望的道:“我道你是看上奴家呢,原来竟然看上这一个时好时痴的女人,呸,真丢人,这个疯女人听说是我丈夫从前的老相好,不知怎地突然疯了,我丈夫怕她胡说八道,派出院中武士,追踪这个女人已经追了许久了!”

“哼。”

金雷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丈夫的心计颇深!”

那妇人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雷道:“你丈夫是个世间最坏最坏的人,他的财富全是偷来的,当初这个疯女人帮他偷钱的时候,他甜言密语的骗她私奔,如今钱财有了,便想办法杀她灭口!”

艳娘怒声道:“你胡说!”

金雷冷笑道:“我亲眼所见,难道还会骗你!”

艳娘冷冷地道:“我丈夫虽然待我们不好,没有夫妻闺房情趣,但是我总是他的妻子,谁要这样侮辱他,我绝对不依……”金雷冷冷地道:“你可去问问他金银岛的事!”

艳娘道:“我当然会问他!”

金雷见那轿子已抬到一间房间,并指点了艳娘的穴道,以迅快无比的身法掠出轿外,穿空而去。

轿夫放下轿子见八夫人久久没有下轿,无人敢探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直等一个婢女出来之时,才发现那位夫人口吐白沫的呆呆坐在轿中。

“不好,夫人中邪了!”

这一声大叫立刻惊动了全院子里的人,那些护院武士自四面涌过来,朝八夫人一看,只见她口中吐着白沫,双眸直直的朝上插去,也无法看出是怎么一回事,只有在那里干瞪眼,这种情形他们不瞪眼又能怎么着,有哪个敢碰一下八夫人的玉体?

还是那个婢女聪明,道:“快扶八夫人进去歇歇,中邪的人只要过了时辰就会好了,唉!李二嫂芬大妹子快过来帮帮忙呀!”

三四个女人七手八脚的把八夫人扶进了房中,围观的仆人和武士们见没什么好看的也渐渐散去。

金雷乘着他们混乱的时候,掠身追着武祖棋等人的去处,他跟进一个大天井中,藏在一堆稻草后面。

那个疯女活活的被吊在天井当中,一声声夺人魂魄的长叫划破空中,她发丝披散,罗衫破裂,那副样子谁又会相信她便是昔年名满江湖的金陵美女呢。

金雷忖道:“念在她和两位师父的关系上,我该救她!”

他想立刻出来救那个疯女人,可是他此刻如果稍有举动,则他的行踪便要整个暴露出来了。

他暗暗想到:“寻个适当的时机再上手!”

武祖棋斜睨了那疯女一眼,道:“我去请船主来!”

他身子轻轻飘去,健步往内院行去,没有多久,只听杂乱的步履声渐渐传来,一个锦袍绣靴的中年人由几个不同服色的汉子陪伴而来。

武祖棋有若一只狐狸,灵巧的跟在那人后面。

金雷双目通红,忖道:“果然是金船船主,果然是金船船主!”

登时一股愤烈的怒火在他心湖中燃烧起来,金银岛的那一幕情影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双拳紧握,道:“我要给两位师父报仇!”

金船船主望了吊在半空金陵女一眼,哈哈大笑道:“金陵女,你也有今天!”

金陵女仿佛突然清醒过来,大骂道:“没良心的东西,你的心给狗吃了!”

金船船主冷喝道:“住嘴,给我鞭打!”

身旁一个汉子一跃而出,扬起手中蟒皮长鞭,狠命的抽击着那个可怜的女人,她仿佛无知觉样的纵声长笑,笑到没有一个人不心寒胆颤。

终于,她熬受不了鞭苔的痛苦而晕了过去。

金船船主满意地道:“这个骚货不给她点厉害,她是不晓得我是干什么的!”

武祖棋上前道:“船主,可要杀了!”

金船船主嘿嘿地道:“那不需要,我要留下她的生命,给血影人和碎心客看,让他们晓得,他俩争的女人在我手中变成了什么东西!”

武祖棋低声道:“船主,这恐怕不好!”

金船船主一怔道:“什么地方不好?”

武祖棋嘿嘿笑道:“这女人如果逢人便说你霸占金银岛珠宝的秘密,对于你绝非是件好事,照属下的意思不如一刀了结!”

金船船主冷笑道:“你也把我看的太小了!”

武祖棋惶恐的道:“哪里,哪里,我只是为船主着想!”

金船船主道:“这个你尽可放心,我已把苏药王请来了!”

武祖棋似乎一震,道:“那个专玩毒的老头子?”

金船船主嗯了一声道:“他有办法使她变得又丑又老,又聋又哑,最后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看这不比杀了她更绝?”

武祖棋笑道:“如果血影人和碎心客见了不气炸了肺才怪!”

金船船主道:“传说血影人和碎心客都没死,他们最近还在少林寺出现,我为了要使他们俩活活气死,故意摆上这一招绝招!”

他转首道:“把苏药王请来!”

苏药王是个道道地地的江湖郎中,一副奸滑阴沉之相,两只绿豆眼睛仿佛只能看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他一身灰蓝长袍,一摇一摆的行了过来。

金船船主道:“苏药王!”

苏药王低声的道:“船主,你说的是她!”

金船船主嗯了一声道:“正是这个女人!”

苏药王嘿嘿地道:“人倒长得蛮不错,虽然她现在蓬头散发,可是从她那清秀的轮廓上,以及她那不错的身材上,可想见她昔年也是个极出色的美人!”

金船船主嘿嘿地道:“她是金陵第一美人!”

苏药王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她!”

金船船主道:“你苏药王自认是天下百草之王,现在我要你使出你的独传秘技,把她弄的又丑又老,又聋又哑,还要使她把以前的事通通忘掉!”

苏药王沉思道:“这未免有点太可惜了。”

金船船主一怔道:“可惜什么?”

苏药王笑道:“可惜这样一个美人便要毁在几种草药之上,我苏药王曾利用苗疆一种百日毒,杀死数百白道高手,但都没皱过眉头一下,却单对她有点于心不忍!”

金船船主嘿嘿地道:“你也会怜香惜玉!”

苏药王大笑道:“人之常情!”

金船船主冷冷地道:“我请阁下来是要你办事的,不是要你对我的女人评头论足,想人非非,如果阁下认为不愿下药,那么本船主也可以另请高明了!”

苏药王嘿地一声道:“船主,我苏药王只不过是觉得可惜而已!”

金船船主冷冷地道:“没什么好可惜的,你苏药王尽量用药!”

苏药王道:“欲使她变得又丑又老,又盲又聋,还要她忘掉过去未来,这种药必须要调配的好,否则药量过轻过重都不足以变成那个样子!”

金船船主冷冷笑道:“不要卖弄你的才学,还是用药吧!”

苏药王道:“船主吩咐的事哪敢不从!”

他自怀中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蓬红色粉末,道:“把她放下来!”

武祖棋拔剑削断吊在空中的绳索,金陵女的身子立即落在地上,经过这一下的重摔,她突然又清醒过来,睁开双眸左右一瞥,大叫一声,拔足奔去。

金船船主沉声道:“抓回来!”

武祖棋一挥手,三个佩剑汉子纵身跃去,金陵女惶悚的朝那堆草堆后面奔去,她因为身上鞭伤极重,还没跑出多远,那几个汉子已追踪而至。

突然——

半空中闪过一道颤烁的刃光,斜斜劈在一个汉子的身上,那汉子惨烈的一声悲叫,在地上翻了个滚,吼道:“有人偷袭!”

这一剑来得太突然,仓促间无人知道有人藏在那草堆之后,另两个汉子一呆,登时愣愣地立在那里。

金雷身子一跃而出,冷哂地道:“谁敢再动她一下。”

金陵女抖颤的道:“你,是谁?”

金雷冷冷地道:“我姓金!”

金船船主嘿地一声道:“阁下好俐落的身手,居然随身一招,便将本船主的护院武士杀伤,这在本船主的经历中,还是头一次!”

金雷冷笑道:“阁下可还认得在下!”

金船船主摇摇头道:“没有丝毫印象!”

金雷大笑道:“阁下是贵人多忘事,哪会记得在下这个无名小卒,可是阁下的脸,在下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金船船主一愣,道:“那么阁下是本船主的故人了!”

金雷不屑的道:“可以这么说!”

金船船主登时愣在当地,在他记忆之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这个青年人,可是这青年人口口声声说是认识自己,那么他和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面。

刹那间,无数的问号涌进了这个一代枭雄的心中,但他却茫无丝毫头绪,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也难怪,当金雷在金银岛的时候,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虽然是短短的数年,这其间的变化可真不小,金雷由一个少年一下变为一个健硕的青年,金船船主自然是一下子认不出来了,况且他那时根本没去留意那个少年!

金船船主愣愣,道:“我们在哪里见过面!”

金雷冷冷地道:“金银岛!”

金船船主面色陡变了一变道:“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岛!”

金雷哼了一声道:“金银岛不是你金船船主的私产!”

金船船主沉声道:“那个地方岂是你能知道的!”

金雷冷冷笑道:“我不但知道那个贼窝,还知道你是那里的贼头!”

金船船主变色道:“本船主本来就是干黑市买卖起家的,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始终没有抖出你的底子,阁下是不是故意要来揭我的疮疤!”

金雷怒声道:“我叫金雷,这个名字对你也许不会太陌生!”

苏药王变色道:“你叫金雷?”

金雷冷冷地道:“不错!”

苏药王嘿嘿地道:“真没想到不空禅师的儿子竟会是你,嘿嘿,本门派出多名弟子正在悬出千金重赏捉拿你,没想到自己送到我姓苏的手中!”

金雷大笑道:“你是哪一门派的?”

苏药王道:“万毒之尊——百毒门!”

金雷悲凉的一笑道:“百毒门,百毒门,哈哈,你竟是百毒门的!”

苏药王得意地道:“你也知道百毒门的大名!”

金雷满面杀机地道:“你如果不说出百毒门三个字,也许还能多活两天,但现在我金雷决不会让一个百毒门的人随便跑出我的手去!”

盈满在眉梢的杀机倏地一浓,手中碧血剑缓缓的扬了起来,一缕缕冷寒的剑光流散在半空之中!

苏药王大叫道:“你敢和本药王动手?”

一股寒意自他心底之中涌了起来,直泛肌肤。

金船船主的身子陡然晃移而来,挡在苏药王的身前。

他一挥大袖道:“你如果和姓苏的有恩怨,可到外面动手,在本船主的家里,不论是谁,今日都不准动手!”

金雷暗忖道:“他自身难保,还在那里硬逞英雄!”

金船船主继续道:“看在本船主的面子上!”

金雷大叫道:“你的面子有什么好看的!”

金船船主面上抽搐了一下,道:“嘿嘿,金朋友既然不把本船主看在眼里,本船主自然无话可说,只是大家都是故友,犯不着这样一见面便动刀动枪的,本船主今日愿和金朋友结个善缘,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现在里面请,本船主今日作东!”

金雷冷笑道:“你要捣什么鬼还怕我不知道。”

金船船主大笑道:“金朋友如果有那种想法就显得太没风度了,名门弟子,年青高手,江湖上谁不敬重十分,本船主也许有什么地方开罪了金朋友,看在同道的面上,冤家宜解不宜结,本船主待会儿定给金朋友一个满意的答覆!”

金雷冷冷地道:“咱俩的事恐怕解不开了。”

金船船主大笑道:“不会,不会!”他转头道:“老武,摆酒!”

武祖棋恭身道:“是。”

金船船主一摆手道:“金朋友,里面请!”

那金陵女此刻恐怖地道:“你不要去!”

金雷长笑道:“谅他奈何不了我们!”

他此刻只觉豪情万丈,雄心陡起,目中所现,只觉这些阴险无比的黑道人物微不足道,轻轻扶着金陵女随着金船船主朝大厅行去。

大厅中,武祖棋早已命人摆好了酒席,金船船主招呼金雷和金陵女上坐,然后和苏药王等陪坐于旁。

一会儿,酒菜摆上,金船船主捋杯而起,道:“金朋友,本船主敬你一杯!”

金雷道:“在下不喜此道,还是免了吧!”

金船船主淡然的道:“金朋友未免太客气了厂苏药王把桌子一拍,道:“你姓金的是什么东西,金船船主这样相敬,你不但不给面子,还在故意神气,难道凭姓金的那块料还能比金船船主的名声大么?你也不想想昔年金船船主在海上的雄风,江湖上哪个不闻名丧胆,而你!”

金雷怒声道:“你是什么东西。”

苏药王跃身而起道:“百毒门第十三代弟子苏药王可不怕你!”

金雷冷笑道:“摆下道来!”

苏药王道:“好。”

他正要施出毒门绝技之时,只见金船船主朝他施了个眼色,他心中一动,坐了下去,道:“看在金船船主的面子上,本药王先不跟你计较。”

金雷面上杀机一涌道:“只怕你是不敢!”

金船船主面色突然沉了下来,冷寒地凝视在金雷的脸上,在这里他脑海中念头直转,突然转出一个又毒又狠的念头。

金船船主脑海中闪动着无数的念头,他似是下了更大的决心,面上由深沉而变得凝重,·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大声道:“金朋友,你不喝我也敬你!”

苏药王冷笑道:“船主,你似乎对他太忍让了!”

金船船主斜睨了他一眼,道:“金朋友远来是客,咱俩自然得先敬他一杯!”

苏药王微愕道:“他姓金的也太不把我们这批江湖朋友瞧在眼里了。”

金船船主喝下那杯酒后,嘿嘿地道:“金朋友,咱们现在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阁下的身手至今没有抖露一下,似乎是太说不过去了!”

金雷淡淡地道:“你难道真把金银岛的事全忘了?”

金船船主道:“本船主确实是金银岛主血影人的手下一名船主,但那是数年之前的事,本船主如今洗手不干,归隐山林,金银岛的江湖好汉全已解散!”

金雷冷笑道:“阁下是如何脱离金银岛的?”

金船船主一怔道:“江湖英雄好聚好散,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金雷满面愤怒的道:“血影人是你拜把老大,你不但勾引他的妻子,而更可恶的还把他弄得几乎死去,盗亦有道,阁下这种无情无义的行径恐怕天理难容!”

金船船主变色道:“谁告诉你的?”

金雷冷冷地道:“我亲眼看见的!”

金船船主嘿地一声道:“满嘴胡说,我金船船主岂会做出这种事情?金朋友,我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不知道阁下为什么当着我手下与朋友之前,故意损毁本船主名誉。”

金雷冷哼一声道:“天理昭昭,人神不容!”

金船船主突然一笑道:“金朋友,你是血影人的什么人?”

金雷道:“他的传人!”

金船船主心弦大颤,道:“血影人何时收过弟子?”

金雷道:“在阁下离岛的那天,区区便拜在他的门下,那时你正载着满船金银珠宝,带着岛主夫人乘船而去!”

此话一出,金陵女哇地哭了起来,道:“我上了这个骗子的大当,他甜言蜜语的引诱我,当他夺了岛上全部珠宝之后,便对我百般凌辱,百般折磨,我被迫没有办法,只好故意装疯,只望能血刃此仇!”

金船船主大怒道:“胡说,你这女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金陵女哈哈大笑道:“你不认识我,哈哈,这话恐怕是欺人之谈!”

苏药王沉声道:“这两个疯男女在这里损毁金船船主的名誉,这种人可杀而不可留,船主,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金雷冷笑道:“谅阁下还没这个本事!”

苏药王狠声道:“对付你这种后辈,还不用本药王亲自动手!”

金船船主把手一摆,道:“药王算了,怨家宜解不宜结,既然金朋友能找上这里,便是瞧得起本船主,我们怎可无礼?”

他朝金雷微微一笑道:“当年那件事,不管是真还是假,暂且不去追究,金朋友是一个识大体的聪明人,你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出来,本船主定不使金朋友失望!”

金雷道:“我的条件你恐怕办不到!”

金船船主嘿嘿一笑道:“凭我目前的财富和力量,还很少有办不到的事情,金朋友,你不妨直说出,大家也可商量商量尸金雷冷冷地道:“我要你的脑袋!”

这话方逝,金船船主和在坐的那些人面色齐是一变,尤其金船船主更是混身一抖,苍白无色的瞪着金雷。

他嘿嘿地道:“金朋友真会开玩笑!”他继续道:“在这个世间上讲究的是财富,有了财富什么事都能办到,金朋友何不往远处看,能享受时便享受!”

金雷愣了一愣,道:“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船船主嘿嘿地道:“我想化解开咱俩的恩怨!”

金雷悲愤地道:“我两个师父都差点死在你的手里,这股解不开的恩怨,我不知道阁下有何本领能轻易化开!”

金船船主道:“我有办法!”

他拍拍手,道:“传玉夫人!”

不多时,一个身带环佩的美艳少女缓缓而来,这个妇人不大,顶多不过二十岁,可是那脸上所带的俏媚,却是难得一见的尤物。

她娇滴滴地道:“什么事呀!”

金船船主哈哈地道:“给我准备珍珠十串,黄金白银各百封!”

玉夫人道:“要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金船船主道:“买你丈夫这颗脑袋。”

玉夫人笑道:“什么人有这样大的本事,居然敢买你的脑袋,有这样一号大人物,你怎么也不给我介绍呀?”

金船船主斜睨了金雷一眼,道:“这位便是金少侠!”

玉夫人淡淡地道:“高明当前,你们怎么也不请教请教!”

苏药王嘿嘿地道:“自然要讨教!”

玉夫人突然长叹道:“可惜我不会武功,否则今日这种机会,我可不会放过!”她眉目传情的在金雷身上一溜,又道:“金朋友,你和咱家那半口子有什么过不去,一定要拿下他的脑袋,你难道不看在咱家的面上吗?”

金雷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东西?”

玉夫人哈哈地道:“我是金船船主的三夫人,姓玉,虽然不懂什么武功,可是江湖上却也送我一个名号,叫我玉无魂。”

金雷冷冷地道:“没听过!”

玉夫人笑道:“玉无魂这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每一个男人只要见着我的,没有一个不魂飞魄散,神魂颠倒,所以我虽然没在江湖上混过,知道我的人却不少!”

金雷不屑地道:“天下无耻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

金船船主双眉一皱,道:“夫人,拿东西来!”

玉夫人玉手一挥,道:“已给你准备好了!”

随着她玉手挥处,只见一个少女捧着红漆方盘而来,上面放着十串圆润明亮的大珍珠,金银百封俱由另两个使女送了过来。

金船船主沉声道:“金朋友,你是聪明人,我俩的恩怨何不以这种方式解决,现送上珍珠十串,金银各百封,你带着这批东西我相信定可安逸舒适过完下半辈子!”

金雷淡淡地道:“银钱财帛,我看得也比你拾的多!”

金船船主一怔道:“天下财富以金银岛为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雷冷笑道:“金银岛的财富在人家眼里还不如九牛一毛!”

金船船主眼睛都直了,大声道:“谁?谁有这么多财富?”

玉夫人道:“恐怕除了皇帝老儿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金雷哼了一声道:“也许还有你不知道的!”

金雷继续的道:“我说个地方你便知道了!”

金船船主挥手道:“请说,请说。”

金雷道:“‘地底之城’这个地方,阁下总有个耳闻吧!”

苏药王神情陡变,道:“地底之城,嘿,姓金的,你说的可是近数年来流传江湖的地底之城,嘿,你可进去过!”

金雷冷笑道:“何止进去过,还在那里住过一段日子呢!”

苏药王凝重的道:“金朋友,你这话可是真的?”

金雷冷冷地道:“阁下问的太幼稚了!”

苏药王转首朝金船船主问道:“船主,你认为他的话可靠不可靠?”

金船船主道:“绝对可信。”

苏药王大笑道:“既然连船主都认为可信,本药王就请船主今日务必要将这姓金的朋友留在这里了,百毒门目前正在追寻这件案子,如果船主能帮本门之忙,将来地底之城的财富,当可与船主二一添作五!”

金船船主嘿嘿地道:“当然,当然!”

他一挥手道:“苏兄现在可一施百毒门绝技!”

苏药王嘿嘿地道:“那是自然!”

金雷哈哈大笑道:“二位当真是财迷心窍,死到临头,还在做发财梦,只怕二位还没摸到地底之城的门,便进了鬼门关!”

金船船主淡淡地笑道:“金朋友,这事与本船主沾不着边,苏药王身为百毒门弟子,他对地底之城的事相当感兴趣,所以……”第二十章斗智斗力苏药王一愣道:“船主,你!”

金船船主冷冷地道:“本船主只是表明立场而已!”

苏药王嘿嘿地道:“百毒门做事素来不要他人帮助,船主既然对这件事没有兴趣,本药王自然不敢勉强……”他双目一转,道:“金朋友,本药王有个不客气的要求!”

金雷冷冷地道:“请说,请说!”

苏药王深沉的道:“在下想请金朋友去百毒门一趟。”

金雷道:“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苏药王大喜道:“你是答应了!”

金雷冷笑道:“百毒门之行,在下是一定要去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的事情都了了,那时苏大药王就是不请,我姓金的也要去拜访!”

苏药王道:“假如本药王定要金朋友去呢?”

金雷道:“你还没那个面子!”

“嘿嘿!”苏药王大笑道:“金朋友真是自寻麻烦哪!”

金雷冷笑道:“你难道还准备硬请!”’苏药王嘿嘿地道:“不错,不错,本药王如果把金朋友请去百毒门,嘿,嘿,恐怕百毒门门主都会亲自见见你……”金雷双目一红,道:“阁下恐怕请不动我了。”

苏药王嘿地一声道:“百毒门是以玩毒着称,本药王对这方面也曾涉猎过不少,今日便以小手法让金朋友开开眼界……”他身子忽然之间跃了过来,抬头一看,只见大厅之外正有一窝燕子在吱吱而叫,苏药王长臂一挥,道:“着!”

但见那些燕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似的,拍拍双翅,俱摔落地下,混身焦黄,垂目而死。

金雷怒声道:“南燕为百益之鸟,你随手杀之,心狠可见,我金雷今日既然遇上了,决不让你苏药王逃出手去……”可是他心中对这苏药王这手玩毒的本领,暗中不得不深俱戒心,因为凭对方这身毒功,杀人于无形,随时都会着了对方的道儿。

苏药王得意地道:“百毒门是天下玩毒的老祖宗,天下万物,随手杀之,你金雷在江湖上虽有名声,但要和百毒门相抗,那只有死路一条……”金雷晃身而至,道:“你要怎么样?”

他面如寒水,目若炬光,凛然之态,威不可犯,苏药王终非正道,骤见他那种旁若无人,凛然威武,雄风溢漫的神态,气势不禁为之一夺。

他故意壮壮声势,大声道:“我要把你擒往百毒门……”但见他大手一挥,一蓬乌溜溜的光华自掌心中旋射出来,在空中一个闪晃,陡然朝金雷的身上拍来。

四周响起许多人的惊诧,道:“五毒功……”金雷飘身略退,一手臂出道:“雕虫小技!”

苏药王却哈哈大笑道:“你已中毒了……”金雷冷笑道:“我倒不相信。”

苏药王哼了一声道:“我故意以五毒功吸引你的注意力,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施出百毒门最厉害的毒技——无影之毒,使你在骤不及防的情形下,中了剧毒……”金雷冷冷地道:“你对无形之毒那么有把握?”

苏药王一怔道:“当然,百毒门的毒技天下有谁不知?”

金雷飘身道:“无影之毒中了之后有何现象?”

苏药王嘿嘿地道:“全身无力,肋下第三根小骨运气略有酸麻!”

金雷淡淡地道:“我却没有感觉!”

他话未说完,陡然面色一变,身子摇晃而颤,面色在刹那之间变得苍白,双目一垂,盘膝坐在地上。

苏药王大笑道:“怎么样?我的无影之毒是否真的厉害?”

金船船主大手一挥,道:“苏兄果然厉害!”

苏药王冷笑道:“船主并没将本药王放在眼里。”

金船船主嘿嘿地道:“那你可错了,我恨这姓金的并不亚于你老兄,只是我故意使他相信我,对我不再存有戒心,嘿嘿,那时再觑准机会杀他!”

苏药王不悦地道:“你只是怕他的武功而已……”金船船主怨毒的瞪了金雷和金陵女一眼,道:“我要以万两白银买他们两人生命”金陵女大怒道:“你敢动他一指试试……”那此刻已经恢复原有神智,收敛那种痴疯之态,身子一跃,站在金雷身边,伸手把碧血剑拔了过来。

金船船主冷冷地道:“给本船主放下那把剑……”金陵女怒声道:“你要是敢再进半步我便举剑杀你!”

她紧紧握着碧血剑,一蓬夺目的冷激泛射而起,金船船主和苏药王俱知这碧血剑是天下最锋利之剑,稍沾则死,因此两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金陵女的武功虽不怎么样,但多年苦练也是相当可观,金船船主朝苏药王瞥了一眼,问道:“苏兄何不再一使百毒之技?”

苏药王嘿嘿地道:“当然可以,不过小弟有个条件……”金船船主一怔,苏药王道:“这姓金的由本药王带走!”

金船船主冷哼地道:“药王兄,这小子跟我有深海之仇,你是知道的,他一日不死,我一日难安,所以本人之意是立刻将他处死。”

苏药王的脸上直皱眉头,道:“嘿嘿,船主,金雷目前对百毒门太重要了,只要他说出地底之城的位置,百毒门便会成为天下之主,所以本药王将不惜任何代价,把他送回百毒门,至于他的生命,这个你尽可放心,我不会让他留在世间!”

金陵女闻言大颤,忖道:“我必须把他弄走!”

她正欲抱起金雷奋力突围之时,金船船主和苏药王已双双欺了过来,她一挥碧血剑,沉声道:“给我退回去。”

果然,这两大高手被她长剑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陡地,她的耳边响起一缕话声:“你不要管我,速逃离这里,百毒门和我有血海深仇,我要跟他去百毒门,你放心,无影之毒对我不发生丝毫效力……”金陵女也以密音传话问道:“你真的没事?”

金雷道:“没事!”

金陵女继续道:“我出去之后在哪里等你?”

金雷道:“你可尽速去少林寺找我两位师父,他们已看破红尘,淡泊名利,断不会为难你,况且两人都那么爱你!”

金陵女道:“好!”

她的身子蓦地掠了过来,挥起碧血剑攻将出去,照着金船船主的身上劈去,金船船主误以为她欲要拚命,身形一挪,闪了开去。

金陵女跃空而走,道:“苏药王,这笔仇我要报回来!”

金船船主厉声道:“用毒,用毒!”

苏药王冷冷地道:“她跟我还没什么过不去的!”

金船船主怒声道:“她是个危险人物,放了她无异是纵虎归山!”

苏药王哼了一声道:“那是你的事!”

他此刻面上冰冷,恍如刹那间和金船船主结下了无比深仇似的,冷冷淡淡的斜睨了金船船主一眼,移身朝金雷行去。

他冷冷地道:“本药王要带他走了!”

金船船主嘿地一声道:“苏兄请暂留步!”

苏药王回身道:“还有什么事?”

金船船主道:“这姓金的我要留下来!”

苏药王冷笑道:“百毒门的门人做事是最忌他人要插上一脚,阁下硬要这姓金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认为本药王好欺?”

金船船主长吸口气,道:“此人和我有仇,不能留下!”

苏药王道:“他此刻对百毒门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也许本门可从他的口中得到地底之城的秘密,所以这个人我是一定要带走!”

金船船主道:“你难道一点都不给本船主面子?”

苏药王摇头道:“恕难照办!”

金船船主道:“你是要和我过不去了?”

苏药王道:“那是你坚持己见!”

金船船主直皱眉头道:“苏兄,咱们念在以往的交情上,不要太伤和气,这样好了,人你带走,但在带走之前,本船主有个小小的请求——”苏药王嗯了一声道:“说来听听!”

金船船主道:“由本船主亲自将他武功废了!”

苏药王一愣道:“为何把他武功废了?”

金船船主道:“斩掉他双手双脚,只留下他的命!”

金雷此刻根本没有中毒,由于他在金银岛在无意中喝了那条不知名的怪蛇之血,眼下已是百毒不侵之体,闻言之后,心弦不禁一颤。

他忖道:“金船船主真毒!”

耳边已传来苏药王的话声道:“不行,那样他会流血而死!”

金船船主怒声道:“你难道一点都不给本船主留面子!”

苏药王道:“你何不另想法子,何必一定要斩去双手双足……”金船船主大笑道:“好!”

他跃身开去,伸手往金雷身上点来,道:“我只点他四处重脉血路,一样可废了他的武功!但见他手指乱扬,锐利的指劲有如戳一样的在金雷身上直点,手法之快,连苏药王都惊诧不已。”

金雷却将全身血脉封闭,忖道:“他心之毒颇似蛇蝎!”

此刻他已封闭全身穴道脉络,金船船主误以为他中毒已深,不能抵抗,点完之后,转身而退。他哈哈大笑道:“苏兄,你可请了!”

苏药王抱起金雷,道:“咱们后会有期!”

他身子一晃而去,刹那间便奔了出去,金船船主深沉的扬空直笑,面上的神情显得更加恐怖……金陵女仗着那柄举世名刃,总算是冲杀出这片阴森的大院子,她一路狂奔而去,身后传来的叫嚣和叱喝,终于渐渐的疏远了。

她缓缓地停下身来,喘声道:“好危险!”

当她眸光落在那柄千古神刃之上时,她的心弦的确是震颤了数下,自己梦寐以求的碧血剑,没想到未经丝毫争夺,而轻易的弄到自己手中。

她忖道:“这柄碧血剑如果是我的,江湖当可去得……”可是一股难以说明的羞耻之心,刹那间涌满了她的胸潮之中,她轻轻撩理了一下额前乱发,忖道:“我这样拿去碧血剑不是太可耻了吗?”

金雷曾不顾性命的援救她,也曾大义凛然的饶恕了她的生命,自己如果再将他的随身宝刃带走,在江湖上岂不要永留恶名。

她长叹道:“我不能一错再错!”

她回身行去,道:“我必须将这柄剑还给他,他去百毒门没有趁手的兵器,岂不等于是以卵投石,自取死路……”当她去而回转,再次停留在那大院外面时,她再次冲进去的勇气,不觉一泄,站在那里呆呆发愣。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忖道:“苏药王既然要把金雷带回百毒门,一定会出来,我不妨在这里等着,等苏药王出来后再将碧血剑还给他,那时神不知鬼不觉……”她精神随着一振,寻一处很浓密的树丛躲在那里望着那个大院门,时间在缓缓而无形之中溜去,突然,她发现苏药王自大门中跨了出来。

金陵女跃身而起,忖道:“果然给我等着了!”

苏药王挟着金雷跨步而出,双目朝四处一望,喝道:“车夫!”

但闻一阵辚辚的马车之声由远而近,一辆乌篷门的大篷车缓缓驰至苏药王的身前,停了下来。

车上那个白发马夫轻声问道:“药王,去哪里?”

原来苏药王是个最注重享受的人,他为了摆足自己的威风和满足自己的享受,无论是去哪里,都由马车代步,而那车夫则是他多年的忠仆。

苏药王道:“桃花村!”

车夫讶声道:“桃花还未谢时,为何去那里?”

苏药王道:“你别多问,只要加鞭赶路,我有重要大事回去报告……”车夫道:“好!”

他一扬手中长鞭,刷地一声抽在健马身上,但闻嘶地一声,蹄翻沙扬,那辆篷车远远而去!

“嘿!”

一路上,车夫不停的吆喝着,鞭声,蹄声,混织在一片滚滚的沙影之中,金陵女像个影子一样,远远的跟在篷车后面。

篷车沿路狂奔而去,根本没有停车的意思。

金陵女远远跟着,忖道:“我不相信他会永远不停车!”

黄昏后,这辆篷车由黄土路面大道,渐渐驰进草丛小道,此际暮霭四合,大地向黑暗里滚去。只听苏药王喝道:“老贾,前面有个吴王庙?”

车夫老贾嗯了一声道:“还有半里路的光景……”苏药王道:“给我停下来歇歇!”

半里路瞬间便至,吴王庙在这荒山之中,只剩下残颓的外壳,但这对一个客旅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栖身之处。

篷车戛然而停,苏药王下了车,闪身进了破庙。

车夫老贾道:“药王,那个人怎么办?”

苏药王道:“他已中了本药王的无影之毒,此刻像个死人样,没有本药王的独门解药,恐怕这辈子永远醒不过来。”

老贾道:“这个人是谁?”

苏药王道:“金雷!”

老贾身子一震,道:“碧血剑的传人!”

苏药王回身道:“你说什么?”

老贾道:“我说他是碧血剑的传人!”

苏药王低低自语道:“碧血剑,碧血剑!”

他仿佛突然记起那柄千古神剑似的,跃身而回,伸手把车门拉开,在金雷身上一瞥,登时失望的退了下去。

老贾道:“怎么啦?”

苏药王道:“我没有那个命。”

那老贾愣了一愣道:“碧血剑难道不在他的身上?”

苏药王嗯了一声道:“落在一个女人手里。”

他缓缓地进了吴王庙,寻一个干净的地方,低垂双目,暗暗思索起来,那车夫也轻巧地坐在他身边。

金陵女见机会难再,偷偷的溜至篷车之后,低声道:“金雷。”

金雷以传音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金陵女道:“我来还剑!”

金雷道:“这太危险了,如果苏药王知道我根本没有中毒,他岂会带我去百毒门,你快点去少林寺吧,此地断非久留之地!”

金陵女道:“若不把碧血剑亲自交给你,我心中难安厂金雷笑道:“凭我的武功,不用剑也是一样!”

金陵女凝生的道:“话不是那么说,此去百毒门,凶险无比,不管你武功怎么高,还是要有一柄护身的兵器,碧血剑是令尊花了将近半生心血得来的兵器,你必须善待它!”

金雷心中一惨,忖道:“这也是实情!”’他低声道:“好吧,你把碧血剑递进来吧!”

金陵女急忙把碧血剑投了进去,道:“要藏好,当心给苏药王发现……”金雷道:“我晓得!”

话语未落,半空之中突然响起三长两短的长啸,金陵女神情一变,溜身黑暗之中奔去。

只听苏药王长声道:“是侯爷来了吗?”

远处传来一声森森沉沉的话声道:“老苏,咱们许久没聚聚了!”

此刻满空一片昏暗,浓浓的暮色已低垂大地,但闻丛林之中,响起一片哇哇之声,几个白衣汉子手挥长竿,缓缓而来。

在这群白衣汉子的前面,数不清的大金钱青蛙一蹦一跳的奔来,苏药王跃出吴王庙,大笑道:“你这老毒物,又带着你的蛙子蛙孙去哪里?”

那位被称为侯爷的汉子四方脸,大斜眉,摇摇晃晃的挥手而来。他朝那辆篷车瞥了一眼,道:“来护送你回门呀!”

苏药王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回百毒门!”

那姓侯的嘿嘿大笑道:“百毒门的事情,我哪件不知道,你虽然离开金船船主那里不及半日,江湖上却都知道碧血剑的传人金雷已落进你的手中!”

苏药王嘿地一声道:“消息倒是真快!”

那姓侯的汉子道:“金船船主早已把这件事传出去!”

苏药王怒声道:“他果然是在暗中出卖我!”

他一挥手道:“侯爷,先进庙中歇歇!”

那姓侯的汉子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咱俩最好连夜赶路,我侯判官已奉夏门主之命,前来护送你立刻回返百毒门!”

苏药王道:“夏门主已知道了!”

侯判官嘿嘿地道:“百毒门的事,可无人能瞒住夏门主……”苏药王笑道:“有侯爷护送,我苏某什么也不在乎……”侯判官摇头道:“你也太瞧得起我侯判官了!”

话语之间,陡见那些拳大般的金钱蛙一阵不停的骚动,仿佛是发现了什么,瞪着凄厉的眼睛,鼓着大肚子直叫。

侯判官嘿地一声道:“这里还有朋友躲在这里!”

他一挥手之下,那数个白衣人身子已凌空而起,停立在草尖之上举目远眺,像是追寻什么似的。

苏药王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此地有人?”

侯判官大笑道:“我这里蛙子蛙孙全是苗疆千人谷中的金钱蛙,经过本大爷的训练之后,不但能跃身袭人,更善于了望,只要有人经过这里,它们便会发出叫声,通知本大爷!”

巨蛙连声大叫,刹那间响遍四野……

侯判官朝那几个白衣人,道:“在左边第四棵树上!”

那几个白衣人身形真是快若疾风,捷似灵狸,陡然将那第四棵大树团团围住,仰首一望,果见一道黑影隐身在绿n十之中。

只听一声大喝道:“朋友,下来吧!”

隐身在绿叶之中的金陵女闻言大骇,她想此刻欲躲已是不能,怒声一笑,闪身朝树下跳了下来。

身子一沉,冷笑道:“你们找姑奶奶干什么?”

苏药王一怔道:“好呀,原来是你,本大爷正找不着你呢?”

侯判官道:“你认识她?”

苏药王目光阴沉,冷冷冰冰的在她身上溜来溜去,始终没发现那柄碧血剑,他朝侯判官瞥了一眼,道:“金船船主的姘妇……”侯判官嘿地笑道:“既是老金的姘头,咱们又何必得罪!”

苏药王压低声音,道:“老侯,你不知遣,此女已经和老金闹翻了,她不但知道老金的一切秘密,身上还有一柄碧血剑,本药王欲夺下碧血剑送给夏门主……”侯判官道:“碧血剑是大理国的国宝,当年我也曾随门主去寻找这柄宝剑,当时若不是不空禅师运气好,碧血剑恐怕早巳在我们手中!”

他瞥了金陵女一眼,道:“碧血剑在哪里?”

苏药王道:“恐怕藏起来了……”

侯判官身子微动问道:“喂!你是谁?”

金陵女冷冷地道:“不要你管!”

侯判官嘿地一声道:“你不要在本大爷面前耍狠,我姓侯的见过的狠人太多了,他们哪个不到最后乖乖地听话……”“呸!”金陵女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

侯判官怒声道:“百毒门的侯爷判官便是本大爷,你今夜既然遇上大爷,便乖乖地把碧血剑交出来,否则本大爷定要使你生死不能!”

金陵女眸光直转,只见围绕在身边的全是百毒门的白衣人。

这些人手段毒辣,翻面无情,自己孤身一人,欲退已是不及,此时此刻只有以死相拚。

她暗中一咬牙,道:“碧血剑乃是武林圣剑,与你们没有关系!”

苏药王冰冷地道:“你只要交出碧血剑,便放你一条活路!”

金陵女冷笑道:“碧血剑我已送给一个朋友了!”

侯判官身子一震,道:“送给谁?”

金陵女冷冷道:“送给一个你们不认识的人!”

侯判官一挥手,道:“拿下她!”

那数个白衣人身子一动,自各个不同的方向朝金陵女身上扑来,这些人俱是身负极高武功之士,出手之快无与伦比,金陵女若是以一对一,或可立于不败之地,但若是以一对四五个,那情形便完全改观了。

一个意念有若电光石火般的掠进她的脑海之中,忖道:“我要设法冲出去!”

她怒吼一声道:“你们最好通通上来!”

她狠命的攻出数招,一晃身子,直朝黑影之中隐去,那些白衣人一见她欲逃离此地,俱随后追去。

侯判官和苏药王跃身而去,同时道:“不要放过她!”

当这些人俱将全副精神投注在金陵女身上之时,那篷车里的金雷却借这个无人看守的机会一跃而出,他随手撕下一块黑布,蒙在脸上,掠身直奔而去。

路上,他忖道:“我必须要以最快速的手法杀死那些白衣汉子……”他飞奔到黑暗中隐藏起来,只见金陵女朝这里迅速地奔了过来,她身后的那些人也紧紧地跟着不放。

只听苏药王在暗中沉喝道:“不准她再跑了,否则施放毒……”金陵女喘气道:“姓苏的,有本事自己来!”

苏药王大笑道:“你还不配!”

金陵女此刻身子已渐不支,踉跄地差点倒了下去,那四五个白衣人急追不舍。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个冷厉的轻哼。

“嘿!”

随着那声轻哼,接着又响起—一声低嘿,那些白袍人只觉心弦一颤,不自觉的全停下手来。

侯判官大叫道:“哪个龟儿子!”

话声未落,叭地一声轻响,一片绿叶击在他的嘴皮子上,只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双唇登时肿了大片!

“哈哈!”金雷冷笑道:“满嘴不长毛的东西,这是给你点教训!”

苏药王颤声道:“你是谁?”

金雷道:“无魂人!”

他站在黑暗中,脸上蒙着一片黑巾,仅有两只眼睛炯炯生寒的露在外面,使那些人更觉恐怖。

苏药王喃喃地道:“无魂人,无魂人……”突然那怪客朝金陵女一瞥,道:“你还不快走!”

金陵女精神一振,道:“多谢!”

她此刻虽然不知道救自己生命的怪客是谁,但从那犀利的眼神中总觉得非常熟悉,身形一弓,直奔而去。

侯判官吼道:“拦着她!”

四下白影晃动,那数个白袍汉子奉命之下,挥剑追去,但当他们身形刚动之时,那怪客突然笑道:“不怕死的东西!”

“砰!”

只听一声重击响过,一白袍汉子身子平空的被那怪客击飞出去,身子一落,七孔流血而死。

苏药王颤声道:“百步神拳!”

那怪客哈哈笑道:“你还晓得少林寺的百步神拳!”

侯判官大叱道:“百毒门和少林寺无怨无仇,阁下为什么和我们过不去!”他和苏药王并肩行晃,双双跃了过来。

那怪客道:“百毒门虽然和少林寺无怨无仇,却和我有着深不可解的大仇,回去告诉百毒门门主,我在几天之内便要去百毒门清算总账!”

他目光朝前面一瞥,只见金陵女已奔得无影无踪,晓得此刻百毒门高手就是要追也无法追上,身子陡然一晃,有若幽灵样的闪晃而去。

侯判官一掌劈去,道:“不要逃!”

那怪客回手一掌道:“你差得远呢!”

“嘭”地一声大响,侯判官双臂发麻,蹬蹬地连着退了五六步方始稳住身子,面上刹那苍白一片。

苏药王问道:“侯爷,怎么样?”

侯判官长叹一声道:“不要追了,此人功力比我们高明太多了!”

长夜中传来那怪客的大笑,任谁也不会想到那个令百毒门丧胆的怪客,竟会是篷车中的金雷。

江湖上的消息是传得最快的,金雷中毒,被百毒门擒去的事情,不但是使整个江湖都为之轰动,连那些平常不谈江湖中事的黑白两道高手,都震动不已。

这样轰动的大事像风样的吹到每一个地方……此刻,最感焦急的是小蝶,她自从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坐立难安,泪若泉涌,不时去向血影人和碎心客打听消息。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偷偷低泣,忖道:“我必须连夜去百毒门!”

可是当她想起自己仅仅是个弱女子时,心中登时产生了一股畏惧,虽说自己的武功还过得去,但若和百毒门那些凶神相比,着实还差了一大截。

另一个意念又涌进她的心中忖道:“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她略略的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配上长剑,留下了字条,一个人藉着稀疏的星月,溜出那幢屋子。

当小蝶举步方动的时候,只听一个声音道:“蓝姑娘,你要去哪里?”

小蝶心弦一颤,道:“孤月,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小僧人孤月合什,道:“奉血影人和碎心客两位老前辈的命令,在这里守着蓝姑娘,不要蓝姑娘轻易冒险,务须留在这里!”

小蝶略怒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孤月道:“蓝姑娘身背包裹,配着长剑,一定是要下山!”

小蝶道:“你不准我下山!”

孤月道:“职责所在,无法违抗!”

“哼!”小蝶哼了一声道:“我偏要下山!”

孤月道:“贫僧不能让你这样走!”

小蝶怒道:“不要你管!”

孤月道:“职责所在,不能不管!”

小蝶长叹道:“孤月,你留点情面好不好!”

孤月道:“吾心如静水,无情无欲,掌门之命,一言是金!”

小蝶怒声道:“那我硬闯了!”

孤月道:“贫僧只有勉力一拚!”

小蝶此刻只觉孤月太过于无情和固执,心中一怒,无名火起,身子轻轻一晃,挥掌照着孤月劈去。

孤月高喧佛号,道:“姑娘还是三思而行!”

小蝶挥掌攻去,怒声道:“谁要拦我,我便和谁拚命!”

他此刻脑海中所旋转的全是金雷的影子,一见孤月出手相拦,心中那股愤怒当真是无法遏止,大怒之下,招式施出,全是致人于死的地方。

孤月心存顾忌,只有闪避挪移,偶尔挥出一掌,抵抗小蝶攻来的狠招,但小蝶此刻是存心拚命,无不是精绝诡秘之招式,没有几招,孤月已大感支持不祝孤月额上抹汗,大叫道:“姑娘,你如果再不停手,贫僧便要高呼了!”

小蝶怒道:“你敢!”

她心中大急,出手更加狠辣,不容孤月有喘气的机会,孤月嘴中想叫却叫不出来,不禁暗暗叫苦。

突然,一个沉重的叫声道:“小蝶,你这是干什么?”

小蝶心弦一颤,停手而退,颤声道:“师父!”

只见碎心客满面寒霜地站在一棵古树之下,虽然病容未去,但依然是仙风道骨,给予人一种不敢仰视之态。

碎心客轻叹道:“你要去哪里?”

小蝶嚅嚅地道:“我……我……”

碎心客黯然地道:“但凭一时之勇,逞个己之能,妄想不告而别,这是你的不智.为师看你这种不智之举,心中着实难过……”小蝶道:“可是……他……”碎心客道:“不论发生何等大事,你都要逆来顺受,决非一意孤行所能解决,还好我来得快,否则你不明其中是非,独自去了,叫为师如何找你?”

小蝶苦涩地道:“金雷此刻已落进百毒门的手中,定当凶多吉少,师父,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教我怎样活下去……”碎心客道:“这个你不要担心,金雷并非落进百毒门手中,而是故意投进百毒门去,他佯装中毒,百毒门的苏药王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小蝶一怔道:“他难道是自寻死路!”

碎心客道:“如果你这样猜测就大错特错了,金雷为了替他爹爹报仇,只好这样混进百毒门,小蝶,你放心好了,金雷决不会出事!”

小蝶摇头道:“我不相信。”

碎心客凝重的道:“为师的难道还会骗你,这等大事不是三言两语所能叙述完的,如果有机会我再将详细经过告诉你!”

小蝶惶恐地道:“请师父准我去百毒门!”

碎心客道:“回屋去……”

那辆篷车一路上远远行去,车上插着一枝三角小旗上面闪着蜈蚣、蜘蛛、毒蝎、青蛇……稍有点经验的江湖汉子,一看便知道是百毒门的标帜,各自远远停下身子,让这辆象征着死亡的车子过去。

长长的大道尽处,是一片荒凉的野外,仅有一条小道盘旋而去,那辆篷车便是朝这条小道奔去。

金雷在车中呼呼大睡,依他个人的算计,此刻恐怕已进入百毒门的范围之内,因此他养精蓄锐的等待那个盼望的日子来临。

“嘿!”侯判官低嘿一声,道:“再过去六里路,便是本门总舵了……”苏药王道:“是呀,这次咱们回门怕不又是大功一件……”侯判官笑道:“这都是你苏兄的功劳呀!”

苏药王淡淡地道:“哪里,哪里!”

他想起那个蒙面怪客的武功,心中便涌起一丝丝阴冷而颤动的寒意,那怪客所给威胁极大,使他处处留意,唯恐那怪客会骤然出现。

突然,半空中闪过一枝响亮的利箭朝着他们疾射而至,他们身形一闪,躲了开去。

笃地一声,那枝箭簇已直直的钉进车辕。

侯判官伏身双指捏着箭羽,把那枝长箭自车辕拔出来,仔细一看,但见那枝长箭金光闪闪。

此箭的箭身是以黄金和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打制成的,这种箭簇世上不但少见,就是使弓之人若没有超人的膂力和功夫,断不能将这等长箭射至这么远的地方。

侯判官嘿地一声道:“他妈的,这枝箭倒是很古怪!”

苏药王凝重的在一旁沉思,道:“这地方终年不见人迹,怎会有人在此!”

话语之间,半空里已响起一连串清脆的铜铃之声,两人抬头一望,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跨在一匹白絮若银的马上,低压着帽沿,朝这里奔来。

侯判官道:“他妈的,一定是这小子!”

那雄伟的骑士霍地一抬头,两道锐利的目光颤闪的落在侯判官的身上;侯判官经历过无数的大场面,见过不少江湖上的大人物,但不知怎么,当他被那怪客的目光一扫之时,全身竟不自觉地在直颤抖,心底里刹那间漾起一股寒意。

那怪骑士冷冷地道:“是你在骂人?”

他的声音好低好沉,低沉的使人怀疑这话声不是发自他的嘴中,侯判官咽了一下口水,道:“不错!”

那骑土道:“你为什么要骂我!”

侯判官指着那枝金箭,道:“因为你用箭射我……”那怪客道:“我的箭长眼睛了吗?”

侯判官一呆道:“没有!”

那怪客哼了一声道:“既然箭上没长眼睛,它怎会知道你们站在这里,不要说这枝箭没射着你们,就是射着了也只怪你们命运不济,碰上死神的箭!”

苏药王嘿地一声道:“朋友,这是什么话?”

那怪客的目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这里没你插嘴的地方!”

苏药王嘿声道:“侯兄,看样子咱俩碰上世上最不讲理的人了!”

那怪客哈哈大笑道:“不错呀,我从不和你们这些小辈讲理!”

他左袖轻轻一抬,三道白光倏然之间射将出去,侯判官身后那几个白衣人闷声不吭的突然倒了下去!

“嘿!”

侯判官怒笑一声道:“你这是找碴子!”

那怪客道:“我对百毒门的毒子毒孙向来没有好印象!”

苏药王一掌拍了出去道:“在这地方有谁敢和百毒门的人过不去!”

那怪客身子微微一移,道:“我……”

这怪客的满身功夫当真是不可思议,仅仅是一晃身,一移步,便潇洒飘逸地避过苏药王的一掌。

侯判官一寒,道:“朋友,你是谁?”

那怪客笑道:“亡命徒!”

苏药王闻言大惊道:“阁下便是一手金箭,双掌翻天,亡命天涯,专找人拚命的金七郎!”

怪客大笑道:“不错。”

苏药王道:“你我素无往来,从无纠葛,今日半途相截,不知阁下什么意思?”

金七郎道:“留下篷车,速给我滚!”

侯判官一愣道:“你要篷车干什么?”

金七郎道:“我要的是车上的那个人!”

侯判官道:“朋友,车上只不过是一个中毒已深的人,如果不经过我等解救,他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劝阁下还是放手的好,况且,百毒门在江湖上也非泛泛之辈!”

金七郎陡然一声大喝道:“给我滚!”

侯判官道:“要滚可以,只是篷车不给。”

他是个见风转舵的人,一见苗头不对,只好软硬兼施,但金七郎的名气在江湖的确是太大了,此人武功出自何方,无人能识出他的师承,但由他那狠厉的手法上,几乎无人不对他畏惧三分。

金七郎哼了一声道:“只怕你俩没这个本事!”

他的身子在电光石火间掠了起来,一掌横空扫去,劲疾的掌刃,重重叠叠,有若巨涛般地涌了过去。

侯判官和苏药王都是个识货的人,一见对方露了一手,心头一寒,急闪而开,欲待避开那层层叠叠的掌影。

突然!亡命徒嘿地一笑道:“哪里逃!”

他那神幻的手掌迅快无比的一翻而去,砰砰两声,登时将侯判官震得狂吐鲜血,躯体一颤,立即死去。

苏药王骇然的道:“你!你使的可是翻天掌?”

亡命徒点了下头,道:“不错,你也留下命来吧!”

苏药王颤声道:“你我无怨无仇,何苦逼人太甚!”

金七郎略一沉吟道:“留下你,回去告诉贵门主,就说金雷我带走了。”

苏药王大声道:“本门在三日内定当报回此仇!”

金七郎大笑道:“我等你!”

苏药王怨毒的瞪了亡命徒一眼,拔腿飞逃而去。

金七郎冷笑地道:“谅百毒门三个月也找不着我厂他转身朝篷车行去,道:“这姓金的当真笨的要死,居然会着了百毒门的道儿!”

当他将那篷车的幕窗轻轻一掀之时突然呆在当场;只见篷车之内空空无物,根本没有金雷的影子。

他怒声道:“他妈的,这里根本没有姓金……”他觉得被百毒门愚弄了,愤怒地一掌朝那篷车挥去,轰然声中,那篷车片片碎裂而飞。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找姓金的干什么?”

亡命徒闻言大惊,回身望去,但见一个面容冷肃,而态度庄严的青年,威武凛然地站在那里,他心中愣了一愣,道:“自然有事。”

陡地一个欺身,上前问道:“你是谁?”

那青年道:“在下姓金!”

金七郎道:“你是金雷?”

金雷道:“不错,阁下不惜和百毒门动武,而在此抢救在下,这份盛情,在下心领了,只是……”金七郎哼道:“你不是受伤了吗?”

金雷微笑道:“那是过去的事!”

金七郎身子一转,大笑道:“好,咱们又有戏唱了!”

金七郎的笑声有若海浪般的响了起来,那沉宏的笑声历久不绝,激荡在空中,袅袅散去。

金雷的心中陡然一沉。由金七郎的笑声中,他立刻判断出此人内功之深,已达扬声伤人的地步,从对方这种气势上已知道此人并非好惹。

他双目一寒,道:“阁下笑什么?”

金七郎道:“笑我自己糊涂。”

金雷一怔道:“这句话,颇耐人寻味,不知所指何意?”

金七郎道:“在我没见你之前,我想碧血剑的传人一定是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年轻高手,哪知今日一见,哈哈,原来你竟是那么斯文!”

金雷淡淡一笑道:“令你失望?”

金七郎道:“使我觉得你并不如传言那样威风!”

金雷颔首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焉知我……”金七郎道:“不是我夸口,不论怎样的高手只要我轻轻瞄上一眼,便可知道有没有真才实学,是不是空壳子!”

金雷嗯了一声道:“你看我呢?”

金七郎道:“虚名在外,其实你不值得我这样出力!”

金雷淡淡一笑道:“你不知世上有种人是深藏不露的吗?”

金七郎冷笑道:“凭你还没有那么高的道行,这不是我瞧不起你,事实上你确实使我失望,我亡命徒曾行遍天下,到现在还没见过所谓真正高手……”“呛——”金雷斜跨半步,碧血剑呛地一声拔了出来,但见一溜剑光冲天而起,冷滟的剑锋颤闪着条条白芒,金七郎望着他手中的那柄长剑,冷冷的笑了笑,道:“剑是好剑,可惜!”

金雷双眉一皱,道:“可惜什么?”

金七郎道:“可惜有许多人为它而死,而你亦将不例外!”

金雷一怔道:“难道有人还想谋剑夺命!”

金七郎冷笑道:“这可说不定,武林中为了这柄剑已经闹得天翻地覆,江湖上只要玩剑的人,哪个不想独得碧血剑,你背剑独行,我看你是杀机四伏……”金雷道:“你便是第一个夺剑的人?”

金七郎摇头道:“你错了。”

金雷愣了一愣道:“不会吧。”

金七郎道:“我不夺碧血剑,可是我要毁掉这柄剑!”

金雷心神一颤,忖道:“碧血剑和他又有什么纠葛?他为何要毁掉此剑,难道此人是父亲的仇家,特地寻自己晦气……”他淡淡的一笑道:“凭你也配!”

金七郎凝重地道:“这是势所难免的事,我不毁碧血,决不回头!”

金雷嗯了一声道:“当真是侠土豪情,颇令人钦敬,然而在我金雷眼中也只不过和那些江湖跳梁小丑一样,只会说大话吹大气,唬唬那些老实人,遇上我,这一套便不行了……”亡命徒面上一寒,恍如乍然间罩上一层寒霜。他轻轻捋着颔间短髭,冷煞的目刃蓦然间投逼在金雷的脸上,缓缓地道:“我敬重你是条汉子,才捺下心来和你谈谈,金雷,现在我要告诉你,碧血剑如果不毁,对我将是一种铭骨锥心的痛苦!”

金雷冷笑道:“又有一个动人的故事了!”

金七郎点头笑道:“确实是一个故事!”

他斜睨了身旁的一块大石笋一眼,移身过去坐了上去,那种沉稳的样子,着实使金雷心中愈来愈沉重,因为一个高手最难得的便是这份沉稳功夫,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武家最难练的就是这种修养功夫。

金七郎坐下之后,仰首望着空中千朵浮云,像是沉思在那无涯的往事中,眼里泛射着一股沉迷之色!

金雷依石而立,长剑支在地上,道:“我是这个故事的听众了!”

金七郎鼻孔里透出一声轻哼道:“当然,如果你把这个故事听完了,就晓得我要毁掉碧血剑的原因了,这个故事虽然并不动人,却亦是武林间的一段秘事!”

金雷道:“看样子我是非听听这段秘事不可了!……”金七郎吸一口气缓声道:“十年之前,在鲁南之地,有一景阳村。景阳村环河而建,河岸四处长满了青青细柳,山明水秀,风景怡人;景阳村村民皆是务农为业,诚朴简洁。有一天,景阳村前的这条河突然发起大水,满河河水冲上岸来,刹那之间景阳村的数百户人家全被洪水所吞噬,许许多多村民被洪水冲去,这时呼救之声不绝,悲惨之情,难以想像……”他话声低沉,娓娓道来,确有几分凄惨……金雷不耐烦地道:“你这是和我讲神话!”

金七郎冷冷地道:“急什么?事情总要说个明白!”他继续道:“正当景阳村的村民在洪流中挣扎之时,突然,有三个外乡客打那里摇舟而来,这三个外乡客都有一身好功夫,利用小舟抢救这些村民,可是终究是僧多粥少,有许多人还是被洪水冲走。

等洪水退了之后,村民为感激这三个外乡客的仗义,欲留下他们好好款待一番,这三个外乡客却不声不响的走了!……”他吁了口气,又道:“这三个外乡客走后,沿着小河而下,他们乘着小舟顺风而去,无意之间,这三个外乡客突然发现从河床中冲上一块长长的石棺,他们一时好奇心起,三个人摇舟登岸,只见那石棺棺盖已不知去向,棺材里卧着一个全身红衫的少妇……”金雷一愣道:“红衫少妇?”

金七郎面上一片木然,道:“这个红衫少妇死得无伤无痕,像是寿终正寝一样,那三个外乡客一见红衫少妇这身打扮,立刻认出这红衫少妇竟是当时名震武林的“红姑”……”金雷哦了一声道:“原来“红姑”已死在这里!”

他愈听愈觉得好奇,本来还觉得平淡并无出奇处,可是经亡命徒这一描述之后,他陡然觉得事态严重,尤其是这三个外乡客能一眼认出“红姑”之人,当系武林中佼佼者,因为一般人多未见过“红姑”其人……金七郎斜睨了金雷一眼,道:“这三个外乡客怎么也想不出“红姑”何以会死在这石棺里面,他们江湖经验虽然非常的丰富,也无法看出死因……”金雷突然拍了拍亡命徒的肩头,道:“等一等!”

金七郎怒声道:“什么事?”

金雷道:“那三个外乡客可是武当三剑?”

金七郎冷笑道:“想不到你的见识不少。”

金雷淡淡地道:“武当三剑名闻天下,有谁不知。”

金七郎听了这话仿佛十分高兴,道:“武当三剑对红姑心仪已久,见她暴尸荒野十分不忍,三人商量将红姑就地埋葬,当他们还在商量的时候,一道强光从那红姑身下泛射出来,照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三剑客正感奇怪,不知所以时,突然发现一道人影凌空而来,朝着石棺飞下,三剑客蓦然发现有人攻来,同时,一晃身形,分头截下……”金雷一怔道:“何人有此胆力,敢和武林三剑动手?”

金七郎道:“令尊……”

这话一出,立时使金雷大感讶异,他作梦也没想到金七郎今日所告诉他的故事,竟包含了自己的父亲在内,是故他呆了一呆,一时竟愣在地上。

金雷啊了一声道:“我父亲!”

金七郎冷哼道:“你没想到是他?”

金雷喃喃自语道:“家父怎会在那里!”

金七郎怒声道:“令尊别有所图呀!”

金雷怒吼道:“胡说!”

金七郎冷漠地道:“我这话伤了你的自尊是吗?”

金雷冷冷地道:“我希望你不要满嘴胡说。”

金七郎哼了一声,道:“我暂时不和你争吵,你听完了我的故事后,你便知道不是我在胡说了……”他沉思了片刻接着道:“那时武当三剑同时出手,将令尊逼了回去。”

金雷只觉满身热血沸腾而起,一股豪情塞满胸中,他仿佛看见父亲力拚三剑客时的情景,轻笑道:“我爹以一抵三,虽败亦荣……”金七郎哼一声道:“如果你爹以一对三,恐怕死无葬身之地……”金雷正要反驳,只觉亡命徒所言并非完全无理,若以武当三剑的身分和武功,爹爹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微微笑道:“武当三剑联合出手,已经失了正派剑客的身分!”

金七郎装着没有听见,道:“三剑一看这个人是令尊,倒是一愣,正要问话,令尊却乘他们尚未完全停下身子之时突然出手攻击,然后朝红姑身旁的发光之处扑去……”金雷诧异地道:“我爹要干什么?”

金七郎道:“夺剑呀,令尊所以要冒这大风险和武当三剑为敌,所为的便是红姑身下的那柄剑;三剑见令尊奋不顾身,抢红姑身下的长剑,也跃身抢夺,刹那间,四个人的手掌全落在那柄剑上,这四大高手的功力是何等高强,那柄剑突然凌空飘了起来,说也奇怪,这柄剑原是脱出剑鞘之外,不知怎地竟会归进鞘中,令尊随剑而上,终于抓着剑柄,可是三剑的老二也抓着剑鞘,两人同时一运劲,争夺不下……”金雷焦急道:“我爹夺着没有?”

金七郎道:“武当三剑乃是江湖上德高望重之士,一见老二和令尊较上了力,自然是不好三人齐上,可是怪事就发生在这里,令尊功力本来和三剑都在伯仲之间,可是今日不知怎的,令尊居然以压倒之优势,逼得老二连扳回颓势的机会都没有,其馀二人一见情形不妙,顾不得身分,欲助老二一臂之力,同时运劲按在他的左右肩头,运功输进他的体中,此时是以三对一,按理令尊是非败不可!”

金雷哼了一声:“当然哕,三对一,家父是非败不可!”

金七郎苦涩地道:“正相反,武当三剑虽然合集三人之力硬拚令尊一人,可是怪就怪在这里,令尊不知何来神力,居然还能保拣优势,始终不败!”

金雷心头狂喜,忖道:“一定是爹爹的功力高出武当三剑太多……”他拍手道:“好呀,堂堂武当三剑居然连我爹也斗不过!”

“嘿!”金七郎低嘿一声道:“你不要得意,那不是令尊的本事!”

金雷一呆道:“什么?难道家父赢了不算!”

金七郎冷冷地道:“凭令尊那点德行,还不敢和三剑为敌!”

金雷怒声道:“三剑是你什么人?你替他们吹牛!”

金七郎道:“那是我三个师叔!”

金雷大笑道:“说了半天,原来你们是一家人,怪不得那么吹嘘呢!”他难平心中之愤,口齿亦刻薄起来。

金七郎停了一下,道:“你先听下去,再作定论。”他吸口气道:“三剑见合三人之力犹非令尊之敌,心中当真羞不可忍,三兄弟几乎欲抽身自尽,但在此时三剑老大眼角突然瞟见有一只手掌在令尊身后遥遥挥舞,他啊一声方待叫了出来,只觉一股大力冲将过来,三剑同时狂吐鲜血而退,令尊手握长剑,被眼前这幅情景所震慑住了,他仿佛不相信自己能轻而易举的连败三个武林瞩目的高手……”金雷喃喃自语道:“是呀,我爹的确没有这么高的功力!”

金七郎惨笑道:“令尊还在发愣之时,三剑俱怒目瞪着令尊的身后,令尊蓦然一个回头,也是呆若木鸡的愣在那里。”

金雷诧异地道:“莫不是又有怪事发生!”

金七郎道:“原来站在令尊身后的竟是红姑!”

金雷惊讶地道:“红姑?她不是死了吗?”

金七郎道:“说的是呀,红姑明明死在石棺之中,怎晓得竟会活活地站在地上,令尊心中一阵发寒,正待发话,红姑已大笑道:“金兄真好本事,居然连武当三剑都不是你的敌手。”令尊倒也是个英雄,苦笑摇头道:“我惭愧得很,如果以我的本事,断非武当三剑之敌……””金雷听至此处不禁为爹爹暗暗喝采,忖道:“爹爹心胸光明磊落,岂是一般人可比!”

金七郎停了片刻,继续道:“红姑却哈哈大笑,口口声声在夸奖令尊的武功,三剑仅是身受重伤,耳目灵敏,字字句句飘进耳内,只气得双目圆睁,怒发冲冠,更可恨的是红姑冷讽热讥,将三剑挖苦个够,把令尊却又捧上了天,在这种情形下,武当三剑拚了老命也要和令尊再较量,看看到底是令尊行呢?还是他们武当三剑行?”

金雷长长叹了口气道:“武当三剑上了红姑的当了!”

金七郎怒声道:“说的是呀,当时令尊拒不再拚,武当三剑却非拚不可,这节骨眼上,红姑又加油加醋的,说武当三剑空负盛名,手下招式稀松平常,令尊拗不过三剑和红姑的逼激,拔出夺过来的长剑便和三剑动上了手,谁晓得令尊夺的那柄长剑乃是一柄切金断玉的宝剑,三剑和令尊动手不过十招,三人长剑俱被削落地上……”金雷道:“这又怪我爹的宝剑!”

金七郎道:“武当三剑平生没遇过这种事,剑刃一断,认为这已是毕生的奇耻大辱,当时忍下了这口怨气,发誓要毁去令尊手上这柄剑以洗雪此次之仇,否则永不出江湖……”金雷摇头道:“想不到武当三剑器量也这样窄小!”

金七郎道:“三剑发完誓言后,又觉得后悔了!”

金雷一愣道:“他们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