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毒血手印
她见爹爹今日这样大的怒气,不禁是愣了一愣,回忆往昔,她随着章加利南征北讨,经过不知多少次阵仗,却从没有见过他生这样大的怒气,今日章加利这种反常的态度,殊出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章加利嘿地一声道:“他以为将我激怒,便能稳操胜算吗?”
这个人虽然以火爆子脾气闻名西域,但临场之时,依然是沉稳无比,他还有一个怪毛病,就是脾气愈大,武功愈高,发挥出来的功力较他心平气和的动手要高出许多。
金雷斜驭长剑,道:“在下恭候阁下赐招。”
章加利突然嘿地一声道:“咱们现在可得把话说明白。”
金雷一愣道:“说什么?”
章加利道:“咱们是赌人不赌命,如果我的武功高强,阁下不但要将那柄剑交给我,连你的人我都要……”他雄心不减,脑海中始终还存着要降服金雷的念头。这也难怪,自古英雄豪杰谁不爱才,当一个人突然发现一个对自己有助力的人或物时,是会想方法去得到的。
金雷哈哈一笑道:“关于第一点我没异议,武功不如人,宝剑自然给你,但我对后者却有所声明,在下是人随剑亡,剑既失去,人活何用?不如随剑而去……”“嘿嘿?”章加利冷然的一笑道:“你倒真是豪杰人物,大丈夫留名不留皮,嘿嘿,金雷,我西域英雄无数,却无人像你这样狂傲,老夫若不是看你那身武功确系不凡,真想……”金雷淡然地道:“这么说阁下是太抬举我了!”
章加利正色的道:“不错,我的确是相当器重你。”
金雷冷冷地道:“只不过是想利用我而已!”
章加利并不否认地道:“当然,如果你毫无利用价值,我何必苦口婆心地在想法点醒你,只要你能归顺,我纵是花上一天口舌,也是值得的……”金雷嗯了一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章加利心中一怒,那怒火刹那间又重新被点燃起来,他气得混身一抖,朝前踏出半步,道:“好一块顽石,泥古而不化……”这个西域高手似乎下定了决心,宁为玉碎不愿瓦全,只见他那微散发丝根根竖了起来,凶狠狠地怒视着金雷。
金雷面无惧色,冷笑道:“阁下欲动手吗?”
章加利哼了一声道:“不错。”
火龙女高声道:“爹,杀了他!”
章加利的右手斜斜一举,深沉地道:“当然,爹爹从不留活口!”
他那只硕大的手掌一举,一蓬夺目的凝光自他掌心之中泛射出来,照得金雷心中一寒。
此刻,突闻亡命徒大叫一声,金雷闻声一怔,章加利却霍然一个转身,顿时,面色陡地大变。
此刻穹空灰黯,大地扬溢着一股肃杀的气氛,亡命徒突然横空一跃,随手一掌把金雷推到一边,大声叫道:“金兄注意。”
金雷一怔,身子移出数尺,道:“有何指教!”
亡命徒面上露着一层恐惧颤栗之色,指着章加利那斜举着的手恐怖的退着步子,颤声道:“这是“血手颖?”
此言一出,金雷心中着实是一沉,他仿佛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在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乍然看见亡命徒那种惊恐之色,他晓得这一定是一种极厉害的武功。
章加利面色一变,低嘿道:“真是怪事多多,中原道上居然也有认出我这种武功的人,嘿嘿,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有这样好的见识!”
他说着朝金七郎一步一步地逼去。
金雷长剑一撩,划起一道光弧,挡住章加利的去路,这一剑又快又狠,随之而去,逼得章加利只得一停身子,面上杀机却随这一停之势愈来愈浓。
金雷低声道:“什么是“血手印?””
金七郎低声道:“这是一种旁门左道的功夫,相传练这种功夫的人都要先淬练自己的双目,使自己的双目在最烈的阳光之下依然能明澈如水,不为阳光所射,所以初习这种功夫的人必须在每日正午时,眼睛望着太阳,直至眼睛能适应最强的强光为止,然后再以活人的鲜血每日浸淫手掌,这样连续三年方有小成,今日章加利的掌心已可发出红光,此人至少已有数十年的苦修,这种功夫厉害处是中人身体之后,前后不过七日功夫能使中掌者全身发红至死为止,江湖上对这种功夫知者甚少,在中原道上更是无人知晓!……”他将这段武林秘辛简单扼要的向金雷交代明白,匆促间无法细述明白,但金雷的心情已随着亡命徒这段话而显得沉重无比,面上沉凝的一如潭水。
章加利被碧血剑一挡,身子一停后,怒问道:“亡命徒,“血手颖这三个字是谁告诉你的?”
亡命徒冷冷地道:“这个用不着你问。”
章加利沉声道:“你说不说?”
亡命徒怒声道:“不说。”
火龙女大声道:“爹,他可是和那三个老鬼有关系?”
章加利嗯了一声道:“除了那三个老鬼外,我相信还没人认得出这种神秘的功夫,孩子,咱们这趟中原可没白来,至少知道那三个老鬼还在世上……”他双目有若紫电般的扫视在亡命徒面上,道:“告诉我,是不是那三个老鬼告诉你的?”
亡命徒冷然地道:“我不懂你的话!”
章加利嘿嘿两声道:“你自然不懂,因为那三个老鬼已经告诉你这件事对于我是何等的重要,只要我能发现他们藏身的地方,这辈子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他们!”
他说的咬牙切齿,仿佛是恨到极点,而无法得到适度的发泄一样,那种神情真是使人不敢恭维。
金雷看不顺眼,淡漠地道:“他们和你有仇?”
章加利哼哼地道:“凭他们没资格和我有仇……”金雷略略一怔,道:“既然没有仇恨,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章加利双目一闪,斜睨了自己那举在半空中的手掌一眼,一股子怒火,刹那间塞满他的心湖。
他恨声道:“在“血手颖下能逃过命的亦不过是他们而已!”
金雷大怒道:“我辈武人胜败微不足道,而你只为掌下留了活口,便生这么大的气,而非置人于死命不可,可见你们西域武林是何等的……”火龙女怒叱道:“呸!我爹岂容你来教训!”
章加利干笑一声,道:“孩子,没你的事,爹爹自会和他理论!”
他朝金雷一招手,道:“你过来!”
金雷冷冷地道:“你怎么不过来!”
他年岁虽小,气魄却威武勇猛,全无惧意,在气魄上已占尽了先机,章加利被那种威势一逼几乎为之气夺,他终究是久经沙场的高手,嘿嘿一笑,直跨而去。
他杀气盈眉直布面上,道:“我过来你便没命了!”
金雷横剑而立道:“不见得……”
此刻金雷已运剑待敌,他深知对方不但是个空前的劲敌,还是个狡黠无比的老狐狸,欲取胜这一场,是非艰苦一斗不可了。
他抱必死之心,欲舍命一搏了。
章加利突然大袖一拂,道:“金雷,老夫今日便先斗斗你的碧血剑!”
他乘着话语间,身子有若轻风一缕,五指扇在空中挥洒出缕缕强劲而锐利的气浪,照着金雷全身罩去。
金雷在章加利说话的刹那,精神不禁微微一分,但他武艺大进,数年江湖的历练已使他经验丰富无比,虽然在这种情形下,防而不备的刹那,依然显示出他那不凡的身手,金雷一个旋身,回避过他那挥洒而至的劲浪。
他沉声道:“看剑!”
这一剑旋翻斜劈而去,一阵嗡嗡颤鸣之声刹那间响遍空中,旋花似浪,颤颤闪闪而去。
章加利凝重地道:“好剑法!”
他是个武学大行家,一眼便瞧出这一剑的威力是何等的巨大,双掌一分,身子已如御风而泻,凌空旋转,一个伏手斗空一掌斩去。
红滟的掌心,直似一团夺目的火苗。
这一掌斩下,重逾千斤,力可贯石。
金雷随着碧血剑一闪,长剑在空中兜起两个大浪花,照着章加利那斩来的手掌一剑劈去。
章加利万万没有料到这个青年人变招如此的迅速,他心底直冒冷气,深觉自己遇上了空前高手。
他忖道:“难道我会栽在一个年轻人的手里。”
他愤怒地道:“金雷,咱们是不死不散!”
但见这一代西域高手的手掌纷飞,道道劲浪仿佛要将这里一切全要粉碎一般,手掌击处,热浪袭人。
“砰!”
他回空一掌,朝着金雷全身罩下,金雷跃身再移,堪堪避过,可是那股掌劲却无情的击在地上。
泥沙溅扬,地上刹那间露出一个大坑。
金雷返身一剑,照着章加利的胸口刺去。
这一招是他临时变化出来的,全无武学常规可循,大出章加利的意料之外,不禁使他一慌,急忙一个挫身,斜斜飘出六尺之外。
“嗤!”
剑锋依然将他那长长的衫袖划裂一道口子,但见那长神经风一吹,立时飘散开来,随风而扬。
章加利惊出一身冷汗,忖道:“好危险呀!”
他颤声道:“金雷,这一招算你赢了!”
金雷心中有数,表面上虽然是自己伯尽了上风,可是他暗中所吃的亏便非外人能知道了,原来章加利所施展的“血手颖乃是西域武学相当凌厉的杀人之术,手掌纵没有击在人身,那炙人的掌劲依然袭体如刃,更使人不解的那股劲浪袭人后,会使人全身发软,体力愈来愈不济,是故他心中陡然一沉,顿时紧张起来。
他略略喘了口气,道:“还要看我们双方最后的努力,才能分出谁胜谁败!”
他此刻虽然是赢了半招,到底是名家风度,丝毫没有喜上眉梢之色,这正是他与常人不同之处。
火龙女在旁不服气地道:“爹,他根本没占丝毫便宜!”
亡命徒闻言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火龙女回身,怒叱道:“你哼什么?”
亡命徒冷冷地道:“对无耻的人……”
他本来还和金雷欲拚个死活,可是此刻,当双方利害一致,共同为中原武林荣辱而努力时,他又和金雷站在同一条线上了。
火龙女吼道:“你说谁无耻!”
亡命徒瞪了她一眼,道:“你……”
火龙女气得一呆,道:“你……”
双方的眸刃都是那么锋利的互相凝视着,在双方的眼睛里所含隐的仇恨之火却随着时间而增涨。
良久——
火龙女突然尖叫一声:
“我要杀了你……”
亡命徒不甘示弱地道:“谅你还不行!”
火龙女跃身挥出一掌,道:“试试看!”
这一掌又快又狠,根本没有丝毫迹象可寻,亡命徒晃身一个旋移,一拳中途捣去,攻的也是玄妙无比。,火龙女万万没料到亡命徒还有这一怪招。
她咦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亡命徒一拳捣出后,拳发中途突然收了回来。
他不屑地道:“你现在可知道我们中原并不好欺!”
“呸!”
火龙女呸了一声道:“不要脸——”
亡命徒一怔道:“什么?你说我不要脸!”他大喝一声道:“谁不要脸!”
火龙女怒声:
“你口口声声说你们中原武林的高明,结果刚才那一拳却是向我们西域偷学的,仅这一点已可证明……”亡命徒愣愣地道:“你说什么?”
火龙女冷冷地道:“你偷学我们的拳术!”
亡命徒像是被羞辱一样,怒笑道:“胡说,我们堂堂中原英雄岂会偷学你们的鬼拳……”火龙女冷冷地道:“刚才你施的那招“移山过海”是我们西域武功。”
亡命徒鼻子一耸,道:“这倒是笑话,中原的三岁童子都会那招“移山过海”,没想到又会变成你们西域的绝招了!”
火龙女愤怒吼道:“那明明是“空空拳”……”她的话尚没有消逝,亡命徒的心中已是一震,“空空拳”在他脑海中一掠而过,仿佛是听三个师父说过这段往事,难道自己学的真是西域的“空空拳”。
“嘿嘿!”碧眼通神一声冷嘿,道:“孩子,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火龙女一怔,道:“爹,我们的“空空拳”真让他们偷学了。”
章加利道:“你还记得那三个该死而未死的老东西吗?他们被我追出西域,不是偷学我们的“空空拳”……”亡命徒大吼道:“放屁!”
章加利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今日你俩休想再逃出我的手中……”他话语间,身形霍地一跳,整个身子有若细风飘雨般的凌空而起,照着金雷的头扑了下来。
这一招倒是颇不易见的真正功夫。
金雷急忙一个矮身,斜空一剑点去,道:“好!”
那个“好”字的尾音尚没有消逝,他的身子已随着点出长剑迎向将扑下来的章加利。双方的变化都是那么凌厉和怪绝,使旁观者俱是暗中一凛。
这种打法根本就是拚命,武林中鲜有这种斗法。
章加利身在空中,嘿地一声,道:“你要和我同归于经…”金雷确实是在存心拚命,他生平中已经历过数次的拚斗,每次都能安然度过困难,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狼狈过,他满脑子旋转着同归于尽的招式,这并非是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而是此时此刻他再不拚命,恐怕要想全身而退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双目如火,沉吼道:“咱们这是死约会……”一溜剑光有若银虹划过云空,点点洒洒地飘满在空中,那凌厉锋刃几乎要将任何东西粉碎,章加利虽然是当世中的高手,但他若想此刻欺进金雷的身边,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嗯了一声道:“好剑法!”
这不是有意讽刺挖苦,事实上金雷这超人一等的神奇剑法确是把章加利给震慑住了,他在西域会过无数的剑术名家,可从没见过这般犀利的剑招。
金雷长笑一声道:“多承夸奖,在下不敢当!”
两人嘴里虽在说话,手下却丝毫不停。
章加利嘿嘿地道:“在“血手颖下还没人能走过五十招。”
金雷挥剑如光道:“在下可不信……”
章加利巨灵般的手掌一切,道:“看掌!”
那个“掌”字的尾音尚没有完全消逝,章加利的手臂已在一片抖颤声中:渺无踪影的忽然自半空之中挥洒了过来。
这真是一招绝招,绝得使人防不胜防。
更是一记毒招,毒得使人没有还手之力。
“绝”“毒”再加上“狠”字,那么这一招的厉害便可想而知,断非寻常笔墨所能一下子描叙出来了。
但见那赤红的手掌兜空遍洒而落。
金雷一颤,忖道:“好厉害的“血手颖……”他刹那之间作了一个决定,身子平空朝掌影之外穿了过去,手中的碧血剑挥洒着斑驳光影,朝那分不清的掌影斩将过去。
“呃!”
一股热浪吹遍了金雷的胸口间,他只觉胸口一疼,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呃之声。
这下下可暴露了他受伤的身躯,章加利是何等身手的人,一听之下,已知道这青年的确受了伤。
他嘿地一笑道:“怎么样?”
满脸都是得意傲色,一股透至眉心的杀机慢慢扩散开来,凶狠的,冷厉的盯在金雷身上。
金雷的身子泛起一阵轻微而自觉的颤抖。
他沉声道:“再来!”
斜驭着碧血剑傲然的屹立在地上。
章加利眼中含着奇特的神色,不瞬地凝视在金雷身上,仿佛对这青年人的勇气做了另一番的估计。
他低声道:“好勇敢的人!”
金雷不屑地道:“再试一次!”
章加利道:“金雷,你可知道你已受了“血手颖的掌伤。”
金雷冷煞地道:“知道又怎么样?”
章加利嗯了一声道:“中了“血手颖的人都会很快的死……”这个老奸巨滑的狐狸竟然在这一刻时间里施出了恐吓的手段,像是要将金雷吓倒似的。
金雷冷笑道:“我不知道死是什么滋味!”
章加利突然叹了口气,道:“看你这样年轻,又有这样一身好功夫的人,还没有享受点什么,便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老实说连我都替你难过……”“呸!”
金雷愤怒地道:“我不希罕!”
章加利嘿嘿地道:“可惜呀!可惜呀!”
金雷面上一冷,道:“你所要讲的就是这几句话吗?”
章加利缓声道:“在“血手颖下没有几人能活着离开,我忽然对你产生了怜才之意,只要你愿意加入西域武林,老夫立刻设法给你疗伤……”金雷没有讲话,只是忿忿的瞪着章加利。
章加利问道:“怎么样?”
金雷还是没有开口,面上神情却大见缓和。
章加利略带威胁地道:“如果你不愿意,只有死路一途……”这话听在任何人的耳朵里,都会心弦一颤,面上变色,死!到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多少是带点恐怖意味。
亡命徒面上一片焦色,道:“金兄,大丈夫死不足惜,名节可重……”章加利一瞪双目,道:“住嘴!”
亡命徒跃身而出,道:“在下便领教几招。”
金雷突然朝亡命徒一挥手,命他退回去。
他长吸口气,道:“死,确不是个好东西。”
章加利面上神色一动,道:“你想通了!”
金雷点头道:“嗯,我想通了。”
亡命徒破口大骂,道:“姓金的,我本来还把你当成个人物看待,哪知今日一见,嘿嘿,你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嘿嘿,咱们中原道上的脸可都给你丢尽了!”
“骂得好!”
亡命徒一怔,道:“你难道真这样厚皮!”
章加利哈哈笑道:“金朋友,硬是要得!”
金雷朝亡命徒睨了一眼,道:“待会儿你便知道谁是怕死的人,目前咱们还是保持缄默,因为一件事情的是非尚很难下定论!”
他朝章加利横了一眼,道:“你过来!”
章加利大步跨了过来,道:“你如果要我现在给你疗伤也可以,不过最好还是等双方都觉得对方确实是可靠再……”金雷淡淡地道:“在下可曾要求你给我疗伤?”
章加利一怔道:“没有!”
金雷冷笑道:“那不结了嘛!在下并没开过口!”
章加利愣愣地道:“那你!”
金雷突然一剑洒去,道:“在下要再斗几招!”
这一剑当真是出奇不意,快得使人眼花撩乱,章加利虽然机警无比,也没想到金雷会突然发难,欲退已是不及,挥掌朝长剑拍去。
剑尖一转,在章加利的身前点了两下。
没有一丝血迹流出,但长剑确实是在章加利身上点了两下,只是点的手法不同而已。
火龙女惊呼道:“爹,你……”
章加利的身子立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他怒声道:“老夫上了当!”他朝火龙女道:“爹没事!”
金雷冷冷地道:“这是手下留情!”
章加利恨声道:“刚才那两剑你明明可杀死我,为何只点了我的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来中原的目的……”金雷冷冷地道:“在下还要留次机会。”
章加利怔怔地道:“干什么?”
金雷道:“报回今日失败之辱……”
章加利冷笑道:“你没有我永远也治不好“血手颖……”金雷道:“这很难说,在下要碰碰运气!”
章加利冷漠地道:“这是自寻死路,血手印下无人能活!”
突然!
火龙女一拳捣来,道:“解开我爹爹的穴道!”
金雷斜身一移,道:“两个时辰后他便没事了!”
他侥幸的偷袭成功,自己身上也冒了一身冷汗,此刻他突然觉得身上一股热浪隐隐传进体内,接着便是一阵抖颤的寒懔。
他忖道:“我必须要走了!”
他提起那残余的真力,抗拒着体内的重伤,道:“章加利,这一仗你赢了。”
章加利嘿嘿地道:“我想亦是这样,不过你也许会后悔没杀我吧?”
金雷长声道:“机会很少,刚才你不杀我,是件不智的选择!”
他也晓得金雷偷袭时,如果手上稍稍用力,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他了,他哪知金雷天生傲骨,轻易不肯向人低头,今日因身受重伤,不得已出手偷袭,只不过为的是能暂时逃离此地而已。
金雷缓缓的道:“我要留下你的命,有机会报回此耻……”他身形踉踉跄跄地朝前奔去,面上已浮现着一股痛苦而难熬神色,只是他勉强咬牙忍着……金七郎跃身跟去道:“金兄,我扶着你!”
金雷摇头道:“你我还是分头逃吧,章加利不可能放过我俩!”
金七郎苦笑道:“这是什么话?我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突闻火龙女大叫道:“你们不要跑!”
金雷恍如未闻一样,穷集全身功力拚命奔去,身后传来阵阵怒嚣之声,他已没心神去分辩她骂的是什么?只知道快快逃离此地!
额上渗满了颗颗汗珠,晶莹而光亮……
刻骨锥心的痛苦不停的啃啮着这个坚强的青年人……他眼前一片模糊,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依然还可以感觉出身旁蹲着一个人,好像正凝望着他。
金雷,金雷,他的心底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呃”“呃”!
这种听来使人心悸的惨呃声不停的响着。……他的手忽然举了起来,道:“给我水……”金七郎悸颤地道:“你不能再喝了!”
当他看见他那种痛苦而渴望着水的神情,他的心肠登时软了下来,他不觉的舀了一瓢清水送去。
“咕咕咕……”
金雷像是骤然获得至宝一样,捧着那一瓢水狂喝下去,这情形如行走沙漠里的孤客一样,正被干渴困厄着,一旦得到的水,便会不顾一切的狂饮下去。
金七郎突然一翻掌,将那瓢水掷在地上。
他惨笑道:“你再喝下去便会死!”
这道理只有常年行走在沙漠里的客旅才会知道,其实这道理亦不难懂,就像一个饿鬼,在快饿死的情形下,突然得到无数的食物,在饥不择食的情形下,他会大吃一顿,结果肠胃受不了而胀死……金雷的双目一红,吼道:“我要杀死你!”
金七郎苦笑道:“你冷静点。”
金雷吼道:“给我水……”
显然这个青年人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他似乎是相当痛苦,额上青筋根根暴了起来,双手竟在地上死抓。
亡命徒喃喃地道:“我能这样眼看着他死去吗?”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去救助这样一个武林彗星,凭他那道行根本帮不了这青年人多少忙。
金雷沙哑地道:“渴死我了!”
这是中了血手印的自然反应,任何一个人身上中了这样绝毒的掌法,便会全身燥热,血液沸腾,最后是干烈而死。
金雷目光一转,忖道:“我必须救他……”他重重的击了—下手掌,道:“只有把三位师父请出来,当年他们在西域时,不也中了章加利的血手印么?他们一定知道这种掌法的解救方法,只是,只是……”他犹疑地瞥了金雷一眼,忖道:“我总得先设法把他藏起来。”
金七郎嗯了一声,突然跃身朝一棵树上补去,他朝那远远的山巅一看,只见在远远的半山腰中间有一个红瓦小庙隐隐的浮现在那里。
他心中狂喜忖道:“暂时把他放在那里,再把三位师父请出来!”
他迅速地跃下身来,抱起金雷朝那半山腰小庙扑将过去。
路上,金雷喘声道:“放下我,给我水!”
金七郎叹声道:“金兄,你忍一忍,咱们先去那里歇歇!”
经过风驰电闪的奔波之后,那红瓦小庙离他俩也只不过是数步之遥,亡命徒朝那小庙一打量,忖道:“这里怎么没有人烟!”
那庙门紧紧闭着,灰尘满布,显然鲜少人来此。
金七郎高声道:“这里有人吗?”
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眼前这种情景谁看不出来,哪里像个有人的地方,简直是个破庙嘛。
他足蹬将出去,重重地踢在那庙门之上。
“砰!”地一声大响,那庙门随着被踢了开来。
拳大的蜘蛛吊在半空,正吐着银白丝,结着一个大大的蜘蛛网,布满在那天井之中。
亡命徒面上变色道:“人面蜘蛛……”
古老传说,蛛若人面,性阴,厉毒,生于蛮荒之地,邪淫,善发怪声,人闻如痴如呆,终沉于音,而遭蛛噬,中者无药可救。
他诧异地道:“在这种地方怎会有这种东西。”
他运指如风,照着那人面蜘蛛点将过去。
“嗤!”
那人面蜘蛛没有躲过那沉重的一指,怪叫一声,大大的肚子一翻,便死在蛛网上面。
金七郎见这破庙中什么都没有,仅有一张供桌,上面放着两只锡制的烛台,上面尚遗留着烛油,灰垢满布,显然是久无人迹。
一道布幔垂直下来,正好遮住了神龛。
他寻一干净的地方,将金雷放在地上。
金雷霍地睁开双目,道:“这是什么地方?”
金七郎道:“破庙!”
金雷呻吟一声道:“我好热。”
他的神智只是短暂的清醒,当他看清自己的环境,当他看清身边的人后,他的神智又混乱不清了。
金雷颤声道:“给我水!”
金七郎道:“金兄,我想告诉你!”
金雷吼道:“水,给我!”
金七郎摇摇头忖道:“他根本就神智不清,我要救他命只有暂时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先安静的睡一会,这里离我师父那里虽然有百多里路,但以我的脚程相信一日夜间足可回来,不过放他一个人在这里是否太冒险?”
他揉揉手掌道:“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有冒险一试……”他低声道:“金兄,金兄……”金雷双目紧闭,面似红桃,嘴里道:“嗯,嗯……”金七郎道:“我得留下你,暂时和你分手……”“嗯!嗯!嗯!”
金七郎突然一指伸了出去,急若电光石火般的戳在金雷身上三处穴道,金雷身子一颤便不动了。
然后,亡命徒找了个较隐密的地方,把金雷放在那里,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是很难有人发现金雷被藏在供桌的下面。
他觉得一切都满意了,再巡视这庙里一遍,看看确实是没有足以侵害到金雷的生命安全的危险物后,他像是对待一个老朋友般,说了一声。
“我走了!”
那迅捷的身子,有若一头狐狸狡猾的从原路退出去,再把那个大门轻轻的关上,直往山脚下奔去。
在一连串恶梦里,在一连串谜样的回忆里,金雷仿佛是再世为人,忽然自那黑暗的世界里清醒了过来。
他目缓缓含谧的启开了。
眼前的景物使他震颤了,他发现自己是睡在一个怪肮脏而又颓碎的庙里,当然,他已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不过……他嗯了一声道:“这地方我好像来过……”他耳边响起了一声轻叹道:“那是你昏迷的时候来过。”
金雷一怔道:“你是谁?”
他蓦地一个回头,突然怔在地上,只见一个少女含着使人不容易理解的笑容,痴痴的望着他……金雷一呆,道:“是你!”
那少女道:“意外了?”
金雷冷冷地道:“的确是很意外。”
那少女笑道:“现在呢?”
金雷道:“我们的谈话现在可以结束了!”
那少女料不到这个青年人真是那么古怪,几句话还没说,便闹得不愉快,双方好像非常的不友善。
那少女道:“如果我要……”
金雷冷冷地道:“怎么样?”
那少女道:“你身上的毒伤还没好,先把药吃下去再说……”她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盛着热气四溢的汤药,金雷望着她,面上刹那间涌出一股凛然的怒意。
他怒声道:“好厉害的手段呀,令尊用血手印打伤了我,你再帮我疗伤施以威再挟以恩,让我永无反抗之力,哈哈,可惜我金雷不吃这——套……”那少女急声道:“你胡说……”金雷不屑地道:“难道这都不是事实!”
那少女道:“当然,至少我来这里我爹不知道!”
金雷面上一片茫然之色,道:“你来干什么?”
那少女道:“道理只有一个——救你!”
金雷突然哈哈大笑道:“你会平白救我……”“你认为有目的……”金雷道:“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也能猜得着!”
章玉漪哼了一声道:“你猜吧!”
金雷满面愤怒地道:“是不是要我加入你们西域……”章玉漪摇头道:“我还没有这种想法!”
金雷愣愣地道:“那你为什么救我?”
章玉漪笑道:“道理亦很简单,因为我爱上了你!”
金雷大骇道:“胡说,咱俩尚在敌对之中,何会有爱?”
章玉漪缓缓移动身躯,道:“这是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你我之间,这就是人生,感情、恩爱、仇恨都会发生在一瞬间,使你抓不住,更捉摸不到,惟有给我们的是捕捉一些人生的影子……”她仿佛一刹那了解了人生,居然能说出这一番满含哲学的人生宿命论,金雷虽然对她没有丝毫好感,但对她的印象也不禁有了改变,也就是对她应予重新估计……金雷淡淡地道:“不成熟的情感,单方面的相思……”章玉漪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重重地撞了一下,心弦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良久没有平复,她愣愣地站立在地上。
她变色道:“你!……”
金雷道:“我怀疑你的精神是否正常……”章玉漪怒声道:“你胡说……”金雷冷笑道:“章加利刚才打了我一招“血手颖,恨不得立刻要了我的命,而你是他的女儿,又拿感情的帽子套在我头上,假意虚情,如果我不是呆子,我想这其中恐怕所含的目的只有一个……”她——火龙女在西域素以粗犷狂野,胆大豪迈为名,壮如男儿,性如烈火,可是在金雷面前,却一丝火气也发不出来。
章玉漪苦涩地道:“你竟然误解我……”金雷道:“难道不是想收买我……”章玉漪颤声道:“你胡说……”金雷冷冷地道:“只怕我说中了你的心事……”章玉漪眼中刹那间涌出两泡泪水,道:“你大错特错……”金雷无动于衷地道:“这种事任何人都会这样想……”章玉漪长叹道:“你也许对我们西域儿女间的感情有所误解,当我们爱慕一个人时,我们西域女孩子将毫不隐瞒地去追逐她所爱的人,这就是两处文化和风俗不同的地方,而你们中原女孩子不像我们那样大胆,在感情方面较含蓄,也许我今日所表现的太露骨,也许我不该选择这个时机去追求你,所以……所以……”金雷摇头道:“我实在对你的行动太怀疑了……”章玉漪苦笑道:“你们中原人就是善疑!”
金雷面上冷然地道:“你可以走了!”
章玉漪道:“你难道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金雷道:“你永远没有机会!”
“为什么?”章玉漪颤声道:“为什么?”
金雷长吸口气道:“因为我是个有妻室的人!”
他不愿让章玉漪继续缠下去,更不愿使她自毁前程,所以毫不保留的把自己和蓝小蝶的关系说将出来,他以为章玉漪听了这话后,一定会自动而退。
章玉漪问道:“几个?”
金雷一怔,道:“当然是一个了……”
章玉漪长吸口气,道:“还好只有一个,我们西域的人娶三五个并不当一回事,你仅有一个妻子,再加上我也不过是两个,如果将来你还有兴趣,就是再娶三五个我也不反对!”
金雷摇头道:“怪论……”
章玉漪正色地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那大胆的动作和表情,的确是使任何人见了都会咋舌,金雷他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心里不觉大生凛异。
金雷摇手道:“抱歉,我没那么好的胃口……”章玉漪道:“你不后悔?”
金雷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章玉漪默然片刻道:“金雷,你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金雷笑道:“值得一听的故事,谁都愿意听听……”章玉漪吸了口气,道:“相传有一座情人山在西天之端,那里有个美男子伊博,终日狩猎为生,伊博长得潇洒美秀,娶个妻子姿色却是平平,但夫妻俩的情感弥笃,相敬相爱,一日,伊博在情人山狩猎,无意发现一只金毛兔子,他见这只金毛兔子长得神异,随手拔箭射中了那兔子的后脚,只见那金兔在地上一翻,立刻变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金雷颇感兴趣地道:“这是女主角了!”
章玉漪嗯了一声道:“当时伊博一愣,那少女自称“丽娃”,她说自己是情人山的守山之神,今日被伊博破了金身,必须嫁给伊博为妻,伊博是个爱情专一的人,闻言便把自己有妻子的事告诉了丽娃……”金雷哈哈大笑道:“你是拿我俩的事来编故事了。”
章玉漪斜睨了金雷一眼,道:“这是个悲剧,丽娃坚决要嫁,伊博坚决不娶,双方在这种情形下争执不休,结果丽娃一怒之下,将伊博一家大小抓到情人山上……”金雷一骇道:“丽娃要干什么?”
章玉漪道:“自然是由爱生恨,等伊博上情人山救他妻室之时,丽娃已把伊博的妻子杀死了——”第二十三章武当三剑金雷怒声道:“我不要听了,你简直是在威胁我。”
章玉漪冷冷地道:“我是丽娃,而你是伊博……”金雷怒声道:“滚,我不受你那一套威胁,自古两情相悦才会有爱,而你却要用这种方法和手段。”
章玉漪怒笑道:“我从小便这个样子,得不到的便设法毁掉!”
金雷大笑道:“怪不得世人都说“最毒妇人心”呢!”
章玉漪杀气盈眉地道:“非毒也,量小矣……”金雷缓缓站了起来,只觉周身力气尽失,他长长吸了口气,望着那绚烂的落日,心湖中陡然罩上一层阴影,只觉火龙女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也许她会找着蓝小蝶,而对她不利……他忖道:“我得离开这女的远远的……”他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衫,朝庙外行去!
章玉漪大叫道:“你去哪里!”
金雷回头冷冷地道:“不要你管!”
章玉漪冷冷地道:“你只要离开这里,你便没命了!”
金雷大笑道:“那是我个人的事……”
章玉漪晃身飘了过来,手中还是端着那碗药,她面上浮现着一片复杂的神色,把那碗药送了过来。
她轻声道:“喝下它,否则你会死。”
金雷冷冷地道:“我宁愿死也不喝它……”火龙女长叹一声道:“我虽然给你服过药,可是那仅是一种抗剂,十二个时辰之后,便没用了,你的伤颇重,没有我们西域的独门解药,无人能治好你的伤!”
金雷怒声道:“我不信!”
火龙女道:“你若不喝下,你便活不过三天!”
金雷大声道:“那是我的事。”
“砰!”
他反手一掌将那碗药打落在地上,溅得药汁四溢,而那个粗瓷茶碗也因而跌得粉碎。
火龙女变色道:“你!”
她心中的愤怒和悲伤简直不是寻常人所能理解,那种失望,怨恨的眼神真使任何人震颤,而金雷却视若无睹的大笑而去。
“哈哈哈!”
那满含悲怆幽怨的笑声愈来愈远,他那踉跄而宽阔的身影斜斜地投落在地上,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
火龙女大叫道:“金雷,你回来……”眼见金雷走远,她不禁坐倚于地,哭了出来,她恨得直跺脚,眸子里涌满了晶莹的泪珠,她正在羞恨交集,愤懑无比的当儿,只听庙外传来一连串踢踏踢踏之声。
接着一道人影自庙门口射了过来。
“嘿嘿!”沉冷的笑声远远传来。
章加利面上冷冰冰的望着这个女儿,脸上有种怪异的样子,火龙女仿佛受尽了委屈样子,扑进碧眼通神的怀里轻轻地哭泣起来。
章加利道:“你的心机白费了!”
火龙女颤声道:“此人可杀而不可留……”章加利嘿地一声道:“中原非比西域,这里的臭名堂最多,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他们讲究的名分,你这样表现亦难怪把他吓跑!”
火龙女哼了一声,道:“我不会饶了他!”
章加利嘿嘿地道:“他活不长久!”
火龙女叹声道:“说真的,我现在倒不希望他死!”
章加利一惊,道:“你给他服了解毒!”
火龙女摇摇头道:“那碗药他至死不喝,已全部倒在地上,唉,我真不懂,他明明知道不服下解药便是死去,为什么要将这碗药打翻呢?”
章加利道:“这就是中原人物的傲骨!”
他突然一拍手掌,道:“孩子,你来时可看见一个人?”
火龙女一怔道:“谁?”
章加利道:“金七郎!”
火龙女摇头道:“没有呀!”
“嘿!”章加利笑了一声道:“孩子,那金七郎把金雷藏在此地是为什么?”
火龙女一怔道:“我怎么知道!”
章加利道:“当然是去请救兵呀,当世之中能疗治“血手颖的没有几人,他只有把他那三个老不死的师父请来!”
火龙女一愣道:“你说的是中原武当三剑客!”
“嗯!”章加利嗯了一声。
“不错!一定是三剑客!”
火龙女道:“那么……”
章加利一挥手道:“咱们可得布置一番,今日是冤家路窄!”
他们父女刹那间互相交换了一点意见,然后便找个地方隐身起来等待着……山风阵阵,夕阳由绚丽逐渐黯淡,静谧的小庙四处飘起了虫鸣,此刻那庙里情景依旧,不同的只是供桌两旁各站着一个金身铜像。
这两个铜人颇似守门之神,可是却把他们放在殿内,便显得有点不伦不类,按常理这两个守门神应当站在庙门两旁。
怪的是这个铜像何时增加的居然无人知道。
此刻,在这灰蒙蒙的黯淡天气下,一个头戴斗笠的灰袍老人,挽着裤管,拿着锄头,沿着山路朝这里行来,瞧他这种打扮,便知道是个下田的庄稼人。他悠然地跨进了小庙缓缓地拿出大烟袋,装上黄黄烟丝,将大烟锅按了按,敲着打火石,点燃了烟丝,一缕轻淡的长烟袅袅的散了开来。
“呼——”
他深长的吸了一口气,鼻子里和嘴巴中全是烟雾,然后斜坐地上,倚在锄头边,优哉闲哉地抽烟起来。
然后,自言自语地道:“嗯,天这么晚了,江老头还不下山,难道他干活非要到月亮出来了才肯歇手吗?嘿,这老东西!”
“呸!”远处响起呸的一声,道:“柳老头,你干了一半活又停了!”
一个赤着足的老头气呼呼地跑了进来,满头都是汗,一看便晓得他是刚刚才收工。
柳老头扬一扬大烟锅,道:“明天再干啦!”
“哈!”那江老头哈的一笑道:“瞧你这大把年纪了,还有几个明天,我看你是想死了,还不乘着能干的时候多于点活!”
柳老头不服气地道:“你懂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一定要当马牛,咱们就是留下金山,他们亦不会高兴,还嫌咱们没给他们留下什么呢!活一天就要懂得享受一天,江老头,何必一定要把自己累坏了呢!”
江老头摇手道:“不对,不对?”
柳老头一愣,道:“怎个不对!”
江老头笑道:“咱们既然活在世上一天,便该给后人多做点事,你没有听过‘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这句话吗!”
柳老头嘿地一声道:“一身贱骨头,天生劳碌命!”
江老头拍手道:“对,我正是一身贱骨头!”
他目光朝那大殿两旁的铜人看了一眼,道:“嘿!这里还有两座守门铜人!”
正说之间,远处响起一声大笑道:“奶奶的,你们两个老混蛋,也不叫我酒虫子一声……”但见一个满头蓬发的老人,拿着一个大酒葫芦,咕碌咕碌地喝着酒,朝着庙中直冲而来。
江老头大笑道:“酒疯子,你他娘的蛋,怎么跟来的!”
那蓬发老人哼哼两声道;“哼,你们想把我丢掉,可没那么容易,我酒疯子不但有喝酒的本领,还有个好鼻子,只要一闻就知道你们躲在什么地方!”
柳老头嗤之以鼻,道:“酒疯子,少吹啦,咱们再来玩咱们的游戏!”
酒疯子嘿嘿道:“我酒疯子的酒没喝足之前,什么也不谈!”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这三个老头仿佛根本没听见一样,还在那里各吵各的。
只见那两个铜人的眼珠子却忽然一眨,自那阉合的眼睛里泛射出一股使人寒心的冷光,在那三个老人的身上瞥了一眼。
那长啸愈来愈近,但见一道人影倏忽飘落进来。
这个人满身大汗,脸上露出一种焦虑之色。
他的目光一落在那三个土里土气的老头子身上,双目忽然一亮,仿佛是精神一振,双唇尚未启动,只听那酒疯子嚷道:“少来,少来,我酒疯子要喝酒!”
那青年人似乎已了解到什么,将那快要启动的双唇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他匆匆忙忙的在庙里略一搜索,忽然叼了一声,道:“惨了,他不见了!”
他跃身在案下一看,哪有半个人影,桌下已空无人影,他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一跺脚,道:“难道……难道……”他的目光突然落在那两个铜人身上,这一看登时一愣,差点没叫出来。原来这两个铜人此刻目光俱投落在他身上,虽然眼珠子没有转动,却深沉有力。
他一拍掌,道:“怪了,这里何时多出这两个铜人!”
这话让酒疯子听见了,他哈哈笑道:“小子,要不要喝点酒……”他把酒葫芦朝空中一举,怪的是半点酒也没有滴出来,继续道:“小子,我老人家的酒没有了,你给我弄壶去!”
他将那酒葫芦一抛,抛给了那青年,那青年点点头,身子方要一跃,突听一声冷笑,自那铜人嘴里传了出来。
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道:“金七郎,你想溜!”
亡命徒身子一停,冷冷道:“我早该想到是你们了!”
他面无惧色,炯炯有神的瞪着那两个铜人,那两个铜人在一连串大笑声中,将身上的铜衣褪了下来。
章加利的眼珠一转,道:“我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亡命徒冷冷地道:“你们把金雷弄到哪里了?”
章加利嘿嘿地道:“杀了!”
亡命徒变色道:“你!”
他双掌在空中一晃,斜斜一掌拍了出去,道:“我跟你拚了!”
道道掌影疾如闪晃在空中的光虹,照着章加利的身子拍将过去。
凌厉的招式,快得眩入耳目。
章加利冷冷地一笑道:“凭你这点道行也敢和我动手!”
他身子虚幻的一个旋转,灵巧的脱出那重叠掌影之外,冷笑一声,一脚瞬快的踢将过来。
那一脚踢的正是亡命徒的腰下死穴。
亡命徒愤怒地道:“你把人弄哪里去了。”
金七郎不闪不避,双掌十指箕张,狠命地朝章加利抓将过去,他此刻完全是在亡命,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敌手,还是一样硬拚,可见他亡命徒这三个字硬是这样拚出来的,否则他也不必用这么三个字来做绰号。
章加利心中一骇,忖道:“他在拚命……”逼得他不得不中途撤招,但这个老狐狸的确还是有其独到之处,一收踢出的长脚,顺手一带,便将亡命徒的右臂抓祝他嘿嘿地道:“三剑怎么不来!”
亡命徒道:“呸——”
章加利哼了一声道:“在我手中还怕你不说!”
亡命徒道:“凭你还不配!”
突然,一声大笑,道:“哈!那个小子怎么和人家打架了!”
酒疯子一抹嘴唇,道:“喂,小子,你不是给我买酒吗?怎么和人家打起架来了!”他摇摇晃晃地朝章加利行去,继续道:“喂,你放了他,他要买酒去!”
章加利一挥手,道:“疯子,滚开!”
酒疯子大叫道:“喝!你叫我疯子滚开广这简直是混蛋加三级,我疯子没酒就没命,如果酒虫子爬出来,嘿,我不跟你拚了才怪!”
他说着便向章加利的身子撞去,无巧不巧的撞向章加利的胸脉前穴,若是稍不注意,定会让他撞上。
章加利心中一凛,忖道:“这疯子也难缠!”
他的念头尚未转了过来,不知怎的,那疯子居然从他手中把金七郎给救了出去,手法之快,端是所料不及。
酒疯子一挥手道:“快去,快去,买酒去!”
亡命徒一拱手道:“好!”
“好”字尚未消逝,章加利突然大叫道:“好呀!我差点让你们给骗了!”
他长吸口气道:“三剑,咱们也别再打哈哈了!”
火龙女一怔道:“爹,你说什么?”
章加利嘿嘿地道:“中原的三剑原来早来了,我还差点没认出来!”
一股寒人的杀机布满脸上,森冷的目刃笔直地瞪在那三个老人身上。
那三个乡土老人突然将那身土里土气的气息和神态一变,刹那间变得稳重而神威,但见他们目光在开合之间有一股神光射出,炯炯如电……酒疯子嘿嘿地道:“没想到你还能认得出我们三个老不死的……”碧眼通神冷笑道:“掌下亡魂,这几年你们已活得太长了!”
酒疯子嘿地一声道:“不错,这年头活过一年是一年,多活·一年是赚的,想当年我们三个都是早该命绝之人,今日能活到现在,真是后福无穷了……”章加利不屑地道:“后福个屁,你们碰到我就倒楣了!”
江老头哼哼地道:“倒什么楣?”
章加利道:“今日是你们毕命之期……”江老头冷冷地道:“你认为我们真会败在你手下……”章加利一笑道:“这很难说,至少西域那次曾给你们相当的经验,会不会失败,我相信你们肚子里比我更明白……”柳老头大笑道:“这许多年来,你恐怕又进步了不少……”章加利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我不但已把“血手颖最后段功夫练会了,还参悟了不少其他的武功,所以说,你们永远也没法赶上我……”柳老头眉宇一皱,道:“这么说阁下是西域的大宗师了!”
章加利嘿地大笑道:“这是废话,十年以前我难道不是……”酒疯子大笑道:“十年以前你只不过是占尽地利而已,若论真正武功,我相信你不会比我们高过哪里……”“呸!”章加利呸地一声道:“手下败将犹逞口舌之利……”酒疯子哼了一声道:“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想当年你靠着西域那个鬼地方的优势,略略占了点小便宜,便洋洋自得的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哼,你亦未免太自鸣得意了!”
章加利目珠一转,道:“今日还可以再试一次……”江老头插嘴,道:“那是自然的事,不过在我们动手之前,你可得先谈点事,否则,咱们都不会安稳的离开这里……”章加利怒声道:“什么事?”
江老头道:“把金雷交出来。”
“嘿嘿……”章加利大笑道:“原来你是跟我要人……”江老头凝重地道:“不错,这是我们来的目的……”章加利道:“假如我说不知道呢!”
柳老头变色道:“那你的命便要留在这里……”不但姓柳的变了颜色,连江老头和酒疯子都神情大变,眼珠子仿佛突然红了不少,面上一片杀机……亡命徒大叫道:“师父,金雷是绝代英雄,万万不能死……”“嘿嘿”,“嘿嘿”!
章加利残厉地大笑道:“要我的命,嘿嘿,说的真容易……”酒疯子道:“你认为办不到……”章加利冷笑道:“恐怕是不容易……”酒疯子哈哈大笑道:“章老头,敢情你还真相信你那点玩意……”章加利自满地道:“我相信赢过我的人,在中原还没有几个……”江老头大叫道:“咱们还等什么?这不是摆明了……”江老头的脾气本来就相当的暴躁,一见事情已弄到这步田地,不露两手真家伙是不行了,他是个宁折勿弯的人,不禁动了真怒,恨不得立刻分个胜负。
酒疯子摇手道:“急什么?咱们宰他姓章的还不是易如反掌!”
章加利今日突然和他寻找数年的仇人相见,心中既惊亦忧又喜,惊的是三个老东西依然健壮如昔,西域那一次并没要了他们的命,喜的是自己可斩草除根,免去后顾之忧,但随着惊喜之后,紧接着跟随而来是一股子莫名的忧惧,他忧惧的是这三个老东西,这数年间不知又练就了什么特别的功夫,自己是否能与他们匹敌,确实是没有丝毫把握。
江老头和酒疯子这一唱一和,无形中逼得章加利无名火起,只觉今日若不给他们施以颜色,往后中原道上根本没有他们西域群雄插手的余地了。
他扬空大喝一声,身子朝前跨了半步。
双眉一皱,冷笑道:“凭你们三个手下败将亦敢说大话……”江老头怒声道:“放屁,谁是你手下败将……”酒疯子咕碌碌地喝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抹了抹流在嘴角上的酒渍,朝章加利冷冷地道:“你说我们败在你手上?”
章加利得意至极,道:“杀得你们亡命滚回中原……”酒疯子嗯了一声道:“好像满有那么一回事似的,好吧,暂且不和你争辩,我们若真是阁下的手下败将,这也没有什么好丢人的,阁下难道不知道自古留下一句至理名言:“土别三日刮目相看”败军之将虽不敢言勇,却是哀兵必胜,今日一战鹿死谁手,犹是未知数呢……”章加利不屑地道:“我没把你们放在眼里……”江老头呸了一声道:“狂夫,你目中无人……”柳老头淡淡地道:“老江,和这种人有什么好生气的……”江老头挽着袖子道:“不给这种狂夫点颜色看,我心中气实在难平。”
柳老头摇手道:“慢来,慢来,既然和他碰面了,哪有不交代清楚的,咱们和他谈完了条件,自然会给他点苦头……”章加利闻言之后,心肺当真差一点被他们气炸,他会过江湖高手无数,却没有一个人敢这样瞧不起他的,他愈听愈气,不禁吼道:“动手吧!”
柳老头冷静地道:“咱们条件尚没有谈完……”章加利道:“没什么好谈的……”柳老头冷冷地道:“我们三剑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定要救助中原后起之秀金雷,你如果不把他交出来,咱们这场架就不打……”章加利冷笑道:“我不怕你们不动手!”
酒疯子嘿地笑道:“老夫就有办法不理你……”章加利怒声道:“懦夫,你们这三个老不死的蠢材又使出当年那种耍赖的勾当了,呸,我今天可不再上当……”江老头道:“你最不要脸!”
章加利瞪眼道:“光骂有什么用?动手呀!”
柳老头冷笑道:“先将金雷交出来!”
章加利怒声道:“被我杀了!”
酒疯子颤声道:“你!……”
江老头惨叫,道:“呃!”
这其中只有柳老头最冷静了,他摇头道:“不会,不会!”
柳老头淡笑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会是真的吗?”
章加利哼地一声道:“我埋了呢!”
柳老头冷然地道:“凭章加利会是那般心肠吗?这在西域恐怕听都没有听过,所以你这美丽的谎话又拆穿了!”
章加利冷冷地道:“我不和你废话!”
江老头道:“我们只要金雷!”
章加利深长的吐了口气,道:“咱们都是集了许多年的仇恨,我这次来中原,一方面是寻找你们,看看你们是死是活,一方面是要中原群雄共尊西域为王,所以……”酒疯子冷笑道:“好大的口气……”章加利得意地道:“这件事在我是轻而易举……”江老头吼道:“没人听你自吹自唱……”章加利一摆手道:“那就来动手,我这个人向来是很干脆,只要你们凭真才实学的击败了我,不但把金雷交给你们,而且还……”火龙女急声道:“爹!”
章加利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似的,急忙收口不语。
酒疯子身子一跃,道:“好,就凭你这毛小子一句话,我酒疯子便先领教领教你那点道行,看看你这几年到底有多少进步!”
他这个人终日与酒为伍,是醉是醒?连他自己亦分不清楚,今日酒瘾已过,挥袖便预备动手。
他咯地一声道:“接招——”
那个“招”字的尾音未绝,一道白泉倏忽之间吐了出来,满空都是灰蒙蒙的酒气,照着章加利的身子直直地喷了过去。
这一招任谁都没有想到,章加利还真被攻个骤不及防,神情一愣,差点不知道怎样来应付。
酒疯子人怪,招式亦怪。
章加利挫腰一拧,道:“好。”
那飘忽的身形略略一提,突然并指为掌,照着那激射而来的酒箭一拂,一股无形的劲道吐了出去。
但见,那股酒练突然仿佛被什么东西托在空中一样,不散亦不落,与冰柱似的停留在空中……酒疯子大笑道:“好,你也不坏……”他右掌朝那停在空中的酒柱横空一切,登时将那酒柱击得粉碎,化着一蓬酒雨,四散逸去。
章加利身子一滑,右足—吐快地照着酒疯子的小腹踢将过去,这一足看似轻描淡写,不着丝毫力气,但是却有一股沛然的劲道扫了过去。
酒疯子神情随着一变,道:“想不到连‘化足之劲’都练会了!”
章加利深沉地笑道:“你还真识货……”酒疯子并非省油之灯,他一发现情形不对,身子倏忽窜了起来,斜斜的一移,堪堪避了过去。
随着双掌并劲推了出去。
那一推之力当真重愈千斤,力可贯石。·章加利身子陡地一退,道:“停——”酒疯子收回双掌,道:“你可是怕了!”
章加利冷笑道:“如果怕了我也不叫停了。”
酒疯子冷冷地道:“那为什么咱们不打了……”章加利道:“咱们在西域动手的情形,你们可还记得……”酒疯子面上一红,道:“那么久了,谁还记得?”
章加利道:“当年你们三个老不死的和我动手,是三个一齐上,尚且不是我的敌手,如今你一个人更不行了!”
酒疯子哈哈一笑道:“我们三个一齐上,你恐怕活不到现在了!”
章加利冷冷地道:“恐怕你们三个齐上都不堪一击……”江老头怒骂道:“好呀,你这老小子才他妈的活了几天,便这样大言不惭,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呸,呸,我姓江的就先揍你一顿!”
只见他身子滴溜溜地直转,转得像儿时玩的陀螺一样,愈转愈快,快得使章加利只看到一道影子,根本分不出是真是幻。
章加利道:“地螺转……”
他的身子一曲,在地上一蹦一跳,每当江老头的身子转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突然伸爪抓将出去。
指风若刃,尖锐凌厉。
江老头却在每上一圈时,便大叫一声,一只手掌神秘幻奇的自那旋转的人影中递了出来,迅快至极的抓向章加利。
“嘭——”
突闻嘭地一声大响,但见两个人的手掌在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拍在一起,那声大响便是这样传出来的。
一阵天旋地转的震颤。
江老头惨叫一声道:“好。”
他嘴角上溢泻着一丝血痕,右掌在刹那之间肿得像个刚刚蒸好的馒头,急烈的喘了几口气,面色一片苍白。
章加利胸前起伏不定,身子倒退了数步,脸上那一丝得意的笑容,在一刹那全部消逝了。
他干笑一声道:“好!”
这是真心之言,他未来中原之前,断断没有想到三剑的功力会进境如此之速,凭姓江的居然硬硬地接下他一掌,而只不过是略略受了一点伤,由这种情形判断,他晓得自己今日决非他们三个人的敌手,如果他们不是以一对一而是以三敌一的话,那情形已可想像到了。
酒疯子急声道:“老江,投事吧……”
江老头摇摇头道:“尚可再战!”
酒疯子长长吐了口气,道:“那就好……”章加利瞪眼道:“咱们后会有期……”说着领着火龙女转身往外行去。
酒疯子怒声道:“胜负未分就想离开!”
章加利道:“机会还多的很……”
酒疯子道:“金雷呢?”
章加利笑道:“我并没败,为何要把金雷交给你们……”酒疯子厉声道:“你不交代明白,就甭想离开。”
章加利哈哈大笑道:“何必要逼我呢,等会儿你便明白了!”
酒疯子一怔道:“明白什么?”
章加利斜睨了江老头一眼,道:“你的江大哥呀!”
身子一移,旋身飘了出去,仅有一缕衫影尚在摇晃。
酒疯子跃身大吼道:“回来!”
柳老头一声长叹道:“酒疯子,咱们快点助江老头……”就在这一刹那,江老头的脸色已由红变白,由白变黄,黄的像一张金纸,那种转变当真使人不相信他会是个活人。
顿时,酒疯子一坠身子,扑了下来,一手抵住江老头背后大穴,满面凝重地一吐长气,一股热灼的气劲自他掌心之中传出。
“嗯——”
江老头的嘴角里发出一声轻哼,牙关紧紧闭着,而柳老头却在这一瞬间,挥舞着双手,不停的在江老头身上敲击,每敲一下,那江老头的神色便好转一下。
没有一刻,那江老头的呼吸已渐均匀。
“嘿!”
空中倏然落下一人,霍然是那碧眼通神。
柳老头双手一停,沉声道:“钧;又来干什么?”
章加利笑道:“看看我心中多年的疑团。”
酒疯子满头大汗,怒道:“什么疑团?”
章加利道:“怪不得你们三个老不死的在西域能逃过一死呢,原来已懂得“血手颖,如何解救,这倒是颇出我的意外……”酒疯子冷冷地道:“‘血手盈下依然还有活人……”章加利冷笑道:“那倒不见得,如果我不给你们机会,使你们根本没有解救的机会,那时你们还能救得江老头吗?”
酒疯子一呆,道:“这……”
柳老头一笑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该死的永远活不了,该活的怎么也死不了,你的绝招依然发生不了什么作用!”
章加利哼了一声道:“我不相信……”
酒疯子变色道:“你还想赶尽杀绝!”
章加利冷冷地道:“这也很可能呀!”
酒疯子大怒道:“好呀,咱们便再斗斗这位西域凶人!”
身形一晃满脸杀机的缓缓逼了过去。
章加利冷然地道:“你想死也不需要这么急,咱们后会有期,还怕没机会再动手,酒疯子,说实话,我倒真想和你们交个朋友!”
酒疯子冷冷地道:“咱们高攀不上……”章加利冷笑道:“那恕我日后不客气了……”跺脚一跃,身子像一道风飘了出去。
柳老头长长叹了口气,道:“果然没冉打起来。”
酒疯子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柳老头摇头道:“他本身亦受了重伤,已没力量动手,否则,他会这么轻易地走,唉,他的确是个可怕的人物……”酒疯子默然了,在他眼中幻化着一幕西域往事……跑,跑,跑……一路跑下去。
沿着那细碎的石子路,沿着那密密的山林,一个蓬头散发的影子,像是疯狂般的沿路奔跑着。
他周身像火一样的燃烧着,血液在沸腾着……然而,他的理智却像大海里的针,突然间断了线一样,迷迷糊糊的不知身在何处?他不知自己原来的面目……“饥渴”像火样的缠绕着他,他的肚子里火辣辣的……他疯狂的奔跑着,跑向何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那种刺心锥骨的痛苦逼得他不能自己……只听他嘴里不停叫着:“章加利,杀死你!章加利,杀死你!”
他的双目依旧清朗如星,不过略略增加了一层红丝,双唇虽然抿得紧紧的,不过弧线不太明显罢了……金雷,金雷,你的名字是金雷。
他那混淆的脑海灵光一闪,有若飘落的叶子,一晃而过,立时把自己是谁记将起来,可是这只不过是一刹那的事,过了又不复记忆。
眼前一片怪林崖石,他只觉眼前幻景丛生,云雾缭绕,仿佛有一道大湖在那半空之中。
他狂热地道:“我要喝水……”
奔了过去,耳闻传来阵阵风声。
他此刻不辨方向,朝那断崖边直奔去。
身子一个踉跄,倏地摔落断崖之下。
“呃!”
他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一声长呃刹那间划破了空中,空山寂林,这声大叫立时响遍了整个空间。
“谁?”
只听一声大喝传了过来,顿时一个清瘦的黑衣老人领着七八个手持兵刃的汉子向断崖各处奔了出来。
那老人朝四处一瞥,道:“谁敢跨进断魂崖……”一个汉子道:“没见人影!”
那老人一挥手,道:“搜搜看,门主派我们永远守着断魂崖,只要那老鬼一日不死,我们就要永远守在这里,万一有人和那老鬼联络上,百毒门的事便会很快的传遍江湖……”四下人影晃动,却没见半个人影。
那老人立时传令道:“咱们立刻飞鸽传言,告诉门主这里的情形,我相信刚才确是有人摸进这里,必要时咱们还要下这断魂崖去搜索一番!”
“是!”
刹那间,这群神秘高手又隐身在山林之中。
谷风阵阵,百鸟吱吱的唱着小调,金雷的身子似乎是转动了一下,耳边也闻见阵阵怪异之声。幽幽香味扑鼻送来,精神不禁—振。
“吱!”
他的身子被一只手一推,金雷吓了一跳,急忙移目一望,只见四五只金毛猴子正学他那个样子,并排躺在地上,见他醒来,俱摇手舞爪,仿佛相当高兴的样子。
金雷苦涩地道:“是你们救了我……”
这些金毛猴子像是懂得他的意思,便高兴地吱吱大叫,绕着他蹦蹦跳,欢愉不已。
金雷挣扎着坐起来,道:“我……”
那只像是首领样的大猴子,急得朝他直摇手,但见它吱吱一阵叫,那几只猴子立刻抓着他的手足,抬着他朝森林之中行去。
金雷道:“你们要把我抬到哪里去。”
那只大猴子朝前面指了指,咧着大嘴直笑。
沿路金雷只见这个地方是个神秘而幽静的山谷,怪石嵯峨,细水淙淙,使他精神更加清爽。
金雷道:“我要喝水……”
那长毛猴子吱地一声,身子像脱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穿林而去,不多时,它又转了回来。
手上,捧着一串金黄的长形果子,金雷从没有见过这种粗长的金色果子,好奇的接在手中,张口咬了过去。
那猴子吱的一声长叫,一把从金雷手中夺回那长果,轻轻的剥去果皮,递给了金雷。
咬了一口,金雷只觉香甜可口,味美甘鲜,他觉得这种怪东西非常鲜美,再加上腹中饥肠辘辘,登时连连吃了好几个。
那数只山中大猴抬着他在山谷走了半天,突然在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口停了下来,将金雷轻轻一放,几只猴子便在洞口吱吱大叫,像是在数说着这一路所发生的事情。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洞中倏忽之间响起一连串叮叮咚咚的铁击之声,金雷闻声一愣,双目凛然地望着洞中,忖道:“这是什么声音?”
虽然他的双目能夜中视物,可是那黑洞中古怪的很,纵是穷极目力,也看不清那洞里到底是什么?
突然,洞中响起一声大叫,道:“喂,小子,进来!”
金雷愣愣地忖道:“这里面有人!”
他高声道:“你是叫我?”
洞中的声音立时响了起来,道:“当然是叫你,这里难道还有第三个人……”金雷苦涩地道:“我……”那洞中之人立刻道:“怪不得,你原来受了重伤……”金雷神情一骇,道:“你怎么知道……”那个洞中怪人哈哈大笑道:“我由你的声音中已听出你身上确是受了重伤,不过我很奇怪,你身上的伤好像不是普通伤……”第二十四章毒魔之星金雷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厉害,不但能听出他身上负了重伤,还可以由声音中分辨出受伤的轻重和种类,那么这个尚未谋面的人岂非太厉害了。
他急忙道:“不错,在下——”
洞中人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金雷道:“前辈明察!”
那人长笑一声道:“你可以进来了!”
金雷道:“多谢前辈!”
他的身子尚未移动,突觉洞中传来一股无形的大力,竟将他的身子半空吸了起来,像是腾云驾雾般的直往黑洞之中飞去。
“哈哈——”
金雷身边传来一声大笑,只见自己斜斜躺在一个满面虬髯的怪人怀中,那人身上奇臭无比,双目有若铜铃般大,在那洞中放满了许多不知名的怪花怪草,一盆盆的放在洞壁四处,与这老人那身脏像极不协调。
金雷急忙道:“前辈!”
那怪人道:“你姓什么?”
金雷道:“晚辈姓金,叫金雷!”
那怪人道:“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
金雷一时答不上来,道:“我……”
那怪人一按金雷的脉搏,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这点小手法也想难倒我……”金雷一怔,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那怪人道:“有人想拿这点小手法来考我,那他可大错特错了,我万毒之尊可不在乎这点小玩意!”
金雷全身一颤,道:“前辈,你是……”那怪人道:“万毒之尊便是老夫……”金雷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碰上横行江湖,百年前的黑道魔星万毒天尊,传说百毒门便是此人一手所创,一身毒技倾天下无人能敌,自己和百毒门有着血海深仇,今日落在此人手中,万无幸免之理。
他扬声道:“原来是百毒门鼻祖……”
那怪人一瞪眼道:“什么百毒门?”
金雷一愣道:“前辈不知时下江湖的百毒门……”那怪人变色道:“好呀,那畜牲竟连万毒门的名字也改了!”
金雷哪知道昔年以毒技名重天下的毒门叫万毒门,是故见那怪人这样一说,登时怔在地上。
他急忙道:“江湖上只有百毒门,可没有万毒门!”
那怪人道:“这正是让我生气的地方!”
他气得一跺脚,脚下立刻传来一遍叮叮咚咚之声呢。
他诧异的道:“前辈,你……”
那怪人道:“这是我最伤心的事……”
金雷道:“如果是件伤心的事便不要说……”那怪人目中神光一闪,道:“你倒颇懂事故……”金雷苦涩地道:“天下之人谁没有伤心之事,谁没有断肠之痛,我是个尝受过那种痛苦的人,在这方面特别敏感……”那怪人问道:“你这毛孩子,有什么伤心事?”
金雷道:“伤心之事不足为外人道,的确使人断肠挂肚……”那怪人呆呆道:“说的颇是动听!”
金雷道:“的确是令人断肠!”
那怪人道:“我倒是愿听听!”
金雷长叹一声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多谈徒劳无益……”那怪人颔首道:“不错,过去的谈来更加伤情……”金雷默然片刻:“我有仇!”
怪人好奇的道:“仇家是谁?”
金雷恨声道:“与你有点关系!”
“哈哈!”那怪人闻言陡然长声大笑,笑得洞中回荡起无数的回音,震得金雷耳中嗡嗡直鸣……那怪人笑声一敛,道:“你真有意思,小子,咱俩素不相识,年岁也差那么一大截,怨自何来?仇自何来?如果你不说个明白,我可不依你!”
金雷双目赤红,道:“我说的都是实情……”那怪人道:“我亦没说笑呀……”金雷道:“我的仇家是百毒门!”
那怪人道:“什么百毒门,该是万毒门!”
金雷莫可奈何地道:“好吧,就算万毒门……”那怪人笑道:“万毒门怎么会和你结仇……”金雷道:“家父不空禅师为一出家僧人,苦修佛禅,结果只为了一柄剑,被万毒门的凶手杀死……”怪人双日精光一闪,道:“什么剑能值得万毒门赶尽杀绝……”金雷缓缓地道:“碧血无情剑!”
“嘿”,那怪人道:“碧血剑!”他继续道:“想不到这柄剑又出现江湖……”金雷一愣道:“前辈知道这柄剑……”那怪人笑道:“简直太熟了!”
金雷道:“这柄剑已不知害死多少人了!”
怪人道:“宝剑虽利,毒不在剑!”
金雷道:“这是什么意思?”
怪人深吸口气,道:“最毒莫如人,这话你懂吧!”
金雷点点头,表示已解其中之意。
那怪人语意深长地又道:“所以说剑的本身并不毒,毒的是我们人,在利害冲突的时候,人类忘记了友爱,而逞私利,各施出最毒最狠的手段残害别人,而宝剑便成了害人的工具!”
金雷哦了一声道:“我懂了!”
那怪人道:“以往我根本不晓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只凭个人喜怒,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所以江湖上都叫我毒魔之星,自从我长年被关在这里后,我终于想通了一切……”金雷问道:“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怪人道:“一群小人的陷害!”
金雷恨声道:“一定都是些万恶之徒……”那怪人大笑道:“不错,都是些万恶之徒!”
金雷道:“以前辈这一身功力,他们要把你终年关在这里,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想这其中……”“哼!”那怪人哼了一声,道:“凭他们那点本领要想把我关在这里,哼!”
金雷道:“他们施了手段!”
怪人双目一瞪,道:“不错,低劣的手段……”金雷道:“以前辈这种身负绝技之人,谅这个洞也无法困住你,我真不知道前辈何以会心甘情愿的守在这里?”
关怀之情,刹那间洋溢于言表。
怪人似乎沉默了一刻,目中凶光愈来愈烈,眼珠子愈来愈红,他气得在空中重重击出了一拳,像是在发泄积压胸中多年闷气一样。
他长叹道:“这要命的锁链整整锁了我五十年……”金雷惊得差点跳将起来,道:“什么?五十年……”那怪人道:“你不信!”
金雷道:“人在这么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关了五十年,而身体依然健壮如昔,那么这个人如不是身体特佳的人,也必是个绝顶智慧之人!”
“嘿嘿!”怪人笑笑道:“说的对!”
金雷道:“前辈你再想想是否五十年,也许你记错了……”他这种猜测并非不合情理,试想一个不见天日的人,他的生活习惯定是与众不同,而非常人所能忍受,脑中记忆亦定混淆不清,记错年代本是件平常的事。
怪人大声道:“不会错,每过一天,我都刻下一道记号,不信你可看看石壁上的记号算起来整整是五十年零八个月……”金雷朝洞壁一望,果见壁上宛如刀剜一般,刻着一条条的痕记,那痕记之多,简直不可枚数。
他叹了口气道:“五十年之久,当真是个长日子……”古时有结绳记事,漏沙为时,想不到今日世上尚有一个怪人以刻记为日。他困在洞中,数十个寒暑,这段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怪人道:“这五十年我可尝尽了苦头,一直不见天日。”
金雷想了一下道:“你五十年来都足不出洞?就有些不合道理了。”
怪人一怔道:“为什么?”
金雷道:“因为洗手人厕总要方便,难不成你在这洞中就地大小便,我看这洞中相当干净,显然是天天清扫,前辈,你说……”怪人举起脚镣,道:“你看这是什么做的!”
原来那脚镣拴在洞底大石之下,长度有限,怪人若除去腿上之物,每日仅能在洞中整步活动,他要想离开洞中当真是难如登天。
金雷一手抓着脚镣长链,人手冰凉,软硬适度,敲在地上铿锵有声,却非金铁所铸,该链之怪当真是不易看见。
他愣愣地道:“这是什么做的!”
怪人道:“千年蛟筋!”
金雷一骇,道:“蛟为绝种之物,世人仅闻其名,未见其形,今日前辈脚下之镣,竟是千年蛟筋,当真是神话了!”
怪人笑道:“小友真会寻开心!”
金雷道:“此链可断否?”
怪人痛苦地道:“若能弄断我早就弄断了,在这五十年当中,什么方法我都试过,不管我用什么方法,始终没办法弄断它,也就因此我整整被关了五十年……”金雷摇头道:“我不信弄不断它……”怪人苦涩地道:“你可试试!”
金雷道:“正要一试!”
他霍地抽出那柄举世名刃——碧血剑,一蓬蓝蒙蒙的剑华刹那间充满了洞中,照得什么都看得见。
怪人目光陡然一亮,道:“什么剑!”
金雷道:“上碧下血!”
怪人哈哈大笑道:“真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这柄剑!”
金雷道:“前辈可知这柄剑是否能断去你脚上千年蛟筋!”
怪人道:“很难说!”
他满面凝重之色,面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金雷一运气,道:“我要动手了,你请准备!”
怪人一摇手,道:“不要动手!”
金雷一愣道:“为什么?”
怪人怆然地道:“刚刚我初见这柄剑的时候,心中存了无限的希望,可是……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不要去动它,这样我心中始终还存有一丝希望,以这一线希望,还有活下去的勇气,万一像以往一样的使我失望,我真不知道能否经得起这种打击……”这是肺腑之言,人有时完全活在一片希望中,当那一缕希望真正绝灭之时,生命亦会干涸而死。
金雷庄重地道:“碧血剑无利不往!”
怪人道:“我知道,碧血之利,天下之最!”
金雷道:“前辈既然知道何不容我一试!”
怪人道:“我心中有个预兆!”
金雷问道:“什么预兆!”
怪人道:“我觉得碧血剑无法断了它!”
金雷笑道:“你太多虑了!”
怪人道:“我说的是实情!”
金雷道:“不管前辈怎么想,我非试一次不可,以碧血剑之利,我相信一定会弄断这根千年蛟筋……”怪人道:“好吧,咱们各凭运气碰一碰!”
他索性闭起眼睛,双脚分开,让那千年蛟链打成一直线,那种样子看得金雷心中一沉,此刻连他都觉得没有丝毫把握,万一这一剑徒劳无功,那时对老人的打击当真是笔墨难叙。
金雷沉声道:“断!”
那个“断”字自嘴中里了出来,碧血剑已在空中一闪,飒地冷风一拂,一剑朝那脚缭劈了下去。
“叮!”
长剑落处,泥沙飞扬,而那根千年蛟筋有若弹簧般的又弹了回来。
长剑依旧,蛟筋也是完好无损。
怪人痛苦的呃了一声,目中居然闪烁着一丝泪影,但他是个刚强之士,强忍着不使眼泪掉下来……他悲凉的笑道:“碧血剑,确是柄好剑,只是,只是……”声音好不凄凉,底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那音调满含呜咽的泪水,使人伤情难过。
金雷长叹道:“我们还有别的方法!”
他刚才全凭好奇心理所产生的一股精神支持,此刻一旦自己所依恃的希望消逝,隐藏在身上的重伤立刻无情的发作了。
金雷面上苍白,颤道:“我,我……”
那怪人一按他的脉搏,惊道:“我差点误了你的生命!”
他瞬快的将指点了金雷身上两处穴道,解开金雷衫扣,虽然是在这么黑的洞中进行检查,可是这怪人双目若紫电般的,每一伤处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一摸金雷身上的伤痕,自言自语,道:“什么伤这么厉害!”
金雷虽然身子无法动弹,自这怪人点了他身上两处不知名的穴道后,精神却较刚才振奋多了,他略略闭了下眼睛,朝怪人轻轻叹了口气。
怪人道:“你知道身上是受了什么伤?”
金雷道:“是一种掌伤。”
那怪人嗯了一声道:“什么掌这么厉害?”
金雷道:“血手樱”
那怪人哼了一声道:“好呀,西域的“血手颖屑然敢在中原出现。”
金雷道:“前辈你见过这种掌法!”
那怪人摇摇头道:“我虽没见过,却亦听过,这种掌法厉害处,使人中掌后便全身无力,身上烫烧如火,不管你具有何等功力,难以超过七天活命……”金雷痛苦的道:“我已过了两天!”
怪人淡淡笑道:“没关系,凭我的医术自信还能应付……”他说的满有把握,脸上浮现出一片凝重之色,将那褴褛的衫袖挽了起来凝重的道:“金雷。”
金雷道:“前辈有何吩咐……”
怪人道:“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
金雷道:“前辈请说……”
怪人道:“当我给你施术时,你身上一定痛苦难当,因为我必须以阴阳之火驱除你身上的毒伤,那时你一定身受两种力道的冲击而忍不住要大吼大叫……”金雷道:“我不会!”
怪人道:“这正是我希望的,因为你一叫,身上的真力便会一泄,那时,不但会前功尽弃,还会……”金雷一凛道:“前辈,施这种武功一定损真元……”怪人道:“不错,至少要损失我十年功力……”金雷一呆道:“这!”
怪人一怔道:“怎么?”
金雷道:“前辈,有句话我必须要说……”怪人道:“什么事?”
金雷道:“我身上的伤既然这么难治,你最好不要再动手了,不要为我个人之事,而使前辈减少十年的功力……”怪人嘿地一声道:“这是什么话,我化十年的苦修,救活一个人的生命,对我来说比什么都有意义,孩子,恕我这样称呼你,因为我自己没有一个儿子,看了你,我把你当成像是我自己的孩子!”
金雷非常感动地道:“前辈,我……”
怪人道:“我们必须马上动手!”
金雷脱口道:“干爹……”
怪人一愣道:“你叫我什么?”
金雷道:“我叫你干爹……”
他觉得这个老人一生中都在坎坷的生命中度过,晚年几乎困死在这凄凉的洞中,如今他渴望自己能有个儿子,自己目前无父无母,能拜了怪人为义父,何尝不是件很美的事,一时孺子之情,油然而生,口中不觉的叫了出来。
怪人目中泪光一闪,道:“你真的叫我干爹……”金雷道:“难道你不要我……”怪人急忙摇手道:“不,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在激动之下,眼泪进激而落,颗颗泪珠掉在金雷的身上,紧紧地搂着金雷在脸上摩抚……金雷双目一垂,分享这老人的快乐……怪人激动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道:“孩子,咱们要治伤了……”金雷道:“干爹,有没有别的法子……”怪人摇头道:“没有……”他朝洞外突然高声的吹了两声口哨,道:“你们给我守着洞口,不准任何东西进来……”“吱吱——”只听洞外,÷阵吱吱之声,数十只金毛猴子排成队形将那洞中封得纹风不透,纵是一只蚂蚁要想偷偷馏进洞中都没那么容易。
金雷不解的道:“干爹,这是干什么?”
怪人道:“在运功疗伤这段过程中,最忌有东西扰乱心神,纵是一条虫,一条蛇,都会使运功者前功尽弃,我怕山中有野兽闯进来,所以事先招呼他们一声……”金雷诧异地道:“他们真有这么听话……”怪人轻轻笑道:“大凡兽类虽然生性凶狠,然感情却最纯,只要你不伤害他们,他们决不会侵犯你,这些猴子跟我多年交情,有时他们族中弟子受了伤或得了病,都请我给他们治疗,所以,他们对我是百依百顺,时常陪我玩,或送些果子食物……”金雷叹道:“兽且有情,何况是人?”
怪人道:“这正是我所感叹的……”
他将金雷扶正坐在地上,自己盘膝坐在金雷身后,两手轻轻地搓揉了一会,掌心奇热无比,刹那间,他舒伸出右掌一掌,按在金雷身后的穴道上。
金雷突觉奇热难当,额头汗珠颗颗滚落,那种痛苦使他真想张口大叫,但这老人的警语始终在耳际缭绕不去,他只好强自忍着。
怪人道:“注意,要心神一意,不可心存杂念……”金雷收敛心神,忖道:“他功力之深,举世当无高出其右,一般顶尖高手运功时决不敢轻易开口,而他不但在运功时能开口说话,连功力都不受丝毫影响,可见……”忖念未逝,陡觉那股热力愈来愈大,涌进穴道中仿佛是沸腾的滚水,烫得他心焦难熬,差点晕过去……怪人怪声道:“水火交滚后,汝伤当可痊愈……”那左掌瞬快又贴金雷背后的另一大穴,这两个大脉络乃是人身上任督二脉,金雷陡感一冷,一股凉劲直冲体内,凉的像是天山绝顶的千年寒冰……一冷一热,其苦自是难捱,难过无比。
这一老一小各尽全力,在这黑黝黝的山洞中展开了各人功力,以无比的真劲来祛除身上的重伤。
殊不知此刻外面已发生了不算小的事情。
洞外那群大猴子像是身临大敌样的守着洞中,他们虽然不会言语,但从那神态上,可知这群人类的朋友,已尽了人事。
突然,远远传来吱地一声大叫,这群大毛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全都愣了一愣,然后数十只眼睛全朝那山顶上瞄去。
一只大猴子朝前一指道:“吱,吱——”远远的山顶上突然浮现出五六个人影,虽然山是绿的,那几个人的影子依然还是被发现了。
这五六道人影身子有若飘在空中的浮絮,奇快无比的朝着这里直奔而来,他们颇是熟悉这里的地形,毫不困难地奔了过来。
那只为首的大猴子像是看出这些人的来意不善,身子一窜,飞跃在一棵大树上,连声叫着:“吱——吱——”两声长叫过后,自那密密的山林中突然奔出七八只大马猴,个个手里拿着两块尖尖的石头,呼啸一声,对准奔来的人影掷了过去。
“嘿!”
只听一个汉子,高声道:“小心,有石头……”这些猴子手法怪异,颇似受过武技训练一样,手法之准,当真是匪夷所思,竟然让它们打倒两个汉子。
有人一声大吼道:“妈的巴子,老子不宰了你们这群畜牲才怪……”这汉子火将起来,也自地上拾起石头掷了过来,他这一来可将为首的那个人吓住了,急忙道:“郑敖,使不得。”
郑敖怒声道:“袁大炮,有何不可……”那姓袁的在这群人当中,像是颇有地位,闻言双眉皱了皱,朝那几只猴子一指,低声道:“与猴子对敌,最忌掷石子,它们智慧不开,见人干什么,它们便学什么。你这一掷,它们还以为好玩呢,那时它们兴趣更来了,便会愈掷愈有劲……”郑敖颇不信的道:“管他妈的,凭我们……哼……”袁大炮道:“你要不信……”话未说完,陡见山林中黑压压的奔出数百只怪猴子,它们果然有如袁大炮所言,各自奔跃着学着郑敖的样子朝他们掷将过去。
这群猴子少说也有三四百只,每只掷一块石头也有数百块石头,它们在吱吱叫声中,抛掷石头,可将袁大炮和郑敖等给吓惨了,纷纷跃身寻找地方躲藏。
郑敖头上被石头敲了一下,痛得他怒吼道:“妈的巴子,简直碰上鬼了……”袁大炮低声道:“咱们必须想办法……”郑敖道:“跟这种畜牲打交道,有啥办法可想……”此时一个汉子,道:“袁队长,小的倒有一法……”袁大炮道:“韦光,你有何法?”
韦光道:“小的有一年跟家祖远去苗疆,亦是遇上一群毛猴,当时我们被作弄的不亦乐乎,简直是非被困死当地不可,家祖在无可奈何之下,命我们装死……”郑敖一愣道:“装死……”韦光道:“不错,我们躺在地上不动,它们亦依样的躺着不动,家祖一见这个情形,立时想到一计,便抓起我来朝外抛去,那些猴子一见我们抛入空中,觉得好玩,立时拿起效尤,可是我们抛在空中极有分寸,它们智力不开,用劲太大登时摔死好几个,而这群猴子争相抛掷,互不相让,顿时自己跟自己的同类打将起来……”郑敖拍手道:“这倒是可以一试……”韦光道:“试固然可试,惟要伺机溜走……”袁大炮道:“只要咱们能混到那洞口,便知道那老鬼死了没有。”
郑敖一怔道:“咱们不是来看看有没有人混进这片禁地……”袁大炮笑道:“你懂什么?门主要我们监视这老鬼,直到死为止。各位被派来查看有没人溜进这里,实际是探听一下那老鬼有没有死。”
郑敖哦了一声道:“我懂了……”
韦光道:“袁队长,咱们是否玩抛人之戏……”袁大炮道:“我们共八个人,可以分作四对,抛掷手法要各尽技巧,使这群猴子以为用尽了力道,然后咱们趁机溜至洞口,切记,不可胡乱造次……”刹那间,他们这八个毒门弟子各尽所能的分作四对抛了起来,这一抛一掷,看得那群猴子一愣,登时呼啸大叫,乱成一团,各抢目标,抛掷起来。
这群猴子觉得十分好玩,根本不再留意他们这几个人,袁大炮一挥手势,八个人瞬快的奔向洞口。
“吱——”洞口的大猴子一叫,立时扑向他们身上,袁大炮一掌打一个,低声道:“不可伤它们生命……”郑敖怒声道:“老子要报仇……”但见他大袖一挥,一股黄蒙蒙的气雾随风而展,那里猴子猛然一翻,顿时倒地而死。
韦光一颤道:“郑敖,你……”
郑敖怒声道:“老子受这群畜牲的气太大了,今日非杀他个痛快不可,否则……”袁大炮怒声道:“门主交代过,在这禁谷中严禁使用毒物,而你毁了门禁,连我这个小队长都有责任,你……”话声未落,陡闻洞中传来一声怒吼道:“谁敢毒死我的守门猴子……”韦光面色大变道:“他还没死……”袁大炮颤声道:“咱们是奉门主之命来问候你老人家的……”踢踏踢踏的一阵步履传了过来,他们面若死灰的愣在地上,但见一道人影射了出来,袁大炮忖道:“不可能呀,他根本无法走出这洞中一步……”那个人终于出现了,是个年轻英俊的青年人,他们胆气不由一壮。郑敖沉声道:“你是谁?”
那青年寒着脸道:“金雷!”
金雷面上一片寒凝,双目冷煞的盯在袁大炮、郑敖和韦光等人的身上,但见他衣袂迎风而飘,益发显得高不可仰。
袁大炮暗中吐了口气,那紧张的心神登时一松,他原以为出来的定是那毒门老怪,谁想到竟会多出个青年人,此人善工心计,嘿嘿两声道:“阁下是怎么混进这里的……”金雷冷冷的道:“谁毁了我干爹的灵猿——”郑敖心中一哆嗦,挺身道:“是……”袁大炮一声沉笑,打断他的话声道:“金朋友,几只猴子并没什么了不起,这种东西留在世上只有遗患无穷,我认为咱们谈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目前……”金雷怒声道:“我只问那个施毒的人……”郑敖怒吼道:“是我!你要怎样?”
金雷冷笑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既然毁了这群无辜的畜牲,那么阁下没别的,只有拿命来抵……”郑敖呸了一声道:“凭你这句话,便能唬住人……”金雷移身踏前一步,道:“凭我一句话,你的命便没有了……”“哼哼!”郑敖哼哼两声道:“妈巴子,老子不信……”突然金雷身子朝前一晃,道:“不信也得信……”他这随意一移身形,当真是绝天下身法之妙着,穷毒门这群门下高手,居然无人看出他是施的什么身法。
郑敖只觉胸口一紧,颤道:“你!”
他猝然遭受攻击,心神不禁一慌,身子尚未踏起已被对方抓住,慌乱之下,一拳照着金雷的小腹擂将过去。
金雷冷冷地道:“你还敢动手!”
他提着郑敖的身子,略略一移,那一拳便落了空,郑敖倒是颇为识相,一拳落空立刻收手,伺机准备再次偷袭。
郑敖怒吼道:“放下我!”
金雷冷笑道:“有那么容易吗?”
袁大炮晃身奔了过来,冷冰冰地道:“朋友,这是毒门弟子,你最好少撒野……”金雷不屑地道:“你不说出“毒门”二字,我还能饶了他,现在我想饶了他都不可能了,因为毒门中人都是该杀的东西……”“嘿!”袁大炮怒笑道:“江湖上谁不对我毒门敬畏三分,没想到你倒敢轻视起本门来了,嘿嘿,朋友,我袁大炮领教领教……”金雷冷冷地道:“在下奉陪!”
袁大炮双掌斜舒胸前,手指间立时现出一股乌,黑之气,他双目狠毒如狼,一声大喝:“放下郑敖,给他一个机会。”
金雷放下郑敖,道:“机会难再,希望你能努力!”
郑敖气怒填胸,一晃身形,大声道:“姓袁的,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今日若不是我鲁莽闯下大祸,断然不会知道你的真面目。”
袁大炮冷笑道:“我是你的队长,你敢对我不礼貌!”
郑敖呸了一声道:“什么狗屁队长,只不过是个见利忘义之徒!”
袁大炮道:“你以小犯上,可知五毒攻体之苦!”
郑敖面上神色大变,颤声道:“你要拿毒门大法处置我!”
袁大炮冷笑道:“只要给门主知道了,你受的痛苦……哼!”
郑敖吓得愣愣站立在地上,半个字亦说不出来。
洞中怪人突然哼了一声道:“袁大炮,你敢拿话先唬住郑敖!”
袁大炮变色道:“在下说的都是实情!”
怪人冷冷地道:“这么说,你自认可逃回毒门报告了!”
袁大炮一呆道:“这……”
怪人笑道:“怎么,没把握了!”
袁大炮心中一凉,道:“前辈若要留下在下,在下天胆也不敢离开,只是以前辈在江湖上的威望,当不至于和几个江湖末辈为难,所以在下相信前辈不会为难我等!”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一着拍的可谓正是节骨眼上,任何人听了都会非常受用,可是今日听进那怪人耳中,这马上一拍,却未发生任何效用。
那怪人淡然一笑道:“这倒不见得哟!”
袁大炮心中一凛,道:“前辈难道……”那怪人冷哼道:“我这人就是怪,愈想叫我饶命的人,我愈不放过!”
袁大炮骇然的道:“这么说前辈是不宽饶在下了!”
怪人嗯了一声道:“可以这么说,不过,给你一条生路,你跟那姓郑的打一场我看看。”
袁大饱瞥了韦光一眼,道:“好吧,既然前辈不给我们活路的机会,我们只好一拚了,万一我们失手而死,亦只怪我们学艺不精,不过百毒门知道这件事,定会有所昭告武林!”
怪人冷冷地道:“你不说百毒门我还没有气,一说百毒门我那个气便大了!”
袁大炮怒冲冲地瞪了郑敖一眼,道:“好吧,咱们双方既然没有什么话好说,姓郑的,拿出你最好的绝招,不用客气,尽量向我致命处招呼便是!”
郑敖一拉架式,道:“相打无好拳,谁也不会客气!”
两人都是百毒门的弟子,起手式全是百毒门的架式,郑敖晃身一摇,迅快的攻出一拳,接着欺身直进,妄想一招得手。
奈何袁大炮在百毒门中较郑敖得宠,百毒门的武功他可说学了十之五六,一见郑敖施出招式,立知他下一式出手的路势,是故他冷冷一笑,忽然挫身斜拧,一指斜舒,点将出去。
这一指所指之处,正是手臂上血脉之处,若被点上,整个经血便会骤然阻滞,斯时,郑敖的整条手臂便要报废,袁大炮出手第一招可谓狠到极点。
郑敖吓得急忙抽拳,忖道:“好厉害!”
一招失制,全盘皆输,郑敖一着失策,立刻由主动变成被动,袁大炮抓住机会怎可放过,刹那间,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过一招,立时将郑敖逼得连还招的机会都没有。
袁大炮胜算在握,嘿嘿笑道:“姓郑的,你可不能怪我心狠手辣!”
他幻化的劈过一掌,一掌拍向郑敖的背心。
郑敖变招不及,欲避过已经为时太晚。
一股无形的大力陡然撞过来,袁大炮全身一颤,面色苍白,那微弯的身子登时被撞得老远,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愤怒的又站了起来。
他愤然的吼道:“你们……”
他本以为是金雷暗中偷袭,定眼一望只见金雷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根本不像偷袭的样子,要知他在江湖上翻山倒江,跑过黑山白水,经验是何等丰富,只要一点细微之处,都难以逃过他的眼睛。
金雷冷冷地道:“阁下功力颇深……”
郑敖长喘一口气,愣愣的立在地上,尚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已绕了一圈,至于袁大炮如何会中途撤招,倒地受伤的事简直是一无所知。
袁大炮恨声道:“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洞中怪人冷冷地道:“我只叫你们比武,可没叫你杀他!”
袁大炮道:“兵家交手,伤亡自是难免!”
怪人哼了一声道:“郑敖伤我门人,这笔账由我算,你若要杀他,还须先问问我才可以,否则……哼·。…”袁大炮颤声道:“假如他杀了我呢?”
怪人笑道:“只怪你学艺不精,死而无怨!”
这是什么话?明明是在强词夺理,天下事就是这样,各执一词,谁是谁非尚很难骤下论断。
袁大炮扬声道:“他杀我可以,我杀他不行,这道理恐怕说给任何人听,都会很快的告诉你谁对谁不对!”
怪人怒声道:“那是因为你不欠我的债!”
袁大炮嘿地一声,道:“好,承前辈这一句话,在下要告辞了!”
怪人道:“回去告诉那姓夏的小子,我会去剥了他的皮!”
袁大炮怒声道:“这个自然!”袁大炮一晃身形,道:“好,咱们后会有期……”他身似一缕轻烟,溜的像头受创的狐狸。
金雷走进洞中,只见怪人坐在那里呆呆的出神,心中不禁一酸,他瞥了郑敖一眼,说道:“义父!”
怪人道:“雷儿,我想托你件事……”
金雷道:“义父,什么事?”
怪人痛苦的道:“我在这里呆了几十年,自知今生今世出不去了,所以,我想把我们万毒门的东西都传给你,凭你目前的智慧和功夫,我相信你定可以替我重振万毒门……”金雷道:“义父,你不要着急,我相信一定可以……”怪人苦笑道:“凭碧血剑都弄不断,还有什么能解掉这……”郑敖突然道:“前辈,在下有一方法不知可不可以一试……”金雷道:“什么方法!”
郑敖道:“这方法不一定可行,不过在下有一夜无意听袁大炮说,天下有一种最坚韧的东西,不畏任何宝刀利刃,却只怕一样……”金雷道:“怕什么?”
郑敖道:“怕火!”
金雷道:“我义父脚下的锁链可是那种东西?”
郑敖道:“我听说那种东西叫“蛟筋”!”
金雷道:“义父,你脚上……”
怪人道:“不错,它正是“蛟筋”!”
金雷大喜道:“义父你可以出去了。”
怪人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有许多事往往使人失望!”
金雷道:“不管怎么样?咱们总可试试!”
怪人道:“试吧,我已没存多大的希望了。”
一缕火光颤闪了起来,火苗照得洞中通红,金雷用火苗朝那锁链一烧,那锁链登时断了开来。
怪人颤声道:“真的,真的烧断了!”
其快乐之情真非笔墨能叙,多年的枷锁终于断了,他挣得了自由……第二十五章九天魔笛黄昏,归鸦驮着已逝残光,投向那密密的山林之中,浓浓的乌云拥集向山的那一边,黑压压的一团……远处,那山腰中已透着一丝微弱的灯光,远望那盏风灯下,他们手握剑柄,目光冷厉的投落在山下……而他们身影却斜斜的投落在地上……突然——黑灰的空中冲起一缕红光,照得这里一片红……然后一个声音道:“是他们吗?”
山脚下已响起一个沉重的声音道:“是冬大爷吗?”
那位冬大爷站在半腰中一挥手道:“进来吧,紫师叔已等你多时了!”
但见数个汉子向山道上走来,当先一个正是那身受重伤的袁大炮,他满面尽是颓唐之色,路上走得相当慢。
那姓冬的一层手势,道:“怎么?挂了彩!”
袁大炮喘声道:“甭提了。”
冬姓汉子哼了一声道:“真有那么严重!”
袁大炮道:“待会儿你要是知道谁下的手,就不会这样轻松了……”冬姓大汉子冷笑道:“你可是给吓破了胆。”
袁大炮苦笑道:“这是什么话?”
冬姓汉子道:“那你为什么这样狼狈……”袁大炮苦涩地道:“冬爷,你是不晓得那个场面,否则,你也不会说这种话了,他们都是咱们百毒门最头痛的人物……”冬姓汉子一震道:“你是说他们……”袁大炮道:“不错,正是他们……”冬姓汉子道:“进去吧,紫师叔还等你的报告呢。”
袁大炮道:“请冬爷带路……”
姓冬的汉子,亦不客气,大步跨了出去。
山路上,他们转了个弯,一大片瓦舍浮现出来。
瓦舍中,灯光隐隐透了出来。
冬姓汉子在一间屋前停下身子,只见那间较精致的屋子四周站满了劲装的黑衫汉子,他们笔直而立,对来人视若无睹。
袁大炮回身道:“你们在这里等我……”那几个随他来的汉子应了一声,各自散开,闪身一旁,冬姓汉子轻声一笑,大步行了进去。
袁大炮随在身后,直朝这屋里打量。
但见这屋子里摆设得简简单单,竹桌竹椅,全是南海绿竹精编而成,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倒是相当雅致。
冬姓汉子轻呵一声道:“紫师叔……”
一个身穿大黄袍的精矍老人闻声自里面转了出来,他长袍上绣着两条百足大蜈蚣,栩栩如生,面上不怒而威,冷峻的目光似乎没有一丝情意。
袁大炮急忙跪下道:“参见紫师叔……”’紫姓老人一挥手,道:“罢了……”他轻轻坐在竹椅上,目光阴冷的注视在袁大炮脸上,袁大炮只觉心弦一颤,恍如触电似的,面色刹那间变得苍白。
紫姓老人嘿嘿地道:“你是负责什么工作?”
袁大炮道:“弟子负责巡察队第一小队……”“嗯”紫姓老人嗯了一声道:“听说你遇上……”袁大炮喘了口气道:“弟子为看看那个老怪物是否还关在洞中……”紫姓老人冷冷地道:“当然关在洞中,世人谁不知“千年蛟筋”坚韧无比,宝刀利刃皆不能毁,那个老鬼虽然使我们毒门坐立不安,但他要脱出洞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袁大炮连忙道:“是,是……”紫姓老人道:“你这一胡闹不要紧,可将咱们百毒门的仇家给引上门来了,金雷这个人掘起江湖虽然仅有两三年间,可是他给我们的压力却不协…”袁大炮苦笑道:“是!”
紫姓老人面上一冷,道:“那老怪物可曾向你交代过什么?”
袁大炮颤声道:“他说要血洗毒门……”“什么?”紫姓老人怒声道:“他真说过这种话……”袁大炮吓得不敢吭声,只是道:“这……”紫姓老人嘿嘿地道:“这几年我们毒门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太好,可是以咱们毒门的势力,连唐门也不敢轻视咱们,不过……”冬姓汉子道:“不过什么?”
紫姓老人继续道:“那个老怪物如果一日不死,咱们便……”袁大炮低声道:“师叔,咱们何不乘那个老东西尚没有反抗能力之前将他先行干掉,那时咱们后顾之忧便没有了……”紫姓老人哼了一声道:“你能进得了那个洞里吗?”
袁大炮一呆道:“这……”
紫姓老人道:“那老东西虽然被困在洞中,他的行动并没有完全不自由,凭他那身高强本领,有谁是他对手……”袁大炮急声道:“那怎么办?”
紫姓老人道:“金雷真和那老东西扯上关系了吗?”
袁大炮道:“他是那老东西的义子……”紫姓老人咬牙切齿道:“设法将金雷毁掉!”
袁大炮低声道:“师叔,咱们要干就快……”紫姓老人瞪了他一眼道:“凭你一句话便能成功了?”
袁大炮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此刻屋中已点燃了油灯,缕缕灯光照得屋子里通明,那紫姓老人目光倏地一冷,道:“你是什么意思?”
话语刚落,陡地一振手臂,只见一蓬寒光直朝那屋顶上射将过去。
他身子随着掠了起来,穿窗而去。
只听他叫道:“何方朋友?”
屋外一片灰黯,仅有那稀疏疏的灯影将这一片地方照得尚算稍微明亮,不过远处的人影十分模糊。
毒门弟子已各自分开,围着一个圆圈。
人圈中一个混身白衣的青年斜着依靠在一棵小树上,他神态潇洒清逸,丝毫也不显得惊慌。
紫姓老人怒目而视,沉稳的不露痕迹。
他停了一刻,嘿嘿地道:“朋友,今夜的天相当黑呀……”那青年人仿佛没有听见,眼光飘向远处。
紫姓老人怒声道:“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那白衣青年一回头道:“你说什么?”
袁大炮随着奔了出来道:“我师叔问你,今夜的天相当黑……”白衣青年淡淡一笑道:“不黑,你们尚能看见我……”紫姓老人哼了一声道:“朋友,你是哪条道上的……”白衣青年道:“我是从路上走来的……”冬姓汉子喝道:“朋友,何必在我们面前假装学子,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是谁?你心里自会明白,为什么事?说实话,何苦在那里装模作样……”白衣青年哈哈一笑道:“这话我可不懂了!”
冬姓汉子冷笑道:“你不懂,我懂,咱们的眼睛都揉不进沙子。”
白衣青年淡然的道:“你且说说看!”
冬姓汉子道:“报上你的名来。”
白衣青年道:“姓胡……”他双目一扫道:“你呢。”
那汉子冷冷地道:“冬奇!”
白衣青年嗯了一声,道:“江湖上好像没听过你这么一号人物……”冬奇怒声道:“你敢轻视我!”
那胡姓青年道:“不敢,我只是说良心话而已!”
冬奇嘿嘿地道:“好,你说说看,来这里有何指教……”白衣青年道:“指教倒不敢,只想问问路……”紫姓老人冷冷地道:“问什么地方?”
白衣青年道:“这里是哪里……”
他仿佛是突然了解了什么,自言自语的又道:“哦,原来是毒门的朋友……”紫姓老人道:“你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晚了!”
白衣青年笑道:“不晚,咱们正好打个交道!”
紫姓老人道:“阁下到现在还没报上你的名呢!”
白衣青年笑声道:“胡中玉……”
紫姓老人心神似乎震颤了一下,道:“原来是大闹少林的胡朋友……”胡中玉摇头笑道:“过奖!”
紫姓老人道:“胡朋友今夜有何见教!”
胡中玉道:“个性散漫惯了,今夜还像少林一样,想见识见识毒门的朋友,阁下大概不会使我失望吧……”紫姓老人嘿嘿地笑道:“胡朋友和我们有过节!”
胡中玉哈哈大笑道:“谈不上过节,不过我有个朋友和你们倒是有点……”紫姓老人面色一变道:“贵朋友是谁?”
胡中玉淡然地道:“说起这个人来,你们毒门决不会太陌生,甚至于你们比我还要清楚,他是贵门极欲置于死地……”紫姓老人怒声道:“你说谁?到底是谁?”
胡中玉一瞪双目道:“金雷,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紫姓老人冷煞地道:“胡朋友何必要强出头,金雷和本门的事,决非三言两语所能解决的,他不会饶过我们,我们亦不会放过他,双方已水火不容,你又何苦来赶这个混水……”胡中玉嗯了一声道:“阁下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这点义气……”“呸,”紫姓老人呸声道:“这叫义气……”胡中玉道:“天下只有贵门不讲义气、道义……”紫姓老人冷冷地道:“那也未必见得,我们毒门也有毒门的规矩……”胡中玉冷笑道:“见利忘义,狐群狗党,这是哪门子……”“住嘴,”紫姓老人怒吼道:“你是存心找碴了……”胡中玉道:“不错,今日是存心找碴子……”紫姓老人冷哼道:“咱们毒门可也不好惹的!”
他目光一寒,朝旁边一个汉子施了一下眼色,那汉子立时转身奔进屋内去。
不多时,由里面传来一阵金佩叮咚之声,随着一阵轻吟,只见一个少女踽踽行来,她长得明眸琼鼻,编贝皓齿,嘴角自始至终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冬姓汉子和袁大炮一见这个少女行了出来,面上俱挂着一丝诡秘之色,悄悄的朝后面退去。
胡中玉望着那神秘少女,忖道:“她是谁?”
那少女朝胡中玉一笑道:“你便是胡中玉。”
胡中玉嗯了一声道:“不错,姑娘是……”那少女淡淡地道:“媚娘!”
胡中玉自语道:“媚娘,媚娘!”他低呼道:“魔女……媚娘!”
那少女轻笑道:“不错呀,你还能知道我的名字!”
胡中玉冷冷地道:“咱们是河水不犯井水!”
媚娘摇头道:“是呀,咱们应该是互不侵犯!”
胡中玉道:“那么你……”
媚娘一瞪杏目,道:“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地方……”胡中玉一愣道:“不是百毒门的分坛……”媚娘冷哼一声道:“这是我媚娘的秘密行宫,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就来撒野,显然是没将我魔女放在眼里!”
胡中玉冷冷地道:“既是你的地方,怎会有毒门弟子……”媚娘道:“这不同。”
胡中玉怒道:“有啥不同?”
媚娘横了毒门高手一眼,道:“他们是我请来的。”
胡中玉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媚娘竟会和毒门勾结……”紫姓老人怒吼道:“放肆……”说着一挥掌,一股无形劲力直直推了过来。
胡中玉冷笑道:“你是自讨没趣……”
斜掌微微一拍,瞬快的挥劲迎上。
“嘭——”
双方掌劲在空中一碰,立时传出一声大响,那紫姓老人的长袍直抖,脚下已连着退出三步。
而胡中玉只不过是晃了晃,依然稳立当地。
这一较力,两人心中已各有了数,紫姓老人虽然在毒门中地位甚高,但若论功力,他与胡中玉相较,实是尚差一大截。
魔女媚娘斜睨着那双媚眼,笑道:“胡兄的功夫不错呀……”胡中玉淡淡的道:“夸奖,夸奖。”
媚娘微微地笑道:“胡兄有这么好的功夫,若是愿和我媚娘合作一番,我相信不但能荣华富贵还能称雄武林。”
胡中玉道:“合作什么?”
媚娘道:“创一番事业!”
胡中玉大笑道:“我虽有心和你合作一番,无奈你媚娘在江湖上的名声太臭了,谁不知道雌蜂魔女耿媚娘是个又毒又淫,又狠又贪的女魔头,我若和你合作,哈哈,江湖上怕不将要当作笑话讲……”媚娘变色道:“你敢取笑我……”胡中玉冷笑道:“我说的句句是实……”媚娘大声道:“好,你既然不识时务,亦休怪我出手无情,胡中玉,咱们出去,今夜我就要你毁在我手里……”胡中玉大步行去,道:“你有那个本事吗?”
媚娘冷冷地道:“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满空乌云,冷风飒飒的吹在身上,多少有点寒意,胡中玉在那风中一站,一股杀机倏地布满在脸上,他长长地吸了口气,冷然地望着那媚娘。
媚娘风骚的在那里一停,道:“咱们是一个对一个……”胡中玉道:“随阁下高兴,在下奉陪便是……”媚娘道:“好,我要领教!”
冬奇一跨步,道:“我冬奇想先讨教几招。”
胡中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够看吗?”
冬奇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中玉轻视道:“我怕你走不过五招。”
“呸!”冬奇大吼道:“放屁!”
他是个脾气暴躁而又冲动的人,被胡中玉拿话一激,顿时克制不了自己,挥掌冲了过去。
胡中玉冷冷地道:“凭你亦配?”
他观准来势身子一个旋转,斜掌切了过去。
这一切之势,当真是快速得殊出意料。
招式之奇,更是所料不及。
胡中玉那瞬快的一招,简直是无懈可击,攻守俱佳,登时使冬奇陷于困厄之中,退守俱不由己。
冬奇心弦一颤忖道:“他的功夫竟出我的预料……”这一刹那他忽然清醒了过来,但此刻他欲退已是不及,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大吼一声,忽然挫腰一拧,朝圈外跃去。
“嘶——”
他退得虽然奇快无比,无奈胡中玉那双手掌仿佛是魔手一样,怪异的抓着他的衣衫,只听嘶地一声,冬奇身上衣衫整个被撕下来。
他呆了一呆,道:“呀!”
胡中玉淡然地道:“咱们还可再斗斗……”冬奇颤声道:“你好毒……”他急忙将衣衫拉将起来,掩着身体,虽是这样也引起百毒门弟子低低窃笑,而那魔女媚娘更是笑得前仰后跌,好像从没见过这种事一样。
胡中玉道:“你也可以撕我衣服呀!”
冬奇吼道:“你当我不敢……”
他实在是气急了,忘了刚才所受的侮辱作势便要扑了过来。
紫姓老人低喝道:“还不去换衣服……”冬奇脸上通红道:“换好衣服再找你姓胡的算账。”
胡中玉道:“随时奉陪!”
冬奇充耳不闻,急忙奔回屋中。
媚娘一掩笑容道:“胡兄真好功夫。”
胡中玉道:“献丑献丑……”
媚娘笑道:“我也想领教!”
胡中玉笑道:“这在我意料中!”
媚娘嗯了一声道:“你倒颇为聪明。”
胡中玉道:“哪有姑娘那么伶俐!”
媚娘笑道:“我发现你满可爱的。”
胡中玉摇手道:“我若可爱,那你还会放过我,江湖上谁不知道魔女媚娘看上的人有谁能活过三天,所以我不希望你说我可爱,倒不如……”媚娘淫声道:“我有那么可怕……”胡中玉冷冷地道:“世人畏你有如蛇蝎……”媚娘怒声道:“我哪里可怕。”
胡中玉道:“你的心和你的手段!”
媚娘道:“你好像并不怕我嘛!”
胡中玉自傲地道:“因为我没将你放在眼里!”
媚娘叱道:“轻狂,居然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胡中玉大声道:“有损阁下自尊心了……”媚娘笑道:“不错。”
胡中玉身子一移,道:“在下恭候阁下赐招!”
媚娘道:“我不希望伤了你!”
胡中玉道:“你并没那个本事……”
媚娘冷笑道:“别太自信,我就伤给你看……”她突然自怀中拿出一根白玉笛子,轻轻在空中一晃,一缕笛音立时从那浑圆的笛孔透了出来。
胡中玉道:“这大概便是九天魔笛了!”
媚娘轻笑道:“不错,这便是那根魔笛。”
胡中玉道:“在下能见识九天魔笛,亦不虚此生了!”
媚娘道:“动刀动掌在我辈看来,实是下下之策,文雅一点,在江湖上才能传好佳话,胡兄,我以这根白玉小笛,向你讨教了!”
胡中玉道:“好说。”
他长长吸了口气,盘膝坐在地上,道:“姑娘请……”媚娘道:“你注意了!”
她将九天魔笛轻轻撮在嘴边,玉指轻轻压在笛孔上,一缕笛音仿佛欲震破白笛似的飘了出去。
“呜呜……”
那笛音恍若一泓柔柔的情流,如怨如诉的传进各人的耳中,每个人都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胡中玉起先还没觉得怎么样,渐渐的,那平静的心神被笛音扰乱的有些不宁,仿佛是相当紊乱……他骇忖道:“果然厉害!”
他运起少林的内家正宗功夫,眼观鼻、鼻观心,硬是将那奇异的笛音给压了下去。
但是这只是短时间的压制,时间一久,他又觉得不对劲,眼前开始浮现一段前尘往事。
他像是看见了死去的爹娘,那两个老人含着慈祥的微笑,正朝他走来,双方好像隔得并不远。
这幻景如真如幻,使人分不真切是真是幻。
一缕悲哀的情绪涌进胡中玉的心中,此刻他心中只一个念头,忖道:“我好想哭一抄…”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呼道:“你要哭就哭个够……”他当真说哭就哭,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但见他哭得颇是伤心,一幕幕前尘往事俱涌现在脑海之中,九天魔笛果然不凡,居然能使一个功力极高的人,都受不了其笛音感染。
媚娘目光一斜,魔笛在空中一划,道:“紫老,你还等他什么?”
说完又将短笛撮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
紫姓老人低声道:“好!”
他身子一移,自怀中拿出一个乌金样的小网,深沉的一笑,拿着那个网一步一步的朝胡中玉行去。
袁大炮低声道:“师叔,这是……”
紫姓老人道:“这是五毒网,只要乘他没有反抗能力之时,用五毒网将他套住,那时他姓胡的有十个脑袋也活不了!”
袁大炮道:“咱们何不杀了他!”
紫姓老人道:“暂时先留下他的命,那姓金的如果知道胡中玉落在咱们手中,我相信他定会心存顾忌……”袁大炮诡秘的道:“师叔果然厉害……”紫姓老人哈哈一声大笑,陡地一展大袖,那个金光闪闪的五毒网忽然张开,照着胡中玉套去。
胡中玉只是流泪根本不知大祸已至。
眼见那个含有奇毒的网子便要落在他的头上。
突然。
半空中飘来一股剑光,照着紫姓老人的身上射了过去。
这道剑光又快又轻,殊出每个人的意料。
紫姓老人低呼道:“谁?”
他退得虽然快速已极,那个五毒网仍被那颤闪的剑光绞得粉碎,仅差一点便伤了这个紫姓老人。
袁大炮挥掌吼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百毒门的事……”定眼望去,只见一个青年冷煞的站在地上。
袁大炮心头一凉,忖道:“惨了,他怎么来了……”笛声倏地一敛,媚娘怒眸瞪着那个持剑的青年。
胡中玉精神一震忖道:“我怎么啦!”
他忽然发觉自己是被那九天魔笛所惑,心中立时涌起一股羞愧,知道若非是那笛音停了,此刻自己恐怕非血溅当场不可。
他恨恨的望了媚娘一眼,道:“阁下的魔笛果然厉害!”
媚娘冷冷地道:“若不是他来捣蛋,我相信你早就完了……”胡中玉朝那青年一望,道:“是金兄……”那青年淡淡地道:“这全是那个笛子把我引来的,胡兄,咱们今夜又可携手合作一番了,百毒门的小丑可全在……”媚娘冷冷地道:“有我媚娘在这里,岂能容你们撒野……”胡中玉冷笑道:“我还要领教……”身形一闪,挥手一掌击了过去。
媚娘一移身子道:“我会怕你!”
两个人各展奇学大动其手。
突然——
远处传来一股怪异的声音,草丛之中簌簌直响,但见一大群黑蛇直朝这里涌来。
那紫姓老人用长竿敲着地面狰狞的笑着。
那紫姓老人在夜色下持竿而行,在他两侧各跟着二个汉子,手中长竿有节奏地敲着地面,发出——种怪异而又使人难听的声音。
“吱吱!”
那黑压压的草丛中,闪射着一缕缕青磷毫光,碧蓝的星芒像一颗颗小星星,显然这些蠕蠕而动的东西,使这里骤然罩上一层寒气。
“蛇——”
这个“蛇”字自那微微喘息的媚娘口中发了出来,恁她有那样高强的武功,当她突然发现紫姓老人指挥着一大群毒蛇奔了过来之时,也不禁吓得变了颜色。
胡中玉凛然忖道:“百毒门的大蛇阵……”他怒声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紫姓老人嘿嘿地道:“没什么意思,老夫只想和你斗斗而已!”
媚娘道:“快将这些恶心的东西弄走……”紫姓老人嘿嘿地道:“老夫要摆下这五龙大阵,将那两个小子困死其中……”媚娘怒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这种东西……”紫姓老人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为了毁掉这两个小子,只有请你委屈一下了,嘿嘿,我这五龙阵一发动,那姓胡的和姓金的便休想再活着出去……”媚娘身子一飘,道:“我要先离开……”此刻那遍野全是绿光闪闪的毒蛇,毒门能在江湖上闯出毒名,而历久不衰,不但有无数毒技,而且对控驭毒蛇上,更有独特之功夫,只要一施驭虫之技,可立使那群毒物自动出来,听其摆布,至死而后已。
胡中玉和媚娘动手过招,根本不知自己已身陷大蛇阵中,一旦发现情况有异之时,他们已陷于大蛇阵的重重围困之中。
紫姓老人摇头道:“我现在无法使你出来……”媚娘道:“为什么?”
紫姓老人道:“五龙大阵一发,便无人能够破解……”媚娘哼了一声道:“你居然敢不顾我……”紫姓老人道:“非我不顾你,实是因为……”媚娘怒声道:“我不管你怎么样,总而言之,这种东西我最讨厌看见,你立刻将五龙大蛇阵给我撤去……”紫姓老人一愣道:“什么?你要我撤去五龙大阵……”媚娘道:“不错……”紫姓老人摇头道:“不行!”
媚娘道:“为什么?”
紫姓老人道:“五龙大阵一经发动,非使陷于阵中的人受伤不可,如果我此刻贸然将这蛇阵撤去,那两个小子……”媚娘怒声道:“你敢不依我?”
紫姓老人阴沉地道:“为了毁掉金胡两人,老夫只有得罪了!”
媚娘气得全身一颤,道:“好,好,你敢……”她玉手一指紫姓老人,道:“过了今夜,我非宰你不可!……”紫姓老人冷冷地道:“姑娘自信能活着逃出五龙大阵……”媚娘心中一寒,咬牙道:“希望我能活着……”胡中玉沉凝地看了一眼四下的环境,他突然发现这个蛇阵摆在这黑夜里,当真是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它们皆是难得一见的苗疆花蛇,一滴毒汁可毒杀数百人之多,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虽可在千军万马中杀敌陷阵,但若与这些毒蛇相搏,那可真是无异鸡蛋碰石头,不要说让这些蛇咬上一口,就是说让那些毒蛇喷上一点毒汁,也非命丧黄泉不可。
他低声道:“姑娘可有方法退去蛇阵……”媚娘苦笑道:“我不要说击退它们,就是看着它们,我已全身发抖,老实说,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见这玩意……”胡中玉急声道:“那怎么办?”
媚娘道:“你难道也没办法!”
胡中玉摇头道:“目前这个大蛇阵尚未发动攻势,尚不觉得可怕,如果它们一展开攻势,我相信咱们三个人不会支持太久,那时……”媚娘急声道:“那怎么办?”
胡中玉道:“你那根笛子可否借我一用?”
媚娘愣愣地道:“干什么?”
胡中玉低声道:“有一次我偷偷溜进少林寺藏经楼,无意中发现一本天竺驭蛇绝谱,那上面载明以笛驭蛇之法,我虽没有研究,当时也看了一下……”媚娘道:“你有把握……”胡中玉摇头道:“老实说我根本没有几分把握,但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可想,现在只有死马当着活马医,暂时一试了!”
媚娘道:“好!”
她将那根短笛递给了胡中玉。
胡中玉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的帮忙”媚娘道:“帮什么忙……”胡中玉道:“当我吹笛退蛇之时,你们要在我身边守护,不论是什么东西靠近我的身边,都得设法击退它……”媚娘道:“现在你我生死与共,我们不这样干也不行了!”
胡中玉盘膝坐在地上道:“等那蛇阵一发动,我就吹笛……”蛇圈外的紫姓老人一见他们在重重的群蛇中低低细语不知谈些什么,心中登时涌过一丝杀意。
他嘿嘿一笑道:“姓胡的,有一条路你可以走……”胡中玉道:“什么路?”
紫姓老人道:“投效百毒门!”
胡中玉笑道:“投效百毒门有啥意思?”
紫姓老人道:“好处多的不可枚数!”
金雷始终没开过口,他默察目前环境似是已有御蛇之策,但在此刻见那紫姓老人那副嘴脸,实是看不过去,他冷冷地道:“胡兄和这种人有啥好商量的……”胡中玉大笑道:“不错。”
那紫姓老人却给气得目眦欲裂,他恨声道:“金雷,我原谅任何人也不原谅你!”
金雷淡淡地道:“同样道理,我放过任何人也不放过你!”
紫姓老人嘿嘿地道:“今日你说这话未免……嘿嘿……”金雷笑道:“凭你这几条蛇便能奈何于我?”
紫姓老人道:“你不相信?”
金雷道:“正是不信。”
紫姓老人怨毒地道:“你可试试!”
金雷大笑道:“正要一试!”
他随手一挥,一条绿眼毒蛇飞落在他的手中,那条绿眼毒蛇仿佛相当畏惧一样,在他手中居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金雷笑道:“这就是你的毒蛇……”
紫姓老人变色道:“你!”
金雷笑道:“它们也不过如此!”
媚娘惊声道:“你不怕蛇!”
她身子缓缓移了过去,低声道:“我在江湖上虽然早就听过你的名声,却始终没见过你的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居然连这样毒的蛇都奈何不了你,早知这样,我也不要怕成这个样子!”
金雷道:“现在你还怕吗?”
媚娘摇摇头道:“有你在我不怕了!”
胡中玉道:“金兄,咱们可以退蛇了……”金雷道:“胡兄可以笛试法了!”
胡中玉苦笑道:“是否可行,尚不知道……”金雷道:“试试无妨,不行再说……”紫姓老人见这三个年轻高手站在蛇阵中高谈阔论,似乎根本未将蛇阵放在眼中,心中着实有气,他凶厉的瞪了金雷一眼,道:“好,我要你们统统死在万蛇之下……”他用长竿一敲地面,大声道:“周通,伯恒,发动吧!”
刹那之间,地面传来一阵怪异而刺耳的敲击地面之声,那阵声响传遍了黑夜,只见那数万毒蛇风卷残云般的涌了过来。
金雷道:“胡兄,注意了!”
胡中玉将短笛放在嘴边,道:“大家注意脚下……”“嘘嘘嘘……”一阵怪异的蛇鸣由下响起,五龙大蛇阵登时展开了攻势,满山遍野都是一条条毒蛇的影子。
媚娘紧紧靠在金雷身边,道:“我怕!”
金雷冷冷地道:“凭你天魔女也有怕的一日!”
胡中玉心下也是一阵颤寒,他哪敢怠慢,立时吹奏出一缕怪异而使人不能会意的怪声。
但,这种声音虽然能使那急窜而来的群蛇攻势稍为一缓,可是百毒门的驭蛇之法,乃是天下一绝,紫姓老人只要一声怪啸,那群毒蛇又前扑后继而来。
紧接着一缕幻觉随着大蛇阵的发动而产生,胡中玉吹笛,一面留意身边的动静。
突然——
一条五彩斑斓的三角怪蛇驭空而来,胡中玉吓得一晃身子,右手一掌照着那飞来的毒蛇拍去。
“拍!”地一声轻响,那条看似凶厉,奇毒无比的怪蛇便被击得一翻身,倒在地上死去。
但,由于他这一出手,那笛音登时一歇,那上万毒蛇乘那笛音一停之时,仿佛是骤而解除了禁制,突然急速的攻了过来,眼见着已靠近了他们三个人的身边。
媚娘大叫道:“不好,它们已到我身边了!”
她吓得全身一直发抖,平时那高绝的功力已不知统统跑到哪里去了,双手紧紧地抓住金雷手臂。
金雷眉头一皱,道:“你先让开!”
媚娘急声道:“不,我要跟着你!”
那紫姓老人看见这样情形,不禁哈哈大笑道:“这下你们可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吧!”
金雷道:“作法自毙!”
紫姓老人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雷道:“你死到临头,尚且不知!”
紫姓老人大吼道:“胡说!”
金雷长叹道:“你死到临头,尚不知厉害!”
紫姓老人怒声道:“凭你也配!”
金雷道:“如果你再不见机撤回这些毒东西,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话已讲明,你自己考虑一下后果!”
紫姓老人大笑道:“仅这句话就能将百毒门吓住吗?”
金雷摇头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
紫姓老人冷冷地道:“不错,阁下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来!”
金雷含笑道:“你在百毒门多少年?”
紫姓老人一怔道:“起码三十年了!”
金雷点头道:“那你一定听过“毒宗大法”四个字!”
紫姓老人变色道:“毒宗大法,毒宗大法!”
他吓得一哆嗦,颤声道:“你怎知我们毒门秘宝?”
刹那间,脸上浮现着一股恐怖畏惧之色。
金雷冷冷地道:“世上只要会“毒宗大法”,无论何种毒物都不足惧,我说这话你也许说我吹牛,今夜你便可见识见识毒门真正的密宗功夫!”
话声低沉有力,字字荡在毒门弟子心中。
紫姓老人道:“我不信,我不信!”
金雷冷冷地道:“当你信的时候,你已葬身无地了!”
紫姓老人颤声道:“世上没有人能练成“毒宗大法”!”
金雷道:“你也许忘了一点!”
紫姓老人一愣道:“忘了什么?”
金雷道:“忘了我义父是你们毒门老祖宗!”
“呸!”紫姓老人呸了一声道:“他!哼!”
金雷冷冷地道:“你像是不服气!”
紫姓老人道:“他虽然创了百毒门,却不是由他手上发扬光大,若任由那老头子当年独断独行,我们毒门早就……”金雷冷笑道:“那么你对毒门的事可都十分了解了!”
紫姓老人冷冷地道:“不错!”
金雷道:“好,你给我从头道来!”
紫姓老人嘿地一声道:“凭什么?”
他手掌陡然一挥,一蓬黄蒙蒙的彩雾立时洋溢在空中,那彩霞相当怪异,居然不畏夜风吹散。
那黄雾缓缓扩散,地方愈来愈大。
金雷变色道:“注意,大蛇阵业已发动了!”
雾中传来那紫姓老人的话声道:“不错,金雷,你还有先见之明!”
金雷大声道:“你如果还不见好就收,后悔就迟了!”
紫姓老人大骂道:“妈的,有本事你使出来!”
金雷面上杀机一涌,道:“好。”
面上一凝,倏地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
那啸声直传出数里之外,激得地上沙石直扬,而那些毒门高手却被这声长啸震得身子直晃。
突然,胡中玉怒吼道:“妈的,这些该死的东西!”
但见他身影陡然跃将起来,挥动双掌在地上直拍,击得那跃奔而至的毒蛇,满天直飞。
奈何那黄雾愈来愈浓,眼前视线愈来愈模糊,处此情形下,胡中玉深深晓得自己处境已十分危险,只要让那毒蛇咬上一口,便休想活命。
他忽然觉得头晕,心中一凛忖道:“我莫非中毒了!”
急忙问道:“金兄,这黄雾!”
金雷轻呼道:“不好,这黄雾有毒……”他急忙自怀中掏出一瓶药丸,舒指一弹,道:“胡兄,快服下!”
胡中玉急忙接在手中,吞人腹中,道:“金兄,咱们得突围……”金雷道:“我要施展“毒宗大法”让那姓紫的死在自己蛇口……”胡中玉大笑道:“金兄,你真会。”
金雷一怔道:“你不信。”
胡中玉笑道:“据我所知,你为人正派,最不喜欢这些毒招毒技,今日你居然要施展毒门功夫,自然是使我疑信参半……”金雷微微笑道:“有时这些毒门功夫确也是武技一绝,功夫的本身并不邪,邪的只是因人而异,我虽然极不愿意施展这种功夫,但偶尔客串一次又有何妨!”
媚娘急道:“金雷,你还不快点施展?”
她被那狰狞恶毒的怪蛇几乎吓破了胆子,一听金雷有此绝技,恨不得立刻让他们快将蛇杀死。
金雷自怀中拿出一个可含在嘴中的哨子,道:“我要施展的只是毒宗大法的一个小玩意而已,全凭一口真力,用这驱毒之音发了出来,使这些毒蛇自相残杀,这口哨足以扰乱那毒门的驱蛇大法。”
“噢——”地一声,一缕尖锐的哨音颤空响了起来,几乎划破空气,震得四周嗡嗡直响,.历久而不绝。
怪事陡然发生,那群正自四面八方攻来的毒蛇,倏地在急行中一停,身子俱发出一阵极是不易察觉的抖颤,仿佛他们遇上了克星似的。
紫姓老人颤声道:“妈的,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四面奔涌的毒蛇,突然回转来照着他及手下涌来。
那群毒门弟子吓得大叫道:“师叔,它们不听指挥……”手下各个不停,长竿直敲地面。
“笃笃笃。”
那长竿敲地之声和那长哨混织成一片,冱相抗据,刹那间,有许多生命力较弱的毒蛇,因受不了这两种声音的催击,而翻身死去。
忽然那哨音振颤而起,将那敲地声淹没,那些毒蛇仿佛失去了控制般,直朝那些毒门弟子飞去。
紫姓老人变色道:“退——”
正当他身形方始跃起之时,一条毒蛇的牙痕[奇+书+网]已深深落在他的大腿上,他痛得“呃”了一声,倒在地上。
那些毒门弟子一个个和紫姓老人遭遇了同样的命运,竟然没有一个能逃出死的厄运。
瞬息,那毒蛇已将他们咬得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