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梦麟轩》
作者:无心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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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情∶一、初遇]
谩骂,鞭挞,痛苦的哀号……
樱珞静静地蜷缩在衣橱内,透过虚掩的橱门,木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面红耳赤,满身酒气,不断挥舞着手中皮鞭的男人是她的养父;遍体鳞伤,苦苦求饶,四处闪躲的女人是她的生母。这一幕,自她有记忆起便不断地重演。不需要上前劝慰,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男人酒醉睡去,等待女人执起皮鞭将所有的怨恨以同样的方式转加到她的身上。
阴郁的夜,无月无风,沉闷到令人窒息。屋外的雨不曾滴落,屋里的地面已变地湿滑。男人回来的时候,女人正要放水洗澡。此时,那些流水已经溢出浴盆,浸没了地面。
流水突然有了色彩。红,夺目的红,妖艳的红,红得樱珞那麻木的心也有了瞬间的刺痛。女人的胸口多了半只碎裂的酒瓶,那里,是红色的源头……
没有了挣扎,没有了哀号,男人感到无趣,随意地躺在地上,酣然睡去。
巨雷,轰鸣……樱珞迷茫地走出了家门,漫无目的地踏入倾盆大雨中。身后,大门微敞,一柄水果刀深深地插在咽喉,湮没了男人最后的鼾声。一切,都结束了……
初春的雨水是刺骨的冰寒,但是樱珞没有感觉,人世间再没有比她的心更阴冷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的公路,不知道货车何时鸣笛,眩目的车灯恍惚了樱珞的双眼,她没有闪躲,依旧等待,等待疾驰的货车从她身上碾过……
时间,静止。货车在一米远外戛然而止,雨水也在瞬间悬坠于半空不再滴落。东西方向的直行车道上突然出现第三条岔口,路的尽头是座古色古香的楼阁。怔愣的,樱珞不自觉地踏上通往楼阁的岔路,片刻间已来到门外。雕花漆木褚红大门两边敞开,一席水晶珠帘自门框垂下,白发蓝眸的奇异男子身穿亦古亦今的长袍翩然立于帘内,冲着樱珞微笑:“欢迎光临梦麟轩,尊贵的樱骆小姐!”
没有问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姓名,没有问男子是谁,没有问原由,樱骆沉默着跨过门槛跟随男子的指示坐到木椅上。当她走进梦麟轩的刹那,楼阁带着樱珞一同消失在原地。时间开始继续前行,货车闪着灯呼啸而过,半空的雨直直地落地,激起点点水花……
淋湿的衣紧贴在身上,樱珞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她只是直直地看着男子,等待男子接下来的话。
“樱珞小姐真的很安静!”男子笑得依然和煦温柔:“我叫殇墨,是梦麟轩的主人。今天找樱小姐来,是希望向您购买一件物什!”
低头,自己的身上只剩这一身湿淋淋的衣裳,樱珞缓缓开口,因为长时间的不说话,嗓音暗哑:“要买什么?”
“您脖子里的那条项链!”
项链?樱珞抚摩锁骨上的金链,有些迟疑。细细的金链上有个心形的吊坠,似乎只是普通的玛瑙石,但吊坠上刻有她名字中的“珞”字,这是她的生父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不卖。”樱珞平平地说。
“请您再考虑一下好吗?”殇墨似乎有些苦恼:“购买这条项链的人正是它真正的主人。这条项链对于此时的他而言非常的重要,只要您肯卖,无论是多少的价格我都可以答应!”
静静地坐着,樱珞考虑了很久。“让我留下,”她冷冷地抬头看向殇墨:“我刚杀了人,没有去处,只要你让我留在这里,我就把项链交给你!”
职业性的微笑收敛了许多,殇墨深深地注视着樱珞:“真是个特别的条件!”
“不行是吗?那算了!”樱珞离开座位,就要走出门外。
“请等一下!”殇墨把她叫住,低头沉思了许久,再抬首,脸上已经流露出欣然的微笑:“我正好缺少一个负责售后服务的帮手,如果愿意的话,你就留下来吧!”
原本只是推拒的理由,没有想到真的会被答应,樱珞呆楞当场。几番犹豫几番挣扎,她最终还是解下了脖子上的项链。
“啊,太好了!”从她的手中接过项链,殇墨笑着说:“我代那位客人谢谢樱珞小姐的忍痛割爱!”
“不用这么客气,”樱珞面无表情地说:“以后,我就是你的手下,为老板做事,也是情理之中。”
“是了,以后你也是梦麟轩的一员。那也不用太过生分了!”殇墨了解地点头,皱眉打量樱珞一身的湿衣:“客人还没有来,我看,还是先带你准备个房间,顺便也换身衣服好了!”
看似小小的店面,走来却仿佛九曲廊徊没有穷尽。虽然目不斜视,但樱珞对那些紧闭的门扉依然存有好奇的心理。
“梦麟轩做的是古董买卖,当然与一般的古董店有些不同……”顿了顿,殇墨耐人寻味地一笑:“以后你熟悉了这里自然就明白了!”
廊道的尽头,殇墨打开最后一扇门。里面的布局摆设竟然是完全的现代风格,简洁、雅致、舒适。“这里现在是我一个人住,不过房间有很多。你可以自己挑一间,至于怎么布置随便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好了!”殇墨指指那些房间轻快地说。
点点头,樱珞小心地踩踏在地板上,参观着每个房间。没多久,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卧室里,屋子里的摆设很是一般,完全摄去她的心神的是房间里那超大型的衣橱。
“我要这间!”伸手指了指,樱珞淡淡地说。
这间吗?殇墨抬头看向门扉上的题款——“雪宸”,一脸的深思。
“不可以吗?”迟迟得不到应允,樱珞再次问道。
“不,当然不是!”回过神,殇墨扬起笑脸对樱珞说道:“你就住这间吧!里面有现成的衣服,先凑活着换,明天会有人来专门为你量身订做需要的衣物。好好休息吧!”
“嘭!”殇墨的话刚说完,樱珞便一下把门关上了。
有些错鄂地摸摸鼻子,殇墨低声呢喃:“雪宸的新主人,脾气还真是不好呢!”
换下湿漉漉的衣服,樱珞随意地套上一件长及膝盖的衬衫。松软舒适的床垫,让人一坐便微陷下去,仿佛被天际的云朵托负着。只是间卧室,却拥有常人整栋房子里的东西。除了独立的洗漱间,这里甚至设置着一间吧台,规划出简单的会客空间。环顾身处的房间,樱珞觉得自己已然进入了梦的世界。
第二天,樱珞在轻微的敲门声中醒来。殇墨浅笑着将几名古装女子介绍给她:“她们是霓裳布衣坊最好的裁缝,就连宫里贵妃娘娘们的服饰也都是出自她们之手,今天就让她们赶工替你做出几件现在能穿的衣服吧!”
冷冷的看着殇墨,樱珞抬手就要把门再度关上,嘴里说道:“我对古装戏没兴趣!”
“等一等!”在门完全合拢前单手撑住,殇墨扬唇婉尔一笑,就着门缝说:“她们不是演员,现在也不是在拍古装戏。身为售后服务的专员,为了入境随俗,总需要几身工作服吧!”
“工作服?”松开了紧压着门沿的双手,樱珞重又把目光转向那些古装女子,狐疑不定。
轻声叹笑,“中午的时候,我们的客人就要来了,你就先跟在我身边熟悉一下工作环境!”殇墨温和地说,转而又吩咐那些女子道:“午时前定要替樱姑娘准备好三套衣装,至于其他的服饰,略微延迟上几日也无妨。”
“是,殇公子且宽心,奴家等定会在午时之前,赶制出适合樱姑娘的衣裙,绝不会耽误了公子的正事!”领头的女子笑盈盈的说。只见她稍作挥手示意,原本站在门前的女子们纷纷拥入卧室,迅捷地替樱珞量起尺寸来。
“姑娘是殇公子的什么人呐?”
“姑娘的身材真好啊!您刚才穿的是什么衣服啊?怎么……怎么这么短?”
“哎哎哎……姑娘房里这会发光的圆球是什么呀?好象……不是夜明珠吧!比夜明珠大多了!”
“姑娘……”
樱珞就在恐怖的叽喳声中度过了一个上午。被那群疯狂的女人推到殇墨跟前时,他那种惊艳的眼神肯定了这半天苦难的成果。贴身的束胸长裙将樱珞凹凸有致的身形尽显无余,湖蓝色的丝缎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浅浅粉蓝的薄纱外衣,更添朦胧神秘的美感,乌黑的及腰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自肩头垂落,配上她漠然疏离的神情整个人看上去是如此的冷艳高贵又性感迷人。
“不错,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妆!”殇墨踱步在樱珞身边转了一圈,啧啧称赞道:“你这样子和昨天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是啊,樱姑娘真是个大美人啊!殇公子好福气啊!”领头的女子凑上前来,对于自己的成果也是格外的满意,不过她还是略带遗憾:“可惜樱姑娘以前一定不大注意,经常的磕碰,身上留下不少的伤痕,虽然都很细微,不注意都看不出来,但毕竟还算是一些小瑕疵啊!不是我说,身为女人,对皮肤一定要爱护,那……”
“好了好了!”殇墨打断她的话头,将早已备好的五十锭金元宝堆到她眼前:“这些是你们一半的工钱,等其他的衣服都做好了,我会把另一半都付清!拿了钱,你们可以走了!”
看着那群女人两眼放光,怀揣着金元宝离开梦麟轩。樱珞这才发现,外面的情形已经与自己所住的地方完全不同。没有了水泥钢精垒起的高楼大厦,没有了不断排放尾气的四轮汽车,甚至连两个轮子的自行车都不见了踪影。路上来回穿梭的行人都是一身的古衫,或粗布麻衣,或绫罗绸缎,女子盘髻挽发,男子峨冠束鬓。
“这是……怎么回事?”樱珞转身询问殇墨,无比的震惊。
为自己斟上一杯红酒,轻抿,殇墨挑眉淡笑:“就像你看到的啊!现在是唐朝,天宝九年,也就是公元750年。”
“天宝?唐明皇李隆基在位时期?”樱珞微张着小嘴,冷漠的神情终于淡去,增添了几分讶异。
“嗯,历史学得还不错!”殇墨耸耸肩,兴味昂然地看着她:“知道吗?刚才的那些女裁缝就是替杨贵妃做了跳霓裳羽衣舞时的舞裙而声名大噪的,后来才把自己的作坊改为了霓裳布衣坊!”
“你到底是谁?”外面的一切越是真实,樱珞就越发感到殇墨的神秘,这样奇怪的店铺,突然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高速公路上,一夜之间又来到了数百年前的唐朝。转变得如此诡异,却又似乎理所当然。
“我?”指了指自己,殇墨颇感趣味:“我就是殇墨啊,这家梦麟轩的主人,你以后的老板!还能是谁?”
显然对方并不想告诉她什么,樱珞沉默不语。其实也无所谓,是唐朝又或是哪个时期又如何,反正这世上再没有她樱珞在意的人了。
“那些女人不像我,你就不担心她们把这里的奇异之处告诉外面的人?”不再纠缠在刚才的问题上,樱珞冷冷地换掉话题。
“只要是与梦麟轩无关的人,在踏出梦麟轩的那一刻会自动将所看到的一切遗忘,除非有我的提醒!”殇墨微笑着,透过灯光品鉴着杯中红酒的色泽,然后放下手中的酒杯,回望樱珞:“如果以后你不想再留在梦麟轩,离开的你也将不会拥有这里的记忆!”
抬头与殇墨对峙相视,安静了片刻,樱珞才平平地说道:“我饿了,给我准备的午饭在哪里?”
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差点没喷出来。殇墨指了指厨房,看着转身离去的樱珞不可思议地轻叹:“她的思维跳跃得真快啊!”
从来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樱珞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她认真地品尝着美味。可惜只吃到一半,那样美好的氛围就被不识趣的人给打破了。
“暂时先别吃了!”殇墨走进厨房就看到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虽然平静却可以体会到其中的怒气。呵呵一笑,殇墨耸肩无奈地说道:“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用餐的,不过我们的客人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客人?举箸的手微顿。是那个买走项链的人吗?樱珞一脸深思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链情∶二、入唐]
“尉迟皓,尉迟敬德之后孙,弃武从商,久居京城,现年三十岁,娶有一妻名裴珞,尚无子嗣。”
轻轻合上档案夹,樱珞跟随殇墨向前厅而去。“不是只要把项链卖给他就好了,要这些资料做什么?”她淡然地问着。
“作生意,总要对自己的客户有所了解,以后你负责售后服务,这些都是必须的!”殇墨耐心地为她解释。看看身后的樱珞,他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我们是去见客户,你……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友善一点,给一点笑容啊?”
笑容?好陌生的名词,自己上一次的微笑是在什么时候?五岁?还是六岁……樱珞平静地说道:“我不会笑。”
“不会……唉,算了!”殇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前厅,一名高大俊逸的男子正襟危坐,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之色。尉迟皓的清秀容貌令樱珞有些意外。只有那较常人略显魁梧的身形尚能看出先祖武将的出身。
在听到脚步声后,尉迟皓就站了起来,直至殇墨的身影自屏风后出现,他便大步迎了上去,抱拳而笑:“尉迟皓见过殇公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尉迟兄客气了!”殇墨扬起职业性的微笑,歉然道:“殇墨来迟,累您久侯,还望恕罪!”
一番你来我往的寒暄,尉迟皓终于发现比起前次来到梦麟轩,又多了一道冰蓝色的美丽身影。他看着樱珞,迟疑地问道:“还未请教,这位是……”
“樱珞。”言简意赅,语气冰冷。
“哦,她是新来的,负责这里的一些杂务。”为免太过冷场,殇墨惟有替樱珞作补充:“生性寡言少语,尉迟兄不必在意!”
了解地点点头,尉迟皓终于开口指向正题,他略带紧张地看向殇墨:“不知殇公子,是否找到了我要的东西?”
欣然一笑,殇墨悠然言道:“幸不辱命!”
“当真?!”尉迟皓总算松了一口气,兴奋地左右张望。忽而察觉言行颇有失礼,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在下失态了!不知那条项链现在何处?”
“请随我来!”殇墨微笑着,引领他来到内间,打开了其中的一扇门。
门内的世界,出乎意料的空旷。在尉迟皓的眼中,整间屋子里,只有正中心一个呈列台,那条刻有“珞”字的玛瑙项链就静静地摆放在那里。与尉迟皓不同的是,樱珞所看到的不仅有那个呈列台,还有四周墙壁上被无数绿色光线划分出的小方框,每个方框上标着不同的数字。那些数字表示的是年代,有最初的远古,还有遥远的未来。樱珞呆呆地看着这个奇妙的空间,脑海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没错,就是它!”一声激动的叫喊惊醒了呆滞的樱珞,她看到尉迟皓紧紧地握住项链,不断触摸着玛瑙石的右手甚至在微微地发颤。“找回了它,珞儿就不会离开我了!”尉迟皓深情地说道。
殇墨看着兴奋不已的尉迟皓,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梦麟轩在售物时还会附赠一个心愿,不知尉迟兄有何心愿呢?”
“心愿?”是了,到梦麟轩买回项链只是目的之一,其实他的初衷是……尉迟皓平复了心绪,抬头看向殇墨:“我与妻成亲多年,始终未有所得,家中长辈多有不满,如今更闹得夫妻不和,妻子说要离我而去。我希望上天能够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填补我们多年的缺憾!”
“想要一个子嗣?”殇墨点点头,笑着说:“请尉迟兄在玛瑙石上印下自己的血迹,同时默念心中所愿。那么在半年之内,必能实现愿望,美梦成真!”
“果真如此?”尉迟皓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玛瑙中。诡异的,玛瑙上的血滴被瞬间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见得此景,尉迟皓更添了几分信心。
微笑着,将连连称谢的尉迟皓送出轩外,殇墨刚转身便对上了樱珞那满是阴冷不屑的目光。略歪着脑袋,他不解地问道:“你,似乎对我有很多的不满啊!”
“你很不要脸!”樱珞非常不客气地指责说:“竟然用花言巧语欺骗愚昧无知的古人!果然是奸商!”
“嗯……这个罪责有些大喽!”撑起自己的下巴,殇墨兴味地看向樱珞:“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你却说我欺骗古人是个奸商!有什么证据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呢?”
“你对尉迟皓说他半年内会有孩子,不就是在骗人吗?”樱珞斜睨了他一眼:“反正如果人家有了孩子,你都可以算作自己的功劳;如果没有,这梦麟轩能够来无影去无踪,人家想来算帐都找不到门路。好坏都由你了,说你是奸商很过分吗?”
哧哧地一笑,殇墨对她的反应很是赞许,“能想到这种问题,你还真是有些经商的天分呢!”他招招手,和樱珞回到住所,并亲自泡了一杯咖啡放在樱珞面前:“正是为了保证梦麟轩的服务质量无可挑剔,才需要你这位售后服务专员啊!”
迎上那溢满笑意的眼眸,樱珞微眯起眼睛,警觉地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吧!”感觉她的反应好好笑,殇墨有趣地观察着樱珞:“我做的是正当生意,不会让你有多少难堪的!身为客服专员,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半年好好地观察尉迟皓及其家人,只要他的妻子有了身孕我们的生意就做成了。”
“如果他的妻子没有怀孕呢?”樱珞不明白殇墨凭什么这么笃定:“既然他们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从现代的医学角度讲,他们之中是不是有人得了不孕症?”
“不……不孕症?哧……哈哈哈……”殇墨捧腹大笑。好半晌,感到屋子里正在大幅降温中,他才努力克制住笑声,一边擦拭眼角的泪水,一边说:“我发现……你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呵呵……也挺可爱的嘛!”
尴尬,绝对的尴尬,但尴尬之后是无比的愤怒。“砰”地一声,樱珞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回茶几,起身就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樱珞!”疾步顿止。
殇墨也从沙发中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你好好看着,一定会有!就算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尉迟皓也会和他的妻子拥有一个孩子!梦麟轩卖的不止是物品,还有心愿,只要是在梦麟轩许下的心愿,就一定会成真!”
骤然转身,看着那不变的笑容,樱珞感到迷茫:她到底为自己找了一个怎样的老板?
一天下来,看似好象没做什么事,但樱珞还是觉得很疲倦。整个上午被那些唠叨的女人围绕着,下午又见识到这么怪异的交易场景,折腾到现在也并没有吃多少的东西。樱珞准备自己动手喂饱那早已打鼓的肚子。房门才刚打开,浓浓的饭菜香味便扑鼻而来,她跑到餐厅,错鄂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啊,你出来了?我还正准备去叫你呢!”小心地放好手中的菜碟,殇墨轻快地说:“饭菜都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过去,樱珞从来没有吃过现成的饭菜。放学回到家中,爸爸妈妈准备好丰盛的晚餐微笑着等她回家吃饭,这样的场景在睡梦中出现都已是奢望。看着正在盛饭的殇墨,樱珞忽然觉得世界不再是那么冰冷。
慢慢地趴着饭,樱珞开口问道:“尉迟皓怎么会有和我一模一样的项链?”
惊讶地抬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耶!”殇墨感叹,而后微微一笑,“其实,尉迟皓丢的项链就是你生父给你的那一条啊!”接收到樱珞茫然无知的目光,他将事情的原由娓娓道来:“玛瑙项链是尉迟皓请人专门制作的,因为他的妻子名字里有个‘珞’字。这本是他送给妻子的生日礼物,后来却不小心丢掉了。如今感情生变,妻子扬言要离开这个家,除非他能找回当年丢失的项链。”
说到这里,樱珞还是不明白:“但为什么会找上我?你可以就在这个时代替他找啊!”
稍微地停顿了一下,殇墨忽然冲着樱珞坏坏地一笑:“现在我说这些,可能会不和时宜哦!其实我有查过,这一时期,项链已经被转卖给别人做了陪葬品。后来,又经历过几次被盗墓者挖出来偷卖,但都被作为定情信物,我也不好开口要不是吗?”
言下之意,她带了这么久的项链,其实已经不知道陪过多少的死人了!想到这里,樱珞忽然觉得有些恶心,脖子里生起了许多的鸡皮疙瘩。这绝对是故意的,她狠狠地看着殇墨那痛苦地憋住笑意的古怪表情,原先看到饭菜时的那一点点感动瞬间化于无形。
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剩饭,樱珞抱起《新唐书》盘腿做在沙发上认真地翻阅着。一只大手,从背后伸了出来,将她的书给合上。殇墨坐到旁边笑着说:“目前这些唐朝的历史不是重点,你最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恰如其分地出现在尉迟皓与妻子裴珞的生活里,然后才能够就近观察不是吗?”
“不是直接说明就可以了吗?”樱珞侧着头,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是!”轻叹着摇了摇头,殇墨认真地告诉她:“除了梦麟轩有关的人,其他人是不会知道这里的存在的,也不会看到它。而你,也不能轻易地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外面的任何人,这是梦麟轩的规矩,你明白了吗?”
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也令樱珞感到了为难:“如果这样的话,我又该怎么去做调查呢?我连他们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殇墨略带得意地一笑:“所以你不用担心,毕竟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该如何出场,我已经替你计划好了!”
“是什么计划?”樱珞感到一头雾水,她不喜欢现在这种不确定的状态。
神秘地一笑,殇墨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拍拍她的肩膀,愉悦地说道:“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你呢,现在就回房间睡觉,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准备开工!”
一个晚上,樱珞都在想着殇墨所说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可惜是百思不得其解,过了很久之后,她才沉沉地睡去。
在一阵轻快的鸟叫声中醒来,樱珞觉得自己终于明白殇墨所谓的计划是什么了!昨天晚上那舒适的大床已经消失不见,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是睡在一片松软的草坪上。最令她愤怒的是,昨夜她明明换上了睡衣才上的床,此刻身上穿的却是那件刚刚做好的唐朝新装。
樱珞虽然很愤怒,但也已经没有赌咒自己老板的时间了,因为不远处,有三个满脸淫秽之色的流氓正奸笑着朝她走来。樱珞不是超人,她也没有因为进如梦麟轩而拥有了什么神奇的法术,面对这种危险的状况,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个字——逃!
撂起衣裙,樱珞拼命向林外跑去。头一次感到古人的衣服真的是很讨厌。磕磕拌拌的,她终于在杳无人迹的山林中发现了一座古刹。有庙自然就有人来供奉香火,到了人多的地方,那些流氓就不敢乱来了。回头看看那三人越来越近,樱珞又一次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啊,近了!努力地摆脱身后的追兵,樱珞闷头往庙门处猛冲,不曾注意那里已经有一顶软轿停在了正中。
“哎呀,夫人小心!”丫鬟梅香眼看着主子就要被一个疯癫的女子给撞个正着。
当时樱珞已经发现不对,可惜身势太猛,脚下刹不住车了。闭眼等待着碰撞的降临,她忽然觉得身子似乎被软绸给困缚住,在半空做了几个旋转,而后双脚又安然地落在了地面上。踉跄地原地踩踏了几步,樱珞这才睁开双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耳畔传来了好温柔的嗓音,樱珞怔怔地转头,顿时被一张绝美的面容摄去了心神。
那是一张完美的东方古典面孔,柳眉杏眼,琼鼻小嘴,赛雪的肌肤,乌黑的长发。先天优越的外在配上独特的温柔气质即使樱珞身为女子,也不禁被吸引住了。
“你这姑娘好没有礼貌,我家夫人出手救了你,谢谢也不说一声,就这么猛盯着人家看,真不像话!”一旁的梅香看不下去了,插手挡在樱珞的面前,大声地训斥道。
猛然回过神,樱珞后退了几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不过她还是不忘施礼道谢,学着古人的模样微微地欠身行礼,然后说道:“多谢夫人出手相救,樱珞感激不尽。”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也发现那三个流氓见着人多,已然悄悄地跑开了。
“你叫樱珞?真是好巧啊!”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美丽的贵妇人颇觉惊喜地说道:“与我的闺名很像呢!”
闺名很像?难道也叫‘珞’?樱珞心头一动,看向眼前的贵妇人:“敢问夫人可是姓裴?”
听此一问,贵妇人诧异地看着她,不禁问道:“不知姑娘何人,怎知我娘家姓裴呢?”
[链情∶三、金兰]
她果然是裴珞!樱珞暗暗地咬牙切齿,恨不得此时口中咀嚼的是那个混蛋老板的血肉。殇墨竟然会用三个流氓把自己给赶到尉迟皓妻子的身边!深深地将怨气咽下,樱珞现在更急于编造出一个适当的理由好回答裴珞刚才的提问。
正当樱珞苦恼着该如何圆谎时,多嘴的梅香已经先一步说道:“夫人您的美艳世间少有,比之宫里的贵妃娘娘也不遑多让,声名早已响誉京城,她会知道您的名字也不奇怪啊!”这一番自以为是的论调误打误撞地替樱珞解了围。
略作点头,裴珞也不在名字的问题上深究,想起樱珞刚才的仓皇,不禁关切地问道:“姑娘适才如此慌张,是遇上歹人吗?”
“是,刚才有三个相貌猥亵的男子一直在追我,看到了你们才离开的!”樱珞平静地说着。
“原来如此!”裴珞恍然,她好象是看到有三个鬼祟的身影离开。明白了事情的原由,她遂又笑道:“如此,姑娘不如与我一同入寺吧!此地偏僻,多有流寇,待我进过香,姑娘可与我等一同下山,沿途好有个照应!”
点点头,这样的提议,樱珞求之不得。
下山的时候,裴珞虽坐在轿中,却是频频地掀起盖帘看着紧随一旁的樱珞。她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安静冷漠的女孩,很多时候,樱珞的眼神都是空洞的,茫然的,对于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看着这样的女孩,裴珞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樱姑娘,”临近山脚,裴珞轻柔地出声:“你住在哪里?我派个从人送你回去吧!”
“住处?”樱珞迟疑了片刻,才木然地说:“我还没有住处。”
惊讶地看了看她,裴珞询问道:“难道樱姑娘不是京城人士?那……在京城是否有亲眷呢?”
樱珞依然摇摇头,想起那个血红的雨夜,心中又一阵刺痛,她在口中低喃:“我无父无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
“啊,是我多言了!”裴珞为挑起他人的伤心事而自责不已,正要说些什么来安慰樱珞,却从路旁忽然跑出十来个手持大刀的莽汉。
“前面的人给我停下!”为首的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壮汉拍打着刀背,慢慢地朝樱珞他们走来,嘴里还大声地叫嚣着:“乖乖地把那些值钱的东西拿出来,要是敢动什么心眼,小心被你张爷爷手里的刀给劈成两半!”
究竟是怎么回事?樱珞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好背,先是遇到流氓就算了,想不到半路上还会遇到强盗!曾经在电视剧才见到的情形,如今却真实地在她身边发生着。反正她手无负鸡之力,也就干脆的站在一边静观事态的发展。
只见裴珞一行,对于强盗的威胁不屑一顾,依旧有恃无恐地往前走着。面对如此赤裸裸的蔑视,强盗显得很是愤怒。那个满脸胡须的首领又把嗓音抬高了八度:“他奶奶的,竟敢不把你张爷爷放在眼里?弟兄们,上!”说话间,还不断挥舞着手里的大刀。
得到首领的命令,其余的十多名强盗一拥而上,准备好好地大干他一场。刚刚走到轿子旁边,就见一道翩然的身影从轿中飞跃出来,流云水袖变幻末测,裴珞于甩袖间便击退了一干闹匪,而梅香与两名轿夫也动手与强盗们缠斗起来。
与匪首一交手,裴珞便察觉刚才的判断有误。原本她以为只是寻常的流民盗匪,应该很好打发,却没有想到这十来个人都有不错的身手,甚至眼前这个络腮胡子也可勉强地与她打成平手。如此一来,对方可就占了人数的优势了!但此时后悔已是不及,裴珞也只有奋力还击,争取尽快地打败对方。
虽然樱珞不会武功,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不过还是体会到裴珞一方的危急。可惜她什么都帮不上忙,只能躲在路旁的草丛中干着急。慌乱中,她不由得暗自嘀咕:“要是裴珞死了,还需要作什么售后服务,孩子是肯定不会有的了!”
“所以裴珞怎么可能死呢?”一声戏谑突兀地出现在身后,吓了一跳的樱珞猛然回头,只见殇墨从树后探出脑袋,正嬉笑着朝她猛眨眼。
确认交手中的人们无暇顾及到这里,樱珞迅捷地来到殇墨跟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低声问道:“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换的?”
“NO,NO,NO,”殇墨连连摇头,轻笑:“我可是君子,今天一早,我去霓裳布衣坊取回其他的衣服,顺便请那里的女裁缝替你换的!”
“我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樱珞无法相信他说的话,目光中的杀意依旧浓重。
“因为……”殇墨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我昨晚在你的饭菜里掺了一点蒙汗药!”
“你……”樱珞被气得不轻,火冒三丈的她不曾发现,过去冰冷寡言的自己在殇墨的连番戏弄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表情。
“好啦,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吧!”殇墨轻笑着点点樱珞的脑袋,然后又指向路中的械斗:“你快过去帮忙吧,这可是接近他们的好机会哦!”
“我?”木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的刀光剑影,樱珞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像猫一样有九条命。
“放心,”殇墨拍拍樱珞的肩膀,信心满满地说道:“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陷入胶着状态的双方,都产生了几分毛躁的心态。不知不觉中,情势发生了变化。持续地打斗着,匪首忽然觉得手中的兵刃沉了许多,挥舞起来显得吃力了不少。原本身手就比裴珞较弱的他,更是落入了下风。而这种情况并不仅仅是发生在他一人身上奇Qisuu.сom书,一干手下的动作都迟缓了下来,变得不堪一击,三两下便被梅香等人给擒住了。
樱珞将信将疑地走进械斗中时,正逢匪首打得怒火丛生,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眼尖的匪首看到一旁倒地的手下,有人已拿出了暗器准备暗中偷袭,便刻意地将裴珞引至那边。樱珞看到此景,想也不想,执起一块石头就冲了上去。
最终,仅管手腕付出些许血的代价,但樱珞的那块石头也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匪首的腰上,造成了他暂时的瘫痪。而他倒下的地方正躺着那个施放暗器的手下。所以呢,胜利回归到了正义的一方。
“想不到樱姑娘如此胆大,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呢!”裴珞小心地替樱珞包扎着手腕上的伤口,由衷地赞叹道。
“夫人客气了,刚才也就是碰巧而已。”樱珞淡淡地说着,因为伤口的刺痛而不时地皱眉。
出于报恩的心态,裴珞提议道:“刚才樱姑娘不是说还没有住处吗?那么在找到其他更好的去处之前,姑娘不如就先到我府上暂住吧!”
“这……恐怕不妥吧!我与夫人非亲非故的……”虽然正是心中想要的效果,樱珞还是作了几番推辞。
“怎么说是非亲非故呢?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裴珞感激地笑着,又说:“况且,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珞’字,又能在人迹罕至的隐寺前相遇,这不就是天大的缘分吗?”
“这么一说,我与夫人好象是挺有缘的!”樱珞轻声回应着,面容中的冷漠之色淡去了不少。
眼见樱珞不再推辞,裴珞感到十分高兴,软轿也不坐了,而是牵着她的手一同步行着向城门处走去。沿途,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感觉更显亲近了不少。
“樱姑娘……”忽然间觉得这样的称呼生分了许多,裴珞突生一念,笑着说:“我还是叫你一声妹妹吧!其实在庙前看到你,我就觉得很是投缘。如今也已熟识,还是这般姑娘、夫人的叫着,太过生疏。既然我年长你几岁,不如就以姐妹相称吧!”
“姐妹?”从未遭遇过如此的热情,樱珞有些不知所措,怔愣地看向身旁。
“是啊,”裴珞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细数其中的理由:“我们同名,有缘相遇,本就难得。在经历过刚才的劫匪后,也算是共过患难了。不如就此结为金兰姐妹,日后作伴,说些体己话,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你也多了我这个姐姐,以后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孤独一人了!”
姐姐?裴珞的话击中了樱珞心底的柔软处。二十岁的她就快要忘记亲情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但眼眶中已隐隐感到了湿意。她缓缓抬头,认真地看着裴珞,轻轻地喊了声:“姐姐。”
“呵呵,我的好妹妹!”裴珞兴奋地将樱珞搂在怀里,笑得格外灿烂。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殇墨停下了脚步,收起了逗弄樱珞时的顽皮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浅笑:“想不到樱珞这个丫头,竟然在唐朝找了个古人做姐姐!”他深吸一口气,颇感轻松地自语道:“第一步算是完成了,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吧!”转瞬间,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日落西沉,傍晚时分,樱珞终于再次见到了尉迟皓。刚刚走进尉迟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樱珞还是被诺大的园林给震慑住了。这个时代,有钱人的住处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有山有水,更有奇珍异兽,美丽的风景赛过二十一世纪的许多公园。
看得出,尉迟皓真的很爱自己的妻子。裴珞只是比以往回来得稍迟了些,尉迟皓已早早地守在门前,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归来。不过人家似乎不太领情,一路上都有说有笑的裴珞自回来之后,便不曾开口言笑,冷漠的神情与樱珞毫无二致。
樱珞的突然出现,令尉迟皓有些吃惊,不过他控制得很好,没有被人察觉。
“珞儿,你回来了?”赶上前去,尉迟皓关切地看着妻子,柔声说道:“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
“没有什么事。”裴珞轻轻地甩开尉迟皓的手,平平地说道。
眼底闪过一丝哀伤,尉迟皓轻叹口气,以眼神示意梅香。
“我们在中途遇到了劫匪……”梅香刚说了一点,便被夫人的斥责给吓得不再开口。
“多嘴!”裴珞没好气地冲梅香斥道。
虽然只听到半句,尉迟皓的神色已然变了,一把拉住裴珞上下打探,嘴里连声说:“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看大夫?”
抽出自己的手,裴珞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淡然道:“我很好,没有受伤!”
“哦,那就好!”尉迟皓黯然地点点头,忆及旁边的樱珞,他故作不解地问道:“珞儿,你身边的这位姑娘是……?”
“她叫樱珞,是我的金兰姐妹。”提起刚认的妹妹,裴珞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我特地让她留下作伴。你让管家将玉兰轩整理出来,那里离我的住处最近,就让樱珞住到那儿去吧!”
“我知道了。”尉迟皓点点头,与樱珞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步履间,很是失落。
“看到姐夫,姐姐好像很不高兴?”樱珞有心地问道。
“他对我太好了,”随着尉迟皓的离开,裴珞也卸下了伪装,落寞地低语:“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听出了几分矛盾挣扎,樱珞带着些许的好奇:“女子总是希望,嫁给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姐夫这么好,姐姐怎么反到觉得为难了呢?”
欲言又止的裴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有些事,你不清楚!”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樱珞深知适可而止的道理,没有继续地追问下去。而是在梅香的指引下,来到玉兰轩适应这里新的环境,还给裴珞一份独享的空间。
站在园中,樱珞低头看着脚下的花朵,刻意避过那渐渐西落的火红的太阳。自那夜起,对于夺目的红色,樱珞已存有几分恐惧之情。之所以不曾进屋,是因为她在等一个人。
脚步声渐起,尉迟皓的身影出现在玉兰轩中。“樱姑娘怎么会认识珞儿的呢?”他感到十分不解。
“我是来帮你的!”樱珞看向尉迟皓,平静地说:“老板知道仅凭项链把妻子留住,是远远不够的,我们会想办法修复二位的夫妻之情。”
听樱珞这么说,尉迟皓眼神一亮,感叹道:“殇公子真是有心人啊!我依照约定把项链交给了珞儿,她虽然答应暂时不会离开,可对我还是爱理不理的……”无奈地苦笑,他耸了耸肩:“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微微地皱眉,樱珞又问:“以前,夫人对你也是这个态度吗?”
“当然不是,”尉迟皓立刻回道:“我们成亲已有八年了,一直都很恩爱。可是半年前,不知怎的,她对我的态度就完全变了!”回想如此巨大的转变,尉迟皓始终无法接受。
看来,这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樱珞不再多问,低头暗自思忖着。
[链情∶四、心疮]
为了尽快弄清这对夫妻之间问题的所在,樱珞充分利用了妹妹这个优势身份,时不时地找裴珞谈心。算一算,这阵子她说的话加起来比过去一年中说的都要多。可惜,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还是探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每每提及夫妻的感情问题,裴珞便是愁眉深锁,顾左右而言他。
好累!樱珞长吁了一口气,半趴在花园的石桌上。住进尉迟府快要大半月了,除了白吃白住,没有任何的建树,她感到有点灰心。“如果是殇墨,他会怎么做呢?”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似乎千年不变的淡定笑脸。
“嗖——”一道劲风划过樱珞的脸颊,生生的发痛。受惊之余,她不由得顺着怪风的方向看去,似乎是什么东西,射过墙栏直直地飞如隔壁的院落中,那里是裴珞暂居的私园——沁月斋。
警惕地四下观望了一阵子,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身影,樱珞站起身,踩在一方巨石上窥视墙栏的另一边。正在园子里修剪花枝的裴珞已然放下手中的花剪,来到一株松柏旁取下了钉在树干上的纸条。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裴珞看完之后便将它撕得粉碎埋如花泥之中。
“似乎,姐姐的秘密有了一点头绪!”樱珞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揉动扒墙时被拉得酸痛不已的两条胳膊,喃喃自语。
心中有了算计,樱珞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缠绕在裴珞的身边。果然,在用过午膳之后,裴珞借口要休息,推脱了樱珞下午探讨书画的邀约。
静溢的午后,春日暖暖诱发人们的睡意。梅香这个贴身丫鬟,也被打发回去睡上一个午觉,而尉迟皓出门核对店铺的进项,没有三五个时辰是回不来的。有别于平日的宽摆衣裙,裴珞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悄悄地从府上的后门溜了出去。
跟踪虽然不是樱珞最拿手的,但过去的那些经历使她能够很好地隐藏自己,因此也就能够有惊无险地尾随着裴珞来到一间开设在湖边的茶寮中。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绝佳的角度恰好可以让她清楚地看到裴珞与一名陌生的青衣男子相谈甚欢。
似乎已经揭开了迷团,可是樱珞并不感到开心。静静地站在树后,她忽然觉得愤怒,愤怒自己怎么会认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做姐姐!在裴珞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母亲的影子。当年,樱珞的母亲也是先背叛了婚姻,结果呢?她的生父抑郁而终,而新的生活也并没有带给母亲幸福,连带着将她也拖入了无边的痛苦之中!
“不知姑娘在看些什么呀?”同样戏谑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身后,不过这一次似乎没有挑对时间。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樱珞恣意地发泄心中的不满,愤然转身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爱玩大变活人的老板。但,等到她与来人真正四目相对后,便立时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错鄂地呆楞在那里,久久不曾动弹。
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以及棕褐色的眼眸。出声询问的人并没有料想中的白发蓝眸,也没有那可恨的坏笑脸孔,骂错人的樱珞尴尬到极点,脸也变得绯红。
当然,来人也被骂得一头雾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歉声问道:“不知在下哪里得罪过姑娘吗?”
“没,咳……没有!”感觉自己的脸越发的烫了,樱珞清了清嗓音,微微把头撇向一边,“是,是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呵呵,”释然地一笑,男子颇感有趣地说:“这真是一次特别的体验,我还是头一次被人认错然后白白挨上一顿骂呢!”
“对不起!”樱珞再次为自己的卤莽而道歉,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再呆在这边,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男子开口把她叫住,走到面前说道:“我总该知道无缘无故骂了我的人是谁吧!在下姓唐,单名一个湛字。敢问姑娘芳名?”
陌生人的攀交,激起了樱珞心底的戒心。“你我素不相识,只是萍水相逢,闺名请恕小女子不便告之!”她悄然后退了几步,冷淡地说道:“家中还有要事,就此告辞!”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轻声一笑,唐湛站在樱珞原先的位置上,看着远处的茶寮一脸深思。
没过多久,裴珞似乎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起身朝尉迟府归去。而青衣男子则是一径朝着树下走来。看到唐湛后,青衣男子抱拳躬身,恭敬地说道:“属下林江,参见将军!”
“嗯。”唐湛点点头,微眯着眼斜睨男子,不甚满意地说:“我看你是安逸得太久了,有人在一旁窥探,你都不曾察觉啊!”
“有人窥探?”林江脸色一变,感到万分惶恐:“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查探窥探者的来历,将其解决!”
“诶,解决就不用了!”唐湛轻声否决,思忖了片刻又说道:“窥探的乃是名女子,似乎是跟着你师妹找来的。她对于本帅一无所知,应该不会影响我们的大事。不过,还是要向你师妹问清她的来历,以防万一。”
“是,”林江肃容领命,就要动身。
“还有,”唐湛想了一想,叫住林江又补充道:“不要让你的师妹打草惊蛇!”
林江心领神会,点头表示知道,这才快步离去,留下陷入深思的唐湛。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独自一人站在树下开怀而笑。
从茶寮归来后,樱珞再见到裴珞,没有了最初的那份自在,眼中的疏离之色较之最初相遇时那是只增不减。裴珞也曾来关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但在碰了几次钉子之后,也只能放弃了。
闹市的小巷中,樱珞狠狠地一拍墙角,恼恨不已。她有预感,裴珞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因为后来,她又跟踪过几次,却都是以失败告终。连带今天,就已经是第五次了!
“裴珞真的另外有喜欢的人吗?”樱珞微皱着眉头,倚在墙角暗自分析着:虽然她的确是看到裴珞有私下里密会那个神秘的青衣男子,可是离得太远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而就她在府中的观察,裴珞虽然表面上对尉迟皓很冷淡,但是那双哀伤与挣扎的眼睛却又实实在在地透露出裴珞对丈夫的关心。“唉,这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呢?”看着无人的空巷,樱珞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打道回府。
刚转身,一只肮脏的大手便飞快地捂住樱珞的嘴,将她带到了临近的死巷中。
“嘿嘿嘿,美人儿,想不到在这儿又遇到你了!”陌生的脸孔,熟悉的神情。那张色咪咪的笑脸,令挣扎中的樱珞顿时记起树林中遇到的三个流氓,这个男人正是其中之一。无法出声的她眼中透露着惊恐与不安。
男人一手捂住樱珞的嘴,一手在她的身上不断地抚摩着,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啧啧的口水声,神情猥亵到极点。“小乖乖,不要怕,只要一小会儿,你就会感到很爽的!嘿嘿……”男人淫笑着,开始动手解下裤腰带。
好恶心!樱珞不曾停止过挣扎,刚好逮到嘴上的手有松动的迹象,她想也不想,立刻张嘴狠狠地咬了下去。瞬间,泥垢的咸臭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充斥在口中。
“啊——”男人痛苦地惨叫着,脸色顿时变得狠戾,“他妈的,臭婊子!老子要宰了你!”
无暇顾及他的恐吓,樱珞在嘴角随便地一抹,飞快地朝旁边逃去。可惜行动受到了长裙的拖累,还没有跑出几米远,就又被拽了回来。“啪!”的一声,追上来的男人一个耳光把她打在了地上。脸颊的火辣以及后脑坠地时的巨痛,令樱珞的神志变得涣散。此时,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男人粗鲁地撕扯开来,她也没有了挥手挣扎的力气。
为什么变换了时空,她还是要遇上相同的事情?无力挣扎的樱珞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家,压在身上的男人变成了继父的样子。那一次,她也挣扎到无力,如果不是母亲将那个醉鬼推到了一边,她的贞洁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失去了。这一次呢?还有谁能推开身上的那个男人?她,逃不掉了……
“让你逃,嘿嘿,”男人褪下裤子,一手抓住下体那丑陋的物什就要进入樱珞的身体,嘴里还得意地叫着:“我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老子……呃!”他刚说到一半,身体就忽然被拎了起来,而后腰部一阵重击,被踢到了墙角。眼见不妙,他还想趁势偷溜,一柄明晃晃的军刀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唐湛第一次如此的自责,如看戏一般眼瞅着樱珞将人跟丢后便得意地离去,忘记了这一次的地点是在如此混杂的闹街,一个毫无防身之力的弱女子,在这样的乱市只能成为那些地痞流氓的待宰羔羊。如果他不是一时冲动又回头来看,如果他不是来得这样及时,那后果……不,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姑娘,你没事吧!”看着那双空洞到令人心惊的眼神,唐湛不知能说些什么,惟有迅速脱下外衫轻轻地盖在樱珞的是身上。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唐湛看向被手下挟持住的男子,愤然喝道:“这般无耻之人怎能留存于世上,给我将他千刀万剐!”
“住手!”空洞的眼神开始注入丝丝幽芒,正当侍从的刀锋将落之际,樱珞轻轻地开口制止。
“太好了,你终于说话了!”唐湛松了一口气,十分的高兴。他又看向那个流氓,皱眉说道:“那种人留不得,姑娘差点就被……”
“我来!”樱珞木然地看着唐湛,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什么?”唐湛一时间不明白樱珞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有开口,樱珞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就要去拿侍从手里的军刀。得到了唐湛的首肯,侍从将手中的刀递给樱珞。寒光一闪,刀起刀落,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想要强奸樱珞的男子变成了太监,还是个没了右腿的太监。这样血腥的一幕,另唐湛与他的侍从都感到无比的震惊。
“啊——”满地的鲜血,可怕的遭遇,将神智混乱的樱珞带回到不堪的过去,错乱的时空,纷乱的记忆,终于另压抑了好久的樱珞爆发了。心好乱,好怕,好恨,积压在心中的痛苦不知该如何发泄,丢下手中的血刃,她只能抱着头声嘶力竭地大喊。
“姑娘,没事了!不要怕,没事了!”唐湛看着陷入疯狂的樱珞,感到一阵揪心的痛,忍不住上前抱住她,不断地安抚着。
“放开她!”低沉的嗓音在小巷中响起,唐湛护住怀中的樱珞,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俊美的五官配上冰蓝色的眼眸,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令人感到一种邪肆阴郁的异样魅力。身上的衣服不似唐风亦非胡款,衬得来人更显神秘诡异。
“你是谁?”竟然能够在如此靠近的距离中,仍然不被他发现,唐湛感到一阵心惊。忽然怀里一空,原本被他抱住嘶喊不休的樱珞瞬间失去了踪影。再回神,樱珞已然出现在神秘男子的怀中。“快把她放下!”他拔出腰际的软剑,厉声喝道。
“我是她的老板!”殇墨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微笑。目光投放在已经陷入疯狂的樱珞身上,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柔和。抬手在樱珞的背上轻轻拍打,好象慈父在安慰着伤心的女儿,他在樱珞的耳畔轻柔地说着:“别怕,我来带你回家!回家后,就没有人能够欺负你了!别怕啊,乖!”
家?模糊一片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樱珞沉浸在那温柔的蓝色海洋中,终于一点点地安静下来,沉沉地睡去。她要回去了,回到梦麟轩,那个神奇又带有一点温暖的新家!
“你到底是谁?快把她放下!”看到樱珞安心的表情,唐湛本该有些相信殇墨所说的话,但不知为什么,眼见樱珞对殇墨如此的信任与依赖,一股无名之火就从他的心底升腾起来。
“你放心,她还会回来的,不过不是现在!”殇墨淡淡地笑着:“她的心伤得太重太重了,已经恶劣到即将崩溃的边缘。现在的她需要绝对的静养。我必须把她带回去。”说着,他转身离开了小巷。
“站住!”唐湛眼看殇墨的离去,飞快地追到巷口,却发现那道神秘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军!”侍从担心着唐湛的安全,紧随而来。
迅捷地将软剑收回腰带之中,唐湛面对着巷口的闹市,负手而立。许久,他才沉声说道:“去,立刻命林江把裴珞带到将军府,我要亲自问她一些事情!”说完便大步离开。
梦麟轩,殇墨轻轻地替樱珞盖好被褥,看着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着眉心的小脸,暗暗叹息。原本想用柔和的手法,在潜移默化中让樱珞心底的伤口慢慢淡去,想不到竟然会在唐朝遇到这种肮脏的事再次揭起那道伤疤。
“对不起,我没能及时赶回来!”殇墨很是愧疚。都是为了替客户到西汉取一只铜鼎,他暂时离开了唐朝,削弱了与樱珞之间的感应。“幸亏有人先一步将你救下了,否则我很难再原谅我自己!”他暗自低语,小心地打理着樱珞额际凌乱的发丝。
独坐与客厅,细品着手中的红酒,想起救下樱珞的唐湛以及他看着樱珞的眼神,殇墨不禁有些苦恼着:“那个家伙,不会是对樱珞动心了吧!”
[链情∶五、胡将]
想想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殇墨喝完杯中的酒,打开回廊中的另一道门。这间屋子里并不空旷,好象还有些凌乱。其实里面并没有乱摆乱放,不过每样东西都好象是放在真空的环境里,呈现失重的状态。这里,是梦麟轩的储藏室,许多因为各种理由未曾售出的物件都被存放在了这里,等待其他有缘的人前来购买。殇墨在屋子里来回地走动,仔细挑选着,过了很久,他的目光专注在顶端的一件物什上,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卧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殇墨知道一定是樱珞醒了。他放下手中即将完成的物件,敲响了房门:“樱珞,你醒了是吗?我要近来喽,不想走光的话快快穿好衣服哦!”语气诙谐,神情却很专注,仔细听听房间里的声响,殇墨打开门走了进去。
沐浴过后的肌肤略显粉红,浴袍随意地穿在身上,修长的脖颈与半露的酥胸引人遐想。不过殇墨没有空闲去理会女子独有的美好内在,他所关心的是樱珞的神情依旧空泛茫然。
湿漉漉的长发没有经过滤干就那样蓬乱地披散在身后,使得背部的衣袍被印湿了一大片。樱珞对这些毫不在意,水池里的水依旧在喷洒着,她拿起香皂一遍又一遍地洗手。认真地洗,用力地洗,洗到手上起了褶皱,洗到手上破了皮,依然不肯罢休。
“好了,不用再洗了!”殇墨走进浴室,抓住她的两只手,然后关上水龙头。
“不行,”声音轻轻的,樱珞神情飘忽地说着:“还没有洗干净呢!”
“你洗得很干净了,不用再洗了!”殇墨叹息,将樱珞轻轻地拥在怀里,带她坐回床前。用松软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樱珞的双手,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不要自责好吗?不要觉得自己有多么的罪孽深重。你只是需要发泄,你只是在把心底积压已久的恨意释放出来而已!你继父,还有那个男人,他们是罪有应得,他们命中注定会在你的手中接受报应!明白吗?”
一口气把话说完,殇墨认真地观察着樱珞。只见她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在一起,逐渐变得清明。
樱珞缓缓地抬头,语声怯怯地问道:“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那么多的血,是我造成的,是我用刀……用刀杀人,才会有那么多的血……我的手,沾满了鲜血!”
擦干了那双已经略显红肿的小手,殇墨开始转战那头湿发,一边擦一边梳理。对于樱珞的疑问,他回答得很慎重,思量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不会说你做得对,杀人、害人总归是不应该的。不过那两个人,他们命中一定会有这一劫,老天只是假借你的手让它应验罢了,不要把罪责全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够更理智一些,如果再发生令你痛苦的事,不要再像今天这样的冲动。总之,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殇墨坐到一旁,将恢复顺滑的长发轻轻放下,笑得格外温柔。
纷乱的心绪在交谈中逐渐地平静下来,樱珞直直地注视着殇墨,看得那样认真。当别人都认为她是在为自己的悲惨遭遇而伤心不已的时候,只有这个人看出她心中真正的煎熬。是的,她是在自责,自责为什么会做出同那些所谓的恶人一样的事情,自责于双手沾染的罪孽。
“我……好多了!”樱珞幽幽地说:“让我换一下衣服吧,一会儿我就回尉迟府去。”
轻声一笑,殇墨拍拍她的肩:“不用那么急,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两天吧!”
晚餐在静默中进行着,樱珞时不时抬头看向对面,而每次也总能恰巧地对上一双温柔带笑的眼神。酝酿了很久,她才放下手中的碗筷,无比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殇墨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员工啊,我对所有的员工都是这样的!老板关心员工,天经地义,我可不是那种苛刻的老板哦!”
“所有的员工?”樱珞惊讶地看向他:“难道梦麟轩除了你和我还有其他的人吗?”
“哦,不是!”知道樱珞理解错了,殇墨解释道:“梦麟轩现在就你和我两个人,我是说以前和你做过一样工作的员工!”
“那,现在那些人去哪里了呢?”樱珞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在其他的时空工作啊?”
“梦麟轩只需要一位客服专员,那些人都已经离开了!”殇墨淡淡地说。
“离开?”樱珞更不解了,“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挺好的啊!”她看了看周围舒适典雅的环境。
“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才刚来没多久,对这里只有感到新奇而已!”殇墨笑她的可爱反应,接着说道:“离开的理由其实有很多。像是遇到了喜欢的人,想要为他停留;又或者对于这种工作产生厌倦;还有……”话音稍顿,殇墨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复杂,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这种不同寻常的变化格外引人注意,樱珞试探地问道:“还有什么?”
抬头看了看樱珞,殇墨笑得挺感慨:“还有就是不愿意再漫长地等待下去,等待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答案!”
永远也得不到的答案?樱珞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双眼偷偷地在殇墨的脸上徘徊,什么话也没说。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行前的夜晚,樱珞收拾着自己的房间,毕竟也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个什么时候。正准备将最后一叠衣服塞进衣橱,她便听到房门上传来“叩叩”的两声响动。
打开门,只见殇墨斜靠在门框边缘,看着屋里的樱珞,笑得很神秘。
皱皱眉头,樱珞奇怪地看着他问道:“老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点点头,“你出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殇墨说着,朝她招招手,先一步走向客厅。
不知道这个老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樱珞放下手里的活,满腹疑虑地跟了出来。
见樱珞来到客厅,殇墨在茶几上放了一杯红茶,同时,又拿出一个小礼盒摆在旁边。他指了指礼盒笑着说:“打开看看你喜不喜欢!”
“这是什么啊?”狐疑地将礼盒上下摆弄了一会儿,樱珞小心地将盒子打开。原来盒内红色的丝绒布垫上摊放着一条精巧的玉坠。心形的翠玉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上面嵌合了透明的水晶。在光的折射下,翠玉的一面显现出“樱”字,而另一面正好是个“珞”字。吊坠配上了一条铂金项链,整体看上去十分的淑雅灵秀。
爱不释手地抚摩着盒中的吊坠,樱珞楞楞地看着它低喃:“这……是给我的吗?”
“是啊!”殇墨给予肯定的回答。他笑着让樱珞坐下,为她解释送这份礼物的用意:“经过这次的事,我发现在某些方面是有疏忽。所以我在这条项链上加了印记,你戴着它,如果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它会立刻有反应。这种变化,我无论在哪里都能够感应到,那时就能够第一时间赶去救你了!还有呢,就是我把你最珍贵的项链卖给了尉迟皓,这条也就当作是补偿喽!”
尽管心里已经感动到不行,但是樱珞并不想让殇墨觉察出来。她抿着嘴将项链戴好,转身正对着殇墨,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能送我这条项链,我非常感谢。不过,这离好老板的标准还有一段距离,因为……客服专员的工作还是挺危险的,而你这个老板却没有为员工办保险!”说完,樱珞便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办……保险!”殇墨不可思议地看着离去的樱珞呆然出神。好一会儿,他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欣慰地自语:“居然学会了开玩笑!看来,她的确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临出门前,樱珞忽然记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她转身询问道:“老板知道那天救我的人住在哪里吗?”
殇墨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笑嘻嘻地说:“怎么?想要报恩?这个年代……还是比较流行以身相许那一套的哦!”
真是不能指望从这这个人的口中听到多少有建设性的话,微不可见地白了他一眼后,樱珞轻声说道:“我只是想要谢谢人家而已,毕竟是他救了我啊!”
“说的也对!”深表同意地点点头,殇墨又问了:“那,你对那位恩人有什么看法?觉得他人怎么样啊?”
越听越觉得奇怪,樱珞不解地问道:“我能对他有什么看法啊?彼此都不熟悉!”
好象自己也觉得问题有点唐突,殇墨笑了笑说:“是我问得太多了!”
作完最后的告别,樱珞跨出梦麟轩的大门。出门后她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尉迟府,等到要回头询问一下的时候,梦麟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总是这样?”樱珞无奈地摇头,为难地嘟囔着:“我可不认识回尉迟府的路啊!”
打量周围,这里似乎是什么客栈或酒楼的后巷。樱珞深深地叹了口气,寻着人声鼎沸的闹街而去。
这两天,唐湛的心情很不好,神秘人将樱珞带走的画面时不时地在脑袋里回放一遍,搅乱了他的心绪。第一时间找裴珞来问话,却没有得到有用的:一个半路相识的姐妹,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仅此而已!为了找到樱珞,他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两个人,就好象从世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次,他照例到街市中闲逛上一会儿,原本不抱太大的希望,可是还没有走多久,竟然就看到了那道已经十分熟悉的身影。为了再确定一下,唐湛冲着远处大声喊道:“樱珞!”
听到别人的叫唤,樱珞微转过身,向后探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紧紧地钳制住了。以为是又遇到了什么坏人,她稍一慌神,立时就要开口呼救。
“樱姑娘,是我啊!”眼见樱珞就要喊救命,唐湛飞快地出声阻止,担心引起行人过多的注意。
“是唐公子啊!”樱珞松了一口气,这么巧碰到要找的人,她当即就向唐湛表示了感谢:“那天多亏了公子的出手相救,我才免去一劫,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说话间心下暗想:也许殇墨早就料到唐湛会在这里出现吧!
“姑娘现在已经没事了吧!”唐湛观察着樱珞的神态,当日的紊乱与癫狂仍然叫他印象深刻。
“没事了!”樱珞微微点头,歉声说道:“那天,吓到公子了吧!”
“哈哈,哪里!”唐湛朗声一笑,“在下还觉得姑娘颇有男儿胆识,甚感钦佩呢!”
忽然想起,刚才唐湛喊的是自己的名字,樱珞不由得奇怪,遂问道:“我的名字,唐公子是如何得知的呢?”
“哦,那是因为姑娘突然被一个怪人带走,唐某实在不放心,所以四处打探,从而得知姑娘住在尉迟府,而后又从贵府知晓了姑娘的芳名!”作了简单的说明,唐湛语间稍顿,认真地看了眼樱珞,探问道:“当时听那神秘人自称是樱姑娘的老板!不知他是哪里人士,相貌颇为不凡啊!”
想不到唐湛会问这些,樱珞犹豫了一下。在细看过唐湛的面容后,她随意地一笑,漫不经心地说:“他不是中土人士,相貌自然异于常人。我看唐公子也非汉人吧!”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眼前之人令樱珞想起了那些混血儿,尤其唐湛的头发偏于棕黄,还带有小卷。
“姑娘猜的不错,家母来自突厥,我乃胡人。”唐湛笑着说。他也看出樱珞一心想扯开话题,关于神秘人的事也就不再多问了。
看看时间已是不早,樱珞觉得也该回尉迟府了,便对唐湛说道:“我刚回来,还不曾回尉迟府报平安呢!今日就此别过,改天由我做东,一定会好好答谢唐公子的恩情!”
这才聊了这么一会儿,就要分道扬镳,唐湛有些意犹未尽。皱了皱眉,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姑娘要报恩,何必另选他日呢?不如随我去个地方,畅饮一番,到时我自会派人送姑娘回府,如此可好?”
樱珞本想拒绝,毕竟这个邀约太唐突了。可是看着唐湛期盼的眼神,心中又有些不忍,毕竟人家有恩于自己啊!左思右想之下,樱珞忽然发现有一个理由使她不得不答应这样的邀请,因为……她不知道从这里怎么才能回到尉迟府,必须得有人送才行!
等了很久,还以为会遭到拒绝,结果当唐湛看到樱珞点头时,着实兴奋了一下。他指了指前方,笑着说:“那个地方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走吧!”
原本,樱珞还以为会被带到哪家酒楼。等到了目的地,她才发现唐湛所说的地方有多么的特别。
虽然一路走来街道上都是熙来攘往的,但人们走到一处总会自觉地回避,那是因为他们震慑与两尊石狮前横刀立马的铁甲精兵,只见一扇巨大的漆木门联上匾峨高挂,“将军府”三个镏金大自熠熠生辉,另过往行人颇为发怵。
站在将军府门前,樱珞刹是奇怪地看了唐湛一眼,疑声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来吃饭啊!”唐湛嘴角咧得老高,并补充介绍道:“这里是我家!”
“你家?”樱珞感到很不可思议。与此同时,仿若雕塑一般不言不动的门前护卫忽然冲着他们行过军礼,并恭敬地朝唐湛喊了一声:“将军!”
[链情∶六、生变]
突然得知唐湛的真实身份,樱珞实在有些措手不及,微张着小嘴在府门与唐湛之间来回地看着。
看到她的反应,唐湛挑挑眉,觉得挺有趣。他微欠着身笑问:“怎么?姑娘不相信?还是……害怕了?”
收回那副吃惊的表情,樱珞转头与唐湛直视着,不甘示弱地说:“我为什么要怕呢?将军嘛,主要是战场杀敌。我又不是你的敌人,为什么要怕?”说完,她轻甩衣袖站在台阶前傲然命令道:“楞着干什么?不是要请我进去吗?还不开门?”
厚重的大门缓缓而开,没有了外界的肃杀之气,樱珞遁入一片花的海洋。鹅软石铺成的迂回小道,踩上去却不会给人硌脚的感觉,十分舒服。道路两旁桃花朵朵盛开,或白或红或粉,wωw奇Qisuu書com网于枝头争齐斗艳,摇曳生姿。沉醉于眼前的花景,樱珞觉得自己步入了美仑美奂的人间仙境。
“啊!你这是……”樱珞怔愣地朝头上瞄着,只见唐湛折下一枝绽放得格外鲜艳的桃花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发鬓。
看着鲜花映衬下的樱珞,唐湛流露出满意地神色,别有意味地笑了笑:“人比花娇!”
“扑通,扑通!”真奇怪,这心跳声怎么越来越像打鼓了?樱珞不甚自在地低下头,小声地清了清嗓,脸颊也有了阵阵的微热。“将军……您有些逾越了!”好一会儿,她才吁了口气,将桃花拿下来,冲唐湛扬起浅浅的笑意。
“会吗?我说的可是实话,刚才完全是有感而发!”此时,唐湛似乎已经完全抛却了汉人的那种含蓄,眼中透露出赤裸裸的热情与企图心。
这应该算是樱珞第一次接收到的示爱,最初还真有些羞涩与忐忑,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不曾影响到她的判断。且不说唐湛的情意是真是假,起码就身份而言,他已经隐瞒太多了。回忆所看过的历史,并没有记录下一个叫“唐湛”的将军;(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且,一个胡人又怎会拥有如此汉化的名字?这个唐湛,有些过于神秘了!
平复如初的樱珞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这才抬头正视唐湛,淡然笑道:“将军在路上说过要与小女子共饮一杯的,我们现在似乎在桃花林徘徊得太久了吧!”
刻意的推拒并没有令唐湛灰心,他率性地拍拍双掌。一位五十上下管家模样的虬髯老伯快步来到跟前,恭敬地说道:“将军,您今日回来得很早啊!不知找老奴来有何吩咐?”
“这位樱姑娘是我请来的贵客,”唐湛指指身边的樱珞,遂又说道:“你找几人在桃花林摆上桌椅,今日我要同樱姑娘一边赏花一边品酒,好好地畅谈一番!”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说着,老管家冲着樱珞微笑施礼,而后匆匆离去。
看到家丁们利落地抬出红木小圆桌与两张太师椅,樱珞为这样的劳师动众而感到很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不用如此麻烦,我们在屋子里也能从窗口看到这片桃花的,我看还是在屋子里吃吧!”
“于局外观赏,又怎如身临其境时的感受来得深呢?”唐湛微微一笑,拉起樱珞的手就往圆桌旁走去。
刚被牵手的时候,樱珞有些吃惊,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可惜手腕仿佛是被铁箍给紧紧地圈牢着,始终摆脱不了唐湛的钳制,她也只有顺从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这样大男子主义的做派,令她对唐湛的好印象消退了几分。
美酒佳肴摆了满满一桌,樱珞只是举箸浅尝了几口。虽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面对这个只见过三面的唐湛,她还是有些无话可说;相对的,尽快回到尉迟府的念头愈发强烈。
正用餐时,老管家去而复返,在唐湛身旁轻声耳语。唐湛抬头看看对面的樱珞,沉声低语道:“领他到书房等候,我与樱姑娘用完膳就会去见他。”
“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到将军的公务!”眼见唐湛似乎另有要事,已有去意的樱珞顺势说道:“再过一会儿,天色便待全黑,为保安全,还请将军派人早些送我回尉迟府吧!”
“唉,真是不巧,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被搅断了!”唐湛看着樱珞歉然一笑,甚感遗憾地说。
“将军这么说,更令我过意不去了!”樱珞客气地安抚道:“这顿饭本来应该由我请才是,如今蒙将军抬爱,竟让我品尝到如此美味,领略到这般美景!这份情,我都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这好办!”唐湛哈哈大笑,看着樱珞认真地说道:“我难得在京城小住,抛却官场中人,也无其他的亲友。既然姑娘如此喜爱这片桃花林,日后就常到将军府走动走动,与我聊聊天吧!”
避过那热切的目光,樱珞不自在地含糊过去,说道:“日后的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喝下手中最后的酒,唐湛借着酒杯掩饰面上的失望,而后转头吩咐管家道:“替樱姑娘准备一辆马车,定要将她平安地送回尉迟府!”说完,他晒然一笑,便起身告辞朝书房走去。
唐湛的离去令樱珞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略略擦拭嘴角后,便起身在管家的引领下走出桃花林。一道匆忙的身影自远处闪过,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樱珞微皱着眉头过滤着脑海中的记忆。忽然灵光乍现,那不就是在湖边茶寮与裴珞见面的人吗?她猛然探身追寻刚才的身影,可惜已是不知去向。
乘坐与马车上,间歇的颠簸并没有打断樱珞的思路。“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呢?”她歪着头思忖着,支撑在大腿上的左手无意识地盘弄着耳际的碎发。
一阵较大的动静,将沉思中的樱珞惊醒。赶车的马夫轻声告诉说:“姑娘,尉迟府到了!”
掀起帘头,在马夫的扶持下步出车外,樱珞道过一声谢后,抬手敲响了门扉上的响环。
几乎是刚进门的刹那,樱珞就嗅出丝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次回来,没有见到尉迟皓也没有看到裴珞的身影。走了还没有多远,她便听到一阵急似一阵的碎裂与碰撞声。“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侧头询问前来开门的仆从,樱珞一脸不解的表情。
“是少爷又在练武场发火呢!”仆从摇头长叹,悄悄地告诉樱珞:“昨天夫人的师兄找上门来,说要把夫人带走,少爷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夜里连饭都没有吃!”
怎么会这样?不过三天,这对夫妻的关系似乎变得更紧张了!樱珞有些犯愁,玉兰轩也不回了,直接杀往练武场。
印象中,尉迟皓就是一副沉稳干练精明的商人形象,而今天练武场中的他与往常判若两人。一条超长的软鞭在尉迟皓的手中时而轻灵、时而沉稳,迅若游龙,力可劈石。此时,武场四周的兵器架被打散了一地,原本的两座假山也重归碎石状态。“啪!”的一声,长鞭挥于地面,划出白白的条路。
“好!”樱珞情不自禁地拍手称赞,缓步走入场中:“尉迟公子的神鞭真有先祖当年的风范啊!”
看到樱珞,尉迟皓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是樱姑娘回来了?你回梦麟轩也不曾事先说一声,若不是殇公子告之,我还要担心好一阵子呢!”
“因为身体有些不适,为了不影响以后的工作,老板让我回去休息了几天,”樱珞向他解释,旋即又歉声说道:“累公子与夫人担心,樱珞甚感不安!”
听到“夫人”二字,尉迟皓的脸色难看了许多,紧握住长鞭的手微微的发白。好一会儿,他走到樱珞跟前,取出玛瑙项链黯然地说:“这条项链,还是退还给梦麟轩吧!姑娘,也不必再为我的事操心了!”
“公子这是做什么?”吃惊地看着项链,樱珞迟迟不肯递手去接,满腹疑虑地问道:“这是你千心万苦找回来的,也算是你和夫人的定情信物,现在怎么又不要了呢?”
“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尉迟皓沉重地说着,眼中流露出的痛苦神色让人觉着格外不忍:“珞儿她……就要走了!”
“走?为什么?”樱珞赶忙问他:“当初不是说,找回了项链,夫人就不会走了吗?”
“呵呵”尉迟皓叹息着摇头,苦笑着说:“我想通了!勉强留住人却留住心,徒赠彼此的痛苦而已。”
留不住心?身为旁观者,樱珞知道裴珞对尉迟皓并不是毫无感情的。“公子不要这么快就失望!”她将尉迟皓的手推了回去,认真地说:“我刚回来,府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还没有弄明白,一切等我同夫人谈过之后再说好吗?”
“妹妹,你回来了?”就在二人谈话时,一脸关切之色的裴珞匆匆而来,拉住樱珞的手上下看着:“这些天都去了哪里啊?我找了好久始终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我很好!”樱珞柔声说道,同时看了看一旁的尉迟皓,有心拉近彼此间的关系:“姐姐和姐夫都这么关心我,真叫我感动!”
裴珞漠然地笑了笑,不曾将目光放在尉迟皓的身上,轻声说:“我们还是到沁月斋去吧!姐姐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呢!”
“是啊,你们聊吧!”尉迟皓的声音也显得冷漠了许多:“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他收起长鞭一步步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沁月斋内,樱珞几番端起香茶,又几番放下,虽然关心着尉迟皓与裴珞,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发问。
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裴珞却不作声,隔了很久,她才故作不解地问道:“这茶是不是不何妹妹的口味啊?需不需要叫人换上一杯?”
“哦,不用,我只是还不觉得渴!”樱珞将茶杯放回案几上,这才抬头与裴珞正视:“适才听说姐姐要搬出尉迟府,可以告诉妹妹我是什么原因吗?”
淡然一笑,裴珞幽幽地说:“嫁入尉迟府已有八年,始终未有所出,姐姐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尉迟家日后的香火,我看,还是早早地离开,希望将来有个能生儿子的女人来做尉迟家的儿媳妇!”
“这不是理由!”樱珞不会让她用这种含糊的方式就这么搪塞过去,“姐姐心里清楚,有没有孩子姐夫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心里只有你,他所作的一切努力只是希望你不要离开!”
“可是我累了!”裴珞无奈地说:“面对公公婆婆的奚落,你叫我如何有脸再呆下去?”
“所以你选择了你的师兄?”樱珞的眼中满是责备:“我听仆人们暗中议论,姐姐的师兄到府上来过了!”
“我……”无法用言语解释清楚,裴珞只能暗叹了口气,回避道:“我是去是留都是自己的事,妹妹还是不要多问了!”
“姐姐,不要伤害姐夫太深好吗?”樱珞站起了身,看向不知名的远方:“他很像我的生父,都是那种为爱痴狂的人。如果失去了心中的挚爱,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没有了姐姐,他会死的!”
“你的生父?”裴珞这是第一次听樱珞提起自己的过去。
转身看向裴珞,樱珞飘忽地笑了笑:“生父就是因为我娘的绝情离去,郁郁而终。因为他,我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为爱而活的人。如今看着姐夫对你的那份痴迷就使我想起了生父。所以姐姐,不要自以为是地作决定,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怔愣地看着樱珞的离去,回味着刚才的那番话,裴珞颓然地坐倒在椅中,默然无语。杯中的茶水已然凉透,她也毫无所觉。
想到也许会亲眼见证另一段失败的婚姻,樱珞的心情抑郁到了极点。现在的她只想找一个足够大的衣箱把自己藏起来,在幽闭的环境中独自将事情理个清楚。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堆满衣物、给人以温暖的橱柜成了樱珞最佳的避风港湾。
“呵!”急急赶回玉兰轩,打开衣橱的樱珞被里面的大活人给吓出一身冷汗,她仿若见鬼一般瞪着眼前不断伸展腰肢的殇墨,喃喃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面啊?”
“我来帮你解决难题啊!”殇墨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过很快,他又皱了皱眉头,捶捶酸痛不已的肩肘,嘟囔着说:“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地方?还以为能有多舒服呢,这完全是在受罪嘛!”
“哧……呵呵……哈哈哈……”看着如此滑稽的殇墨,樱珞终于无法控制地脱口大笑起来。她捂住肚子万分艰难地说道:“你……真么大个人居然躲进衣橱里!真是……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还不都是学你的!凭什么笑话我?”殇墨装出气愤的样子,却又不时地冲樱珞挤眉弄眼。表情虽然很夸张,他的眼中却露出点点的柔意。这是樱珞第一次如此纵声大笑,这份畅快淋漓而又无比灿烂的神情,就像是冬日里融雪的的骄阳。
“好啦好啦,不要笑得那么大声,”殇墨拍拍樱珞的额头,举止中包含着宠溺:“要是把别人召来,我可就不能呆在这儿了!”
猛然捂住嘴,樱珞的脸胀得通红,眼底的笑意始终无法褪去。此时的她实在无法出声,惟有以点头表示明白。
结束玩笑,殇墨回归此次的正题。他在屋中随意地找了一处坐下,悠然地说道:“我来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裴珞的师兄名叫林江,如今算是在为朝廷效力,身居行军司马一职。”
[链情∶七、解密]
朝廷?又与军旅有关?樱珞脑海中首先闪现过的便是那在湖边与将军府出现过的青衣男子。林江,会是那个人吗?
正在沉思中,一只大手忽然凑近樱珞的脸,不断挥摆着。“哟嚯,回神喽!”殇墨眯缝着眼梢,轻声在她的耳边呼唤,确认樱珞将注意力又放回到自己身上,这才语带戏谑地问道:“刚才在想些什么呀?还在回味与将军的桃园餐会吗?”
“拜托!我想的是工作上的事好不好!”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个老板究竟想要干什么,一会儿疏远客套,一会儿神秘深沉,一会儿又像现在这样竟来调皮捣蛋……樱珞无奈地揉捏着太阳穴,实在是不想搭理他。
“不对!”心中突地一动,樱珞歪头斜睨着殇墨,沉声拷问道:“好象我做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你都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你一直有在监视我?”她猛地拍响桌子,用力地拽起殇墨的衣襟。
“不是监视,是保护!”将衣服上的小手拿开,殇墨将褶皱的衣襟抹直,不平地念叨起来:“要不是你上回出了那么大的事,实在让人无法放心,我至于这么屈尊降贵地做个小跟屁虫吗?唐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你又不清楚,我是怕你乱说乱做得罪到他!真是不识好人心!”
听到这番话,樱珞不仅没有变得开心,反而更加的生气起来。“你似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却在一旁干看着不出手,而让我这个无名小卒像个蒙头苍蝇似的乱飞乱撞呢?”她背过身去,赌气着说。
“正因为我知道得太多,才无法帮到他们。”嘴角淡淡地划过一丝微弧,殇墨颇有深意地说:“而你的懵懂无知,恰好可以释放他们的戒心,追究到问题的根本所在!”
微微地转过身去,樱珞深思他话中的意味,终于抬头对上那双带笑的眼,有些明了地松了口:“我想……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哦?”殇墨双手抱胸,眼神中透出一点考验的味道,淡淡地问:“你到说说,明白了些什么?”
“其实……归根结底只能说,这些人的心里藏的秘密太多了!”樱珞略皱着眉,将思路整理了一遍,然后慢慢地道来:“这些日子与裴珞生活在一起,我发现她并不是不爱尉迟皓,在私下里,她还是很关心丈夫的衣食起居和健康问题的。至于没有孩子,想来也不是主要原因吧,否则,为什么能够相安无事地相处八年,到现在才开始不断地关注这个问题呢?我每次问到这些,裴珞都会欲言又止,这就表示,她的心里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就是关键所在!”说到这儿,她喘了口气,征求听众的意见。
殇墨听得很认真,支撑在桌沿的右手时不时地摸摸自己的下巴,眼中透露出赞赏。接收到樱珞无声的探询,他笑了笑:“说得很好,继续啊!”
得到了肯定,樱珞鼓起信心继续说道:“秘密总归是隐私的。老板你虽然知道关键所在,但如果太直接地将秘密曝露出来,恐怕会令当事人反感抗拒,这样也许只会令情况更加恶劣,造成反效果;让我接近裴珞,是希望用柔和的手段逐渐打开她的心扉,使她自愿将那些秘密说出来,然后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这对夫妻的问题了!我说得对不对?”她歪头一笑。
“聪明!”殇墨利落地打出一个响指,咧嘴大笑。
“我本来就很聪明!”挑挑眉,樱珞骄傲地说。将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她确立了下面的步骤,轻省低喃:“看来,目前最主要的,就是弄清裴珞与林江之间还存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我有预感,这一定就是关键所在!”
“而要了解林江,首先就要了解唐湛对吗?”殇墨别有意味地笑着接口道:“因为,这个林江与将军府也有些联系!”
虽然的确是如此,不过殇墨的这番话在樱珞听来还是有些别扭。她狐疑地看着殇墨,想从他的脸上嗅出一点阴谋的味道:“最近,你好象总要把我和唐湛凑在一起说话,究竟有什么用意?”
“因为唐湛喜欢你啊!”殇墨很直白地说,然后微倾下身子定定地看向樱珞:“不要说你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哦!”
“拜托!他是个唐朝人耶!”樱珞无力地翻翻白眼,抚额轻叹:“就算他喜欢我又怎么样?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啊!”
“有可能!”殇墨忽然插口。
楞了楞,樱珞不明白地看向他,问道:“什么有可能啊?”
“如果你也喜欢他,你是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殇墨说得很郑重。他抿嘴浅笑,回忆着过去,又看看现今的樱珞,轻声说道:“这是个多维平行空间,你的出现并不会影响未来的发展。以前有好几个也是在不同的时空中遇到所爱,然后就留下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那和谐的气氛被破坏殆尽,樱珞紧抿着嘴,不明白心中的气愤从何而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碍事,巴不得我早点离开梦麟轩?”
“我当然没有这么想,只是……”殇墨暗暗地叹了口气:“梦麟轩毕竟不是永远的归宿,女孩子总归还是要嫁人的啊!刚才和你说这些,只是要告诉你,如果真的遇到喜欢的人,就去争取,不用担心时空地域的问题!”
“老、板、大、人!”樱珞冷冷地瞪住殇墨,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管得太宽了!要不要嫁人,会喜欢谁,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我……”殇墨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多事了!那……今天就谈到这儿,我先走了!”说完,他穿越墙面,消失于无形。
没有作最后的道别,樱珞兀自生着闷气。门外传来梅香的声音:“樱姑娘,夫人已经在一品居定了位子,想要邀您一同到那里用膳!”
樱珞打开门,向梅香询问:“为什么去一品居用膳,是什么特别日子吗?”
“没什么特别,”梅香嘟着嘴,无奈地说:“只是夫人不想和少爷一起用餐而已!”
心结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开的,虽然有很多要说的话,但樱珞明白,裴珞一时间是无法接受那么多的。因此,她只有选择沉默,顺从地与裴珞来到一品居。
一个是满腹的苦恼,一个是刚生过闷气,两个女子相对而坐,始终就是蒙头吃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亏得裴珞订的是包间,环境很是不错,可惜沉闷的氛围还是影响了人的食欲。老天似乎也觉得太过无趣,特地为她们准备了一些余兴节目。
食至半饱,樱珞正准备盛些清汤来喝。一直都表现得十分优雅的裴珞忽然脸色微变,猛然推倒了桌子,将她拽到背后躲避。
“哚哚哚……”正对窗口的桌面瞬间钉上了许多东西。从小就在一连串的武侠片中泡大的樱珞对于此时的场景当然不会陌生,所以现在她心中的疑惑当然指的不是这个。
“会……会有什么人……想要我们的命啊?”在裴珞的牵带下,樱珞被动地闪躲着,趁着间隙小声问道。
“不是我们,是我!”裴珞振臂甩袖,打落最后一批暗器,眼看着好几个蒙面黑衣人从窗口窜了进来,飞快地说道:“其他的事我以后再向你解释,等一下我引开那些人,你赶快逃!”
虽然裴珞说得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很难呐!樱珞当然知道,自己毫无防身之力,当然是逃出去搬救兵最为理想。可惜那些蒙面人人多势众,把住各个要口,叫她无路可逃。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樱珞,眼瞅着裴珞身上的刀伤又添了几道,不禁捏起脖子里的项链默默地祈祷:“殇墨啊殇墨,你说过有危险就会第一时间赶来的!快点出现啊!快点啊!”
“白痴,不要命了!”好气又好笑的殇墨突然现身,猛地将樱珞拖到隐蔽的角落,并顺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就算要求救,也不会找个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啊?”刚才要是他慢了一步,这个丫头就该被刀劈成两半了!
“啊,太好了!”樱珞松了口气,拉起殇墨的手就要往前冲,嘴里说道:“你快点去救裴珞!”
“等一等!”殇墨阻止了她的行动,悄声说道:“我本来不会来的,因为,救你们的会另有其人!”
“什么?”樱珞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被推回到场中,殇墨的身影已然不见,惟有耳边回荡着他的笑语:“救命的来了!”
因为殇墨的话,樱珞忽然不害怕了。果然没过多久,又一群蒙面人冲进了厢房,将她们二人救了下来。其中,头一个冲进来的人非顾其他,首先就把樱珞给抱离刀光剑影。
“我这是第二次救你喽!”戏谑的声音,给人以熟悉感。樱珞不由得回头,对上那双热切的眼睛,来人的身份不问可知,正是那位初识不久的胡人将军——唐湛。
挣扎着想要拉开彼此的距离,樱珞不自在地轻声说道:“唐公子多番出手相救,樱珞感激不尽!”
“我想,这份人情,你是很难还清了!”轻笑着在樱珞的耳边低喃,随后也不理她的反应,眼看人都已经救下,唐湛作出撤退的手势,抱住樱珞率先离去,直奔将军府。
客房中,大夫正细心地为裴珞上药,索性唐湛救援及时,只是被划了几处小伤口。从疗伤之初,樱珞就默默地坐在一旁,直至大夫离开,她才平静地说:“现在,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与你师兄,还有将军究竟存在着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樱珞清楚地记得,那天抱住裴珞的正是湖边的青衣男子,也就是林江。
“我有一个天大的仇人!”事到如今,裴珞也知道隐瞒不了多久,终于开了口。她的眼中泛着仇恨,缓缓说道:“当今的皇上宠爱贵妃杨玉环,导致宰相李林甫势力削弱。这个奸相当然心有不甘,他听说我的美貌不输贵妃,就想把我送到宫里去争宠。我爹坚决不答应,这个李林甫竟然血洗裴家,想要将我强行带走。后来,是师傅救了我,还授以武功。师傅知道我一心想要报仇,便让我来投奔京城的师兄,等待时机。”
“宰相的势力如此庞大,你根本没有机会,然后林江就向你推荐了一个强有力的后盾,也就是将军。”樱珞接着裴珞的话,继续分析下去:“于是一个交易就产生了,将军答应替你报仇。而你,也成为了将军府中的一位暗士?”
“妹妹,真是聪明!”裴珞淡淡地笑了笑,间接承认了她的猜测。
“这些事,姐夫都知道吗?”樱珞轻声问道。
“一半一半吧!”不在意身上的伤口,裴珞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看向窗外的新月,幽幽地说道:“他知道我全家惨遭灭门,也许也猜到仇家是个大人物,但对于我的暗士身份丝毫不知。”
从她的话中听出了问题,樱珞离开座位,上前几步,直勾勾地盯着裴珞:“你不会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嫁给尉迟皓的吧!”
不敢正视樱珞那质问的眼神,裴珞愧疚地反复说着:“是我骗了他,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他……”
“你爱他吧!”没有责备,没有鄙夷,樱珞聪敏地体会到这个女人的挣扎:“也许最初是出于某些目的,但是八年呐,八年的相濡以沫,我不相信你没有动心!因为尉迟皓是如此真心的爱着你!”
“我们是在醉花楼相识的,当时我是以风尘女子的身份在接近他。”裴珞回忆起过去,脸上有着甜蜜的味道:“他不在乎我的身份,看中的也不是我的容貌。他怜我的凄苦,照顾我,与我谈诗论画,而后由怜生爱,甚至不顾家中的反对娶我为妻!”
身为听众的樱珞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尉迟皓与裴珞相识、相知、相恋直至结合的美丽场景。看着此时的裴珞,已不需要任何的指责,因为在这场怀有目的的婚姻中,她也付出了同等的感情。
“尉迟皓那么爱你,他会原谅你的隐瞒的!”樱珞轻声劝慰着:“你对他的爱可以弥补一切的过错!所以,你根本不用离开!”
“正是因为他的爱,我才不得不离开!”裴珞连连摇头,苦笑着说:“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李林甫已经知道我的存在,对我动了杀心;而且,我是有罪的,如果我还要留在他的身边,肯定会连累到他!”
唉!樱珞暗叹。今天裴珞真的说了很多。但她知道,隐瞒的也有很多。不过,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了,一切都慢慢来吧!
一阵敲门声响,门外传来唐湛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樱珞原本有心要避开,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在玉兰轩中与殇墨的争执。她顿时有些冲动,猛然打开了房门,与唐湛四目相象。
[链情∶八、逆臣]
虽然有过许多次的近距离接触,但是樱珞从来没有将目光完全投注在唐湛的身上。像今天这般看得如此仔细,还是第一次。真心的说,唐湛在男人中绝对属于超优质的那种,可谓形神兼备:撇开俊朗的容貌,伟岸的身形;那种在金戈铁马中锻炼而成的磅礴气度、风发意气足以撼动许多少女的心扉。如果不是因为儿时的磨难造就的淡定性情,如果不是因为观念认知上的差距相隔了上千年,樱珞也难免会对眼前的男子一见钟情。而如今的她面对唐湛,除了感激之情,再无其他。
唐湛看到开门的樱珞,眼中的笑意更显浓郁,慢悠悠地说:“我来是想问你们,还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在一品居应该没有吃饱吧!”
樱珞转过身去,床榻上的裴珞冲她摇了摇头:“我已不饿,只是想休息一下!”
看来此时的裴珞需要清净的空间好好沉淀一下心情,樱珞并不想打搅她,就对唐湛说:“食物就不必准备了,将军带我观赏一下您的府邸吧!相信这里的景致应该不只桃花林一处吧!”
微微一笑,唐湛做了个“请”的姿势。樱珞随即关上房门与其并肩慢行。
这一夜,唐湛的表现很绅士,没有大胆的示爱,没有亲昵的举动。除去时不时投来的热切目光,他完全就是一个尽责的导游。月光下的园林还是独有一番风味的,可惜樱珞并不能全身心地融入其中。更多时候,她都是在揣测着唐湛的真实身份。
樱珞原本以为,等裴珞休息了一阵子就会回到尉迟府去。想不到在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裴珞却告诉她会在这里暂住。
“住在这里?”樱珞很惊讶。她坐到裴珞的身边不解地问道:“你不打算回去吗?我们这么晚还没回去,姐夫一定很担心!”
“可是我这样一身的伤,让他看到岂不是更担心?”裴珞淡笑着说。
皱了皱眉,裴珞说的也有些道理!“那我们书信一封,向姐夫报个平安吧,免得他挂念!”樱珞点点头,又再提议。
“不行,”裴珞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将军府!”顿了顿,她又说:“反正也不会留在这里太久,还是等回去的时候再向他解释吧!”
“可是……姐夫他找不到你,一定会急疯的!”樱珞不同意她这样的做法。
眼见樱珞如此坚持,裴珞不得不撒个小谎说道:“不要紧的,以前也有过几次,我都是说心情不好到在寺庙里留宿了几宿,就这么应付过去了!”
“真的?”樱珞在她的脸上反复查探,想要确认裴珞是否有撒谎。
“好了,姐姐不会骗你的!”有心避开那双探究的眼睛,裴珞轻声一笑。
眼见劝解无效,樱珞在无奈之下也只得陪着她在将军府住了下来。在将军府的五天,唐湛始终围绕在樱珞的周围,虽然行止还算有礼,但也真正做到了形影不离。唐湛对樱珞的那种强烈企图,即使身为外人的裴珞也能够深刻地感受到。
五天后的晴日,终因唐湛要入宫面圣,两姐妹才有了完全的独处时光。花园中,裴珞不时以一种忧心的目光看着樱珞,过了很久,她才浅笑着对樱珞说:“妹妹与将军似乎走得很近?”
“哪里说得上什么近不近的?”樱珞随意地笑了笑:“主要是将军救过我两次,算是我的恩人。真正说来,其实我们也没有见过几次面!”提起唐湛,她相信裴珞一定更为熟悉,遂反问道:“我正想问问姐姐,将军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唐湛……应该不是他的本名吧!”
裴珞有些犹豫,毕竟将军算是她的主人,不可以轻易地评定。但处于姐妹的关心,她又不希望樱珞对唐湛是全然无知。斟酌了很久,她终于定了定心,委婉地说道:“其他的事,姐姐不太好说;但,若妹妹对将军有心,这件事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看裴珞说得如此慎重,樱珞的神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将军有什么事是我必须要知道的啊?”
“大人他……他其实是有妻室的!”裴珞鼓起勇气将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大人早年便奉父母之命成亲,他与妻育有一子,如今那孩子也有十多岁了!”
实在想不到裴珞告诉她的是这些,骤然听到这件事,樱珞还真的呆楞了很久。其实也是她自己迟钝了,古人多数早婚,瞧那唐湛也有三十好几的样子,已经娶妻生子也并不奇怪。虽然并没有对唐湛产生多少的男女之情,樱珞还是有了点受骗的感觉。
“谢谢姐姐能告诉我这些!”樱珞感激地说道。毕竟这样做是在拖主人的后腿,裴珞说出这些,没有一番挣扎是不可能的。
“其实姐姐看得出来,将军对妹妹是真心真意的,”裴珞笑了笑,不无惋惜地说道:“只可惜将军夫人是个挺蛮横的女子,实在是不好相与啊!”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樱珞好笑地打断她的话头,“莫说妹妹我绝不会去做什么豪门里的小妾,就算是愿意委屈自己,也会找个真心喜欢的人不是?而我对将军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
“如此甚好!”裴珞见樱珞说得如此坚决,稍稍安心:“之所以和妹妹说这些,是因为我听说夫人与公子正从平庐赶来京城。夫人心性善妒,如若让她察觉你与将军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恐怕会对你不利!”
“平庐?”樱珞不解地问道:“难道将军的家不在京城吗?”
“是啊,大人是平庐节度使,常居平庐。这里只是他在京城暂时落脚的地方。”裴珞笑着为樱珞解惑。
Oh,MyGod!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樱珞此时的震惊。几乎就在裴珞说出“平庐节度使”一职时,她就已经呆住了。现在,不用在去问任何人了,唐湛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他就是那身兼平庐、范阳两地节度使,又被皇帝封为骠骑大将军;为悦龙心不惜认比自己年幼的杨贵妃为干妈的超级逆臣——安禄山!
“他……他……他竟然……是……”一下子有些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意外,樱珞怔愣地看着裴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妹妹,你怎么了?”裴珞不明白自己有说什么可怕的事,竟然让樱珞吓成这样。
“没事,我没事!”樱珞勉强地挤出一点笑意,拍抚着额头对裴珞说:“只是突然要接收这么多的讯息,一下子消化不了!”
樱珞这样的表情,造成了裴珞的一些错觉,她始终以为樱珞是喜欢将军的,如今听到这些,定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她关切地看着樱珞,劝慰道:“妹妹要是难受的话,就出去散散心吧!今日天气也是不错,正好适宜出游!”
“我想我是该出去走走,好好地消化消化!”樱珞低声呢喃着,然后飘忽地看想裴珞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我……还是不去了吧!”想起有可能与尉迟皓不期而遇,裴珞有些退缩:“不如让师兄陪你一起,也好随身保护!”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出去吧!”对于不太熟的人,樱珞总有一种排斥感。既然裴珞不会随行,她也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场所,可以让自己那受到不小惊吓的心灵很快平复。
离开了将军府,樱珞行至一处无人的角落。再三确定这里只有自己一人后,她抬手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奇异的图案,这是通往梦麟轩的特有标志。就在标志完成的瞬间,原本厚实的墙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入口,微泛幽芒,看不到路,也没有尽头。毫不犹豫地跨入其中,樱珞就这样消失在墙面中,在她之后,入口也同时消失。
回来得比较突然,走过门庭时樱珞与一名女子擦身而过。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她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刚巧欣赏到那女子的美丽背影。
“瞧背影就知道一定是个美女!”樱珞嬉笑着说,此时,她有种回到家的轻松感。
“是个碰不得的美女!”殇墨咧嘴呵呵一笑:“她是个东瀛忍者,伊贺流派唯一的一位女首领。想要动她的歪脑筋之前,就得先为自己准备好棺材!”
“还不如说你是有贼心没贼胆呢!”樱珞轻笑着说:“她是梦麟轩的新客户吧!”
“嗯,我正在为她找一只古鼎。”殇墨点点头,这才问道:“别说我了,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啊?”
“还说呢!”樱珞满是责怪地看着殇墨,好象他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你一定早就知道唐湛就是安禄山了,对不对?”
“咦,你知道啦?我还在猜要过多久你才能打听到唐湛的真正身份呢!”殇墨颇感惊奇地说。叉着手,用肩头碰了碰璎珞,他坏笑着说:“被一个后世公认的逆臣贼子喜欢,是种什么感觉呀?”
到现在,樱珞还是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在客厅里来回不停地走动,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他怎么会是安禄山呢?和,和历史书上写的完全不同嘛!历史书上不是说安禄山腹大入鼓,样子憨傻,应该是个又胖又丑的家伙呀!”
“呵呵,这就是在告诉你要多看书却又不能尽信书的道理啊!”殇墨好笑地揉揉樱珞的脑袋,又说道:“古往今来,那些史官慑于皇室威仪,总会在尊重历史事实之余稍加修改嘛,例如对那些皇帝,多多少少要歌功颂德;对所谓的逆臣要作些丑化等等!其实你想想,杨玉环那中爱美之人,会收一个貌丑如猪的人做干儿子吗?”
“真是想不到,他竟然是安禄山!”总算把这样的信息慢慢地消化,樱珞安静了下来,瓣着手指细数:“现在是750年,算算看,再有五年他就要反唐喽!对啊!”她猛然拍手叫道:“唐湛?唐斩!把唐朝给斩了!……”
“你真的很会联想耶!”殇墨对她的思维方式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他的笑容多了点别的意味:“你分析得也挺有道理,安禄山的确在很早的时候就有谋反的意图了!”
可谓一事通,事事通。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裴珞的欲言又止,樱珞恍然道:“难怪她总是说自己有罪,还说会连累尉迟皓。裴珞一定是在为安禄山暗中准备着谋反的事,如果事情暴露,的确是杀头的死罪啊!”
“错,”殇墨一弹响指,纠正道:“不仅仅是死罪,还会株连九族。她的丈夫尉迟皓也会被砍头!”
“那怎么办?”樱珞双手撑在沙发上,苦思冥想:“这么看来,裴珞的确是为尉迟皓好呀,我还能找什么理由劝她回到尉迟皓的身边呢?”
歪着头笑看着樱珞烦恼的神情,殇墨轻叹:“看来,你还是没有弄清工作的本质啊!让我来点醒你吧!”
“工作的本质?”樱珞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本质啊?”
“身为客服专员呢?只是在事件中起到一种推进的作用,而不需要你刻意去促成什么事情的发生!”殇墨以一种前辈的姿态认真地对樱珞解说。
“什么推进、促成的?你讲得明白一点嘛!”樱珞听得满头雾水。
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殇墨摇头晃脑地说:“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啊,慢慢体会去吧!”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样!”樱珞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冷哼了一声。
已经习惯了她生闷气的表情,殇墨笑了笑,用手轻轻地推了樱珞几下:“喂,真生气了?好啦,我的语气是玩笑了点,不过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这你不能不听哦!”
“哼!”樱珞没有搭理他,身子朝着反方向又转过来一点。
“好了啦,不要生气了!咱们说正经的!”殇墨又将语调降了几分,带点服软的说。
微微地转回一定角度,樱珞斜睨着殇墨,不屑地说:“你还有什么正经事吗?”
“当然啊,是关于你的正经事!”殇墨终于收回玩笑的表情,很认真地提醒道:“往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将我送的那条项链带在身上,任何时候都不能摘下来,知道吗?”
“怎么了?”他的异常慎重,令樱珞再次转身与其正视。
“安禄山的妻儿就要到京城了,我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殇墨一脸深思的表情:“什么逆臣不逆臣的我们先不管,安禄山喜欢你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事若被他那个善妒的妻子知道了,难保不会对你下毒手,以后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听了这些话,心头真是暖洋洋的。樱珞抿嘴微笑,故作大方地说:“看在你还算关心我的份上,你在玉兰轩说的那些话我就不再计较了!”轻巧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她率性地一摆手,说道:“本人准备继续开工了!拜拜!”
玉兰轩说的话?殇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稍加回想,这才记起自己曾经劝樱珞找个对象的事。环顾空旷的轩阁,又只剩下他独自一人,殇墨喃喃自语:“那次,我说的是认真的,你终究还是会离开这里的啊!”
在梦麟轩中与殇墨聊天,丝毫不觉得时间的流淌,樱珞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是日西落、月东升的交接时刻。管家看到门外的她不禁欢喜道:“樱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将军因为找不到您,火气已经升了不少呢!”
“是吗?”樱珞略有歉意地笑了笑,说道:“那我们快进去吧,别再让将军久等了!”
樱珞正准备进门,忽然感到面前的管家起了变化:原本伛偻的身形挺拔了不少,温和慈蔼的笑容也被肃杀之气所取代。此时,管家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樱珞的身后。
心下一惊,樱珞飞快地转过身,正对将军府大门的路中央,满脸胡渣的憔悴男子手握一卷长鞭就那么木木地站在那里。
看到他,樱珞不由得轻呼:“尉迟皓?”
[链情∶九、坦诚]
此时的尉迟皓没有了商人的八面玲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灰色的状态。正是因为这种危险的气息,引起了管家的警觉。所幸他并没有寻衅闹事的意图,只是直直地走到樱珞的面前请她带话:“告诉珞儿,我在对面的茶楼等她!”说完,尉迟皓便转身离去。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目送尉迟皓走向对面的会宾茶社,樱珞这才步入将军府。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在心中默念:“看来尉迟皓知道的事情远比裴珞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尚不知道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在后园练武的唐湛,不,现在应该叫安禄山,他一看到樱珞回来,心情立时大好,笑着问道:“什么地方的景致那么美,能够让樱姑娘流连忘返,这么晚了才想到回来呢?”
“也没有去哪里,就是随便逛逛,一下忘了时间罢了!”樱珞随口搪塞过去。眼见着裴珞也在,她行至裴珞身边,轻声说道:“姐夫此时就在对面的会宾茶社,适才他让我带个口讯,说要见你!”
樱珞的声音不大,不过恰巧可以让在场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裴珞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成了苍白,嘴里呢喃着:“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将军府呢?”刹时,她想到了什么,朝着安禄山投去惊惧的一眼。
乍看去,安禄山的表情依旧轻松随意,还带有淡淡的笑容。但细心的樱珞还是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一闪而过的杀机。
另一个人的反映就值得玩味了,那就是林江。他在得知尉迟皓出现在将军府的消息时,最先呆楞了片刻,而后是显现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将这些人的表情一一记在心底,樱珞拉起裴珞的手,又问:“姐姐要去见他吗?我想……如果见不到姐姐,他是不会走的!”
裴珞一脸的犹豫不决,似乎有什么顾虑。
正在此时,安禄山忽然哈哈大笑:“早就听闻尉迟公子精于商道,为人处事八面玲珑,如今说他是京城的首富也丝毫不为过。如此人物,正愁着没人引见,今日他已到门前,我如何能放过这绝佳的结识机会呢?”说着,他将手中的兵刃递给一旁的林江,一边擦拭双手,一边吩咐管家:“快去对面把尉迟公子给请进府里来,我要好好款待他一番,顺便也能见识一下尉迟公子的风采嘛!”
待得管家领命而去,安禄山转身冲樱珞等人笑了笑,又说:“我们就先到偏厅等候吧!”而后率先动身离去。
尉迟皓进入偏厅的时候,首先面对的是满桌的丰盛酒菜。而同时,他也被好几双眼睛同时注视着。不过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自踏入偏厅的那一刻起,尉迟皓的眼中就只有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裴珞。
一步步走到裴珞的面前,尉迟皓打量着妻子,在看到露在外面的几道伤痕时,他的眼中流露出痛心。
“伤得重吗?”尉迟皓柔声说:“一会儿回家,我给你上些玉凝膏,那样就不会留下伤疤了!”
安禄山可不是个习惯被忽视的人,尤其现在还是在他的家里。只见他举起酒杯朗声笑曰:“在下久仰尉迟公子大名,今日有缘相见,特敬薄酒一杯,希望交个朋友!”
淡淡地回头看了安禄山一眼,尉迟皓想也不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空杯扣向桌面,他平平地说:“这杯酒是谢过将军对贱内的照顾。改日,尉迟皓定会备上厚礼专程来答谢您的相救之恩。今日我等就不再打扰了!”说着,牵过裴珞的手就要离席。
裴珞有些吓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尉迟皓,等到身子被牵动着离开座位时,才恍然惊醒:“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裴珞挣扎着要从尉迟皓的手中摆脱出来。
“珞儿,你已经五日没有回家了!”尉迟皓慨叹着看向自己的妻子:“你这样一直住在将军府,被别人知道了是要说闲话的!”
“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啊!”裴珞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在今天做个了断。她抬头,决绝地看着尉迟皓:“既然你来了,我就明白地告诉你吧!我不会再回去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裴珞与你尉迟家再无任何瓜葛!”
宴席中的气氛,因为这对夫妻而变得有些僵。这种场合,外人实在很难插足其中,只有默默地坐于一旁观看着。
听到这样的分手言辞,尉迟皓依旧是那么平静,轻声说道:“告诉我,你要离开,是为了你的师兄,还是因为将军?”
把头撇到一边,裴珞冷冷地回道:“离不离开是我自己的事,关师兄和将军什么事?”
“因为这五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尉迟皓幽幽地说:“如果你是因为心中有了林江才要离开,我会放你走,会逼着林江辞去军中职务带着你归隐过平静的生活;如果是因为震慑于这位将军,怕连累到我才要离去,那么珞儿,我告诉你,这辈子你休想我会放手让你离开!”
“你……你都在说些什么啊!”尉迟皓的话令裴珞更加着慌,因为有些人因为这番话而变了颜色。她挣扎地更剧烈,大声地说道:“滚回你的尉迟府去,我不想再见到你!快走吧!快走!”
“啪!”尉迟皓从衣襟中取出一个小册子甩在桌上:“这是李林甫贪赃枉法、买官鬻爵的罪证,有了它,扳倒李林甫是轻而易举。你的仇我可以帮你报,不用依靠将军大人!这样,你还要离开我吗?”
裴珞是惊魂未定,她已经被尉迟皓的举动给惊呆了。而此时的安禄山也很难再稳作如山,他脸上的杀伐之气渐涨,却依然在努力地克制着。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安禄山作出不解的神情,说道:“尉迟公子刚才在说些什么呀,在下是一点没听明白!我与夫人是至交好友,这才留她在府里暂住。什么报仇,依靠的,真是叫我糊涂了呢!”
对安禄山的话置若罔闻,尉迟皓一心在等待着裴珞的回答:“告诉我,你是想要和林江在一起,还是要和我回家?”
“你……我……”裴珞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樱珞始终在分析着尉迟皓的每一步举动。她已经看出来了,尉迟皓的心计绝不输于眼前的任何一个人;而且,他也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不过现在不是探讨这些问题的最佳时机,因为她已经察觉到厅外的脚步声频繁了许多,这里实在不是个久呆之所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樱珞,忽然站起身伸手推搡着尉迟皓与裴珞,嘴里叨念起来:“好啦,姐姐、姐夫还是快回去吧!夫妻间的家务事应该关起门来私底下说,今天这样的场合,不是成心给将军大人看笑话吗?走走走,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回家再说!”她的力气还是很小的,幸亏这对夫妻还是有些危机意识,并没有挣扎。推到门口了,樱珞这才转身冲安禄山笑了笑说道:“这几天多谢将军的关照,既然姐夫来接我们了,也就不再多作打扰,就此告辞!”
眼看着三人越走越远,林江冲动地就要起身喝止。安禄山伸手按住了他:“让他们走,如果动手,会伤到樱姑娘的!”出门后的樱珞始终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阻挡在尉迟皓与裴珞的身前。
“可是这个尉迟皓似乎知道我们的事!”林江紧皱着眉头说道。
“知道又如何?他不会说出去的!”安禄山无所谓地说:“别忘了,裴珞也帮我做了不少事,如果事发,也会牵连到她的!”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林江狠戾地说:“让尉迟皓活着,对我们来说实在太危险!”
淡淡地斜睨过林江一眼,安禄山悠然地说道:“事情再怎么急也不能乱了阵脚,八年你都等了,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吗?东西还没有找到,尉迟皓还不能死!看他对裴珞如此钟情,这一点我们到可以好好利用!”他的眼光扫向尉迟皓遗留在桌面上的小册子,嘴角边显露出算计的微笑。
回来的路上,樱珞都很担心会有偷袭,直至回到了尉迟府,她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夫妻谁也不再开口说话,仿佛都变成了哑巴,她长叹一声,劝说道:“夫妻重要的是信任与坦诚,我觉得你们信任是有了,但是坦诚……啧!我看你们还是真诚地打开心房,把心底的秘密都说出来吧!只要夫妻同心,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说完,她独自向玉兰轩走去。
漫步于小径之上,裴珞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她幽幽地问道:“我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几乎都知道。”尉迟皓平静地说:“成亲前,我也曾对你起过疑心,调查过你,陆陆续续搜集到许多。”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娶我?”裴珞抓住他的手,心中充满了疑惑。
看着心爱的妻子,尉迟皓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深情地说:“我爱你,想要你做我的妻子,所以,我娶你!至于其他的,那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即使我会偷走你最重要的东西,即使我会陷你于不义,即使我会给你带来无边的灾难,也不重要吗?”裴珞疾问。
“珞儿,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你的离去才是我无边灾难的开始啊!”尉迟皓扶住裴珞的双肩,大声地说:“因为不想让你离开,我才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身边始终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怕!”
泪水已无法止住,裴珞猛地扑到尉迟皓的怀中,放声痛哭:“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你让我觉得好羞愧!你让我觉得好对不起!你让我……再也下不了决心离开!”
紧紧地把裴珞抱在怀里,尉迟皓柔声地说着:“不能离开,就留下吧!永远地留在我的身边!”
激动地无法言语,裴珞只能在尉迟皓的肩上轻轻地点头。两颗挣扎折磨了许久的心终于再次依偎在一起,天际的皎洁弯月成为他们爱情的见证。
整个晚上,樱珞始终无法安睡,不知道那对夫妻究竟谈得怎么样!天刚蒙蒙亮,她便早早地起床,准备到沁月斋找裴珞。刚到门前,她就差点和兴冲冲跑出来的丫头梅香撞个满怀。
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心,樱珞没好气地问道:“你这是着急地上哪儿啊?连路都不看了?”
“真是对不起了,樱姑娘,我这一高兴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梅香连连道歉,话刚落下,便又要动身。
“你这是急什么呀?我还没问话呢!”樱珞赶忙拉住梅香问道:“夫人现在还睡着吗?”
“夫人?嘿嘿……”梅香捂住嘴偷笑,将手里的包裹在樱珞的面前晃了晃,说道:“夫人昨晚可没睡在沁月斋!这不,我刚让人备下热水供夫人净身,顺便替夫人拿些换洗的衣物。”
瞧梅香说起夫人大清早洗浴时那一脸的暧昧,樱珞哪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她不由得抿嘴轻笑,自言自语道:“看来昨晚的谈话很成功嘛,效果是出奇的显著!”
再见到尉迟皓与裴珞哪里还有怨侣的憔悴与沧桑?男的意气风发,女的娇羞可人,夫妻恩爱的模样着实羡煞旁人啊!
“看来,你们已经和好如初喽!”与迎面而来的夫妻二人打上招呼,樱珞和他们一起来到花园的小亭中。
“妹妹为了我们的事操了不少的心!真的谢谢你了!”裴珞拉住樱珞的手,万分感激地说。
“谢什么,妹妹关心姐姐本来就是应该的啊!”樱珞笑了笑,抬头看向尉迟皓问道:“姐夫有什么打算?经过昨晚这么一闹,将军恐怕已经对你起了杀心了!”
“我已经考虑过了,”尉迟皓看向身边的裴珞,给予一个安抚的微笑,慢慢说道:“我会尽快解决掉一些私务,然后带着珞儿离开京城,找一处清净的地方隐居。”
看着他们满怀信心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樱珞的心底生出一丝隐忧。她迟疑着开口向裴珞询问:“姐姐,我一直想问你,当初将军让你接近姐夫,是为了什么啊?”
微皱着眉头,其实裴珞自己也不是特别的清楚:“我知道的也不多,许多事都是师兄传达给我的,他们让我想办法进入尉迟家,偷一副地图,具体是个什么样,有什么用,他们都没说。这期间我前后也偷过许多的图,但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话刚听完,樱珞便把目光转向尉迟皓,相信关于图的事,这位正主知道的一定更多。一边的裴珞也歪头瞅向自己的丈夫,等待他的解答。
尉迟皓笑看着这两对充满好奇的眼睛,缓缓地说道:“他们找的应该是祖上传下来的京畿兵哨分布图。当年太宗皇帝即位后,亲手将京城的部兵图分为四份,分别交由身负护城之责的四位将军,其中一位便是先祖尉迟敬德!”
是了,京城即为国都,守备之森严实是难以估量。如果安禄山得到此图,将来要拿下京城岂不是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安禄山为了此图不惜派裴珞潜伏在尉迟府八年之久,足见他的重视。想到这里,樱珞的担忧又加重了几分。她有预感,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不过事情似乎并没有樱珞想象得那么坏,自将军府回来快有七八天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日子过得很平静。现在,尉迟皓已经在准备离京的事宜了。看到眼前的太平景象,樱珞也开始笑自己多心。
这一日的晌午,大家刚吃过午膳正在花园中闲谈,一个家丁匆匆而来,递给樱珞一张请柬。樱珞打开一看,里面只有时间和地点,连个落款人都没有。
“这是谁送过来的?”樱珞询问家丁。
“是位趾高气昂的小公子,”家丁回忆着说:“那位公子说是替将军夫人送的,让樱姑娘务必赴约!”
将军夫人?樱珞与尉迟夫妇俩面面相觑。看来这安禄山的妻儿已经抵京,而且对樱珞的事也已略有耳闻了!
樱珞将请柬玩弄了半天,口中硬梆梆地说道:“宴无好宴呐!”
[链情∶十、遭擒]
“你确定要去赴约吗?”裴珞再一次问道。
自收到请柬后的这个问题裴珞已经问了不下数十次,但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这次显然也不例外。右脚已经跨出门外的樱珞不得不再次转身回以安抚的笑容:“放心,不会有事的!约见的地方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人多口杂,谁敢在那种地方闹事呢?”
“那好吧,早去早回!”眼见樱珞去意以决,裴珞也只能看着她与几名随从步入闹街。
聚福楼,顾名思义:积聚福气的地方。也不知是这名儿起得好,还是这里的老板的确有本事,自打开张的那天起,聚福楼的生意便一直是红红火火。今日,这里就像往常一般的高朋满座。照理说,人多了,话就多,应该很热闹才是,但樱珞看到的却不是如此景象。整个聚福楼里,每桌的客人都只敢窃窃私语,谁也不曾大声的喧哗。无论是多大的嗓门,在对上那几个如大铁柱般满脸横相的番帮蛮夷,都会自动地将音量减至最低。
这位夫人真是好大的阵仗啊!樱珞看着那些可以与健美运动员媲美的大高个儿不经意地流露出浅浅的笑意。恬淡的笑不显山不露水,却还是被有心人看在眼中。
“娘,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樱珞了!”安庆绪趴在横栏上伸手朝楼下指去。
“看到了!”安禄山的发妻康氏略作抬眉,用余光瞄上几眼,淡淡地说:“看起来也就是个小丫头!不过,胆子到不小!”
自大堂登上二楼的雅间,樱珞便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观察着自己。直至来到约会的地点,她已可以确定,那道目光的主人便是眼前的这位贵妇。这个异族女子如同她的目光一样,强势而自傲。
“樱珞见过将军夫人!”冲着眼前的女子行过半膝之礼,樱珞浅笑着说。
康氏于近处将樱珞上下细细打量。好半晌,她才嗤笑一声,施舍般地说道:“坐下吧!”
对这略显无礼的对待并不介怀,樱珞随意地坐下,开口问道:“不知夫人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我是个爽快人,喜欢直话直说!”康氏笑了笑,在对面坐下,直直地看着樱珞:“你与将军在任何地方私会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仅守妾室的本分!但如果你胆敢肖想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被我知道的话,那时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夫人……还真的是豪爽啊!呵呵~”听了这番话后,除了干笑,樱珞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样的表情。她叹了好大一口气,这才郑重地说道:“想来夫人是误会了,对于将军的两次出手相救樱珞从心底表示感激,除此之外,我实在是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我与将军只是普通朋友,仅此而已!真的!”樱珞抬手作出起誓状,以此表明话的真实性。
“只是朋友?”康氏见多了那些谄媚女子的手段,如今听到这么幼稚的解释真的是很可笑。但眼前的樱珞却真的是一副诚恳无比的态度,不免让她坚定的心有了些许动摇。
“夫人且放宽心,再过不久我就会离开京城,以后你们就永远也看不到我了!”为了打消康氏的疑心,樱珞重重地保证道。
“你……真的会离开京城?”康氏狐疑地看向樱珞,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消息有误?
樱珞已经解释到有些头痛,眼见即将大功告成,她正想作最后的保证以示诚心,一个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现立时把局面给全盘搅乱了!
安禄山听说妻子约了樱珞在聚福楼会面,立刻就猜想她会对樱珞不利,所以很快也赶了过来。行至雅间门外,恰巧听到樱珞说要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出现。
还以为樱珞会这么说是受到了妻子的胁迫,心头一阵火起,安禄山猛然掀帘入内将樱珞搂在怀中。他看着康氏沉声说道:“你想要干什么?想把樱姑娘赶出京城吗?你们母子俩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我做这种事?”
“将军你误会了!他们……”看到安禄山,樱珞立时感到不妙,张口就要为康氏辩解,却被剥夺了说话的机会。
安禄山轻捂住她的嘴,“放心,只要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他柔声安抚道:“我们走吧,不用理会这个泼妇!”说着,狠狠地瞪了康氏一眼,带着樱珞离开了屋子。
“可是……”樱珞挣扎着转身还要说些什么,在看到那对母子的眼神后,心立刻凉了大半。“完了,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无奈地在心中苦叹。
“娘,爹这算什么啊?”安庆绪愤怒地拍打着桌子,宣泄心中的不满:“你才是他的结发妻子耶,他还有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啊?”
“他的心里,早就没有咱们娘儿俩了!”康氏看着走远的安禄山与樱珞,眼中泛着阴冷:“这个樱珞,决不能让她活在世上!”话中透着果决,再也没有半分的犹豫。
离开了聚福楼,樱珞甩开安禄山的手,不悦地说:“夫人根本没有胁迫我什么,刚才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还有,你怎么能用那种语气与她说话?她可是你的妻子啊!”
“如果不是她威胁你,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说要离开京城呢?”安禄山说得振振有辞。一想到那个妻子,他就有气:“这些年,她背着我做了些什么当我不知道吗?只要有哪个女人和我走地梢近,她就会暗中出手加害!如果再不给点教训的话,她可就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迟早是会离开京城的,因为我不属于这里,绝不是受到了什么胁迫!”樱珞看着安禄山,很冷静地说:“至于夫人,我不知道她曾经做过些什么,但我相信,她之所以会有那些举动,完全是因为她不想失去你!”眼前又是一个对婚姻极度不负责任的人,即使他生在唐朝这样的背景下,也同样无法令人原谅。樱珞对他曾经的好感已经所剩无几了!
尉迟府的马车还停留在不远的地方,樱珞抛下安禄山决然离去,头也不回地登上了车。
“是想和尉迟皓他们一起离开吗?”安禄山淡笑着看着马车疾驰而去,喃喃自语:“我要的东西是绝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的。你是这样,他们……也是!”
回到尉迟府的时候,尉迟皓和裴珞就站在门前张望。看到他们关切的脸,樱珞心头好一阵温暖。
“妹妹,你回来了!”裴珞看到樱珞从马车上下来,眼睛一亮,赶上前来问道:“将军夫人没有为难你吧!”
“还好,她没有对我怎么样!”樱珞笑了笑。迟疑片刻后,她又说:“不过,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京城吧!迟恐生变!”
尉迟皓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樱珞将聚福楼发生的事简单地叙述了一下,然后说道:“经过这次,夫人对我肯定是恨之入骨了!如果她要对付我的话,难免会牵连到你们!而且,将军听说了我要离开京城的事,也同样会对你们加以警觉。如此一来,我们的威胁可就增大了!”
了解地点点头,尉迟皓对樱珞的分析表示赞同:“你说得不错。我们加紧准备,争取在五天后动身!”
说来,这五天也的确是太紧迫了。到底是家底太丰厚,尉迟皓为了能够作好移交,着实有些手忙脚乱、分身乏术。生意上的事裴珞帮不上什么忙,眼看丈夫日夜操劳,她实在是很心疼。尉迟皓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她呀!
“妹妹,陪我到街上买些东西吧!”眼看明日就能起程,裴珞想在京城为尉迟皓买样东西留作纪念。
樱珞正想答应,考虑到安全的问题,遂又问道:“一定要在京城买吗?我们现在要格外小心才是!”
“不碍吧!”裴珞想了很久,说道:“路上人多,动手不易,我们多带些人一起,应该不会有事的!”看樱珞还在犹豫,她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其实,我想给皓哥买件玉佩。成亲多年,我还一样东西都不曾送过他呢!”
“京城的玉石是最好的吗?”樱珞不解地问。
“东街口的芳翠斋专门向宫里进贡玉器,各地最好的玉石都被送到了那里,其他地方是很难比拟的!”裴珞将自己所知的告诉她,眼中满是恳求。
“那好吧!我陪姐姐一起去!”樱珞最终还是心软了。
一路上,樱珞始终牵着裴珞的手,这恐怕是她逛街逛得最辛苦的一次了,心思全不在路边的各色商贩上,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在看到芳翠斋素雅的门面后,大家终于都松了口气。
看到他们浩浩荡荡的大阵仗,老板还以为是多大的客户,特地亲自招待。之间他腆着大肚,笑得如弥勒佛一般,欢声迎道:“呦呦呦,夫人、小姐是来买玉的吧!快快里面请!”
裴珞冲老板微微一笑,说道:“我想买一块玉佩,一定要上好的玉石做的!”
“夫人您可赶巧了!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款新玉,那成色质地是没得说啊!不过嘛……”老板挠挠头,有些苦恼地说:“目前这成品还没出来呢!师傅在做最后的打磨,等完工还得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肯定能做好吗?”裴珞连忙问道。
“能能能,一定能!”老板咧嘴笑着,应得异常的快:“我看夫人也是真心想买块好玉佩,不如就在此耐心地等上一等,等成品出来后,我马上就拿来给您过目!”
“好的!”裴珞同意了。她转身对一个随从说:“你先回去,告诉少爷我与樱姑娘在这里买玉,大概一个半时辰后就会回去,让他不要担心!”待随从领命离去后,她便拉着樱珞一同走进了内堂。
老板真的是很热情,他吩咐伙计端上茶点,并拿出了几个箱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精美玉器。
“夫人,小姐,这些都是我们店里制作的玉器,二位可以随意地欣赏,看看是否有自己中意的!”老板笑眯眯地看着樱珞等人,又指向茶几上的食物殷勤地说道:“这里还备了些茶水糕点,各位可尽情享用!我这就去作坊看看那玉佩做得怎么样了!”
送走了老板,樱珞不禁笑了笑,对裴珞说道:“这位老板还真有心,拿出这么多的玉器!说是欣赏,恐怕是希望我们多买他几样东西好喂饱他的荷包吧!”
“做生意的都是这样的!”端茶小酌几口,裴珞轻笑:“不过这位老板的确是格外热情呢!就连准备的这些茶水、糕点也都十分爽口!”
“真的?”樱珞挑挑眉,不信地拿起一块酥糖放入口中品尝。果然是香酥可口、甜而不腻。“真的很好吃呢!”她惊喜地回头说着,却发现裴珞的身形有些不稳,在那边摇摇晃晃。
“你怎么了?姐姐!”樱珞脸色乍变,上前几步扶住裴珞。
裴珞勉强控制着身形,神色不安地看想那些茶点:“我们……大意了!那些东西里……被动了手脚!”
“什么?”樱珞一惊。忽然间,她也感到有些头重脚轻,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起来。
就在她们奋力与晕旋做着抗争时,满脸憨笑的老板去而复返。他笑嘻嘻地走到跟前,晒然说道:“茶点不错吧?这些可都特地为二为准备的呢!夫人、小姐,感觉如何啊?”
“你……你是将军的人!”裴珞不甘地看着他,还想动手反抗,却终是不支倒地。
“姐姐!”樱珞慌忙上前查看,一个不稳也跟着扑倒在地。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个颀长的藏青色身影走了进来。
[链情∶十一、弑妻]
1329年,日本,京都
殇墨品尝着日本独有的清茶,欣赏着优美的舞蹈,格外惬意。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应新客户服部小织美奈的邀请,观看伊贺派一年一度的忍术考核。说起来,殇墨对这位服部家的大小姐颇感钦佩,体内流着一半汉人的血,竟然能在这注重血统的忍术世家站稳脚跟,并最终成为整个伊贺流派的首领,这个女人实在是不简单呐!
门扉的拉合打断了殇墨的思索,微微侧头,他用赞赏的目光看着翩然而来的女子。印满樱花的宽袖和服衬得娇美动人的小织美奈仿佛花中的仙子,可谓婉约优雅、仪态万芳。
看着殇墨,小织美奈抿唇轻笑,弯腰鞠躬行礼后缓缓地跪坐一旁:“殇公子能于百忙之中前来,妾身实在感激不尽!”
“哪里,您要的铜鼎我尚未寻获,如今又得如此的款待,心中着实感到不安!”嘴里说得如此客气,但纵观殇墨的面相,实在找不出半点“不安”的迹象。
“呵呵呵呵,”小织美奈捂住嘴娇笑出声,抛去一个媚眼,柔声说道:“公子真是太客气了,铜鼎之事不必着急,妾身绝对相信您的能力!外面已经备下了车马,公子且随我同去竞技场观看考核吧!”
殇墨晒然一笑,振臂而起,跟在小织美奈的身后跨门而出。
静守在屋外的随从、马夫乍看到殇墨的样貌都大吃一惊,若不是受到良好的操训,“妖怪”二字便要脱口而出。殇墨自己对他们的神情已是习以为常,但小织美奈还是觉得十分不满,当下便冷下脸来呵斥道:“你们还楞在那边做什么?这就是服部家应有的礼数吗?”
手牵枣栗色大马的马夫听到斥责声顿时惊醒,连忙把马牵到殇墨跟前诚惶诚恐地低头说:“恭请公子上马!”
“谢了!”殇墨感激地笑了笑,抬脚就要登上马背。
“怦!”心口像是被重捶猛击了一下。殇墨脸色顿变,抬起的脚重又放下,对小织美奈歉然而笑:“实在抱歉服部小姐,我突然想到还有些急事要去处理,就不陪您一同观赏考核了!改天有空的话,我请小姐喝茶,当作赔罪!”说着,他返身步入人群,瞬间失去了踪影。
“哎——”小织美奈焦急地想唤住殇墨,却已不及。满心不甘的她娇哼一声,瞪着殇墨消失的方向暗暗言道:“我就不信你半点女色都不近!殇墨,今天的事你可记好了,日后咱们走着瞧!”
750年,大唐,盛京
林江缓步走入芳翠斋的内堂,恰巧看到了裴珞与樱珞昏倒在地的那一幕。芳翠斋的老板看到他,立刻上前几步,谄媚地笑着说:“林大人,小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她们迷倒了!”
“嗯,”林江板着脸酷酷地点了点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先下去吧!”
待得老板离去,林江驱身上前仔细查探了一下,确定二女都没有了意识,他的脸上顿时显出狠戾的神情。“你个贱货!”林江拎起昏厥的裴珞抬手就是重重的一个巴掌,带着浓重的嘲讽说道:“我一心一意地待你,等着你,你竟然背叛我们选择和那个孬种在一起?现在,还想给他买玉佩?我呸!师妹啊师妹,你就好好看着我们是怎么对付你的好相公的吧!”
“好了,林江,”随后而来的安禄山看到他的作为轻声一笑,催促道:“不要再浪费时间,找人来把她们抬到后院的车上去!”
听到安禄山这么说,林江整理了一下情绪,召来几名士兵将裴珞与樱珞抬向后院,转身又问道:“将军,那些跟来的随从怎么处理?”
“不要留下话柄!”安禄山斜睨了林江一眼,在脖子上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正在解决那些随从的时候,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安禄山与林江惊疑地互看一眼,连忙向喧闹处赶去。
后院中,不知从哪里跑出了几个蒙面高手,以极快的手法将樱珞从士兵的手中夺去,飞檐走壁地朝远方逃逸。安禄山赶来时,那些人已经没有了踪影。担心着樱珞的安危,他忍不住冲着那些士兵破口大骂:“一群饭桶!立刻给我搜!就算翻遍整个京城都得给我把樱姑娘找出来!”
林江知道,安禄山对樱珞有意,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正想上前安慰几句,却发现安禄山的背后出现了一道神秘的光圈。
“将军,”林江一脸惊鄂地指着安禄山的身后,楞楞巴巴地说:“您……您的后面……”
看到手下俱是一脸的惊异之色,安禄山心有所觉,转身便要飞快地向后退去。虽然反应还算迅速,但终究是慢了一拍。
“呃……”安禄山还来不及行动,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喉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只能惊惧地看着突然现身挟持住将军的诡异男子。
此时的殇墨不再有绅士般的优雅从容,一头飘逸的白色长发无风自动,原本清澈的湛蓝眼眸瞬间变成阴郁的暗红。眼中看不到其他的人,他冷冷地注视着安禄山,钳制住喉咙的手微微抬高,沉声问道:“樱珞在哪里?”
“不……不知道!”感到喉咙被掐得更紧,安禄山艰难地开口说道:“刚……刚才,有人把……把她……劫走了!”
“劫走了?”殇墨眯起眼看着安禄山的眼睛,确定他没有撒谎,这才冷哼一声将他丢在了地上。殇墨闭上眼仔细感应了一下,隐然察觉到樱珞的方位,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看到殇墨已有去意,安禄山连忙叫住他:“如果你知道樱姑娘在哪里,请带我一起去!”
“干什么?”殇墨蔑然瞥去一眼,“也想从我面前将樱珞带走吗?”
“不是的,”安禄山沉声说道:“我根本不想伤害她,也不允许其他人伤害她,之所以会把她迷昏是不得以的。请你带我去找她,我一定要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殇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安禄山,似乎在掂量着他话中的真实性,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带上你的人快跟我走,迟恐不及!”
憋住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即使在面对皇上的时候安禄山也从来没有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眼见得到了殇墨的首肯,他回头低声吩咐林江:“你按原定计划行事,先把人带走,我去去就回!”说着,也不等林江作声,随便挑了几名士兵就尾随殇墨而去。
城郊的一座庄园内,康氏安坐于高堂之上,冲着被绑缚于立柱上的樱珞轻蔑地投去一眼。眼看樱珞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她微微侧头吩咐手下:“去,给我准备一桶水来,让这位樱小姐清醒清醒!”
坐与侧首的安庆绪有些不安:“娘,咱们如此明目张胆地在爹的眼皮子底下劫人,若是被发现了……”
“怕什么!”康氏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个庄园,是你外公早年替我买下的,就连你爹也不知道。等到他真的找来的时候,咱们早就离开了,至于这个女人……”她阴冷地看了看樱珞,“也早就成了野狗腹中的美食了!”
“那我们现在就动手吧!”安庆绪这就要命人杀掉樱珞,以免夜长梦多。
“这么着急做什么?”康氏一把拉住他,得意地笑道:“反正时间还有很多,怎么能让这丫头就这么便宜地死去呢?当初好言相劝,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暗中找来你爹!哼,今天,我就要她好好尝尝这罚酒的滋味!”原来,她始终认为那天安禄山会突然出现是樱珞私下泄露的行踪。
“哗——”满满一桶冰凉的井水就这么倾倒在樱珞的头上。突如其来的寒意,终于令樱珞苏醒。满脸的水渍让她睁不开眼,想伸手抹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昏倒前的记忆逐渐回笼,樱珞慌张地喊叫道:“姐姐,姐姐你在吗?”一边叫着,她一边不停地甩头,奋力地挥去脸上的水,勉强睁看了双眼。只见几个人分别站立在她的跟前,其中熟识的面孔只有两个——康氏和安庆绪,并没有裴珞的身影。
“不用看了!”掐住樱珞的下巴微微上抬,使她能够与自己正视,康氏讥笑道:“我只抢了你一个人!”
感受到自己的孤立无援,樱珞心头微慌,但很快平复下来。她冷静地问:“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痛快地打你一顿!”康氏抽出腰间的皮鞭,对准樱珞的脸就是一挥。
下意识地转过脸去,樱珞只赶到从左耳鬓下直至胸前火辣钻心的痛楚,还不及作何反应,接下来有更多的鞭子便挥了过来。樱珞咬紧牙关忍耐着,心中微泛冷笑:这样的遭遇就会让她怕了吗?儿时的毒打经历已经让她对这种场面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哭喊求饶,康氏心火难填,她停下挥舞的皮鞭,恨恨地叫道:“去给我找些盐来!我到要看看,你能够横到几时!”
领命而去的手下,还没出得大门,便被乍然出现的身影给哄了回来。康氏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怪影,再回神,屋子里已经多出一人。来人松开了柱子上的樱珞,正在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看到衣衫褴褛,满身皆是鞭痕的樱珞,殇墨痛心不已。他脱下身上的外衣小心地覆盖在樱珞的身上,满怀愧疚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又来晚了!当时我匆忙赶到芳翠斋,你已经被……”
轻轻捂住殇墨的嘴,樱珞淡淡地笑了笑,轻声说:“你来得很及时了!其实我能直到现在都这么安心,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来救我!你说过,无论何时,只要我有危险就一定会出现。我对你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听了樱珞的话,殇墨终于释然。他柔柔地一笑,轻扶着樱珞就要离开:“我们回去吧!你的伤一定要好好地处理一下!“
“不行,”樱珞抓住殇墨的手,焦虑地看着他:“裴珞也被安禄山给抓了,我们先去救她!”
原本楞在一旁的康氏在听到“安禄山”的名字后,立时清醒,眼看着樱珞与殇墨旁若无人地随意闲谈,怒火丛生。她冷笑着说道:“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随意来去吗?做梦!”
殇墨傲然地站在正中,以一种怜悯地神情看着康氏:“夫人以为能够阻止我们离开吗?现在,你已经自身难保了!”说着,他透过阻拦在跟前的众人朝门外看去。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康氏不解地回头,满脸暴怒之色的安禄山已经领着十几名士兵堵在了门口。
“相,相公!”康氏颤微微地开口,神色数变。一旁的安庆绪也脸色苍白地挤出笑意,轻轻地喊了声:“爹!”
“住口!你们好大的胆子!”安禄山冷喝道:“连我要的人都敢抢!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你又有没有把我们娘儿俩放在眼里啊?”事到临头,康氏豁出去了,反斥道:“你竟然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指责我?我是谁?我是你的妻子啊!”
双眼一眯,闪过一丝寒芒,安禄山沉声说:“我需要的是一个宽容大度,识时务的妻子;你这样的妻子,不要也罢!”
“爹!”安庆绪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想要说些什么,耳边已传来母亲癫狂的笑声。
康氏哈哈大笑,突然,她收住笑声,瞪着安禄山。“别自以为了不起,我不识时务?你又好到哪里去?”她忽然转身看向樱珞,指着自己的丈夫讥笑道:“别被眼前这个英雄救美的假象给骗了!告诉你吧樱姑娘,跟了他,你只有死路一条!”
意识到康氏想要说什么,安禄山心头一紧,脱口就要阻止:“你给我闭嘴!”
“……知道为什么吗?”全当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康氏不再收住自己的话头:“因为这个人野心太大了,他要成为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他要谋……”
话音顿指,全场一片寂然。樱珞狠狠地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看着从康氏胸口穿透而出的血淋淋的剑尖。
长剑穿身的康氏面对着樱珞忽然扬起得意的笑容,坚持着说道:“你……看到了吧!和……和他在一起,早晚会……被他……害死的!”说完,她慢慢地转身,看着手握剑把,僵立当场的安禄山,以极低的声音悄然笑道:“这,一次……你永远也,也不可能得到她了!”
“你疯了!你真是个疯子!”安禄山重重地喘着粗气,满面狰狞地将剑从康氏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震惊于眼前的一幕,想到当初曾对这个弑妻的人产生过些许的好感,樱珞觉得自己实在是瞎了眼!
“安禄山!”樱珞猛然挣脱了殇墨的扶持,冲上前来,第一次当面喊出了眼前之人的真名。
“樱姑娘……”从嗜血的状态稍稍回神,安禄山有些惊讶,他始终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竟不曾察觉樱珞早已获悉了他的真实身份。
“你救过我两次,这份救命之恩,我永不相忘!”樱珞瞪着安禄山,冷冷地说道:“但是,你的残忍,你的暴虐,你的自大让我从心底感到讨厌!从今往后,我樱珞再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深深地看了樱珞一眼,安禄山静默良久,抬头间猛然对上了殇墨淡漠的眼眸。看着眼前的两人,再看看倒在血泊中没有生息的康氏,他忽而笑了,笑得没有温度,平平地说道:“樱姑娘的话,安某记下了!”说完,断然转身。
“站住,”樱珞重又出声,见安禄山停下了脚步,这才继续说道:“如果你胆敢伤害我的姐姐、姐夫,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僵立片刻,安禄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原本被康氏重金请来的高手,眼见金主已死,也纷纷散去。屋子里只剩下了三个人和一具尸体。樱珞颓然地后退几步,被殇墨轻轻地搂在怀中。
自安禄山一剑刺中康氏后便呈现呆滞状态的安庆绪忽然动了,他木然地抱起康氏的尸体,飘忽地一笑:“娘,您放心,我会看好爹的!我保证,不用很久,他只会属于你一个人!”边说着,边踉跄地走出门外。
看着眼前的安庆绪,樱珞觉得好冷,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手执水果刀刺入养父喉咙的女孩!无力地依靠在殇墨的身边,樱珞喃喃自语:“历史上,安禄山最终死在了儿子安庆绪的手里!这,会是日后的伏笔吗?”
“不要想了,你和安庆绪是不同的!最终是权利使这对父子走上了绝路!”殇墨将樱珞抱得更紧了些,给予她温暖:“我们很快就要离开唐朝了!忘了这一切,我们终究只是这个时空的过客而已!”
“离开?”樱珞回头疑惑地看着殇墨,“可是裴珞他们……”
“走吧!”殇墨笑了笑,不曾作任何的解释,“先把伤处理好,你不是说还要去救裴珞吗?”
就这样,樱珞憋了满腹的疑虑,跟随殇墨走出大门消失于无形。幽寂的庄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干净的正厅中,多出了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铁锈般的血腥气始终围绕在厅堂的四周,久久不曾散去……
[链情∶十二、事缓]
“嘶——”樱珞长长地吸了一口寒气,因为必须抬高下巴,只能将眼珠子努力地朝下瞄,埋怨着说:“你能不能轻点儿!”
殇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嘴里说道:“我已经很轻了,伤口有点疼是很正常的,你就忍忍吧!”看着樱珞脖子里渗出血丝的鞭痕,他再一次为自己的无能而叹息,继而轻轻地用嘴在樱珞的脖子上呼气,减轻药物刺激时的伤痛。
虽然被殇墨强行带回了梦麟轩治伤,樱珞始终还是无法安心,再三向他确定:“裴珞他们真的暂时不会有危险吗?”
“放心吧!”殇墨抽空抬头,肯定地说道:“康氏的死对安禄山而言是个意外,他首先要把自己的内部稳定好才能有下面的行动,而尉迟皓也要设法营救妻子,所以两方现在使用的都是拖字诀,裴珞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知道了!”樱珞一脸的肃容,听到这番话后微微点头。但很快,她那深沉的表情就被打破了,皱紧眉头再一次地尖叫起来:“说了让你轻点儿……”
如今的樱珞终于有了点20岁女孩的纯真,她的叫声引来了殇墨的一阵讪笑。
顺着鞭痕一点点往下,殇墨的手忽然顿住。当时康氏的鞭打都在樱珞的正面,所以伤口基本上都在胸前。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稍稍抬眼,看到樱珞已经有些绯红的脸颊,殇墨尴尬地轻咳了一下,将药塞到她的手里低声说:“下面的伤还是你自己来吧!”
“哦!”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樱珞接过药瓶,侧过身去。殇墨笑了笑,来到了远离她的吧台,开始耐性地磨起咖啡豆,准备用煮咖啡来消磨时间。
颤微微地在伤口上敷着药,樱珞不时因为刺痛而皱起眉头。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开始没话找话地与殇墨聊天:“想不到在这里的工作这么危险,竟然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呵,我这个21世纪的女孩也许会死在自己老祖宗的时代,想想也是件蛮有趣的事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殇墨停下了磨豆的工作,带了点忧悒,淡淡地问:“你,后悔来到梦麟轩吗?”
“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樱珞哧哧一笑,颇有感慨地说:“如果没有到梦麟轩,也许我已经死在那辆货车下,又或者会被抓去坐牢、枪毙,又或者流落街头无声无息的饿死……总之不会像现在活得这么精彩!”
“可是……你会不停地受伤,还总是遇到生命危险!”殇墨深感歉意地说。
“就是这点不好嘛!”樱珞嘟着嘴,突发奇想:“我要是变成铜皮铁骨该多好啊?呵呵!”
殇墨听得楞住了,感受到咖啡壶的灼烫才稍有回神。“也许,这样可以让樱珞不再受伤!”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他一直都没有告诉樱珞,自己的血有些奇异的力量!
殇墨缓缓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犹豫着是否要向手腕上割去。
“我恨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凄厉的责难在耳旁回响,一张痛苦不甘的脸骤然出现在殇墨的眼前。他猛然惊醒,仓皇地将手里的刀丢到好远。
伤口全部都处理好了,樱珞重新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看到殇墨怪异的神情,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殇墨微掀嘴角显出点点笑意,故作不经意地将刀收回到刀架,“要来杯咖啡吗?”
“好啊!”樱珞笑着接过咖啡,凑近杯口闻了闻,发出一声赞叹:“真香啊!”
看着女孩享受的表情,殇墨将心底的矛盾抛却脑后,宽慰地笑了。
梦麟轩的生活是惬意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幸福。尉迟皓已经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天,裴珞没有准时回到家中,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反而不再那样着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直至深夜,才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倏地站了起来,尉迟皓从座位上走下,站到门前开口道:“快快请进!”
“吱呀——”房门推启,三名男子鱼贯而入,看到尉迟皓都亲切地称呼他:“四弟!”
看到他们,尉迟皓也格外激动。眼前的三人与他一样,先祖都是唐初的名将,同时也保管着另外三分布兵图。将这三人请至内室,奉上香茗,尉迟皓这才开口:“三位兄长,今次找你们来,小弟实是有事相托!”
“四弟,别跟二哥客套,”程虎豪迈地一拍胸脯,大声说道:“有什么用得到二哥的尽管说!”
旁边的秦诀砚与张铎相视一眼,对于尉迟皓可能会说的事都猜到一二。身为大哥的秦诀砚缓缓开口说:“四弟是在担心弟妹的事吧!你想用那副部兵图将弟妹换回来是吗?”
“我……”尉迟皓还没来得及开口。刚才仗义地说要帮忙的程虎又抢先咋呼起来:“什么?要交出部兵图?那不行,那绝对不行!四弟,你还不知道那姓安的小子动的是什么坏心眼吗?交出图,可就是把国家把百姓陷入危难之中啊!”
尉迟皓淡然一笑,看着三位异姓兄长说道:“小弟是那种不分轻重之人吗?部兵图如此重要,如何能交给安禄山那样的人呢?不过,这图放在我们身边还有什么用吗?”他长叹一声,懊恼地又说:“当今皇上早已不复初登帝位时的英明,整日沉迷女色不理朝政,放着能臣贤臣不用,宠信如李林甫、安禄山之流的奸佞之辈。目睹这一切,小弟早已灰心,实在不想承担这守图重责了!”
“为兄知道你的难处!”秦诀砚慨叹:“皇上确实太叫人失望!再加上弟妹身份微妙,四弟的确不适合再陷入这混乱的局面中。你是想把图交由我们代为保管吗?”
尉迟皓点点头。他拉起袖腕,在臂膀上滴下特制的药水,原本干净寻常的皮肤突然泛滥出墨蓝的线条,丝丝路路相连,仔细看来俨然一副地图模样。尉迟皓拿出利刃飞快地将印有图记的皮肤削割下来。
“这副真图,就交给哥哥们了!”脸色煞白,冷汗津津的尉迟皓喘息着说。
“那弟妹呢?没了图,你拿什么去救弟妹?”张铎感到费解:“我们的人都试探过几次,现在的将军府守卫森严,根本无法进去救人。”
“不用再探了,明天我会亲自到将军府。”尉迟皓笑的很是释然:“我已经备好一幅假图,看看能否骗过安禄山!”
“什么?那太危险了!”三位兄长齐声阻止。张铎更说:“不如我们与你同去!”
尉迟皓早知他们的反应,是以轻笑道:“哥哥们与我同去,若有个万一,部兵图谁来守护啊?明日之举,我意已决,兄长莫要劝阻了!”
随意地聊了聊彼此的近况,尉迟皓包扎好臂腕上的伤口,与兄长们一一惜别。四人的眼中都隐含泪光,他们心知这一别恐怕就是永诀。无论明日之行顺利于否,尉迟皓都不会再回到大家中间了。四人八只手紧紧握成一团,许久之后,另外三人才松开了尉迟皓的手相继离去。
离开庄园后的安禄山匆匆返回了将军府。走近内院的池塘,他猛地拽下腰际配剑用力地丢入其中。正当下人们被此举惊得不知所措时,安禄山回头沉声说道:“立刻到兵器库替我找一把新的配剑!”
赶来面见的林江,发觉安禄山神色有异,轻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将军?樱姑娘……找到了吗?”
颓然坐倒在躺椅上,安禄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用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疲累地说:“你立刻带着兵符把驻扎城外的三千精兵调集起来,随时待命!”
“调集兵马?”瞧安禄山如此愁苦的样子,林江也变得紧张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皇上已经……”
“我杀了庆绪的娘!”安禄山有气无力地说。
“什……什么?”林江好象没太听明白。
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安禄山抚额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叹息着说:“我的五万兵力有一半是康家的老部下,现在我却杀了康家唯一的小姐,如果这件事被那些人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找到庆绪那小子,不能让他有机会把消息传会平庐!”
终于将前因后果搞懂,林江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接过兵符正要离去,房门忽被重重地推开。外面站着的人赫然便是造成此刻恐慌的元凶——安庆绪。
安禄山眯起眼冷冷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目光在扫过他胸前的血渍时变得异常黝暗。林江此时已绷紧了神经,手牢牢地握在剑把上,随时候命准备第一时间解决这个麻烦。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料到安庆绪接下来的反应。
“爹,孩儿错了!”安庆绪“扑通”一声,忽然跪倒在安禄山的面前,痛哭流涕:“孩儿不应该跟着娘拖您的后腿,不该伤害那位樱姑娘!都是孩儿的错!请您一定要原谅孩儿,千万不要抛弃孩儿呀!孩儿已经没有了娘,不想连爹也失去了呀!”他一边说着,一边匍匐向前,想要抱住安禄山的腿脚。
警觉地避开那只伸长的手臂,安禄山看着儿子大异寻常的举止,满脸深思之意。他微微低头,探试着问:“你娘……你娘的尸体,安置在哪里?”
“孩儿怎么敢留下娘的尸体呢?”安庆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事,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将满面惊容显现在安禄山的眼前:“爹爹的霸业刚刚有了起色,可不能因为什么不好的谣传坏了大事!孩儿担心娘尸身上的伤口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擅自做主将其火化了!只要爹爹书信一封,告诉平庐的叔伯娘亲在路上水土不服染上恶疾不治而亡,此事便可掩盖过去,为日后省下很大的麻烦!”
“火化了?”安禄山此时才露出些许讶异之色。缓缓的,他的神情也转为哀戚,上前扶起安庆绪,语带沉痛地说道:“快起来吧!唉,为什么不等爹见过你娘最后一面在火化呢?发生这样的意外,爹至今都无法相信呢!你娘这一走,以后,只剩咱们父子相依为命了!”
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安庆绪嘶声喊了一声“爹”,一下扑进安禄山的怀中。
林江怔愣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抱在一起大声痛哭的父子二人,心头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明明想着如何将对方杀死,却还能将这般父慈子孝的画面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两个人已将虚伪演绎到及至了。
将安庆绪送回到自己的房间,安禄山与林江漫步于小径之上。他的脸上泪痕尚未完全消退,神采却已恢复到最佳状态。朝着不时偷瞄自己的林江瞥去一眼,笑着说:“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憋在心里!”
尴尬地笑了笑,林江有些迟疑地问安禄山:“公子刚才说的话,将军已经完全相信了吗?”
“相信?”安禄山挑高眉头,忽而开口哈哈大笑。他拍拍林江的肩膀,反问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看到安禄山的反应,林江也笑了,凑上前来,刻意压低声:“属下这就着手准备,保证公子死得无声无息!”
“怎么?你要杀了庆绪?”安禄山作出费解状,狐疑地问道:“我什么时候有下命让你杀掉庆绪啊?”
“可是……”听了安禄山的话,林江顿时糊涂了,“原先你不是担心公子会报复吗?”
“原先我是担心,不过现在我不担心了!”安禄山朗声大笑,以夸奖的语气说:“今天我才知道,这个儿子实在像极了我,的确够聪明,和我一样野心勃勃,又深谙时机的重要性!”
听到这样的话,林江更没有头绪了,“将军的意思是说,公子也有君临天下的野心,他是想等到将军大事得成后坐收渔翁之利吗?”看到安禄山淡笑着点头,他脸色大变,连忙又问:“既然将军知道公子之心,如何还放任他活在世上呢?”
“这样的庆绪不是正好为我所用吗?”安禄山得意的笑出声,轻松地说:“这样有野心的庆绪恰好可以成为我的强大武器!为了将来霸业有成,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助我。有他在,那一班康氏旧部就能安分地为我所用。军心便可大稳!至于事成之后嘛……哼哼!”
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不过看到安禄山如此笃定的神情,林江也只能将其余的话咽回腹中。想起关于地牢中的裴珞,他继而又问:“那么现在,可以处理部兵图的事了吗?”
“部兵图?当然!当然可以继续进行了!”安禄山笑着说:“稳定内局本是首要大事,我原来还想将此事往后拖一拖。如今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林江也跟着笑了:“那属下这就差人将备好的信函送至尉迟府!”
“嗯”,安禄山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出声叫住林江,迟疑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跟我到书房把尉迟皓当初误留在府里的那本册子带上,想办法送到李林甫的手里。记住,不能让李林甫知道是我们送的!”
猜测着安禄山此举背后的深意,林江侧头皱了皱眉,还是领命而去。
“如果你胆敢伤害我的姐姐、姐夫,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樱珞最后的话言犹在耳,安禄山看着林江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对不起了!我可以不亲手了结尉迟皓,但是也不能让他活在世上!反正,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有感觉,都不会喜欢上我,不是吗?”仰天长叹,|Qī|shu|ωang|他负手踱步走回房间。
隐蔽在山石的阴影中,安庆绪将双手紧握成拳,看着安禄山房间的灯火熄灭,嘴角掀起残酷的笑意:“利用吗?就让我们父子互相利用吧!看看谁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链情∶十三、真相]
幽闭的密室内,裴珞静静地坐在长凳上。下人们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早已凉透,没有了热气。没有绳索加身,但昏迷时已经被灌下了化功散,裴珞知道凭现在的自己是无法逃出将军府的。
在沉重石门的推拉声响后,林江的身影出现在密室中。看到桌上的饭菜,他走到裴珞身边坐下,假意劝慰道:“师妹,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你这么一直不吃东西,迟早要饿出病来的!”
“多谢师兄的关心,我还不想吃东西。”裴珞淡淡地说。
“师妹,”林江想要握住桌面上的那只玉手,却被裴珞避开了。他顿了顿,压下心头的恼意,尽力放缓声调:“不是师兄说你,你怎就学不会审时度势呢?为了区区一个尉迟皓竟然背叛将军,那不是在自己找死吗?”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已经进了尉迟家的门,就永远是尉迟皓的妻子,理当和他在一起!”裴珞看了看林江,眼中是明明白白的疏离:“师兄,你的心意我不是不知,可惜我对你除了同门情谊再无其他……”
“你嫁给他是为了任务!”林江不愿意再听下去。他用力地捏住裴珞的肩头,面容开始有些扭曲:“我说过会等你,也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你不要对他动情,你为什么不听话?”
“师兄你放开我!”裴珞心慌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林江的钳制。
心底的欲望被全然地激发,想到这八年来,自己迷恋的女子始终属于另一个男人,如今更为了那个男人而拒绝自己,林江怒火丛生,原始的兽性在体内涌动。“你是我的……”他撕开裴珞的衣领,在那白皙的肩颈上不断地啃咬,“你是我的!”
“呵呵”,一丝讪笑如寒冬冰水淋头,浇熄了林江高涨的欲火。他慌忙转身看去,安庆绪正以那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眼眸欣赏着密室内发生的一切。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令林江感到不小的压力。他警觉地看着门边的安庆绪,僵硬地问:“公子怎么会到密室来呢?”
“原本是睡不着,随便走走,想不到会看到这样的好事呢!”安庆绪戏谑地看着林江,慢悠悠地说:“其实我是不应该打扰林大人的好事啦!不过……要是尉迟皓知道自己心爱的妻子被人奸污,他还能乖乖地把部兵图交出来吗?我很好奇耶!”说着,他抬起右手点点自己的下巴,作出思考状。
顿然惊醒,林江想到自己刚才的卤莽差点就要坏了将军的大事,立时冷汗直冒,背脊上感到阵阵凉意。“多……多谢公子提醒!”他看着安庆绪,很是勉强地说道。
“不用谢我,”安庆绪缓步而入,忽然贴近裴珞,凑上她的脸仔细观摩,“其实我也对这个大美人很感兴趣呢!可惜……对我来说,她好象老了一点!”说完,他哈哈大笑,在林江错鄂的神情中离开了密室。
林江呆立着,不敢再看那裴珞警觉与唾弃的眼神,很快也狼狈地离去。密室中又只剩下了裴珞一个人。
缓和了情绪,从刚才的噩梦中走出,裴珞为自己逃过此劫暗暗地庆幸。慢慢打开左手,她看着手心里的小纸团。这是安庆绪塞给她的,当时不明白安庆绪突然贴近自己是要干什么,就在她以为这个大男孩也要对自己非礼时,手里却突然感觉多出一样东西。略作迟疑,裴珞将纸团摊平。上面字迹潦草,只写了很短的三句话:“樱珞已被救走。有人要杀尉迟皓。裴家灭门真凶安禄山。”
“轰——”裴珞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炸开了,变得空白一片。捏着纸片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写的最后一句话。“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茫然无措地喃喃自语:“什么叫灭门真凶安禄山?”
小小的一张纸片,搅乱了裴珞所有的心绪,她一心盼着安庆绪会再次回到密室,替她解答所有的疑问。焦急地等待着,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直至听到清脆的鸟叫,才知道天已经大亮。裴珞死心了,她明白安庆绪不会再出现了。
同一时刻,梦麟轩内
“你说什么?”女孩尖利的嗓音划破长空,宣告新的日程即将开启。
殇墨警觉地拿起面巾阻挡迎面而来的牙膏泡泡。他皱眉看着眼前头发蓬乱,手举牙刷,含着满嘴白色泡沫依然想要开口说话的樱珞,衷心地给予建议:“你是不是可以把嘴里的泡泡漱干净了再说话呀?”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樱珞猛灌几大口凉水,利落地将嘴漱洗干净,拿起毛巾在嘴角随便擦了两下。完成这一切,她重新回归讨论的主题:“你刚才说我们不用再回去找裴珞,只要在这儿耐心等待是什么意思?”
“你的任务快完成了!就这么简单!”殇墨耸耸肩,一派轻松惬意,存心想蒙混过关。
“你当我小孩儿耍着玩儿呢?”樱珞回以大大的白眼,摆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非要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安禄山抓走裴珞,明摆着是要用她来换尉迟皓手中的部兵图。以安禄山那种人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放过尉迟皓与裴珞?他们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却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认真地听她把话说完,殇墨笑了笑,环手抱胸倚在墙边,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我已经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死亡的气息?”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樱珞看着那双湛蓝的眼,“什么意思?谁会死?”
漫不经心地转过脸,避开那道冷峻的目光,殇墨轻轻撂起唇角:“尉迟家自尉迟敬德起几代为将,征战沙场,造下无数杀孽,受以天惩注定人丁凋零。到尉迟皓这一代本不会有亲生血缘,只能有一个养子。不过,尉迟皓却找到了梦麟轩,还许下心愿想要与妻子拥有爱情结晶!”
樱珞在心底暗自冷笑:“这个人又开始发神经了!”虽然是当作神怪传奇在听,不过看殇墨止住话音,她还是煞有其事地问道:“所以呢?”
用余光观察着樱珞,知道她并不相信。不过殇墨还是尽责地继续往下讲:“所以就用尉迟皓的命抵他孩子的命啊!原本尉迟皓已经弃武从商,不沾杀孽的他可以长命百岁活到90岁。如今改写他的命运使其卒于三十岁,那剩下的六十年寿命就转续给他的孩子啦!如此一来,尉迟皓虽然死了,却能够拥有真正属于他的孩子,那个孩子将可以活到六十岁!”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殇墨终于喘了口气,回头等待听众的反映。
“完了?”樱珞挑挑眉,不屑地说:“吹啊,继续吹啊!我还没听够呢!你编的故事还蛮有趣的嘛!”
平静地看着樱珞,忽然,殇墨淡淡地笑了笑:“故事我已经没得讲了!不过我还会变魔术,你可要看好喽!”
“变魔术?”不明白殇墨在搞什么鬼,樱珞的耐性快要用完了,皱着眉头说道:“现在是人命关天,我们不要再闹了好……”
最后的两个字还没说得出来,说话的人已经变成了僵立的蜡像。樱珞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将一切尽收眼底:殇墨飘逸的白发越来越长,越来越密,垂落至脚跟;眼眸由湛蓝变得浅紫,由浅紫又变为暗红;裸露在长袍外的脖颈与双手的皮肤隐现出奇异的斑纹;手指伸长变为利爪、额际突起生出银色的犄角……
已经变为紫黑色的双唇微微开合,殇墨的话语中带着些许的笑意:“怎么样?觉得这个魔术有趣吗?”
有趣?樱珞仿佛见鬼一般,条件反射地首先后退了两大步,背部紧紧贴靠在墙壁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嗤嗤一笑,殇墨忽略掉心中无比的失落,以现在的模样做出更为吓人的鬼脸:“害怕了吧!实话告诉你,我,是吃人的魔——鬼!”
暗红色的瞳孔慑人心魄。照常理,樱珞看到它首先便会想起自己最为厌恶的鲜血,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看着仿佛会滴出血来的眼眸,樱珞竟然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到淡淡的心痛。为那双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悲伤与孤寂而心痛。
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在确定了心脏的承受强度后,樱珞一点点掀起嘴角,送给他一个笑脸。“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笑!”对于眼前崭新的殇墨,她作出了中肯的评价。
樱珞的神情举止,殇墨都有用心在看。他知道,这个女孩依然心存恐惧,但她眼中透露出的讯息却是善意的,没有排斥。
不经意地吁了口气,殇墨为此暗暗吃惊。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坦然,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的神经始终绷紧着。“害怕就说出来啊!我不会笑你的!”在不知不觉中,殇墨的语调恢复到以往的随意与调侃。有些僵硬冷然的气氛也在逐渐的软化与回温中。
鼓足了勇气,樱珞快速地抬手在殇墨的利爪上拍了一下,嘴里说道:“快把你那些怪玩意儿收起来,别让我吃不下早饭!”
殇墨看着被拍打的手背,心中注入一股暖流。曾经也有人亲眼目睹自己的变化,那个人虽然也没有表现出厌恶,却从来也没有触碰过变身后的他。展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殇墨再一次变起魔术,不过这一次,他又恢复到樱珞熟悉的那副模样。
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接受了心底的震撼,樱珞明白殇墨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刚才所说的话是百分之百的真实。但这样的真实却并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你可以让尉迟皓活下来吗?”樱珞低下头,闷闷地说:“我好希望他们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虽然时间不长,我却从尉迟皓与裴珞的身上体会到了幸福的味道。我已经把他们当成自己真正的姐姐、姐夫了!”
殇墨柔柔地看着她,话语中透着无奈:“你应该知道鱼与熊掌无法兼得的道理。拥有孩子,还是活着陪伴在裴珞的身边,尉迟皓只能选择其一。”
虽然并不是什么好答案,樱珞还是从殇墨的话中听出一些味道:“他可以选择是吗?你当时并没有告诉他拥有孩子要付出的代价!如果让他再次做出选择呢?”
“如果尉迟皓改变了原先的心愿,必须付出代价的人就会是我!”殇墨在心底默默的回答。没有将矛盾的情绪表露于外,他对上那双期许的大眼睛,最终还是宠溺地一笑:“如果他改变心愿不想要孩子了,当然就可以平顺地活到90高寿啦!”
“真的?”樱珞眼神一亮,拉着殇墨就往外跑。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猴儿急啊?”身体虽然顺从地跟随樱珞往前走,嘴巴却不肯闲置下来,殇墨轻笑着说:“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不吃了!”樱珞头也不回地答道:“咱们赶紧找尉迟皓让他重新许个心愿吧!”
弥漫着愁云惨雾的尉迟府
拖着殇墨回到唐朝的樱珞,敲门叫了好几声,就是听不到回应。担心加上焦急,一直都给人漠然淡定的印象的她,作出了叫殇墨瞠目结舌的举动——高高撂起裙摆,修长的玉腿猛然抬踢,将紧闭的门扉一脚踹开了。
没有人,时不时在各个内园穿梭的下人消失了,府上的管帐执事消失了,整个尉迟府变得死气沉沉,杳无人迹。
心口被一股寒意笼罩着,樱珞看着空荡荡的府宅,不安地回头求助与殇墨:“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在大门前来来回回地勘察了一遍,殇墨笑了,拍拍樱珞的肩安慰道:“人并没有走多久,今天风力挺大,不过地上的这些脚印都还没消失,尉迟皓应该刚遣散家丁没多久!他一定是到将军府去了,我们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那我们快走吧!”又想拉起殇墨就跑,可是这一次却没有拖动,樱珞不解地看看他。
“知道什么叫保留实力吧!”殇墨好笑地看着樱珞,他就不明白,这个丫头平时看起来蛮机灵,临到事头怎么就犯糊涂呢?
樱珞终于想起来,自己身边跟着一个非常人。她笑着后退了两步,作了个请姿,怪腔怪调地说道:“还请老板大人前头带路啦!”
“鬼丫头!”摇头叹笑,殇墨转身挥手间凭空划出一道裂缝,而后看向樱珞使了个眼色:“走吧!”
就像是舞台上的剧幕切换一般,跟随着殇墨跨过那道裂缝,樱珞已经从尉迟府的正前门院来到了将军府独有的桃花林中。
梦麟轩的客人就在附近,殇墨的感官叫平时跟为灵敏。细细地感应了一下方位,他拉起樱珞在其耳边悄声说道:“不要出声,跟我来!”
怪石嶙峋的将军府后院,尉迟皓泰然自若地站在一方山石旁,看着兀自睡倒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安禄山。
“我正要登门拜访,半路竟然就遇上了将军的信差,收到了您的拜贴,还真巧呢!”尉迟皓温文而雅地浅笑,看不出半点救妻心切的慌张。
“尉迟公子是聪明人,和聪明人办事最省心了!”双眼未睁,安禄山悠然地说道。
“将军真是爽快人啊!”尉迟皓适时地叩上一顶高帽,接着又作出点点的羞涩之意,轻声说:“还请将军让我们夫妻见上一面吧!不怕您见笑呢,谈生意作买卖的时候,没有爱妻相陪,在下总会觉得不塌实呢!”
“呵呵,”安禄山轻笑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原来尊夫人还有如此的功用啊?哎呀,尉迟公子如此恳求,我若不答应也就太不通情理了!”说完,他给身边的林江使了个眼色。
微微欠身,林江森然地瞪了尉迟皓一眼,领命而去。在他与安庆绪擦身而过时,耳畔听到了轻弱的一声冷笑。
林江来到后院最大的假山前,在石面上摸索片刻,假山山脚最大的石块开始缓慢地旋转。与此同时,被铁拷绑缚于石壁之后的裴珞逐渐地显现与尉迟皓的面前。
[链情∶十四、救人]
“裴……”樱珞在殇墨的带领下赶到后院,恰好看到安禄山着林江挟持着裴珞与尉迟皓对峙。
右手轻捂住樱珞的小嘴,殇墨用左手食指作出一个封口的姿势,示意她安静地往下看。忽然感觉手心触及到的肌肤,温度有一点点的升高。低头看去,怀抱中的樱珞双霞微醺,有些不知如何自处。稍加思索,殇墨不由会心一笑:以前好几次抱住樱珞,都是在她受伤或是遇到惊吓的时候,彼此都没有太多的感觉;这是第一次,两人在清醒的情况下靠得这么近,这么亲昵。丫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想到这儿,殇墨却没有松手的打算,似乎还把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了……
倾注于裴珞与尉迟皓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不少,想到自己的背正紧贴在殇墨的胸膛上,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樱珞便生出几分羞腆。但是,因为担心此时动弹会发出声响惊动将军府的人,她也只能乖乖地僵立在殇墨的怀抱中。
两个分心的人终于在安禄山的说话声中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陷入危难的尉迟夫妇身上。只见安禄山慢悠悠地从躺椅中坐了起来,朝身后的裴珞投去一眼,深感可惜地咂了咂嘴:“尊夫人似乎清瘦了不少啊!不应该呀?我可是吩咐了下人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得有丝毫的怠慢,这人看上去怎么还这么憔悴呢?”
一整晚都被纸团上的话所困扰着,裴珞的神色看上去确实有些灰白。看到受苦的妻子,尉迟皓恨不能立刻上前将她救下。面容微微地抽搐,好不容易将激动的情绪稳定下来,尉迟皓这才缓缓地开口道:“贱内是被我宠坏了,吃不惯外面的食物也用不惯外面的东西。今日我就是特地过来将她带回去的。为答谢将军近日的照顾,我已备好一份薄礼,还请将军笑纳!”说着,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手中把玩,却没有立刻交给安禄山的意思。
盯着信封思索片刻,安禄山的嘴角扬起一丝轻笑。他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林江,替尉迟夫人松绑,让他们夫妇好好聚聚!”
“将军!”听到如此轻易地就要将人放了,林江脸色一变。
见林江迟迟不放人,安禄山拉下脸来斥责道:“你想抗命不成?”
犹豫了许久,林江还是低下了头,恭敬地说了声:“属下不敢。”然后,他便取出腰际的钥匙打开了裴珞手腕上的铁铐。
身体解除了禁锢,裴珞警觉地向左右两边看了看。直到确定没有人会为难,她才喊了一声“皓哥”,跑向尉迟皓的身边。
“你没事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尉迟皓张开双臂迎接裴珞的回归,紧紧地抱了她一下,而后便上下仔细地打量。
“我很好,他们……他们没有为难我!”思及昨夜林江的轻薄之举,裴珞语间稍顿,最终还是忽略过去。虽然脸上挂着微笑,但满腹心事的她还是无法掩饰眉宇间的轻愁。
还以为裴珞是在担心他们的安危,尉迟皓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慰:“不要担心,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看着两人上演夫妻情深的戏码,林江的心中仿佛针扎一般的难受。心头的怒火难以掩盖,他横声叫道:“尉迟皓,人我们已经放了,你准备的大礼呢?”
“我就在这将军府内哪儿也跑不了,你还担心我会言而无信吗?”尉迟皓淡然而笑,伸手准备将信封交给安禄山。就在此时,忽觉手头一松,那信封已经攥在了裴珞的手中。
“珞儿?”不明白裴珞此举的深意,尉迟皓疑惑地看看妻子,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对不起,皓哥!有些事我必须向安将军问个明白!”裴珞满含歉意地看了尉迟皓一眼,拿着信封与安禄山等人正视。她的目光在扫过安庆绪时有了短暂的停顿,但很快还是回归到安禄山的身上:“如果将军想要拿走我手中的信封,就请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们放人在先,礼数已尽到了,师妹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林江皱眉冲动地上前两步说道。
“诶——”安禄山挥了挥手,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兴味盎然地说:“我到是对尉迟夫人的问题挺好奇的!有什么想要问的,夫人尽管说来听听!”
将纠葛在心中一整晚的疑问稍作梳理,裴珞抬头看向安禄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曾经请将军调查裴家的灭门惨案,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忘了问,希望将军在今天给个答案!裴家久居平遥小县,默默无名,身居京城的宰府又是如何得知我家之事的呢?”
眼珠微转,神光闪过,安禄山哧哧一笑故作不解状:“此事我到不曾细查,恐怕无法回答你啊!”
“你当我爹是天上神仙,无所不知吗?”一直在旁负手而立,默不作声的安庆绪在此时忽然开口了:“听说你的相公也很厉害嘛,连宰相大人的私密事都能查到,此等小事为什么不问他却要来问我爹呢?”
此话一出,安禄山眼中顿起杀机,狠狠地瞪着安庆绪,语带警告地说道:“你一个孩子,这个时候最好还是别插嘴!”
安庆绪乖乖地低下了头,仿佛知错的孩子在乞求原谅。只有那高高上仰的嘴角显示出他的兴奋与得意。
裴珞已被安庆绪的话一语惊醒,她看向身边的尉迟皓,焦急地问道:“皓哥,这件事你也查过对不对?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我……”尉迟皓眼神游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希望妻子以后都生活在悔恨中。
“皓哥,”裴珞的神情是凝重的,不给尉迟皓逃避的机会:“在这件事上,希望你不要欺骗我!”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尉迟皓经过一番思考,最终还是斟酌着说道:“听说当年安将军初次进京专程为宰相贺寿,除了送上诸多贵重大礼外还附赠了一张名为《平遥探春》的美女图。好象宰相大人就是通过这幅图找到了远在平遥的裴家。”
真的是这样?裴珞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痛苦地看向安禄山,质问道:“将军大人,您深得贵妃娘娘的宠爱,又是她的义子,为什么还要作出拖娘娘后腿的事呢?”
安禄山笑了笑,并没有开口。为她解惑的人依旧是尉迟皓。他轻叹一声,说道:“珞儿,难道你忘了,当年安将军还并没有得到贵妃的宠信。他之所以能官运直升,靠的还是宰相大人提拔!况且,他也并没有拖贵妃的后腿,在认了这个干娘之后,他很快为自己做的错事作出了补救……”说到这儿,尉迟皓沉默了。
“什么补救?”裴珞怔怔地看向尉迟皓,喃喃地问着,虽然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要难为尉迟兄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同样可以告诉你!”就在尉迟皓面带愁绪,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刻,一直都小心躲在暗处的殇墨突然带着樱珞在人前现身。他的举动不仅让樱珞不明所以,也令在场的其他人措手不及。
裴珞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白发蓝眸的殇墨,神情略显讶异。在看到殇墨一直拉住樱珞的手不放时,她很是担心:“你是何人?为何制住家妹不放?”
“你说她?”殇墨好笑地指了指樱珞,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我到是想放手给她自由,可惜这丫头自己不答应啊!”
“说什么呢?”樱珞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不好意思地冲满脸惊异之色的裴珞笑了笑,“这位是我的老板,他叫殇墨。”
先前安庆绪的突然插嘴已经使计划无端地拖延下来,而殇墨的出现更是打乱了安禄山的所有计划。这一刻,再舒适的躺椅,他也坐不住了。“殇公子,你究竟是何人?”安禄山恨恨地说:“堂堂将军府岂是让你等来去自由的随意之地?”
殇墨彬彬有礼地微微欠身,算是打过了招呼,这才说道:“没有告之主人家就私自闯入确是我等冒昧了!等尉迟夫人把信函交给将军,我们四人便很快会离去,绝对不会打扰将军休息的!”说完,他送大大的笑脸,一派温顺谦恭的和平使者模样。
可惜并没有人想领他的情。一旁的裴珞就首先开口说道:“如果将军不回答完我的问题,我是不会把信封交给他的!”
“姐姐,保命要紧啊!”樱珞担忧地拉住裴珞的衣襟,小声劝慰:“你就把信封交给他们吧!等离开了将军府,殇墨会把所有的事都讲给你听的!相信我,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就在裴珞迟疑的当口,安禄山已然没有了耐性。他拍了拍手,立时便有三十多名弓剑手将院子团团围住。想来眼前的四人已是插翅难逃,安禄山上前两步,冷冷地说道:“你们把这将军府当成了什么地方?这里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从心底里不希望有流血事件发生,樱珞从四人中走到最前,平静地看着安禄山:“将军,我不想与你为敌!无论你在众人眼中是忠是奸,是好是坏,你始终都是救过我两次命的恩人!我们会把信封中的部兵图交给你的,也请你拿到图后能够放我们离开,不要再多加刁难!”
沉默良久,安禄山的眼底罕有地流露出痛苦挣扎之色。他看着樱珞,缓缓地说道:“我也不想与樱姑娘你为敌!今日,我给你作最后的选择:只要你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不再离开,我就会放了其他人!而且保证,不止我不会为难他们,也绝对不会再让别人为难他们!”
他的条件令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林江更是激动地叫出了声:“将军,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啊!万不可为了一个女人毁了多年的心血啊!”
安庆绪瞪着樱珞,眼睛布满血丝,满是仇恨之意。他决不会让爹拥有这个女人的,爹的身心永远属于他娘!袖中匕首垂落,安庆绪将刀柄握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地暴突起来。
最讶异的,恐怕还是樱珞自己吧!对于感情,安禄山从来没有掩饰过。一直以为自庄园那次之后他就已经放弃了,却想不到今日竟又会被拿出来做为条件。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没有想过要留下,却又担心此时断然拒绝的话会引发安禄山更大的怒火。“我该怎么办?”樱珞不自觉地回头,以眼神向殇墨求救。
殇墨的脸上依然是淡然的微笑,但行动上却是果决异常。他一把将樱珞拉入怀中,示威地看向安禄山:“将军不要等待樱珞的答案了,她不会留下的!因为……我不答应!”说完,低头向近在咫尺的红唇一点点靠近。看到胸前的小脸因为紧张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不由轻笑。最终,微微地抬头,在那白皙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楞楞地,还以为自己会变成化石。当耳边传来石块迸裂的声响时,樱珞才猛然惊醒。双手用力地在殇墨胸前推了一把,身体顺势向后退去。摸摸额际,嘴唇的余温尤在,心脏也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她瞪着殇墨结结巴巴得说不出话来:“你……我……”
“还你你你,我我我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殇墨笑得很是自在。他点点樱珞的鼻尖,低头在其耳旁悄声说道:“赶快作好跑路的准备吧!”
终于想起他们身处的环境,樱珞心头一惊,本已变得绯红的脸颊开始缓慢地恢复常态。眼角的余光,偷瞄到满脸杀意的安禄山以及他手边已然碎裂成小块的圆石桌,心中暗暗乍舌。殇墨的举动已经把这位将军彻底激怒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安禄山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白头发的怪人:“来人呐,给我把这四个人拿下,全部关进地牢!若有反抗者,杀——无——慑!”
“慢着!”看到周围的弓箭手聚拢过来,裴珞心头大惊。她高举起信封冲着安禄山喊道:“难道将军不想要这部兵图了吗?如果他们再敢靠前一步,我就要把手里的图给毁了!”
“毁图?哈哈哈哈……”安禄山仰天大笑,轻蔑地看着裴珞说道:“不过一幅假图而已,你想毁就毁了吧!”
假图?裴珞震惊地看向尉迟皓,而尉迟皓则震惊地看向安禄山。“信封里的图你看都没看,怎知就是假的呢?”他不由脱口问道。
冷笑一声,安禄山轻轻地说道:“你难道忘了?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义子啊!”
尉迟皓恍然大悟:是了,杨贵妃已经被皇上宠上了天,她要是想从皇上的口中套点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必安禄山早已从杨贵妃处探听出很多关于部兵图的讯息了!
仿佛是在验证他的猜测,安禄山语带嘲讽地说道:“因为裴珞始终偷不出部兵图,所以我特地向贵妃请教此图的来历。这才知道因为图纸极易损坏,很难代代传承;是以守城四将便用奇异的药水将图纹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而他们的后代也一直延续了这个方法!当你伸手去取信封的时候,恰好露出了手臂上包扎的伤口。那时我就猜到,真正的部兵图其实就刺在你的手臂上而如今业已被你转移。”
听到这儿,尉迟皓依旧不解:“你既然已经猜到为什么还……”
“还要装作不知道对吗?”接过尉迟皓的话头,安禄山笑着说。
“不错,”尉迟皓点点头:“你完全可以立刻就把我给杀了!为什么不那样做?”
眼神一眯,安禄山慢悠悠地道出心底的计划:“我要用你钓出守城四将的其他后人!虽然这四家后人先后退出朝政,却依然在暗中操控着朝中的不少大臣。你真以为我在乎的是部兵图吗?只要除掉你们这些四将后人,京城也就成了一副空壳而已!”
万万想不到,安禄山的算盘是如此拨弄的,尉迟皓真的感到心寒了!只怪过去小瞧了此人,如今安禄山既然能够如此坦然地将秘密说出,摆明了是不会放他们四人活着离开的!看了看身边的妻子,与无端被卷进此次事件的殇墨与樱珞,他无奈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都是因为我!”裴珞流下伤心的眼泪,懊悔不已:“如果不是我一时大意被他们抓住,皓哥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而陷入如今的危险!还有樱珞妹妹,也是如此……”
看到这两人已经万念俱灰,樱珞不禁急道:“别这么早就放弃啊!要振作起来,我们奋力一拼,未必不能逃出去的!”
“樱姑娘,不要太天真了!”安禄山幽幽地看着樱珞,沉声说道:“如今你们已四面楚歌,根本就逃不了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杀你的!但是他,一定不能活!”安禄山向殇墨投去一个阴冷无比的眼神。
“是吗?”接收到那充满了杀意的眼神,殇墨悠然一笑,淡定地说道:“恐怕这次又要让将军您失望了!”
安禄山听得不明所以,正想讥笑殇墨的狂妄自大,怪事发生了……
猛一跺脚,仰天嘶叫,殇墨在众人的面前变身成为独角怪人。“桀桀”怪笑出声,他伸出锋利的长爪划过四周。已然仓皇失措的弓箭手们下意识地四散逃逸,为中心的四人留出了空隙。趁此时机,殇墨再一次划出时空裂痕,拽起已经吓呆了的裴珞与尉迟皓,用眼神示意着樱珞,一起跳入裂缝之中。
就这样,安禄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院子中。无暇怪责那些逃逸的士兵,因为他自己也被这情景给惊呆了。
还是一样的后院,还是一样的景致,四个大活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踪影,惟有空地上凌乱的脚印证明他们确实存在过。安禄山怔怔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着:“那个家伙,他到底是人是鬼?”
[链情∶十五、反噬]
就像是从大门的一边跨到另一边,脚下很快又有了踩到实地的感觉。还以为殇墨会把大家带回到尉迟府,入目所及却是梦麟轩家中的客厅。回到令自己安心的避风港,樱珞刚想松一口气,却看到走在最前的殇墨脚步踉跄。只见他松开了手中拖曳着的尉迟皓与裴珞就一头栽倒在旁边的沙发中,不停地喘着粗气。
樱珞心头一惊,趋身上前,伸手小心地检查着殇墨的身体。在身上没有发现什么伤痕,但手心中的温度却是时热时冷。将目光上移,只见殇墨的脸色青红交接,嘴唇灰黑,看上去非常的吓人。心中开始焦虑起来,她忧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我怎么找不到伤口?”
恢复到常态的殇墨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尉迟皓与裴珞,浅笑着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还是先去看看他们两个吧。刚才的事应该把他们吓坏了!”
“你确定没事吗?”樱珞皱着眉头。
殇墨轻轻一笑,还是以点头作答。
樱珞无奈地放弃追问,倒上一杯温开水,放在他的面前:“那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她将注意力转向客厅里的另外两人。
尉迟皓与裴珞自脚落地后,便一直相偎在一起,站到远远的地方满脸惊惧地瞪着殇墨。虽然是梦麟轩的客户,但尉迟皓见过的始终是人模人样的殇墨,对于殇墨的白发蓝眸还以为是哪个奇异的外族血统造成的,不曾见怪。今日,将军府亲眼所见的一番景象,在他心中造成的震撼绝不亚于妻子裴珞。与殇墨有过几面之缘的尉迟皓已是如此,裴珞就更不用说了,她的脸色白得像雪一样,看不出半点血色。
想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就此忽略过去,樱珞冲他们夫妇二人微微一笑,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道:“折腾了这么久,你们都累了吧!干吗还站在那边,过来坐啊!”
探过头去,有意无意地看了殇墨一眼,尉迟皓勉强地笑了笑:“殇公子他……还好吧!一直都知道殇公子并非常人,却想不到原来如此地不同一般!”
尉迟皓说得是很客气,但樱珞听着话中的意思,实在是高兴不起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不悦地说道:“尉迟公子何必管那么多呢?无论我的老板是人、是鬼、是神、是妖,把你们救出将军府的是他总没有错吧!”很不喜欢他们用看怪物似的眼神注视殇墨,,樱珞不再刻意地喊尉迟皓“姐夫”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到是殇墨本人并不在意,他笑着拉了拉樱珞的衣襟,柔声说道:“不能怪他们,我刚才的样子的确太吓人了!他们现在是梦麟轩的客人,你可要客气一点!”
樱珞的指责之辞与殇墨的宽容大度令夫妇两人羞愧万分。尉迟皓与裴珞相视一眼,同时朝着殇墨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又跪倒在地。尉迟皓胸前抱拳,无比诚挚地说道:“适才我夫妇二人太过无礼,请殇兄莫要见怪。今日在将军府多亏殇兄出手相救我们才得以逃过此劫。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还请受我二人一拜!”
“你们这是做什么?”殇墨连忙起身,要把他们给扶起来,嘴里说道:“其实我也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反到让你们受了惊吓。如今你们还要如此,岂不是要我心中难安吗?”
眼见尉迟皓与裴珞如此诚恳地道歉以及道谢,弄得樱珞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上前拉住裴珞的胳膊,羞腆地一笑,轻声说:“姐姐快起来吧!其实我也有不对,刚才我说话的语气太冲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裴珞被樱珞拉着坐到了沙发上。头一次坐到这么软的椅子,她差点又吓了一跳。好容易缓住心神,对这个客厅里其他的奇怪物什选择暂时忽略,她看向殇墨,不曾忘记对方在将军府说过的话:“殇公子,你真的清楚我裴氏一门的血仇吗?”
淡淡地掀了掀嘴角,殇墨挑高眉头问尉迟皓:“我可以说吗?”
怜爱地看着身边的妻子,尉迟皓神情有些复杂。最终他叹息一声,苦笑着说:“这件事已经搁在了她的心里,不弄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了!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也就不必再隐瞒了。况且,我也很想听听,殇公子对此事究竟知道多少!”
得到了尉迟皓的同意,殇墨也就不再顾及什么了。他看着裴珞说道:“前面的事情夫人也已知晓,这里我就不再多言了。正如令夫所言,早在一开始,安禄山是靠着宰相李林甫的提携在往上爬,当时杨家的得势对他也多少造成了影响,所以他也很赞成用美人计来阻止杨家势力的增长。不过后来形势就不同了,李林甫已先一步觉察到安禄山的野心,不仅不再提携他,更有心要削弱他的兵权;而杨国忠则返其道而行,对他刻意地拉拢,还让自己当贵妃的妹妹认他做干儿子。如此一来再让你裴珞进宫就会对他很不利!”
“所以安将军就挑唆宰相大人,让他来血洗裴家?”轻声地发问,裴珞激动得连嘴唇都在微微地发颤。
“在这件事中,李林甫与你不过都是安禄山操纵的玩偶而已!”殇墨叹息着摇了摇头,话语中透着感慨:“当年李林甫是想用你的家人要挟你入宫,不过是要活的!李林甫不是白痴,他很清楚只有活人才能要挟到你,死人只会招来你的仇恨而已。可惜他的几个手下已经被安禄山买通,动手杀了你的几个家人。那时李林甫在皇上面前威信已大不如前,如果这件事传到皇上耳朵里肯定会很糟糕,他这才起了灭口的杀心。其实无论是李林甫还是安禄山,原本都没有打算放过你,应该说夫人的得救完全在他们两人的意料之外。”
“可是为什么安禄山后来没有杀姐姐呢?”樱珞一直在旁边很认真地听,此时她对于这一点还是抱有疑问。
殇墨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珞一眼,悠然说道:“这可就要谢谢那位林江林大人了!事情就有那么巧,救走夫人而后又收夫人为徒的正是林江的师父。林江对这位师妹暗生情愫,在安禄山面前极力保证夫人你只知道仇人是宰相,一心想要找宰相复仇,绝对不会影响到他,这才保住了夫人的性命。即便如此,安禄山还是不放心,所以才派给夫人部兵图的任务。如此,夫人嫁为人妻,再不会有入宫夺宠之忧,又可让深爱夫人的尉迟兄成为对付宰相的一柄利器,实是一举两得啊!”
当殇墨在那里侃侃而谈的时候,裴珞便静静地坐着,将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仔细地听去。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原来她自己就像个傻子,错把仇人当作了恩人,还助纣为虐地做了许多坏事!她为了报仇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不过是让真正的仇人看了个笑话而已!脸色苍白的裴珞,越想越是后悔。连日来都是神经紧绷,再加上得知了与过去所想截然相反的事实真相,深受打击的她心力交瘁,竟一下昏到在尉迟皓的怀里。
“珞儿,你怎么了?”妻子的晕厥令尉迟皓心慌不已,他抱着裴珞,轻拍她的脸颊:“珞儿,珞儿!你醒醒!”
“放心吧,尉迟兄,夫人会没事的!”殇墨拍拍尉迟皓的肩膀,轻声地安慰。他语间稍顿,继而微微一笑,说出了绝对爆炸性的消息:“一下知道了这么多的实情,夫人她有孕在身,难免受不了刺激。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有孕?!”听闻此讯,尉迟皓与樱珞都呆住了。
“是啊,”殇墨笑着点点头,“我也略通医理,刚才抓着你们逃离将军府的时候,我就把到夫人的脉象,知道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恭喜了,尉迟兄!你要当爹了!”
“我,我要当爹了!”由震惊转为狂喜,尉迟皓抓着裴珞的手,也不管昏迷中的她能否听见,径自说道:“珞儿,我们就要有孩子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等你醒了,我们就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好不好?”
与尉迟皓的喜悦不同,深知裴珞怀孕的意义,樱珞看着鸳蝶情深的这一幕,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她带着淡淡的轻愁,看向嘴角带笑的殇墨。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殇墨回以一个安慰地微笑,轻声说道:“替他们准备一间客房吧,这几天就让他们住在梦麟轩了!”
点点头,樱珞让尉迟皓抱起裴珞,带着他们向题款为“琴韵”的房间走去。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古色古香,没有一丁点儿现代的设备,最适合尉迟皓这样的唐朝古人居住。安顿好他们夫妇二人,樱珞再三叮嘱尉迟皓不要随意地走动,这才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殇墨没有离去,斜倚在沙发中闭目养神。刚才谈话的时候,樱珞一直有关心着他的情况。樱珞发现,由始至终,殇墨的脸色都是那么的难看,讲话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樱珞快步走上前去,轻抚殇墨忽冷忽热的额头,担忧地问道:“你肯定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适才说了那么多的话,已经耗费了很多的精力。因为不想被尉迟皓察觉有异,殇墨才苦苦支撑着。此时松懈下来,他再难掩饰痛苦之色,微微地皱着眉头。殇墨抬手轻轻地搁在樱珞的手臂上,无力地说:“我,有点累,你扶我回房间休息一下好吗?”
没有得到答案,但是看到这样的殇墨,樱珞也不忍心为难。无奈之余,她还是乖巧地应了声:“好。”
樱珞吃力地扶起殇墨,这才发现他已经虚弱到不行。当殇墨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樱珞身上,害她差点因为站立不稳而摔倒,好容易才把殇墨扶进了房间,放倒在床上。短短的几步之遥已经把樱珞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樱珞想去找块湿毛巾擦擦汗,顺便也替殇墨倒点水来。可是刚转身,手腕就被殇墨紧紧地抓住了。抓手的劲道很大,樱珞差点就痛呼出声。
“先……先别走!”殇墨突然变得很痛苦,身体蜷缩成一团。他下意识地寻求着依靠。
“你到底怎么了?”樱珞慌张地坐到床边,轻捋殇墨的发梢。看到殇墨难受的模样,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抽痛起来,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滴落。
“我该怎么帮助你,才能让你不那么难受啊?”樱珞哽咽着,在殇墨的耳边喃喃低语。
“傻……傻丫头!”殇墨竭力忍耐着体内冰与火的双重煎熬,颤巍巍地咧开灰白的唇角,送上了一个笑脸:“这……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很快就……好了,你不要……担心!”
“讨厌!你都这样了,还叫我不要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啊?”很显然他的安慰起到了反效果,樱珞不仅没能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滴在殇墨的手背上。
一滴,两滴……眼泪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灼热,这股暖意自手背传达到全身。殇墨感觉身体上的痛苦似乎有一点点的减轻。他轻吁了口气,松开樱珞的手腕,缓缓坐起了身。这一次,他的笑容自然了许多。伸手拭去樱珞脸上的泪水,殇墨柔声说道:“不要再哭鼻子了,我这不是好多了吗?”
“什么哭鼻子?说得真难听!”樱珞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悦地嘟囔:“也不想想人家流这么多眼泪是为了谁!”出于泄愤,她抓起殇墨干净的被单,在脸上胡乱地抹了抹。
“轻一点!”殇墨拿下她手中的被单,看着被擦红的脸颊微微皱眉:“你呀,还真是孩子气!”
“别老把我当成孩子!”樱珞擦干眼泪,很认真地看向殇墨:“告诉我实情!你身上并没有受伤,现在之所以会这么痛苦,是不是因为裴珞怀孕的关系!”
樱珞的目光是犀利的。殇墨知道很难骗过这个聪明的女孩,只得笑了笑,实话实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而已!”
“力,量,反,噬!”樱珞细细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她有在一些武侠小说中看到过类似的字眼,这似乎是一种很严重的情况。抬起头,樱珞不解地问道:“怎么会发生这种状况的呢?是不是与这一次的将军府之行有关?”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殇墨有意地回避道:“你不要瞎想了,我真的没……事!”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牙关紧咬着,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形。
“怎么了?”慌忙把殇墨抱在怀里,樱珞在他紧绷的背脊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反噬又开始了?”
精力已经全部用在与痛楚的对抗,殇墨再无暇回答她的疑问。
力量反噬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发作。殇墨才刚缓过劲来没多久,很快就会再次陷入痛苦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当日历掀过另一页时,,他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搅干被温水浸湿的毛巾,樱珞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殇墨的额头,生怕将好不容易睡去的他惊醒。算算时间,离下面的发作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樱珞决定到“琴韵”去看看尉迟皓与裴珞。
敲敲门,在得到尉迟皓的回应后,樱珞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她看看依然昏睡不醒的裴珞,小声问道:“姐姐还是这样,都没有醒过吗?”
尉迟皓呆呆地坐在床前,满面愁容。“珞儿始终都没有醒来,我好担心她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起来了!”他转过身,对樱珞央求道:“你去请殇公子过来替她看看好吗?”
“老板他……他也有些不舒服,刚刚才睡下呢!”樱珞为难地看了看尉迟皓,低声说道。眼看尉迟皓的神情变得黯淡,她有些不忍,脱口安慰道:“放心吧!姐姐一定会没事的!她这种情况我也曾有过,是下意识地选择逃避所至。你多陪她说说话,奇QīsuU.сom书开导开导她,相信很快姐姐就会醒了!我准备了些吃的,就放在床边。”
尉迟皓木然地点点头,重又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裴珞身上。樱珞无奈地退出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回到殇墨的房间,樱珞发现他已经醒了。走到床边,樱珞轻声说道:“再多睡一会儿吧!”
微微地摇了摇头,殇墨希望趁自己还有气力,将事情一次嘱咐清楚:“尉迟皓本该命绝于昨日,我却救了他,打破了自己施的术,这才遭到了反噬。这种情况会持续三天,再加上身体的调理,等我完全康复改换尉迟皓的心愿大概得是五天之后了。这五天里,倘若离开了梦麟轩,尉迟皓还是随时可能遇到危险,进而丧命。从现在开始,你就寸步不离地看好了他们!”
“不行,我得照顾你!”樱珞摇了摇头,她说道:“况且没有你的指引,他们也是无法离开梦麟轩回到唐朝的。”
“你不明白!”殇墨苦笑一声:“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很好地维持梦麟轩的结界,倘若回去的意愿十分强烈,他们就能够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原本的时空去。尉迟皓还好说,我担心……担心的是……裴珞!”
“好了好了,你放心吧!”樱珞抱住再次发作的殇墨,疾声安慰道:“裴珞一直昏睡着,还没有醒呢!”
事情果真如她所想般顺利吗?樱珞一心等待着这次的痛楚赶快过去,却不知殇墨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就在樱珞手忙脚乱的当口,紧闭的房门被尉迟皓突然撞开了。他看到殇墨的状况明显一楞,但很快就回过神,焦急地喊道:“不好了,珞儿她不见了!”
[链情∶十六、返唐]
“姐姐醒了吗?”樱珞听说裴珞失踪的消息,心里打了个突,低头看看咬牙忍受苦痛之灾的殇墨,不禁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尉迟皓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吐字都变得含糊了。好容易将舌头旅顺,他深吸口气完整地说道:“樱姑娘出去以后,我就在旁边看着她,可能是因为整晚都没有睡所以有点累,我就伏在床边打个盹。结果等我醒来,珞儿就不见了。”
“梦麟轩这么大,姐姐会不会在哪个房间迷路走不出来了?”说话的时候,樱珞看看伏在自己膝盖上喘息的殇墨,征询着他的意见。虽然已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但她还是希望事情并没有那样糟糕。
闭上眼,殇墨尝试着感应附近的人息,却是难以将精力集中。深深地吁了口气,他勉强挺起身子,对樱珞说道:“你,把我扶到写字台那边去!”
“你可以吗?”樱珞担心他的身体会支持不住。
“应该……还有力气……走两步吧!”殇墨笑了笑,在樱珞的扶持下终于站了起来。他很想正常地抬步行走,可惜脚下虚软,刚有点动作,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樱珞力气小拉不住,眼看就要失手让殇墨来个嘴啃泥,一双有力的臂膀从旁边伸出,及时避免了这样的惨剧。
尉迟皓不明白,才一个晚上没见,殇墨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殇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伤?”
“一点小毛病,过几天就会好的!”殇墨无所谓地笑了笑,很坦然地说:“此刻,我是实在没有力气了,还要劳烦尉迟兄帮忙扶我到对面的书案才是!”
“哦,好!”着急想知道妻子的下落,尉迟皓明白此时有能力帮他的就属殇墨了,所以十分配合。
樱珞原本不明白殇墨的用意,在搀扶他来到书桌前,这才发现桌面的左上角,装有一排红红绿绿的控制按扭。只见殇墨在其中几个按纽上不规则地按动了几下,一旁贴墙而立的大书橱进行了九十度的旋转,显现出梦麟轩更为隐秘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家具摆设,唯一的填充物就是那硕大的显示屏幕以及各种纷繁复杂的控制装置。看着银幕上不断跳转的画面,樱珞惊鄂地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发出声响。“这……这里,你可别告诉我,这里是梦麟轩的监控中心!”她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向殇墨。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使用自身能力又不像吃饭喝水那么的简单。既然这种高科技的产品能为我省下不少力,我干吗不善加利用?”殇墨撇嘴轻笑,说得理所当然。稍稍喘了口气,他好心地提醒身边不时探手想要触摸这些仪器的尉迟皓:“这里的东西不能随便乱碰,否则我就无法准确地查找尊夫人的去向了!”
听他这么一说,尉迟皓连忙把手缩回到背后,无比期盼地说道:“我不会乱碰了,还请殇兄一定尽快查出珞儿的行踪!”
殇墨点点头,在樱珞与尉迟皓的支撑下站稳身形。双手按在控制主机上飞快地进行着画面切换。正当他在屏幕上仔细地搜寻,手边不远处的红灯突然闪烁起来,连带着传出“哔哔哔”的报警声。
生在唐朝的尉迟皓从没见过这种新奇的玩意儿,自然不明白此灯的用意,但樱珞就不同了,看到此灯,她心下一沉。果然,原本在键盘上不断飞舞的双手于瞬间停止了动作,殇墨勉力依靠在机架边缘,看着那盏红灯,苦笑着摇了摇头:最终,他们还是迟了一步!
“怎么了?是不是找到珞儿了?”不明就里的尉迟皓见殇墨忽然停止了动作,连忙出声询问。
“怎么说呢?算……是吧!”殇墨一声太息,带着点解嘲的口吻说。听到这里,尉迟皓刚想表现出兴奋之情,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浇熄了所有的喜悦。
殇墨顿了顿又说:“刚才红灯闪烁,显示有人已经自行摆脱了梦麟轩的结界,回到自己的时空。想来那个人一定是夫人无疑。如果我所料不差,如今她人应该已经在将军府了!”
“你说什么?珞儿她去了将军府?”尉迟皓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她……独自一个人,现在还怀了身孕……不行!我现在就去救她!”意识到裴珞可能遇到的危险,尉迟皓的身体比大脑更快有了动作,当即便向外面冲去,别人根本无法将他拦住。
“尉……”樱珞正想抬脚去追,尉迟皓本人已经消失在她的面前。
“不用追他,他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殇墨平静地站在控制台旁,轻声说:“冲破梦麟轩的结界后,只会被带到他们最想去的地方,如今尉迟皓与裴珞肯定都在将军府!”
“对啊,那我们……”樱珞明白了这点,反身就要拉起殇墨一起到将军府去。但很快,她就想起殇墨此时的身体状况,动作进行到一半便僵立在那里。
看到樱珞的反应,殇墨的嘴角掀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淡淡地说道:“怎么还一副蠢样的呆站在那儿?还不来扶我一起去将军府?再迟一点,你不希望看到的情景就有可能要发生喽!”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樱珞的内心发生着挣扎,一脸为难之色。她看向殇墨犹豫不绝地说道:“如果这次你再救尉迟皓,反噬的状况是不是会加剧啊?”
看着那充满关切之情的眼神,殇墨笑容中更多了几分温暖:“不会的,再差也差不那儿去了!别发呆了,趁我现在还有气力,赶紧到将军府去救人吧!”
“嗯!”樱珞用力地点点头,将矛盾的情绪抛诸脑后,搀扶着殇墨一同离开了梦麟轩,目标直指将军府。
当樱珞与殇墨现身于将军府的后院时,还真被院子里的激烈场景吓了一跳。几十名持刀大汉与府中的兵卫们缠斗在一起,完全是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拼命架势。混乱的场面中,樱珞他们压根看不到尉迟皓与裴珞的身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樱珞看地莫名其妙,茫然地向身边的殇墨询问。
“你真当我是百事通啊?我也刚来好不好!”殇墨嗤笑一声,轻点樱珞的额头,在其耳边小声说道:“不要再看了,快去找尉迟皓他们吧!现在这么乱,正是把他们带走的好时机!”
“对哦!”樱珞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连忙将注意力从血腥的斯斗中拉回,与殇墨在隐蔽的花圃中慢慢地移动,搜寻着尉迟皓与裴珞的踪迹。可奇怪的是,他们找遍了整个将军府却始终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就连安禄山与安庆绪父子也不见了踪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樱珞知道,越拖得久,尉迟皓就越危险,而且离殇墨的下一次反噬也越来越近了,她不禁变得更为焦虑起来。看着愁容满面,蒙头苦找的樱珞,殇墨缓缓停下了脚步。他轻轻拍了拍樱珞的肩膀说道:“我看,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让我来感应一下他们的方位吧!”
“你能够感应到他们的方位?为什么刚才不用?”樱珞回过身狐疑地看向殇墨。忽而,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做是不是会消耗你的能力啊?”
斟酌了片刻,殇墨将心中的犹豫缓缓道来:“现在的我能力不到平时的三成,要感应他们的方位只有靠变身将能量积聚起来才能半到。只是如此一来,我的能力消耗加快,等一下找到尉迟皓夫妇后可能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因为我必须积聚最后的力量在为难关头把你们重新带回梦麟轩。一会儿再遇到什么危险的话,我怕就无法保护到你了!”
樱珞想不到,殇墨到此刻最先关心的会是自己的安危。她楞了楞,突然感觉好温馨。幸福的滋味令樱珞扬起比往日更为甜美的笑容,她抬起头认真地对殇墨说:“放心吧,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那张美丽的笑颜令殇墨有瞬间的恍神。得到了樱珞的回应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振奋了一下精神,闭目催动体内剩余的灵能。原本受到制约的感应范围开始迅速地扩大,很快殇墨便在城郊东面感受到梦麟轩客人所独有的气息。
“我找到他们了,快跟我来!”殇墨睁开眼,很快地把手伸向樱珞,在看到手上长而尖利的指甲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变身了。他下意识地就要把手缩回,但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了后退的手腕。
就好象看着平时的殇墨一般坦然,樱珞拉着变身后的殇墨,目光中写满了信任。她笑着说道:“走吧!用你的老办法肯定更快一点!”
看着腕间的手,殇墨释然地一笑,带上樱珞进行了简单的时空转移。
他们来到了城郊的小树林。殇墨拉住因为惯性而往前冲的樱珞躲入旁边的草丛中。消耗掉大量能量的他有些虚软地匍匐在地悄声说道:“现在的情况好象有点复杂,我们还是先把情形摸透再做打算!”说完就躺在一边闭目养神,凝聚实力。
默默地点了点头,樱珞把目光投放在林中诡异的气氛中。从梦麟轩消失的裴珞再一次受制于林江,双手被反绑于背后的她正兀自挣扎不休;尉迟皓似乎也因为妻子而处于被动的地位,不过他并没有丢下手中的长鞭,因为此刻,安禄山等人似乎自身难保。在他们的四周还有一群神秘人包围着,一个五十上下神情邪肆的老者正在与安禄山对峙。
“身为当朝宰府,竟然唆使手下人行刺同僚为官的大将军,李大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安禄山冷冷地环顾四周。从他的话中,樱珞很快便知道了那位老者的身份,同样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奸相李林甫。
“将军真是言重了!老夫可实在担不起如此的罪名啊!”李林甫嘿嘿一阵冷笑,看着旁边神情戒备的尉迟皓得意地说道:“老夫得知将军遭人寻仇,是以特地赶来相救,可惜最终还是来迟了一步,只有杀了这个凶手替将军报仇了!”
“好!好一招暗下杀手再嫁祸他人的毒计啊!不仅除掉了想除掉的人,还在皇上面前博得一个英勇助人的好名声,真是一举两得啊!”安禄山笑得很是不屑,咬牙切齿地挤出话来。
“哼!这可冤不得老夫,若不是将军您聪明反被聪明误,老夫如何得知当年裴家一案是你暗中捣的鬼!”李林甫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摔在安禄山的面前。
安禄山低头一看,那正是当初尉迟皓遗留在将军府而后又被他用作挑唆李林甫去暗杀尉迟皓的罪证记录。“呵呵,李大人恐怕是误会了什么吧!这是什么东西,我可看都不曾看到过呢!”说话时,安禄山的眼珠转动,既想将此事忽略过去,又在考虑着另外的出路。看穿他拖延战术的李林甫只是讥笑一声,根本不曾理会。
一旁的尉迟皓在看到这本小册子时,也是一楞,既而在心头苦笑。其实他当初也是刻意留下这本册子的,因为册子的前半段记录的是李林甫的罪证,而后半段记录了安禄山的部分罪证,其中正有裴家当年的真相。他早已想到安禄山会用册子来假借李林甫的手对付自己,这就恰好中了他的计,反将导火索牵引在李、安二人身上,而裴珞的危险也可解除。却想不到李林甫也另有打算,到底还是把他们夫妻二人给牵扯进来了!
躲于暗处的樱珞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势不由有些头痛,她小声地与殇墨商讨着:“现在怎么办?咱们如果要救尉迟皓他们,是不是要连安禄山一起救啊?”
“我们应该不用替安禄山担忧吧!历史上他可没有那么短命!”殇墨也开始观察树林中僵持的三方人马,细心如他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奥妙所在:“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少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啊!”
心头一动,樱珞将场中的众人再次扫视了一遍。“是安庆绪!”她低声喊道:“安庆绪不见了,刚才我们在将军府也没有看见他!”
“不错,想来安庆绪是去搬救兵了,这里应该离他们驻扎城外的营地不远吧!”殇墨点点头,了然地一笑:“李林甫的道行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啊!这安氏父子虽然心底互相仇视,但不可否认他们在战场上却是绝对的默契十足!”
仿佛是在印证他所说的话,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李林甫刚想下令诛杀在场之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从远处传来,连带地扬起好大片的尘土。安坐于战马之上的安庆绪完全不见弱冠少年的青涩之气,面容尽显肃杀冷利。他冷冷地扫视全场,最后将目光对准了李林甫,森寒地说道:“谁,敢伤我爹爹?”
“天啊!他带的是弓箭手!”樱珞哑然惊叹。只见约有二十匹劲马立于最外围,马背上的兵将都已拉好了弓弩等待令下。
“糟糕,刀剑无眼!”殇墨盯着那些弓箭手暗暗皱眉。考虑了很久,他的目光终于在樱珞的腰带上定格,流露出安心的笑容。
感觉自己腰间有异样,樱珞低头一看,发现殇墨正在那里动手动脚。她猛然拽住那双手,又惊又怒:“你要干什么啊?!”
“别动,没时间了!”殇墨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但在百忙之中还是抽空为她作了解释:“一会儿我们要趁乱救人,到时乱箭齐射万一伤到你怎么办?趁现在和你绑在一起,我不就能照顾到你了!”
听到殇墨的意图,樱珞挣扎地更厉害,连忙阻止道:“不行,那你不就危险了!你还要救尉迟皓和裴珞呢!这么拖着我,会增加你的负担的!”
“听着!”殇墨用力制住樱珞,让她安静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说道:“如果要我安心地救人,就照我说的做!否则在救人的时候,还要分心去照顾你,我可就不保证不会失手了!”
“你……”樱珞无奈地咬咬下唇,感受到场中越来越紧张的气氛,再看看殇墨坚定的眼神,只能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她犹豫着伸出手来,最终缓缓地将殇墨抱住。
[链情∶十七、链结]
樱珞抱着无比的信任将自己的安危交付于殇墨,这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安心之余,殇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树林中互相牵制的三方人马身上。如今安庆绪的及时赶到,使胜利的天平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李大人,看来不用您特地相救,下官已然将危机解除了!”安禄山安然自若地走上前来,戏谑地看了看李林甫,而后又若有所思地说道:“到是大人,似乎也给仇家盯上了呢!不知下官是不是也会来迟一步,只能为大人您收尸呢?”
李林甫那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虽然沉默不语却也难掩他的色厉内荏,面对安禄山的嘲讽也惟有冷哼一声以作应对。
气势往往是被渲染出来的。形势逆转之后,安禄山除了几句冷嘲热讽再没有说别的话,他的儿子安庆绪也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既没有下杀令也没有命手下将弓弩收起。正是这样一种异样的平静,令弱者心中的恐惧被无限地放大。地面上传来悉娑的响动,同时还伴随着阵阵的腥膻之气。一名李府的打手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变成了这出剧目中的第一个小丑。
恰恰就是这种丢颜面的场景激起了李林甫仅存的一点点尊严。他猛地抽出长刀狠狠刺向那吓破了胆的手下,嘴里同时骂道:“没用的东西!”
血的味道,好像最后的燃料,烧旺了那压抑的狠戾,李府的打手们重新骚动起来。李林甫反手将那柄带血的长刀射向安庆绪,叫嚣道:“要想活下来,我们就必须冲出去!通通给我上——”
这样的结果是安氏父子始料未及的。原本想来这李林甫手下的狗腿子能有多少的血性,定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让这个老东西俯首称臣的。却没想到这些货色狗急跳墙起来,也是颇为杀气腾腾,处理得有些棘手。这些打手们像杀红了眼一般,不断地挥舞着手里的兵刃,希望杀将出一条活命的血路来。
难道就要下令射杀这个当朝的宰相吗?安禄山思量着此种决断的后果,将疑不定。
年轻的安庆绪可没有这些顾虑,也想不到宰相死后对朝局的动荡。他厌恶地甩去手中被血水浸染得失去原本颜色的长剑,毫不留情地挥手下令射杀其余的活口。
在越来越混乱的局面中,樱珞与殇墨已经悄悄地移到了安禄山的后方。在安庆绪挥手的同时,殇墨仔细地观察着弓箭手的动作,终于在掌握了他们更换箭弩的时间差后,闪电般从林江的侧面蹿了出去。变身后的利爪割破林江的手腕,割断束缚着裴珞的绳索,却在最后一下扑了空。“该死!”殇墨懊恼地嘟囔:“怎么忘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家仇!”
“安禄山!我要你给我的家人偿命!”重获自由的裴珞奋力向安禄山冲去,随手夺来的长刀,直指对方的咽喉。
被己方的骚动引去了注意,除却裴珞的行刺,安庆绪首先看到的便是殇墨与樱珞在刀剑下不断闪躲的身影。“是他们!”安庆绪瞪大了双眼,阴埋在心头的愤怒之火熊熊地燃烧起来。他咬牙大喝道:“拿弓箭来!”
“嗖,嗖,嗖”三支利箭自弓头先后射出,目标指向了殇墨、樱珞还有裴珞。
“啊,小心!”一直被殇墨保护在怀里的樱珞,看着他身后的利箭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两支飞箭。
她的举动着实让殇墨吓出一声冷汗:“我不会有事的,小心你的手!”
另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上来,利用刀鞘将两支飞箭击向旁边。“安禄山?”樱珞怔愣地看着眼前之人,神情逐渐变得复杂,这算是他第三次救了自己吗?樱珞的耳畔静悄悄的,看来械斗已然完结,胜负已分!
“皓哥!”
凄厉的叫声将樱珞拉回神。她飞快地回头看去。只见尉迟皓满身浴血地扑倒在裴珞的怀中,他的背部直直地钉有一截长箭,更有一道深长的血痕从左肩直达腰际。
“难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看着毫无唇色,似乎没有了生息的尉迟皓,樱珞的心顿时变得沁凉。
“不到最后,不要放弃!”殇墨隐隐感觉到体内冷热交替的力量再次碰撞起来,他果决地拉起樱珞向尉迟夫妇奔去。
没有出手阻拦,安禄山默默地站立在那里,眼看着那张清丽的容颜离自己越来越远,并再一次地消失在当前。他有预感,自己的梦该醒了;他也知道,梦中那道美丽的倩影将永远停驻于自己的心底!
后退中,樱珞的目光时不时地与另一双深邃的眼眸相遇,似乎毫无意义,却又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景物飞转,那片血腥的小树林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在短短的几秒之后,她又置身于梦麟轩的客厅之内。
“皓哥,你不要吓我!你醒来啊!醒来看看我啊!”止不住的泪水,自眼角滑落至两腮,裴珞紧紧地拉住尉迟皓的手不愿松开,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
“为什么要被过去的仇恨绑缚?难道人类不经历失去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吗?”殇墨深为惋惜地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他是不是死了?”樱珞木然地站在殇墨身旁,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花费了这么多的心力,最终还是无法改变这既定的结局。她忽然觉得好累啊!
“不,也许不一定!”殇墨伸手按压在胸口,感觉体内反噬的力量有增强的迹象,忽然心头一震。他大跨步地冲到尉迟皓跟前,伸手探试鼻息。虽然微弱到不可察觉的地步,但殇墨还是在指间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温湿。
“快,把他抬起来跟我走!”殇墨惊喜不已地回头对樱珞说道。
忙乱中,樱珞与裴珞小心地抬着尉迟皓来到了迂回长廊的一道白色大门前。已经习惯了梦麟轩的惊喜,樱珞有中强烈的预感,进入这道大门,他们所期待的奇迹又会再一次发生。
虽然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进房间的瞬间还是会被吓到。尤其在殇墨将裴珞打晕时,樱珞更是叫出了声:“你这是干吗?”
“你觉得她能够理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吗?”殇墨撇过头去,指了指更里间的手术室。没错,这里是个完善的小医疗基地,什么给氧机、心电诊疗仪之类的,精密的医疗器械里面是应有尽有。
“恐怕……不能吧!”樱珞耸耸肩。她没有怀疑殇墨的医术,只看那双手正娴熟地替尉迟皓做着术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知道那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殇墨小心地撕开尉迟皓的衣服,在看到一件东西时双手有短暂的停歇。回过神,他抬头对樱珞说道:“一会儿你做我的助手,我说一样东西你就递给我一样,知道吗?”
头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手术室,樱珞咽了口口水,紧张的神经在看到殇墨那坚毅的眼神时得到了缓和。她深深地看着那双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主要完成的是止血与缝合。这一切应该归功于尉迟皓的幸运,脏腑破裂的程度并不严重,当然放在唐代这已经是要人命的大劫难,但遇到了先进的现代医学后只可以用化腐朽为神奇来形容了!大约一个钟头后,殇墨放下手术刀。
重重地吁了口气,樱珞擦拭着额际的汗渍,大声地长叹道:“终于结束了!”
对于她的话,殇墨并没有表示赞同。他淡然地看向一旁昏睡着的裴珞,幽幽地说道:“一切还没有完全结束呢!”
“没有结束?这话是什么意思?”樱珞狐疑地看向殇墨,只见他再一次执起手术刀,缓步朝裴珞走去。
“你这是……”不明白殇墨的用意,樱珞带着点小跑赶到他的前方。她在看到裴珞裙下的大滩血迹时,大脑变得有些懵然。
“她小产了!”殇墨显得很平静。他把右手伸向樱珞,低声说道:“把止血钳拿给我!”
接下来的过程,樱珞是机械式地完成的。一直到把做完手术的尉迟夫妇推入原先为他们准备的客房,她都在考虑着同一个问题——这样的结局究竟是好还是坏?
看着情绪低落的樱珞,殇墨只是静静地泡上一杯奶茶,而后将温暖的茶杯塞入樱珞的手中,自己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耐心地等待着。
奶茶的清香与杯壁的暖意将樱珞游走的神思逐渐拉回。她冲着殇墨感激地一笑,品上一口香醇的奶茶,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着他人:“没有了孩子,他们会很失望吧!”
“我想,经历了这么多!能够永远地携手走下去,才是他们最期望的吧!”殇墨柔柔地一笑,送上了自己的看法。他的手中拿着一条项链,这是将尉迟皓与梦麟轩牵连起来的媒介,也是挽救了尉迟皓性命的真正功臣。正是这条被尉迟皓一直带在身上的项链,阻挡了夺命利箭的势头,使之不曾一箭穿心,而项链上的玛瑙已然碎裂成几瓣。
“啊!这条项链,坏了!”樱珞不无惋惜地说,毕竟它也算是生父留下的唯一遗物。
“是啊,正是因为它坏了,我才不会再受那反噬之苦!”殇墨缓缓言道:“售出的物件正是梦麟轩与客人之间的联系,物件坏了,生意也就不存在了,一切都会回归原位,照着本来的走势进行下去。尉迟皓会活到九十,他与裴珞也不再会有孩子!”
“那我们岂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樱珞微皱起眉头,显得无精打采。
“其实,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殇墨浅笑着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边走边说:“你没有改变他们的命,却改变了他们的运!如果没有你,他们只会是世间的一对怨偶,永远是相爱却走不到一起;而现在,我想他们是再也不会分开了!”
一周后,殇墨替尉迟皓拆了线,将他与裴珞送回到唐朝并夺走了这对夫妇有关于梦麟轩的记忆。
“珞儿,你还记得是谁替我包扎的伤口吗?”尉迟皓趴在客栈的床塌上。他扭头看着背上蜈蚣状的大伤疤,再一次陷入迷茫。只记得小树林那晚,他伤重昏倒,再醒来便与妻子睡卧在距离京城很远的山路旁。
“我也记不清了,当时还以为你命不久矣,心神皆疮,哪里还顾得了其他?”裴珞小心地替丈夫敷上药膏,漫不经心地说。
是这样吗?尉迟皓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不再提起心中的困惑。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一段重要的经历。
“皓哥,你说我们的孩子他会像谁呢?”敷药的手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裴珞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中透着悲伤。她在不经意中拥有了孩子,却又在不经意中失去了孩子。虽然得与失她都没有真正地体会到,但是心中还是会觉得空络络的。
“孩子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尉迟皓慢慢地坐了起来,将裴珞搂在怀中:“现在,你的身边有我,我的身边有你,这就足够了,不是吗?”他的话换得了裴珞幸福的微笑。
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与甜蜜的夫妇,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隔壁,有另一对男女将这番对话全然听去。
樱珞回想起自己曾用双眼,记录下尉迟皓与裴珞二人爱情的点滴,心中升起无限的感慨。“这样的结局也不算坏吧!”她释然地一笑,自言自语:“毕竟世间也找不出真正的完美啊!”
街市上忽然传来回避的鸣锣声。一直都站在窗口的殇墨忽然轻笑:“安氏父子就要回平庐了!你想不想和他们道别?”
“是安禄山吗?”樱珞也来到了窗前,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马背上人的背影了。脑海中突然显现出小树林中与安禄山最后的对视,她的嘴角划过一道弯弧,淡淡地说道:“我与他应该已经道过别了!”
“看来,我们在唐朝的生活该告一段落了!”目送着安禄山大军的离去,殇墨将手轻轻地环靠在樱珞的肩头,低声说道:“咱们回家吧!”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肩头的大手,樱珞触摸着颈项间那条刻有自己名字的新项链,忽然低下头,开心地笑了。
迎着夕阳的余辉,长发飘飘女孩轻轻地拉起男子的衣襟,悠然回应道:“嗯,回家吧!”
[鼎祸∶十八、心乱]
“复健师资格证,注册师证,鉴定师证……律师证?”樱珞拿着厚厚的一叠证书文凭看得津津有味。在翻到一个小本时,她看着在厨房里忙碌不停的殇墨,好笑地问:“我说老板,你要律师证干什么?还有人会和梦麟轩打官司吗?”
“要知道一个人太无聊了,总得找些事情来做吧!考这个律师证花了我很长时间,很值得呀!”殇墨熟稔地挑出一根黄瓜,飞快地在砧板上切着黄瓜片,抽空也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我说丫头,你口口声声喊我老板,请问有老板给员工下厨房做饭的吗?”
“我有要做啊!是某些人嘴刁,嫌我做得不够好吃嘛!”樱珞丢下手中的各种证书,凑到厨房里来,伸手就给了殇墨一拳:“还有,说了别叫我丫头的,真是没记性!”
殇墨利落地将黄瓜片加上作料搅拌,顺手还现榨了一杯胡萝卜汁摆在樱珞的面前。他停下手中的工作,与樱珞面对面地在吧台坐下,戏谑地说道:“和我比起来,你的确是小丫头一个!没让你喊我老祖宗就不错了!”
“啪!”樱珞将双手用力地贴在殇墨的脸上,不时地揉捏出可笑的扭曲表情。她一脸坏笑地凑上前来,刻意压低了嗓音问道:“老板,实说了吧!你的级别是不是可以与千年老妖相媲美了?告诉我你的实际年龄,放心,没人会笑话你的!”
缓慢地将脸上的那双小手移开,殇墨眯起眼睛作出一副凶狠的样貌,沉声说道:“我最恨别人问我的年龄!丫头,你今天死定了!”他骤然出手,目标直指樱珞的胳肢窝。顿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盘旋于梦麟轩的上空。
唐朝的短暂旅途已经完结了十多天。独来独往了很久的殇墨突然感到很庆幸,正是这一次的生意给他带来了樱珞这样的开心果。记得樱珞刚来的时候,脾气古怪,冷漠少语,当时他还以为樱珞就同过去收留的几个女孩一样难以相处;而事实却是:走出童年阴霾的樱珞带给了他完全不同的感受,活泼、热情、善解人意。庆幸之余,殇墨又会感到后怕,他不知道这种快乐的生活自己还能拥有多久,是不是在短暂的交集之后,樱珞也会和过去的那些女孩一样,在未知的某一天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餐桌上,殇墨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径自想着心事。看着旁边埋首与饭碗中的美食奋斗的樱珞,他的脸上忽然显现出复杂而矛盾的笑容。
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自殇墨的心头升起,拿着碗筷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闭上眼长长地吁了口气,将那些紊乱恼人的杂思抛诸脑后,再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复到最为经典的待客微笑。“吃完了饭自己把碗洗掉!我到前厅去招待客人了!”殇墨小声地吩咐着樱珞,将碗筷放到厨房的水池中,缓步离去。
服部小织美奈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她衣服上的樱花图饰一般,绚烂而又夺目,享有绝对的存在感。心高气傲的她从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曾经她已抱定独身。但母亲家传的古鼎,却将一个神秘而又充满无穷魅力的男子送到她的跟前,那个男子便是殇墨。几乎,就在初识的第一眼,小织美奈便坚定了这样的一个信念:无论要花多少的时间和精力,她一定要拥有这个男人!
门帘外,脚步声响。步伐平缓,不急不徐。身为一名听辨力精湛的忍者,小织美奈已然知道脚步声的主人是谁。她优雅地从座位上站起,稍稍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襟,面朝门帘恭敬地鞠了一躬,娇柔地说道:“许久不见了,殇公子!”
“服部小姐总是如此多礼,既然到了梦麟轩,不妨随意一些吧!”殇墨轻声叹笑,续又问道:“小姐是来拿鼎的吗?”
眉心暗结,小织美奈做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泣然说道:“每次和殇公子见面,就是说铜鼎的事。难道我们之间只能谈生意,就不能说些其他的吗?”
似乎完全没有听懂话中的含义,殇墨的笑容还是那样的和煦,眼神依旧那样的清澈。他淡然地说道:“梦麟轩本就是谈生意的地方。服部小姐到梦麟轩来,如果谈的不是生意,又能是什么呢?”
自己已经表示得如此明白,眼前的殇墨却还是那副不解风情的表情,小织美奈恨得牙根直痒痒。忽然又有一串脚步声传来,灵巧而又轻快。小织美奈心头一动,注意到殇墨的表情出现了变化:随着脚步声的渐行渐近,那张千年不变的客套笑脸多了几分温柔与暖意。她心中的喜悦之情逐渐淡去;杀机,立显……
樱珞在接近前厅时微微地放缓了脚步,就在跨入大门的瞬间,她的注意已经被来客所吸引了。眼前的女子,樱珞在分析了好久之后,终于想到了最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就是“醒目”!娇艳的姿容格外醒目,柔媚的身段格外醒目,还有那自负傲然的气势也格外的醒目。看着这个女子,樱珞想起不久前在梦麟轩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那道美丽背影。
“原来这梦麟轩内也有女子啊!”小织美奈慢悠悠地踱步,在樱珞的跟前转上了一圈,没好气地瞥了殇墨一眼,娇哼道:“殇公子怎么也不给人家介绍一下呢?”
微微欠身行礼,樱珞不等殇墨开口,自行介绍道:“您好,我叫樱珞,刚到梦麟轩不久,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小姐见谅!”
有心要拉开两个女孩之间的距离,殇墨伸手将樱珞拉回自己身边,而后才开口解说这位新客户的来历。他指着小织美奈淡淡地说道:“这位是忍术世家伊贺流派的现任家长,服部小织美奈,以后你就叫她服部小姐好了!”
殇墨那充满了保护欲的举动,着实在小织美奈旺盛的妒火上又加了一些碳。半垂下的眼睑遮去了目光中蕴涵的浓浓杀机,小织美奈的嘴角掀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她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张请柬,柔柔地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请殇公子参加服部家的周年祭典,原本还担心公子您没有女伴,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殇公子,您可务必要来哟!”
伸手接过那张请柬,殇墨随意地翻看了一遍,无奈地笑言:“接下来小姐是不是又要说,如果我不去的话,您就不打算拿回那只铜鼎呢?”
“错了,”小织美奈抛去一个媚眼,语带怨言地说道:“我这次邀请您,是在给您赔礼的机会呢!上次的忍术考核您不辞而别,让我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这一回,您可不能再做那言而无信之人喽!”
轻轻摇头,殇墨笑了笑,将请柬转递到樱珞的手中,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小姐这么一说,我哪里还敢拒绝呢?周年祭典时,殇墨一定会准时到场的!”
“别忘了,也要带上这位美丽的女伴哦!”翘起兰花指,随意地指向樱珞,小织美奈娇笑一声,翩然转身,款步离去。
目送着小织美奈离开梦麟轩,樱珞摆弄着手里的请柬,感到很是好奇。“这是个怎样的祭典啊?有趣吗?”得不到回答的她,缓缓抬起头,首先就看到了殇墨那攒成了川字形的眉心,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我去参加的话……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殇墨深深地看了樱珞一眼,沉声说道:“我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我都没有见过她,为什么要对我不利啊?”樱珞好笑地摇了摇头,却不禁回想起小织美奈看着殇墨的眼神,忽然知道了其中的玄机。她一脸恍然大悟后的暧昧笑容,刻意地凑近到殇墨身边打趣道:“原来是有人打翻醋坛子了!”
“真是,我这么担心是为了谁啊?竟然还在那边看笑话!”殇墨没好气地推开樱珞,准备回去好好想一下对策。
樱珞在殇墨的身后,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陪他回到里间。
客厅中,樱珞泡上一杯绿茶送到殇墨的面前,然后就凑上前来,小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嘟囔道:“别生气了嘛!好歹你先跟我说说这回的买卖做的是什么吧!”
“其实严格说来,服部小织美奈并不是梦麟轩的客户。”殇墨接过樱珞泡好的茶水,轻抿一口,慢慢地回忆道:“想要找回铜鼎的人是服部小织美奈的母亲。她母亲是汉人,名叫柳云珊,那个铜鼎是柳家的传家之物。当柳云珊来到梦麟轩的时候已经身染重病,许下的心愿是找回家传的铜鼎,并且如果她死了,就把鼎交给她的女儿来保管。事实上,柳云珊的确在我找到鼎之前就过世了,原本我想将鼎交给小织美奈,可是她却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接收,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直到今天!”
“呵呵,事情明摆着嘛!有人觉得老板您的魅力比那只铜鼎要来得大哦!”樱珞兴味盎然地推了推殇墨。
殇墨无力地按压着太阳穴,一脸无奈之色地苦叹:“头痛啊!真是一个难缠的女人!”
“其实,你管她愿不愿意接收呢!直接丢给她得了!何必这么烦恼呢?”樱珞不明白殇墨的苦恼从何而来,在她看来这一切是很容易解决的。
“没有这么简单!”殇墨微微摇了摇头,解释说:“当初柳云珊的心愿是要让女儿自愿地接收,所以如果不是服部小织美奈心甘情愿地接收的话,这只铜鼎还是会像长着脚一样自己跑回梦麟轩的!”
“那我们还是乖乖地参加什么祭典吧!”樱珞也没了办法,只得耸耸肩宽慰道:“也许我们的高配合度能够换来服部小姐的高兴,从而使她自愿接收铜鼎呢?”
看着樱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殇墨很难形容此刻他的心情。“你好象并不介意小织美奈对我的态度哦!”他有一点不开心。
樱珞愣了一下,心头的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咳,嗯……”她润了润嗓子,眼睛不知道瞄向了哪里,怪怪地反问道:“我应该……要介意什么吗?”
“你……”尴尬的神色自殇墨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猛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逃难似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重重地关上房门,殇墨抬手轻抚胸前,感受着手心中的激荡。“我这是怎么了?我都说了些什么啊?”他颓然坐倒在床上,喃喃自语。
殇墨一步一步走到更衣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变身成为妖异鬼魅般的模样。长长的指甲用力地往前戳去,镜面上立时出现了五个幽深的小窟窿。“呵呵,”他摇头叹笑:“殇墨啊殇墨,认清楚自己吧!这才是真正的你啊!”
并不知道殇墨在自己的房间里有着怎样的挣扎,自他离去后,樱珞依然静静地坐在客厅,不时用微有凉意的手消除脸颊的烧灼之意。“他希望……我介意小织美奈对他的态度吗?”樱珞自言自语着,忽然嘴角咧出一丝浅笑。
房门开阖,殇墨平静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你怎么还呆坐在这儿?”他淡淡地一笑,轻声说道:“跟我走吧!你的工作服该换换样貌了!”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樱珞看着重新戴上面具的殇墨,适才有些幸喜的心逐渐平复,回归冷淡。“哦,我知道了!”她落寞地回应道。
“还有,”殇墨接着说道:“参加完这次的祭典,我放你大假,你想去哪里玩,我送你去!”
骤然转身,樱珞直直地看着殇墨,久久不曾说话。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滴落,她缓缓地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让我留在梦麟轩了?”
差一点,就要冲动地上前把樱珞眼中的泪水拭去,殇墨僵硬地站在那里,克制了很久,他才流露出自认最为自然的笑容,开口解释道:“不要瞎想了!我只是不希望小织美奈把目标指向你。”
“不会的,”樱珞冷冷地说:“只要你一直对我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小织美奈就不会把妒火烧到我身上了!而且,我的英文不好,日文到还过得去。如果你要放我假的话,就带我逛逛这早期的日本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乱了,全乱了。殇墨看着樱珞的背影,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变化呢?曾经他也收留过女孩,也与那些女孩朝夕相处过,说没有感觉那是欺骗,但这一次似乎与过去都有不同!
“樱珞,终究是个平凡的女孩,她与我是不同的!”殇墨默默地站在客厅中,喃喃说道:“我应该尽快把她送回平凡的生活中吧!”
[鼎祸∶十九、毒宴]
有关于日本最初的印象就是那种非常明显的男尊女卑的观念,所以当樱珞来到服部家的宴席之上,看到那些女子们能够与男人们平起平坐,着实意外了一把。
“很讶异吗?”一直陪伴在她身侧的殇墨低声为她解惑:“服部家的现任家长就是女子,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女人的坏话,那就是在找死!”就在说话的时候,殇墨也不忘维持着嘴角儒雅的笑意。
原来如此!樱珞对服部小织美奈有了几分钦佩。真的很难相信,在这样的时代,女孩子也能够攀登到权利的顶峰,而且人家还如此的年轻!“服部小姐,一定经历了很多的艰辛!”樱珞感慨万千地说。
“这点我同意,她的确付出了许多!”殇墨眉梢轻挑,扫视着场中为数不少的色欲熏心的老男人,心下暗笑:这里就有不少人是那位服部小姐的裙下之臣吧!
殇墨与樱珞就这样窃窃私语着,在仆从的带领下落座于十分靠前的主宾席位。原本不值一提的陌生面孔竟然受到主人家的如此重视,许多人的注意力一下被牵引到他们二人的身上,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对年轻男女是何来历,大家长为何对他们如此礼遇啊?”
“也许是哪位大公的子女吧!”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一家人啊,那名男子长得真怪呢!”
“或许是被大家长看中的禁脔也不一定啊……呵呵!”
“不会吧!那个女的又怎么说呢?”
“不清楚,不过……模样长得还不赖啊!”
……
举杯喝上一口日本清酒,樱珞对不断环绕于耳边的无聊言论很是不耐。微微侧头,看殇墨依然气定神闲地端坐,她觉得很是稀罕:“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你还能笑得怎么恬淡,功力可真是到家了!”因为不希望再引来更多的注意,樱珞开始用日语同殇墨交谈。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等你听这些话听到耳朵生出老茧,自然就会像我一样变得麻木不仁了!”殇墨悠然浅笑,夹起一块生鱼片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同时也不忘传授一些心得:“你别听他们说什么呀!看看他们贼眼乱瞄的神态,有时也是挺有趣的!”
“扑哧——”被殇墨的话语给逗笑了,为避免失态,樱珞连忙用手把嘴巴捂紧。偷笑了好一会儿,感觉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这才努力克制下来。很想忽略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有色眼神,樱珞把话题转回到这次的宴会女主人:“说也奇怪,宴席都开始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见服部小姐出来呢?”
“好象是去迎接一位重要嘉宾去了,”殇墨抬起手中的竹筷,指了指他们对面的空位说道:“不是还有人没到吗?”
仅有的一点好奇被勾了上来,樱珞猜测道:“不会是皇室成员又或是哪位幕府大公吧!能让服部小姐亲自迎接的人,来头可真是不小哦!”
事实上,这位神秘来客也并没有让众人等得太久。就在樱珞胡乱遐想的当间,服部小织美奈已然引领着一位年轻俊彦来到大家的面前。看到此人,几乎是所有的宾客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十分恭敬地向他问好。
好奇地打量来人,樱珞品鉴着年轻男子的相貌,越看越觉得有味道。“长得帅,个子高,身段比例也协调。给人的感觉也是敦厚儒雅的学者风范!不错,不错!”樱珞连连点头。
“矜持一点吧!小心你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殇墨闷闷地喝下杯中的酒,脸拉得老长。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好歹也是见过帅哥的人!安禄山、尉迟皓,任何一个拿出来都不比这人差啊!”樱珞送上一个挑衅的眼神,悄声嘟囔道:“他们怎么看都比你要强上几分!”
“哚!”酒杯重重地叩在桌上,殇墨脸上那和善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既然他们这么好,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早说过想走的话没人会拦你的!”他的话语中不自觉地透露出浓浓的火药味。
樱珞低下头暗暗窃笑,在面对殇墨时又恢复到一本正经的表情。她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喃喃说道:“不过,人长得再帅也没用啊!在我看来还是你比较顺眼一点嘛!而且,老板你待我最好了!”说着说着,樱珞双手搂住殇墨的臂膀,开始小小地撒起娇来。
想不到樱珞的话会来一个大转折,殇墨在措手不及之余,竟也觉得自己脸开始微微地发烧。他故意把脸撇向一边,掩饰偶然的羞涩之意。虽然上翘的嘴角已然无法掩饰心中的喜悦,但嘴巴里还是不客气地驳斥道:“口是心非!”
在这样温馨的互动中,殇墨忘却了自己在梦麟轩时曾有的挣扎。
一双嫉妒的眼眸,将主宾席位上的情景点点记入心头。努力压下心头火焰的小织美奈保持着最为完美的微笑,引领着身边的牧野吉世缓步朝前走着,来到殇墨与樱珞的面前。
“二位,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小织美奈巧笑嫣然地凑上前来,拉着牧野吉世的手说道:“这位是当朝最为年轻的参议,牧野吉世,牧野大人!”
“您好,”殇墨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行礼道:“在下殇墨,区区一介布衣,能见到牧野大人实是万分荣幸!”紧随其后,樱珞也作了一番自我介绍。四人之间呈现表面的和乐景象。
虽然也对殇墨奇异的相貌特别留意,但在礼节上牧野吉世还是显示出了他世家公子应有的风度。大方地回过礼后,他微笑着对殇墨说道:“殇墨君虽自称布衣,但气度言谈较之许多世家子弟也是不遑多让,能够认识殇墨君这样的朋友,我也很高兴!”
一旁的小织美奈眼珠微转,抬头对来回穿梭于宾客间的侍从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会意而去,很快,一名清秀的女侍便端着四小杯清酒靠了过来。
“呵呵,瞧我这个做主人的有多失职啊!竟然都忘了向我的贵宾们敬酒了呢!”小织美奈娇笑着,接过女侍手中的托盘:“来来来,一人一杯,就让我们为此次的相逢小小地庆祝一下吧!”
一直都在观察着小织美奈的举动,殇墨在她将酒杯递给樱珞时,眼中闪过一丝神光。举杯的当口,殇墨骤然抢过樱珞的酒水连同自己的一饮而尽。
“那是我的酒!”樱珞感到莫名其妙,已经没有了酒杯的手还那样悬在半空中。
没有对樱珞多加理睬,殇墨冲着表情有些僵硬的小织美奈歉然微笑:“樱珞的酒品很不好,我可不希望她喝醉之后给我添麻烦,所以她的酒就由我代劳了!”
小织美奈掩面而笑,宽大的衣袖遮挡了眼底的恼意。“殇公子还真会体贴人呢!”她刻意放缓语调,观察着殇墨的面相,和声说道:“就不知道,公子您的酒量又是如何呢?”
“其实……我的酒量也是差得惊人啊!”殇墨忽然摇晃了两下,低沉地笑着说道:“恐怕,今日我又要中途离席了!这一次是服部小姐自己把我灌醉的,可不能再把罪过退到我的身上喽!”
“都是我的失误,哪里还敢怪责殇公子呢?”小织美奈轻笑两声,看向旁边的樱珞,话中有话似的说道:“回去后樱小姐可一定要抱着感恩的心好好照顾替你代酒的殇公子哦!”
从头到尾都看得很茫然的樱珞,实在不知道再作何表示,只能干笑着搀扶起殇墨缓步离开了宴席。
牧野吉世似乎有感受到殇墨与小织美奈之间的暗潮汹涌。他看着身边依旧笑容满面却不时透出一股冷意的小织美奈,陷入深思。
匆匆赶回梦麟轩的殇墨,一句话也没说,就直奔医疗室。只是仓促的几步,他已然自发地变身,积聚能量。
原本还想要个解释的樱珞,在瞧见殇墨这副模样之后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走进了医疗室探察详情。只见殇墨正静静地站在洗漱台的镜面前,双目紧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屏息细看之下,樱珞发现在他的额头上缓缓显露出一条黑线。黑线由细长变得粗短,而后凝结成一个突起的小黑点,似流质的物体般在皮肤下涌动。
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殇墨逐渐恢复成寻常的模样。他睁开眼睛,用一根银针挑破了眉心的黑点。瞬间,带有浓浓腥臭之气的黑色液体缓缓流入了早已等在额头下放的玻璃器皿里。
“果然是服部家的大家长啊!就连试探用的毒也是如此的剧烈!”殇墨对额头上的伤口作了简单的处理,托起小玻璃器皿径自观察起来:“幸好我的体质超强,如果换作一般人的话,早就翘辫子了!”
几乎就在黑色液体释放的瞬间,樱珞已然猜到这是怎样一个情况了。如今更是得到了殇墨的证实,她不由得脸色大变,错鄂不已地叫了起来:“小织美奈她干吗要对你下毒啊?”
小心翼翼地将毒液保存在冷藏柜中。听到樱珞的惊叫,殇墨没好气地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个响栗,不客气地说道:“她是要对你下毒,小笨蛋!”
“对我下毒?”樱珞皱起眉头,回忆起适才宴会上被殇墨夺去的那杯酒,这才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是刚才的那杯酒……”话说到一半,她有有些糊涂了:“可是,她为什么要下毒害我呀?还有,她是什么时候下的毒,我怎么没发现呢?”
“让你发现的话还有戏唱吗?”发觉自己的那个响栗并没有让樱珞开窍,殇墨毫不吝啬地那起手术用的镊子,又在她的脑门上叩了一下。
“哎哟!”樱珞揉自己的额头,低声抱怨道:“会痛耶!”
“会痛就好,提醒你长点记性,以后离那个女人远一点!”殇墨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不是我发现她在给你端酒时衣袖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代你喝下那杯毒酒,你这个丫头早就去和上帝握手了!”
“可是……为什么呀?”樱珞感到很气愤:“我哪里得罪她了?就算是嫉妒我和你在一起好了,也没有必要用这种见血封喉的剧毒来要我的命吧!我和她总共才见过两三次面而已耶!”
“这与见过几次面无关!有些人就是如此,他们不能容许有人亵渎自己的权威!你忘了?安禄山的妻子康氏不也是莫名其妙地就迁怒于你吗?”殇墨犀利地解剖着人性中的阴暗面。
“康氏是为了她丈夫,也算师出有名!可是小织美奈她……她应该有点不可理喻了吧!”樱珞小声地嘀咕着。
殇墨笑了笑,淡淡地问道:“你可别忘了,她是忍者出身,如今更是忍者中的首领性人物!印象中,你所知道的忍者是什么样的呢?”
低头沉思片刻,樱珞掰起手指细数:“刺杀,隐蔽,狠毒,诡异……”说着她抬起头来,勉强地笑言:“好象没什么太好的词汇哦!”
“不,你说得很对!”殇墨摆正了姿态,正色道:“忍术中最突出的三点便是毒,躲,还有刺。尤其小织美奈更是精于此道!我刚才说了,她这次只是在试探,所以毒下得不多,而且也没有直接在你身上下毒。但是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不能保证了!所以,你还是听我的话,不要再牵扯到这次的任务中来了!”
回想此次的事件,殇墨会中毒都是为了要保护自己。樱珞不希望在为殇墨招来更多的麻烦,自然也就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她撇撇嘴,不甚甘愿地点了点头:“好吧!这次的事我就不参与了!不过你也别想把我送到其他什么时空去。我一定要留在梦麟轩。让你一个人和那个狠毒的女人周旋,我会不放心!”
很高兴两人能够达成共识,殇墨笑着点了点头,同时也揉了揉樱珞的脑袋,建议道:“那我们现在就煮些东西来吃吧!在那个宴会上咱们可都没吃多少啊!”
摸了摸似乎已经开始打鼓的肚皮,樱珞对这个提议是十二万分的赞成。她已经伸出手来,推着殇墨往厨房走。嘴里还不断地嚷着:“快快快,我要吃水煮牛肉,要很嫩的那种……”
宴会上的遭遇被他们当作一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鼎祸∶二十、条件]
甜郁芬芳的熏香弥漫在轻纱罗帐之中,挑动着心底的情欲,刺激着敏感的神经。两具裸露的身体紧紧地厮缠在一起,似痛苦似欢愉的低咛过后,绷紧的身躯颓然松懈下来,剩下的惟有粗重的喘息。稍适休息过后,男子拿起丢置于床榻旁的衬衣将自己精健的体魄遮掩与内。
“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小织美奈瘫软地附着于牧野吉世的身上,让自己傲人尖挺的酥胸在他的后背上来回地摩挲。她的双霞余留着欢爱过后的嫣红,语调雍懒,格外地魅惑人心:“难道,我这么不值得你留恋吗?”
感觉到自己的情欲又再一次被挑起,牧野吉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克制着说道:“别这样,美奈子!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可是……我更不想变成别人的替代品!”
柔弱无依的娇躯有了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小织美奈顾作不解地问道:“吉世君都在说什么呀,美奈子怎么一点都不明白呢?”
长长的叹息过后,牧野吉世反身将赤裸的小织美奈从自己的身上推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问道:“难道刚才,你不是在把我当做那位殇公子在对待吗?你真正想得到的男人,是殇墨吧!”
“讨厌!”小织美奈娇哼一声,重又依附在牧野吉世的身上,温湿柔滑的舌尖在他裸露的颈肩初轻轻地舔舐,一路来到了耳垂附近。她侧过头,在牧野吉世的耳畔暗哑地说道:“吉世君总是如此地了解我,真是让我好感动,我越来越想要爱你了!”
呼吸因为那一再的挑逗重又变得急促,牧野吉世再也无法忍耐,“噌”地一下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够了,你总是这样。我知道,你永远也只是越来越想爱我,而不是越来越爱我!虽然仅仅只差了一个字,意义却全然不同!”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欣赏参议大人吗?因为你真的够聪明!”平缓地说着话,小织美奈帅性地将罗帐掀起,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一丝不挂。此时的她再也不会让人往情欲的方面遐想,从她的身上只能感受到坚毅与果敢。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牧野吉世缓缓地坐下,为二人倒上两杯热茶。“每次你这么热情的待我,必定是有事相求。这次又是什么事难到我们精明能干的大家长了?”
“其实这次的事很简单,无关于家族权势,只是我个人的私事而已!”小织美奈随意地挑起一件薄纱披附于身,坐到了牧野吉世的跟前,“我要你把那位樱小姐的心从殇墨的身边给夺过来!”
“你说什么?”牧野吉世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织美奈:“你这是什么条件?人的心岂是说夺就能夺走的?”
“我相信,只要是你出马,就一定可以办到!”小织美奈回以无比信任的眼神,娇媚地凑到了牧野吉世的脸旁,低咛道:“杀人的事你当然比不过我;但若说是夺得一个女人的心,对你而言绝对是手到擒来!”
“美奈子,你太看得起我了!”牧野吉世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而专注地看着小织美奈的眼眸,以事实驳斥着她所说的话:“我穷尽一切之能,不是都没能打动你的芳心吗?”
激情已过,小织美奈的神情已然变地很是冷淡。对于牧野吉世苦恋的眼神她视而不见,更显悠然地说道:“我不一样,我是服部家的大家长,不是外面的寻常女子,自然不能拿来作比较!”
“我看那位樱姑娘,也不像是平常的女儿家……”牧野吉世想要劝她打消这可笑的念头,但话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不要再罗嗦了!”小织美奈微皱起眉头,不耐地说道:“直接回答我,这件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因为深深地迷恋着这个女人,纵使有着再多的埋怨,牧野吉世还是点下了他的头。不过,他还加了但书:“丑话说在前面,这次的事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完成!”
“我知道,只要你尽心尽力地去完成就可以了!”小织美奈欢欣雀跃地凑到牧野吉世的脸颊旁,奉送了一个大大的热吻。身体虽然如无骨的美女蛇般缠绕在他的身上,心却已然飞向远方。“殇墨啊殇墨,为了得到你的好感,我不介意让那个贱女人再多活上一阵子!”她暗暗地在心底说道,唇角边流露出得意的微笑。
梦麟轩内,樱珞小心翼翼地举起铜鼎在灯光下观察着它的形态与质地。“这个鼎很值钱吗?”她在摸索了半天后,依然找不出太多的感觉。
“一件物品的价值,并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其包含的意义。”殇墨从她的手中接过铜鼎,拿起茶几上的白抹布在铜质的表面擦拭着,“能够做为传家宝,自然是因为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它是特别的。”
“同样一件东西,对于母亲而言,重于生命;对于女儿来说却可有可无!”樱珞无限感慨地说道。
“在我们的客人面前,可不能说如此漏气的话呀!”殇墨笑了笑,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外。樱珞怔愣片刻,骤然转身。
门前,照例一席樱花和服,小织美奈默默地站在那里,见樱珞与其面对面,便送上了一张娇艳的笑脸。“樱小姐批评得挺对的,美奈子已经开始在反省了呢!”她微微地低下头来,颇显无辜地说道。
悠然而起,殇墨有意无意间将樱珞挡在身后,淡笑着说:“听服部小姐的口气,今日您终于要来取走这只家传的铜鼎了?”
“应该是会取走的。只不过……不是今日!”小织美奈一步步地走下阶梯,径自在高背椅上落座,时不时摆弄一下手边的空茶杯。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比关切地询问道:“殇公子的酒醉已经完全过去了是吗?”
“这么一点小小的宿醉还难不倒我!”殇墨回答地十分隐喻。
“樱珞,你到里屋为服部小姐泡上一壶大红袍!”他回头对樱珞吩咐了一声,同时向对面的小织美奈轻轻点头,和声说道:“看来今日我要与服部小姐好好地商议一番了!”
樱珞担忧地看了殇墨一眼,嘴巴努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到了内屋。
暂时不用担心小织美奈会对樱珞动什么手脚,殇墨稍稍放缓了神经,略显惬意地开口询问道:“说吧!要我接受什么样的条件,服部小姐才肯收回令堂寄放于梦麟轩的铜鼎呢?”
用食指轻点自己的双唇,小织美奈的一举一动具是性感非常。她缓缓地撂起耳际的发丝,笑言道:“其实,并不是要殇公子您接受什么;美奈子此次来,是希望贵府上的樱珞小姐能好心帮上一点小忙!”
殇墨刚刚放松的神经因为这个请求再次绷紧;端着茶水准备上前来的樱珞也因之而怔愣于屏风之后,不曾立刻现身。
“殇某希望服部小姐能够明白,这次的生意是由我全权负责的,樱珞她并不会参与其中!”殇墨果断地予以回绝。
这样的反应早在小织美奈的意料之内,她显得平静如昔。“那我可就难办了呢!”小织美奈微微地嘟起璎唇,无奈地说道:“原来还想如果樱珞小姐帮了我这个大忙之后,出于报恩之情,我也就不再让你们为难,自愿地收回铜鼎。如今事已不成,这个想念恐怕就成了泡影喽!”
“服部小姐希望我帮什么忙呢?”在后面听了一会儿的樱珞抢在殇墨开口之前,走了出来。她一边询问,一边在小织美奈的跟前放上一杯大红袍。
“樱珞……”担心其中有诈的殇墨,为她的莽撞而暗自懊恼着。
“呵呵呵呵,瞧你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真以为美奈子会出多难的题目来考你们吗?”小织美奈娇笑连连,托起几案上的杯碟小酌一口之后,终于说出了正题:“其实,我就是想请樱珞小姐暂时假扮一个人的未婚妻!”
“未婚妻?!”樱珞困惑地皱起眉头,“您要我假扮谁的未婚妻呀?”
“这个人你也见过的,就是宴席上的那位年轻的参议大人,牧野吉世。”小织美奈回答道。
“这到叫我有些费解了!”殇墨挑挑眉,满脸好奇之相地看着小织美奈:“像牧野公子那样的年轻有为的才子俊彦,爱慕他的女人几乎是随手就是一大把。他的未婚妻还需找人假扮吗?”
“殇公子您是有所不知了!”小织美奈微微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其实这次,吉世君是遇到了令所有世家公子都格外头疼的难事!前些天,他上朝参政,天皇陛下已然露了口风,想要为他指婚。吉世君为了逃避这样的政治婚姻,所以才着急找人来假扮自己的未婚妻。”
“那也不一定非要找樱珞不可啊!想来服部小姐认识的女子应该不止樱珞她一个吧!”殇墨依然不肯答应。
“我当然有给他介绍许多的姑娘啊!但,有的碍于家世太复杂,有的又是本身心存邪念,看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你们是不知道,为了我这位好友的事,我已经几天没有好好阖眼休息了!”好象殇墨的话一下挑起了她心中的苦恼,小织美奈也就顺便地发起牢骚。不过,当她看向樱珞时,眼神立刻又变得精神起来,高兴地说道:“说来也巧了,当日在宴席上,吉世君对樱小姐的印象甚好,同时也了解到你们的身份比较神秘,别人查询不易,到时随便为樱小姐捏造一个身份,穿邦的机会也就小一些。综合了这种种的因素之后,才有了我今日登门求助之举呀!樱小姐,还请您务必帮上这个忙才是!”
樱珞犹疑不绝地看了殇墨一眼,从他的眼中还是没有找到赞同之色。虽然如此,但樱珞自己的心已经有些动了。她轻咬下唇仔细地考虑了很久,终于缓缓地开口:“是不是只要我帮了牧野公子的这个忙,服部小姐就会心甘情愿地将家传铜鼎收回呢?”
“这是自然!”小织美奈的眼神一亮,连忙点头应道。
轻吁了口气,樱珞转身,拉了拉殇墨的衣襟,小声地央求道:“我看就答应了吧!毕竟这么做我们的这次的生意也能尽快地了结不是吗?”
樱珞所期望的结果,殇墨如何不知呢?只是,他不放心小织美奈这个人罢了!出于直觉,殇墨总觉得这次的事并没有小织美奈形容的这么简单。反复思量了很久,殇墨的话语中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这未婚妻也不是可以一直假扮下去的,服部小姐总得给我们一个期限吧!”
确定今日的目的已经快要达成了!小织美奈笑得格外灿烂,干脆地回答道:“三个月!三个月后,天皇陛下会与大妃搬往名古屋暂住,这是陛下的习惯。天皇陛下事务繁忙,许多事都会遗忘得很快。只要过了这三个月的缓冲期,想来陛下也就不会在吉世君的婚事上多作纠缠了!”
“服部小姐是不是也会三个月期满之后,取走这只铜鼎呢?”樱珞希望得到一个保证,遂插口问道。
“原来我美奈子的信誉有这么差呀!”小织美奈显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不过她也知道在场的两人肯定不吃她这一套,所以很快又笑了起来,无所谓地说道:“我可以保证,在三个月后一定会取回铜鼎。不信的话,咱们可以立个字据啊!”
嘴角的弯弧终于逐步地放大,殇墨的表情又恢复到以往的淡定与从容。只见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准备,立刻便从袖子里抽出了一纸文书,上面的条款历历在目,全部是针对此次小织美奈所提出的交换条件的。
殇墨这厢是老神在在。小织美奈的完美笑容却开始出现了裂缝。她从殇墨的手中接过文书细读了一遍之后,干干地说道:“殇公子真……真是神人呐!想不到竟然还有未卜先知之能!”
“生意人嘛!耳目自然灵便一些!”殇墨笑得很适然:“牧野公子的事,我也略有听闻。原先也想同服部小姐谈这件事来着,想不到小姐竟然主动上门了,时间上竟比我估摸的还要早上几分!这份协议如果您也赞同的话,就请小姐在这上面签个名喽!”
“殇公子这是早有准备,我哪里还挑得出毛病呢?”小织美奈勉强地维持着笑容,右手执起毛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落笔留下了自己的大名。此时此刻,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中恐惧,自己精心编造出了理由竟然会被对方先一步查获,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还是第一次,小织美奈有了一种大权旁落的危机感。
协议签完,樱珞将小织美奈送出了门外,在确定人以消失于梦麟轩附近之后,才反身走回。她怒气忡忡地疾步走入里间,看到殇墨已然回到他们的客厅优哉游哉地看起了杂志,便愤然拿起一个靠背垫朝殇墨丢去。
“明明心里有了计较也不和我说!害得我答应下这个条件的时候还觉得满心愧疚!本大小姐现在可是很生气!”樱珞双手叉腰,摆出了女子吵架时的标准茶壶姿势。
“演戏就要逼真一点才行啊!如果事先告诉了你剧情,我们两人就不会配合得如此完美了!”殇墨作出无可奈何的姿态,表情是那样的无辜:“其实,我也真的是为难了很久,直到刚才才真正确定让你接近牧野吉世,去假扮他的未婚妻的!”
“可是原先,你不是不希望我再涉足此事吗?”樱珞不解地问道,她的神情有了些担忧:“其实我也怕自己再为你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从头到尾地考虑过了!”殇墨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柔声说道:“牧野吉世是唯一一个可以阻止小织美奈作恶的人,为人也挺正派。你住在他的府上应该讲是安全的。”
“既然你已经计划好了,我这个员工自然只有执行的份儿喽!”樱珞耸耸肩,淡然地说道:“希望三个月后,小织美奈能够依约来取回那个铜鼎吧!”说完,她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准备打理此次日本之行需要的衣物。
殇墨黯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出心底最终的考量。
[鼎祸∶二十一、移情]
这里是一个无比宽大的府宅,忙碌的侍从们为了迅速完成主人指示的任务都是以小跑的方式在院子里来来去去。整个府宅里住有这么多的人,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其实真正的主人家只有一个。
樱珞在从人的引领下来到了牧野吉世的书房。刚从朝堂回来的牧野吉世还不曾脱去身上的官袍,只是将头戴的官帽端正地摆放于书案的右上角,手中拿着一本书卷正津津有味地品读。看到樱珞进来,他微微一笑,指着面前的坐垫温文有礼地说道:“樱珞小姐,请这边坐!”
欠身行礼过后,樱珞缓缓地落座,轻声说道:“这几日,就要在贵府上叨扰了!不便之处还请多多原谅!”
牧野吉世笑了笑,并没有立刻搭话,而是挥手摒退了左右的侍从,使得书房中只剩下了他与樱珞两人。“想来我的冒昧请求一定是吓到樱珞小姐了!希望您不会为此而感到不愉快!”牧野吉世略带歉意地说。
“惊吓到是不曾。不过做别人的未婚妻可就是第一次了!”樱珞颇觉有趣地一说,同时也为难地笑了笑:“之前我什么都没有准备,需要我怎样配合还请大人指点才是!”
“呵呵,同样同样,做别人的未婚夫我也是毫无经验呢!”牧野吉世自嘲地笑言,而后从手边的书堆中抽出一本薄册子放在樱珞的面前。他微笑着说道:“我想既然是未婚夫妻,彼此必然要有一定的了解。这本是我们家族的族谱,小姐有空的时候可以翻阅。一会儿,我会将自己的喜好记录下来,完成之后也会交给樱珞小姐的!”
樱珞接过牧野吉世的族谱,低头沉凝良久,这才缓缓地抬头,看着他说道:“一些个人喜好,我也会写给大人的。不过,我可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如果有需要的话,可能还得麻烦大人再为我编造一个身份。”
“是的,这件事我已经派人着手去处理了,相信很快就会完成!”牧野吉世点点头。
这样的一番交谈,陌生而又疏离。在短暂的冷场过后,樱珞忽然顽皮地一笑,颇有兴味地看着牧野吉世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尽快地进入角色才行,这样小姐、大人的称呼似乎太生分了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别人不用猜也就知道我们是假扮的了!”
在樱珞的缓和下,牧野吉世也意识到其中的不妥,摇头叹笑:“我还是稍嫌木讷了些,久久都不曾进入状况,让樱珞小姐见笑了!”
“嗯?”樱珞故意挑起眉头,纠错道:“你还是叫我小姐啊?”
“我……”牧野吉世怔愣了一下,为难地笑了笑,说道:“实在是我太笨拙了!小……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称呼彼此呢?”
“总要叫得亲昵一点吧!”樱珞好笑地说,她撑着下颌想了一想,提议道:“像我,就直接叫你的姓氏吧!称呼你牧野如何?”
“牧野?为什么是姓,而不是我的名呢?”牧野吉世很好奇。
眼神流转,樱珞看着牧野吉世意味悠长地说:“恐怕,您希望自己名字只被一个人亲热地放在口边吧!”
心弦微微地震颤,牧野吉世的脸上闪过一丝秘密被人觉察的狼狈。不过纵横官场的他可不是轻易会被打倒的。干咳一声,浅笑的牧野吉世立刻回击道:“这么说来,我也用您的姓氏称呼您樱子好了。想来珞儿这样的呢称,小姐一定是希望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吧!”
没有说话,樱珞与牧野吉世相视而笑,原本的隔阂在这样的互相打趣中逐渐地消弭。
“樱子,你真的是一个聪明而又特别的女孩!”牧野吉世带着樱珞在自己的府上参观,颇为感慨地说道:“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怕大家相处起来会比较尴尬。如今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你是如此贴心,可以让人在瞬间得到放松!”
“其实,我对陌生人也是有戒心的!”樱珞被夸地有点羞腆,低头轻笑:“应该说,我们两人某些方面挺像的吧!你给我的感觉,也像哥哥一般的亲切呢!”
牧野吉世正想接上话茬,却在听到一串招牌式的娇笑中变了颜色。他与樱珞同时转身看去,只见花园的另一边,小织美奈娇柔地依附于殇墨的身旁,与他们挥手打着招呼,嘴里说道:“看来,这未婚妻的人选,我还真是找对了呢!吉世君与樱小姐相处得可是不错哦!”说话间,小织美奈有意无意地抬眼看看身边男子的脸色。
想要从殇墨的表现中得到些询息的小织美奈很失望。因为他的表情不嗔、不怒、不喜、不悲,没有任何的变化。看着樱珞与牧野吉世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变得拘束,殇墨淡笑着说:“我们来得太唐突了!不过适才看二位交谈的情形,觉得你们还挺相配的呢!”
“喂!话可不能乱说哦!”樱珞因为这话,慌得连忙拉开她与牧野吉世的距离,狠狠地给了殇墨一个白眼。
“不会啊!”替殇墨辩驳的人是小织美奈。她很是赞同地说道:“我不觉得殇公子有说错,我也觉得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很配呢!”
看着小织美奈在殇墨身侧巧笑嫣然的样子,牧野吉世的心又再一次被刺痛了。他总是只能这样,看着心爱的女人对着别的男人打情骂俏,还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妒意。不知道为什么,牧野吉世今天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累。为此,他作出了一个令人讶异的举动——骤然牵起了樱珞的手。
“樱子,过几天,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吧!”牧野吉世微笑着说。
牧野吉世的反应,让樱珞很意外。她抽出了被握住的手,委婉地拒绝道:“我们……只是假扮未婚夫妻,没有正式到去见家长的地步吧!”
“不瞒过父母,又怎能瞒过天皇陛下?”牧野吉世振振有辞地分析道:“哪有未婚妻连未来公公婆婆的面都没见过的呢?”
这件事情,就连小织美奈都没有心理准备。因为她知道,牧野吉世的父母已搬回到大坂的祖屋去了。记得牧野吉世有说过,不希望父母为他的婚事操心,如果遇到了真心想娶的人,他就会把她带回大坂正式介绍给父母认识。孝顺如他,是决不会让自己做出欺骗父母的事情的。难道……牧野吉世是想借此来确定些什么?小织美奈暗暗地思量着,心情莫名地有些低落。
一旁,殇墨的眼中有着几分欣慰之情。面前的一对,男俊女俏,具是随和的个性,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站在一起却向家人一般的自然。“也许,这个牧野吉世能够成为樱珞的好归宿!”他暗自在心中说道。
院子里的几人均是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是仆人疾行的脚步声打破了四人间的僵局。“北条大人今夜宴请宾客,特地派侍从送来了请柬。”仆人谦卑地低着头说道,将手里的信笺递到牧野吉世跟前。
“北条大人又设家宴了?”牧野吉世微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大人他总是这样的奢侈度日,又疏于朝政,真是……”
熟悉牧野吉世的小织美奈看到这样的表情,立时便猜到了他的决定。“你又想要拒绝大人的邀请吗?”小织美奈好心地提醒道:“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可不要再考验北条大人的耐性,当心惹祸上身啊!”
“北条大人?”樱珞在旁边听得很茫然,突然插口问道:“北条大人是哪位呢?”只见牧野吉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她立刻明白自己是问错问题了。
站在对面的殇墨突然朝樱珞招了招手,而后笑着对牧野吉世说道:“不好意思,牧野大人,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嘱咐樱珞,今天就不让她住在贵府上了。明天我再把她带回来!”
“当然可以!”牧野吉世笑着应道。眼看着樱珞一步步走向殇墨,他又做出了今天的第二个意外决定。“樱子!”牧野吉世叫了一声,见樱珞回头,续又说道:“希望你明天早点来,我想带你一起出席北条大人的家宴!”
樱珞不明白牧野吉世对她的态度怎么会越变越殷勤。不过,出于当初与小织美奈交换条件的考量,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将樱珞与殇墨送出了府第,直待他们二人完全在眼前消失,小织美奈才缓缓开口:“吉世君,你是打算假戏真做吗?”
站在她背后的牧野吉世,平淡地说道:“我的想法,应该不用全盘向你报备吧!”
“哼,男人果然是不可信的!”原先热情洋溢的小织美奈瞬间变得寒气逼人。她恨恨地说道:“就连你牧野吉世也成了见一个爱一个的花花公子!昨天还在我耳边浓情密语,今天就……”
“够了!这世上最没有资格谴责我的人就是你美柰子!”牧野吉世很快打断了小织美奈的指责,沉声说道:“直到此刻,我的心依旧没有变!我只是累了,不想再纠缠在这样不得见光的私情里。是你无法接受我在先,如今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另觅良伴呢?”
“良伴?”这个称呼令小织美奈有些辞耳,她冷笑着问牧野吉世:“那个樱珞会成为你的良伴吗?我无法接受你,她的心里就有你了吗?还是,你认为,那个小丫头能够像我一样在床上满足你?”
看着小织美奈怒火渐涨的表情,牧野吉世的心中升出一股希望。“你现在的反应这么大,我可以理解为是在吃醋吗?”他浅浅地一笑,以无比期许的眼神注视着小织美奈。
“吃醋?”小织美奈这一次的反应更大了,她的笑声比过去的更为夸张,大声地否认道:“我怎么可能为你吃醋呢?我只是想劝你,那个小丫头玩玩还可以,最好不要当真!樱珞,她是无法融入你的家族的!”
眼底的火花暗淡下去。牧野吉世努力将心底的失落屏弃,拉开了自己与小织美奈之间的距离。他缓缓地开口,语调也比过往更为疏离:“如果不是吃醋,那我就放心了!就像你所想的那样,我觉得自己和樱子挺投缘的。也许,她就是那个能帮我从对你的迷恋中拉出来的那个人!如果,她真的愿意与我携手走下去,那些外在的阻碍我会一一帮她清除的!”
“你……”这是第一次,牧野吉世不再对自己言听计从,小织美奈气恼地挥手离去,走的时候也不曾告别,只是丢下话来:“那你就去想办法在这三个月里好好地争取樱珞的心吧!”
当然,他们的对话,樱珞并不可能听到,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这次的角色扮演计划已然发生了质的转变。此刻的樱珞又在干什么呢?她在发呆!
没错,她现在正面对着书桌上厚厚的资料史集发呆。回到梦麟轩后,樱珞还以为殇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的,可是殇墨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径自从书橱里拿出一本又一本的历史书籍丢在樱珞跟前。
“你这是要做什么?”樱珞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翻看数页,疑惑不解地问道。
“我决定要给你补课,补历史课!”殇墨拿下最后的一叠书后,双手撑在桌面上,无比认真地看着樱珞说道。
“喂,当初可是你说的,我们的工作并不会太多涉及历史问题,所以不用太重视的!”心中有些不乐意了,樱珞嘴巴嘟得老高,气愤地说道:“当初在唐朝的时候,我要恶补《新唐书》,是你说不用的!”
“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殇墨摇了摇头,“当初只是暂时停留,而现在……”他顿了顿,忽然又警觉地将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现在怎么了?”樱珞直直地看向殇墨,心中开始升起一丝恐慌。
“没什么!”殇墨抿唇而笑,努力地将话意扭转过来:“我是想说,虽然现在的协议也只是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但你扮演牧野吉世未婚妻的时候必然会与许多高官甚至是幕府、皇室打交道。这样的话,你不懂些日本的历史就不行了!就好象刚才在牧野吉世的府上,你就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心头的疑虑还不能完全打消,刚才,樱珞有中强烈的感觉,觉得殇墨是希望把自己永远地留在这个时空。不过,殇墨的解释还是让她紧张的心情得到了暂时的缓和。樱珞回忆起花园中的交谈,轻声询问道:“是因为我不知道北条大人是谁吗?这为什么会是一个笑话呢?”
殇墨拿起一本日本人物传记,很快地翻到相关页面,指着上面说道:“北条高时,正是镰仓时代幕府的第14代执权人。你连这个在当时家喻户晓的事情都要问,难道不是个笑话吗?”
“难怪,难怪当时牧野吉世的表情那么奇怪!”樱珞吐了吐舌头,为自己当时多嘴的一问而懊恼不已。“看来,我真的有必要把这个时期的日本历史好好补一补了!”对于殇墨的安排,她终于不再排斥,而是心悦诚服地接受。
当樱珞拿着历史书拼命补习的时候,殇墨悄悄地离开了书房。“也许,你能在这个时空适应得很好吧!”他背对着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而后起身朝厨房走去,为努力学习的樱珞备置茶水糕点。
[鼎祸∶二十二、告白]
“啊哈哈哈,牧野参议,想不到你这位人人称颂的第一君子早已在家中藏了这么一个极品美人啊!”北条高时舒逸地侧躺在榻榻米上,懂得享受的他即使是在说话时也不忘让身边的美女往自己的嘴里送酒。
“叫大人您见笑了!”牧野吉世微微低下头,状似谦恭,实则是在掩饰眼低的轻蔑之意。他强忍住心中的不耐,淡淡地说道:“樱子只是来自乡野的小民,不曾见过大世面。之所以不让她过早的露面是担心她会因为无知而惹来非议。”
“嗯?”勉强地抬高自己那臃肿而耷拉下来的眼帘,北条高时斜睨着眼,用那淫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静坐于一旁的樱珞。“如此说来,牧野参议今日能够把未婚妻带来这里,就是已经将她调教好喽?”看着樱珞在和服的掩衬下更显娇柔妩媚的容颜,北条高时的眼中透露出浓浓的兴趣。
“克制!一定要克制!”樱珞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端庄地跪坐着,但隐藏在桌下的手已然把质地牢固的台布硬生生地抠出了一个大洞。天晓得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拳头甩到那胖得像猪一样的老男人脸上去盖章!
好容易从幕府纸醉金迷的糜烂宴会中出来,樱珞不再顾及任何的形象,用力地呼吸了两口干净的空气,然后大发感慨:“天啊!我们终于解脱了!”
牧野吉世看着樱珞那夸张的举止,抿嘴轻笑:“有这么可怕吗?看你的样子,好像刚从恶魔之地逃离出来似的!”
“恶魔?”樱珞将脑袋朝牧野吉世的方向斜倾,双眼微眯,大声地反驳:“应该是色魔才对!”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小拳头,然后朝着上空猛地挥动了两下,狠狠地说道:“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要把手里的茶杯倒在那只肥猪的头上,希望可以好好地帮他降降欲火!”
“呵呵,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像樱子你这样率性的女孩呢!”牧野吉世笑得很是开怀,自席宴上遗留下的抑郁与不快在短时间内便蒸发不见了。
“我有很率性吗?”樱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想起过去的自己,樱珞从内心对殇墨升出无比的感激:“其实,我能像现在这样开心地活着,这都要谢谢老板当初的收留。也是他的开导,令我走出阴影,不再陷入童年的梦魇里!”
牧野吉世看着樱珞无比幸福的脸庞,默然不语,逐渐地放缓了脚步。
一点点落在了樱珞地后面,牧野吉世考虑了很久,缓缓地开口说道:“樱子,我们做一对真正的未婚夫妻,以后你真的嫁给我做妻子好不好?”
兴冲冲的步伐忽然一拐,樱珞一个没站稳,“啪”地坐倒在地上。“你……你刚刚说什么?”她嘿嘿地干笑两声,满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牧野,你是不是在宴席上喝了太多的酒,有些醉了?”
自己的提议换来樱珞如此反应,牧野吉世小小地受挫了一番:“难道我的样子很可怕吗?樱子的回应还真是叫我伤心呢!”
“真是不好意思!”樱珞赶忙站起来道歉。她迟疑了很久,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可是,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呢?我……还真的是被吓到了呢!”
“樱子,”牧野吉世再次与樱珞并排慢行,他的眼中也有着许多的挣扎:“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牧野……”樱珞神色复杂地看着牧野吉世。
“想知道我和美奈子的故事吗?”牧野吉世虽然询问了樱珞,却也没有等到她的答应便径自讲了下去:“其实我与美奈子从小就认识了,她的母亲柳云珊是我父亲从海上遇难的船舶中救出来的。美奈子因为有一半的汉人血统,在服部家受尽了同龄小孩的欺负。因为柔弱的母亲不想去争什么,所以她的委屈也只能找我来倾诉。那时,看着哭泣的美奈子,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变强,变成能够永远守护着美奈子的坚强后盾。”
“你现在已经做到啦!”樱珞笑着说道。
牧野吉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并没有做什么!”他黯然地说道:“也许,我现在是变强了;但……美奈子也变强了,而且变得比我更强!如今,我对她来说,也已经可有可无了!”
樱珞靠近到牧野吉世的身边,默默地看着黯然神伤的他。“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樱珞低声问道。
“樱子,帮我从对美奈子的迷恋中摆脱出来吧!”牧野吉世拉住樱珞的手央求道:“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二个完全吸引去我注意的女孩。只有在面对着你的时候,我才很少去想起美奈子。你一定能够帮我忘记这段无望的感情!”
樱珞抽回了自己的手,有那么一瞬间,被当成工具的气恼闪过心底,但很快变平复下去。她缓缓地开口说道:“我想,我并不适合你,而且也不想成为任何人摆脱困扰的工具。或者,我应该告诉你,我……并不属于这里!”
樱珞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含糊,牧野吉世单纯地认为:她是说自己不是京都人。“你不想留在京都是因为殇墨吧!”牧野吉世作了猜测,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我觉得,殇墨君似乎有意让你留在我的身边!”
“不可能!”樱珞想也不想就否认了他的猜测。
看到樱珞的反应,牧野吉世笃定地笑了。“其实,你自己也是有感觉的,对吗?”他戳破了樱珞的伪装:“你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心又再次变得慌乱,樱珞咬着下唇,默然无语。正如牧野吉世所言,她有感觉到殇墨最近的种种不寻常的举动,也约略地猜测到这背后的意义。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去证实些什么,而是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樱子,你遇到的问题,与我是相同的!”牧野吉世继续说道:“不如就让我们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互相疗伤好吗?”
“对不起,牧野!”樱珞现在的心很乱,她不想再应付这些恼人的情感问题:“我还有事,要回梦麟轩一趟。今天,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有说过好吗?我想,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应该冷静一下才对!”说完,她丢下牧野吉世一个人,小跑着离开。
看着樱珞匆匆离去的背影,牧野吉世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樱珞自己说的,要把路上与牧野吉世的谈话全然忘记,可是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些谈话的内容。不想再这样地烦恼下去,樱珞决定了,与其在这边独自苦恼着,到不如立即找殇墨去问个明白。结果,就在她踏进梦麟轩大门的刹那,便被里面发生的情景给惊呆了,脑海中立时空白一片。
前庭,两个人正紧紧得拥抱在一起,吻得火热。小织美奈的衣襟大敞,半边的酥胸已然裸露在外,她紧闭着双目,神情是无比的陶醉;至于殇墨,因为小织美奈那头长发已经散落于肩头,遮挡了他的容貌所以看不清楚,不过想来也是格外地享受吧!
樱珞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前,直至两副躯体分离开来,她都不曾开口说话。
“哎呀,樱珞小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曾发现!”小织美奈故作娇羞的姿态,轻笑着说道:“讨厌,刚才的事岂不是都被你看去了!真羞死人了!”
“你,为什么会在梦麟轩?”嗓音暗哑,樱珞干干地问道。她脸色苍白,嘴唇已然没有了血色。
“我是梦麟轩的客人啊!当然就可以来去自如咯!”小织美奈说得理所当然。她微微地低头,眼睛的余光在殇墨与樱珞之间来回地流转,得意地笑了。目的已经达到,小织美奈也不再多逗留,大方地为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殇公子,萨哟纳啦!”她朝殇墨抛去一个眉眼,转身离去。
从一开始,殇墨就显得很冷静。在小织美奈离开后,他也没有为刚才的事做任何解释,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声:“今天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以后都住在牧野吉世的家里吗?”
“我……我还有些不习惯!”樱珞显得魂不守慑,她避开了殇墨,飞快地奔向自己的房间。
“砰!”樱珞猛然关上房门,从里面反锁起来,然后她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大衣橱里。在这么沉闷,还有些窒息的狭小空间里,樱珞蜷缩着,眼泪无法控制地滑落脸颊。她知道,自己与殇墨之间,至今仍就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那么殇墨喜欢谁,想和谁亲近都不是她能够过问的事。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心不去痛!
名为“雪宸”的卧室前,殇墨已经来回地走了不下五六次,每每想要抬手敲门,却总在挣扎了一番之后重又将手放了下来。“对不起,”殇墨隔着一道门,低声的倾诉着心底的歉意:“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纯粹。只有那样,我才能坚定放你离开的决心!”他的话中也透着几分痛苦之意。
“嗑嗒”,房门解锁的声音令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殇墨猛然惊醒。他快速地转过身去,只见樱珞静立于门前,表情是无比的平静,只有那双红肿的眼眸泄露出她的伤心。
感觉自己的心纠结在了一起,殇墨努力地挥去这些陌生的情感,像往常一样笑问道:“怎么又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下了呢!”
“睡不着。”樱珞淡淡地说。她在殇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开口言道:“我有些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嘴角弯起微弧,殇墨侧转过身来,与樱珞面对面地相视:“你说吧,是什么事啊?”
“今天,在回来的路上,牧野吉世和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樱珞木然地看着殇墨,将路上的谈话内容简单地复述了一遍。叙述完后,她缓缓地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要答应他吗?”
殇墨以微笑代替了心底的失落。他和声说道:“在我看来,那牧野吉世是个不错的人,如果他真的能够放下与小织美奈的感情,全心全意地待你的话……也许你应该考虑和他试着交往看看!”
樱珞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在殇墨把话说完之后,冷冷地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如果我离开梦麟轩,你一点也不会感到难过是吗?你始终觉得我是可有可无的是吗?”
“我……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好对象来谈一场恋爱了!”殇墨委婉地说着,他的表情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挣扎:“我是不想耽误了你!梦麟轩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太……”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等殇墨把话说完,樱珞就抢先开口道。她认真地看着殇墨的眼睛,一鼓作气将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虽然梦麟轩里只有两个人,虽然梦麟轩的生活有时挺枯燥乏味,但即使如此,我也有了我这样年龄的女孩应该有的初恋!而让我心动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这梦麟轩中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殇墨!现在,你还是觉得,我和牧野吉世在一起很般配,还是觉得,我应该和牧野吉世交往吗?”
告白来得太过突然,殇墨一下子楞在了那里。久久的,他的脸上闪过苦恼的神色,无力地推拒道:“樱珞,我……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不在乎!”樱珞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不在乎你会永远年轻,永远活下去,而我自己却会变老变丑;不在乎你时不时会变身成为半人半妖的模样。我只知道,你是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在我的心里,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位置。现在,我要你的回答!”她的目光,依旧坚定地投注在殇墨的身上。
心,因为眼前这个充满勇气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激荡。殇墨也好想放纵一回,释放出心中真正的情感。但是,他不能,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自私地留下这个女孩,与他共同承受那时空长河中最为难熬的孤独。“对不起,”殇墨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我觉得牧野吉世真的很不错,你还是试着和他交往看看吧!”
眼底绚烂的星火熄灭了,殇墨的又一次拒绝抽走了樱珞最后的神采。她强忍住泪水,飘忽地一笑:“果然是这样啊!我知道了!从明天起,我就住在牧野吉世家,不回梦麟轩了!如你所愿,我会试着与他交往看看;也祝你,和小织美奈能发展出一段真正快乐的恋情!”
“我只是在利用她,让自己远离你而已!”殇墨在心里默默的说道。他握紧双拳,看着樱珞一步步地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
[鼎祸∶二十三、隐情]
清晨,尚未走出告白遭拒的失落情绪的樱珞,拿起餐桌上殇墨留下的字条轻叹。“樱珞:我有些事要去处理,这几天不会在梦麟轩。不要在意昨晚的事,我们都尽快地忘记吧。现在我要说的是:离开又或者留下,全部都依你的心意来决定,只要你自己不主动提出要走,梦麟轩会是你永远的家!——殇墨留”樱珞轻声地读了一遍,苦笑:“你以为一切都没有变吗?有些事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呢?”
当牧野吉世敞开大门迎接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时,面对的恰好是樱珞最为垂头丧气的模样。“看来,你昨天回去后并没有遇到令自己开心的事!”牧野吉世淡笑着说。
“不是不开心,是心情很糟!”樱珞无精打采地说:“昨天我告诉老板,我喜欢他。而他也已经拒绝了我的示爱!”
“这也没什么啊,”牧野吉世的反应很平淡,他一点不介意将自己的失败经历拿出来分享:“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对美奈子求爱过多少次,自然也数不清被她拒绝了多少次!和我比起来,你也不算太失败!”
“哧——”樱珞抚额叹笑:“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有趣,不过……挺有效的!”
牧野吉世唇角微翘,靠上前去牵起了樱珞的手。不等樱珞挣脱,他小声地说道:“现在屋子里有几位大人,我们应该进入角色了吧!”
听到这里,樱珞顿了顿,放松了绷紧的身体。
拉开书房的门扉,屋内三双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走进来的两人。还没有摸清这三人的身份,光从他们探究的眼神,樱珞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的善意。
“几位大人,她便是我的未婚妻,樱子。”向三人作了简单介绍之后,牧野吉世指着正中间那位留有虬髯美须,看来最为年长的男子,对樱珞说道:“樱子,这位是天皇陛下的亲叔——颂仁亲王;他左边的那位是北村亲房,右边的是日野亲房。你快来向三位大人行礼。”
“是。”樱珞效法这个时代贤良恭顺的女子形象,正要端正身姿,行上大礼,却在中途被颂仁亲王阻止了。
“大礼就免了吧!”颂仁亲王冷着一张脸,严肃地说道:“我就要问一个问题,樱子小姐你真的是牧野参议的未婚妻子吗?”
樱珞心中升出些许的疑惑,因为不清楚其中的内情,她还是尽职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面对如此直接的质疑,樱珞用坚定却很轻柔的语气,委婉地说道:“一个女子怎么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呢,亲王殿下?”
颂仁亲王因为樱珞的回答而攥紧了眉心。他看着牧野吉世长长地叹了口气,苦恼地说道:“参议大人为什么不早些透露自己已有婚约的情况呢?如今,我们拟订的计划因为此事而全盘打乱了!”
“很抱歉,亲王殿下。”牧野吉世伏下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因为这些是私事所以不曾宣扬。下臣实在没有想到天皇陛下对下臣寄予如此的厚望。如今令陛下如此的苦恼,下臣实是罪该万死!还请亲王殿下在陛下面前替下臣多多求情在是!”
“算了吧,颂仁亲王。”一旁的北村亲房开口了:“此事也是我们有欠考量,未曾多口询问一下,这也不能全怪牧野参议!”
“是啊,”日野亲房附和道:“如今证实牧野参议确有婚约在身,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啊!唯今之计还是回宫,同天皇陛下另行商议一套计策吧!”
“唉,也只能如此了!”颂仁亲王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在他站起来后,屋子里所有的人恭谨地起身跟随。
送走了朝廷里的三位显赫大公,樱珞与牧野吉世又回到了书房。
“看来,所谓的天皇陛下的指婚,似乎还别有内情啊!”樱珞笑看着牧野吉世发问道。
“被你看出来了!”牧野吉世抿唇轻笑:“其实,樱子如此的聪明,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对你隐瞒。这次天皇陛下的指婚,实是倒幕计策中的一环。天皇陛下是想将北条高时的义女指婚于我,希望通过联姻的方式,麻痹幕府中北条大人的耳目,然后为壮大势力赢取更多的时间。”
了解地点点头,樱珞在有关的日本历史中看到过一些,她知道这个时代正是后醍醐天皇与幕府对峙的紧张时期。“看来,牧野你,也是亲皇一派喽?”樱珞笑着说道。
“不,我自认不属于任何一派!”牧野吉世淡然言道:“儿时想要当官,是希望成为美奈子坚强的后盾;如今长大了,在美奈子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之后,我还依然立足于官场,更多的是希望为百姓争取福利,改善他们的生活!”
一番铿然有力的言谈,令樱珞生出钦佩之情。但同时她也替牧野吉世担上了一份心。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朝代,一个过于梗直的忠臣往往都没有太好的下场,除非他真的遇到了绝代名君!“牧野,你有这一份为民请命的心是好的,但也要学会一些变通之术才是,否则很可能会惹祸上身的!”樱珞以自己的见解稍稍地劝慰道。
轻声一笑,牧野吉世赞同地说道:“这点我明白,所以才有了请你假扮未婚妻这一出啊!”
“看来我又是多此一举了!”樱珞双手一摊,笑了笑。此时,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小织美奈与殇墨亲吻时的场景,黯然之余,樱珞有心地问道:“那……服部小姐知道你在朝局中的态度吗?”
“她……只知道我比较孤立,并不了解我还是倾向于天皇陛下一派的。”牧野吉世顿了顿,轻声说道:“之所以没让她知晓,是因为我知道,服部家世代都是幕府的家臣,一向都是听命于幕府的执权者。”
“竟然是这样?”樱珞感到很讶异。她没有想到,小织美奈与牧野吉世不仅在感情上很难走到一起,就连政见都可能是背道而驰。
“所以,我才会如此的累呀!”牧野吉世的嘴角微泛苦笑。
眼看牧野吉世再一次挣扎于情感的旋涡,痛苦不已,樱珞有些感同身受。回想起昨夜与殇墨的谈话,她低头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咬下唇作出了决定。
“牧野,”樱珞直直地看向牧野吉世:“昨天你提的建议我……接受了!就让我们试着交往三个月吧,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把心中的那个影子忘记,进而生出感情,我愿意留下来,做你真正的未婚妻!”
牧野吉世微微张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与樱珞相视一眼,拉开了房门朝外面看去。
“刚才有什么人到书房来过吗?”牧野吉世唤来一名专门负责书房打理的仆役询问到。
“回大人的话,刚才服部小姐到府上来找您,听说您于樱小姐在书房,便不待我们通禀,自己进来了。”仆役将自己所知一一讲来。他的话,令牧野吉世的脸色微变。
“服部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牧野吉世不知道他与樱珞的谈话被听去了多少。他最担心的是,小织美奈会得知自己与天皇一派过从甚密的事实。
仆役继续答道:“服部小姐刚来没多久,她在门口只站了一会儿,后来她看到自己的随从向这边招手似乎是有什么事要禀报,便匆匆地离开了。”
“这么看来,美奈子并没有听到什么。”牧野吉世暗暗地松了口气。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樱珞看向屋外,心中却有着与牧野吉世不同的看法:也许,小织美奈对牧野吉世的态度还是有待考量的!听仆役的说法,小织美奈应该只听到他们谈话的最后部分,也就是双方决定交往的部分。身为一名忍者,竟然会出现如此沉重的步伐,显然不何情理,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小织美奈的心已经有些乱了!
“你会是因为牧野吉世想要放弃过去的感情,所以心乱了吗?”樱珞低声呢喃,眼睛透过庭院的墙围,看向远方。
事实上,樱珞的确是猜对了。匆忙离去的小织美奈此时正坐在自己的软轿中,好好整理着紊乱的思绪。“我这是怎么了?”小织美奈扪心自问:“刚才在书房外,竟然会刻意加重自己的步履声响,只是为了打断他们的谈话!难道,我是不希望听到吉世君最后的回应吗?为什么呢?”
好几次,问题的答案已然显现,却都被小织美奈屏弃于脑海之外。“好了,美奈子,你刚才的脚步声其实什么意义都没有,你就不要自寻烦恼了!还是先考虑正事要紧!”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在感到身下的软轿有了停歇下来的震颤,便开始整理起自己凌乱的衣襟。
从轿中走出的小织美奈,抬头看了看幕府大门外那醒目的匾额,努力地压下心底的厌恶跟随着仆役进入府中。
“哟!美奈子,多日不见,你可是又漂亮了不少啊!”北条高时那双已经被臃肿的眼睑挤压得只有绿豆般大小的眼珠,在看到小织美奈那副玲珑的身段时,绽放出无比兴奋的神采。
如果不是碍于家训,小织美奈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用衣袖中的暗器将那双色咪咪的小眼珠给挖出来喂狗吃。她努力的安抚下心底暴动的杀机,“咯咯咯”地娇笑着说道:“大人您真是爱说笑,美奈子这般庸脂俗粉的姿色,哪里比得上大人身边伺候着的两位美女呢?”
“诶,美奈子你太过谦了!就我见过的那么多女子中,也只有新识的那位牧野参议的娇妻能够与你比肩了!”北条高时不由得回味起宴会中樱珞的美丽倩影,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惋惜表情。
小织美奈有了少许的错鄂。她没有想到,北条高时竟然会看上了樱珞。想起此时牧野吉世与樱珞的关系,她不禁有些担心。
婉尔一笑,小织美奈希望将话题转移开来。她刻意地凑近一些,娇咛道:“哎呀,大人,您怎么竟在女人的身上打转呀!小心我美奈子会吃醋哦!还是说说,您这次召见美奈子是何用意吧!”
“行行行,你个小浪蹄子,真是越来越没有耐性了!”北条高时伸手在小织美奈的翘臀上狠狠地捏了一把,这才一脸欣然地微微坐起,臃懒地枕在软垫上。谈起公事的北条高时虽然看似漫不经心,但那绿豆大的小眼中却多了几丝阴险的味道。他慢悠悠地说道:“有线人来报,最近宫里头又开始热闹起来了!咱们的天皇陛下是没有吃够苦头啊,还想要多受些教训呢!”
小织美奈收起了往日的媚惑表情,正容跪坐。听到这里,她恭敬地问道:“大人需要美奈子做些什么?”
半眯的小眼,稍稍睁开,北条高时闲闲地说道:“其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近日的首要任务,是看好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就是那位年轻的参议大人。有人跟我说,他最近和天皇派系的人走得很近。”
心弦瞬间绷紧,小织美奈十分肯定地说道:“美奈子可以向大人保证,吉世君绝对没有要背叛大人的意思!”
“啧啧啧,这么紧张作什么?”北条高时好笑地说:“我是在未雨绸缪。也就是看你的面子,事先提醒一下,如果牧野参议最终还是靠错了边,到时你可不要怪我手下无情啊!”
“是的,大人,我一定会时刻提醒吉世君。”小织美奈约略地松了口气。
“还有,”北条高时续又说道:“在参议身边的时候,最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给我多听多看!如果你敢有丝毫隐瞒的话……”
不等他把话说完,小织美奈连忙表示自己的忠心:“美奈子一定会认真地替大人办事,绝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嗯”北条高时满意地点点头,显示所要谈论的正事已然告一段落。他看见小织美奈已经在整装想要离去,便笑着说道:“怎么,这就要离开了?”
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小织美奈迟疑地看向北条高时,嘴里问道:“大人的意思……”
“刚才,我给你的面子,让你可以事先提醒一下那位参议大人。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啊?”北条高时兴味昂然地看向小织美奈,那双淫秽的眼睛总是在那尖挺的酥胸上徘徊。
心领神会的小织美奈,徒然捏紧了自己的衣襟,在想起多年来始终陪伴自己身侧的牧野吉世时,双手才缓缓地放松。她抬起头,冲着北条高时妩媚地一笑,一点点地剥开了自己的衣袍。
褪去了身上的衣物,赤裸的小织美奈将自己娇滑的胴体依偎进北条高时的怀抱。“大人,”她轻咬着北条高时的耳垂,不时地吐着香气,娇媚地说道:“大人对美奈子如此的抬举,美奈子实是无以为报,只有尽心地伺候好大人,来博得大人的欢心了!”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声称赞过后,早已心痒难耐的北条高时,再也克制不住,猛然扑上了小织美奈的身体。在他的身下,小织美奈虽然不时地传出阵阵娇咛,但那双美丽的杏眼中透射出的却是无比寒烈的杀机。
[鼎祸∶二十四、醉谈]
情欲是原始的本能,但对象若是自己厌恶的人,那么在一时的欢愉过后,也会有种肮脏的感觉。小织美奈此时,就在自家那盛满花瓣的大浴盆里,仔仔细细、由里到外地清洗着身体,尽一切所能地将与北条高时欢好过的痕迹清除。
“没用的臭男人,三两下就不行了!还敢拿吉世君来威胁我就范!”小织美奈阴冷地说着,伸出芊芊玉手自水中捞起数片花瓣忽然用力地揉捏下去。“北条高时,你真是太大意了!”她喃喃自语:“竟然忘了我‘毒蛛’的绰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想起北条高时向自己传达的隐晦的讯息,小织美奈的柳眉微微曲皱。她随手从旁边抽过一条浴巾披上,从浴盆中走了出来。沐浴得香喷喷的小织美奈离开家后首先的目的地便是牧野吉世的府宅。
“樱小姐,你一定要留在这里吗?”会客间内,小织美奈看着始终跟随在牧野吉世身侧,不时露出浅浅笑意的樱珞,忽然感到有些碍眼。
被点名的樱珞微微一楞,转而看向牧野吉世,等待他的反应。
“怎么了?”牧野吉世对充满火药气味的小织美奈有些不解,这一次他不再自做多情,只是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些事,我要单独和你谈谈。”小织美奈斜睨了樱珞一眼,冷冷地说道:“希望某些不必要的人可以离开。”
看看这间屋子,总共也就是三个人,樱珞轻声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想,服部小姐口中那个不必要的人应该是我吧!”她耸耸肩,起身就要向外走。
就在樱珞推开房门的瞬间,她稍稍回头,观察了一下小织美奈,忽然心下有了计量。樱珞出人意料地走了回来,并亲热地依偎在牧野吉世的肩头,故意用亲昵的语调说道:“牧野,不要聊得太久哦,你说过要和我出去看落日的,不许食言知道吗?”
“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牧野吉世错愕地看向樱珞,刚想问自己什么时候有说要和她看落日,但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又被樱珞给抢了先。
“别忘了,你说过要和我交往的!”樱珞竖起食指封住了牧野吉世的口,“这就当作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吧!”说完,她有心地冲小织美奈扬起大大的笑脸,这才离开了房间。
“咳嗯”,小织美奈端起跟前的茶杯轻酌一口,顾作不解地问道:“刚才,樱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你们……真的在交往吗,还打算去约会?”
深深地看了小织美奈一眼,牧野吉世略有迟疑,最终还是将他与樱珞的决定坦言相告:“我与樱子说好,这三个月里,试着交往看看,如果彼此有意,那么将来真的弄假成真也无妨!”
“是这样啊!”小织美奈闷闷地应了一声,黯然地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来回抚弄着杯沿。
“好了,别说我了!”牧野吉世淡淡地一笑,“到是你,这么急匆匆地跑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呀?我记得,你在沐浴之后是从来不出门的!”当仆人将一身清香,头发还湿漉漉的小织美奈迎进来时,他就觉得很奇怪。
牧野吉世的问话,终于让小织美奈记起了此行的目的。回过神来的她,面容一正,严肃地询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和那些叛逆的皇党走得很近?你不会,是在替他们办事吧!”
心,有种稍稍上提的感觉。牧野吉世掩饰地轻笑一声,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传闻?”
在牧野吉世说话时,小织美奈一直都仔细的观察着,不曾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看着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所谓的传闻已然成真。小织美奈的心中更添了几分矛盾与失落,矛盾于彼此的立场,失落于对方的隐瞒。
虽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小织美奈也并不打算戳破这个秘密。她浅笑着看向牧野吉世,适时地提醒道:“既然这是传闻,那就再好没有了。今天,北条大人有找过我,他对你已有些怀疑。日后,你待人处事要更小心才是,以免再引来别人的误会!”
“是北条大人让你来警告我的吗?”牧野吉世面容一僵,全然忘记此刻讨论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他看着刻意沐浴过的小织美奈,心徒然纠痛:“北条大人他……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你胡说什么啊?北条大人就是找我谈论公事,他能对我做什么呢?”小织美奈忽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刻意回避道:“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时间业已不早,我就不打扰你与樱姑娘的约会了,再见!”她拉开房门,略显慌乱地匆匆离去。
“美奈子!”牧野吉世起身冲到门前,看着那美丽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另一头。忽然,他伸出手,重重地在门框上垂了一拳,暗自气恼道:“牧野吉世,你真是没用!”
院子里,樱珞正端着一小碗清水,在花圃中轻洒着,顺便也将刚才的一幕看入眼中。虽然,她并不知道,屋子里的两人都谈了些什么;不过,从那两张充满丰富表情的脸上她还是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樱珞摇了摇头,轻声叹笑:“又是两个挣扎在感情旋涡中的笨蛋!”
“看来,今天的落日是看不成喽!”眼见牧野吉世重又将自己关进了房间,樱珞笑了笑,抬头看向天边红艳圆硕的夕阳。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是多么的害怕见到红色啊!感慨中脑海里浮现出那道白发飘飘的翩然身影,樱珞的眼神变地飘忽而伤感。那个人,有弄清自己的心意吗?她默默地想着,忽又自嘲地一笑:“说别人是笨蛋,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而樱珞心中的“那个人”,此时正在梦麟轩内,拿着一张照片陷入沉思。经过了告白的那一夜,殇墨顿时不知该如何与樱珞相处了,有心的回避之下,他就去拜访了一位故人,这照片就是他们二人的合影。曾以为,自己也能够像那位故人一样感受到重逢的喜悦,结果不到一天,他还是回到了梦麟轩。殇墨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看着看着,照片里故人的面孔竟又转换成樱珞的样子。
心烦意乱的殇墨,将照片丢在一边,颓然地躺倒在床上,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殇墨啊殇墨,你都在想些什么?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樱珞找到一个好的归宿知道吗?不要再三心二意了!”此刻,急需沉淀下心情的他最希望的就是绝对的安静,但上天似乎不愿意满足这一小小的要求。
“殇……墨君!你……在哪……里啊?”卧室里的传声器里,传来了小织美奈吐字不清的话语声:“你……快点,出来,陪我喝酒,不……然,我就不要那……只铜鼎了!”
看着传声器,殇墨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迟疑片刻后,他将照片放入床边的小柜中,换下身上现代感十足的休闲装,朝着梦麟轩最前面的接待厅走去。
殇墨刚刚踏出屏风,一具浑身充斥着酒气与花香混合后的古怪气味的娇躯便直挺挺地靠了过来。“呵呵,殇墨君,你……来啦!”小织美奈吃吃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盅,含糊地提议道:“我们现在,就……开始,喝酒吧!”
看着醉态嫣然的小织美奈,殇墨只是很平静地接下她手中的酒盅,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淡淡地呈述道:“服部小姐,你喝醉了!”
“……不,我……没醉!”小织美奈双眼迷离地看着殇墨,飘忽地否认道:“平时……我都是醉的!只有喝过酒的我,才是……清醒的!”
身形稍顿,殇墨打消了将小织美奈送离梦麟轩的念头,缓缓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殇墨看着小织美奈,淡淡地一笑:“服部小姐,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吧?”
尽量地让自己的头能够端正起来,不再左右地耷拉或者摇晃,小织美奈眨巴了一下眼睛,迷离涣散的眼神有了稍稍的清澈。她看着殇墨,忽然自嘲起来:“我这个大家长当得真失败,想找个人人聊聊天,掰着手指竟然数不出一个,兜兜转转也只能跑到这里来看看你了!”
“不,这正是你作为大家长成功的表示,”殇墨摇了摇头,笑着说:“越是站在权利顶峰的人,也就越孤独。”
“呵呵,你说得好象有些道理哦!”小织美奈憨笑着,脸上再没有平日里精明强干的模样,多了几分纯真与憨傻。
看着如此的表情,殇墨的心又有些动了,他轻轻地抚上小织美奈的脸颊,“你酒醉的样子与樱珞还真有些相似!”
小织美奈突然笑了,笑得很是得意,好象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抬手指着殇墨的鼻尖,肯定地说道:“承认了吧,你……果然是喜欢那个小丫头!”
神色微变,殇墨将小织美奈推离自己,嘴里驳斥道:“你在胡说什么,果然是喝醉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方设法地接近你吗?”小织美奈笑着说:“因为,你和我一样的孤独!我想啊,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应该就比较不孤独了!所以呢,我一定要得到你,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你错了,”殇墨不再管酒醉后的小织美奈是否坐得东倒西歪,他悠然地起身,为自己泡上一壶清茶,然后说道:“如果没有找到对的人,那么无论你身边围绕着多少人,孤独感还是会驻留在你的心底挥之不去的!”
“接下来,你会说,我那个对的人应该是吉世君对吗?”小织美奈勉力地将脑袋支撑起来,看着殇墨闲闲地说。
倒茶的手稍稍停止了动作,但很快又继续下去,殇墨的嘴角掀起一丝微笑,淡淡地说道:“我并没有指名道姓,牧野大人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小织美奈的笑容忽然变换了一种滋味,在这里,她大方地承认道:“是啊,最近我有些理清自己的感情了。我是想得到你没错,但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人……还是吉世君!”
殇墨对于她的坦言,反应很是冷淡,嘴角的微笑既没有放大,也没有消失不见。
看到这儿,小织美奈反而有些不明白了,“你难道不担心,我会把吉世君从樱小姐的身边抢走吗?”她嘟着嘴问道:“你当初不是想撮合樱小姐与吉世君,想让他们两人走到一起的吗?”
“我是想撮合樱珞与牧野吉世,不过前提是他们情投意合!”殇墨解释道:“我之所以会那样做,是希望樱珞能够得到幸福。如果牧野吉世对你还是念念不忘的话,他又如何能全心全意地对待樱珞,如何能够给樱珞幸福呢?”
听了他的话,小织美奈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近殇墨跟前。她咯咯一笑,挥了挥手指,反驳:“你真是不懂女孩的心呢!你难道不知道,能够留在你的身边,才是樱小姐最大的幸福吗?因为,她是那么地喜欢你!”
身体再一次僵立在那里,殇墨楞楞地持续着倒水的动作,直到搁在茶几上的手有了潮湿的感觉才回过神来。他勉强地辩驳道:“如果跟在我身边,那中幸福感只是暂时的,不久之后她一定会因此而后悔的;我要为她找的,是一辈子的幸福!”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辩!”小织美奈轻轻一笑,无聊地甩了甩手,“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和樱小姐争吉世君的!说实话,我也很希望他们两能走到一起呢!起码……樱小姐她——比我干净!”
“干净?”殇墨微微地挑高眉梢。
“是啊,干净!”小织美奈哈哈大笑,将酒壶里剩余的酒一口喝尽,然后指着自己,唾弃道:“你知道我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了吗?一双手,在加上一双脚,都不够数的!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身体,好脏!而且,我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成的女人了!”
面容微微一变,殇墨牵起小织美奈的手诊起脉来。小织美奈笑看着他的举动,并没有阻止。过了一会儿,殇墨抬起头,很是惊讶地说:“你服用过绝育的药物?”
缓缓地将手收回,小织美奈很是无所谓地说道:“是啊,当我献出自己的第一次以前,就服下了不能生育的药汤。所以,我是不可能正常地嫁人、生子的!”
“这很不正常,”殇墨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虽然也有女忍者因为种种原因服下绝育药物,但你身为服部家的子女,本身还肩负着传宗接代的使命,你们族中的长者怎么会同意你服下那样的药物呢?”
小织美奈很不可思议地朝他看过来,“殇墨君,你真的是很聪明!”她情不自禁地夸口称赞道:“竟然能从这么小的事情上考虑到如此微小的细节!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这样的夸奖,殇某真的不敢当啊!”殇墨笑了笑,然后探究地看向小织美奈,开口询问道:“那么,服部小姐,是否能一解我心中的疑惑,跟我说说,这绝育药背后的内情呢?”
深深地看了看殇墨,小织美奈倏地一笑,一脸神秘地说道:“其实这件事也与你们的生意有些关联,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爽快地告诉你吧!”
[鼎祸∶二十五、秘辛]
在小织美奈的一阵耳语之后,一向淡定自若的殇墨也被其中的曲折而惊地变了颜色。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再次证实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并不是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
“呵呵呵……”小织美奈笑得格外欢实:“终于见到殇墨君不同以往的表情了!”
“你如果不是服部小织美奈,又会是谁?真正的服部小姐又在哪里?”不理她的打趣,殇墨很快又抛出两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小织美奈专注地看向殇墨,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一个弃婴,被有心人收养,然后投放到伊贺派的忍术集训营中自生自灭,因为容貌神似当时的服部小姐,就被挑选成为一颗有效的棋子。这个弃婴至今都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毒蛛’。这……就是我的全部经历!”
殇墨仔细地听着小织美奈的每一句话,讶异的表情也恢复到以往的平静。眼前的女子能够假扮服部小织美奈这么久,那么真正的小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看来,暂时我还是简单得称呼你‘小姐’才是,毕竟‘毒蛛’这个词说出来不太好听!”殇墨笑了笑,看着冒牌的小织美奈说:“不过,既然你是假的,那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交易了!”
“殇墨君是想抽身事外?”小织美奈笑了笑(我们暂且还是如此称呼她吧),却没有丝毫的慌张。这种情况早在她说出实情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殇墨侧身淡淡地说道:“梦麟轩只对本店的客人负责,我们不会为了毫无关联的人士,无端地牵扯进那些混乱中。既然,小姐自己也说了并非本店的真正顾客,想来樱珞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扮演什么未婚妻的角色!我打算把她招回。”
“殇墨君,你真的以为我醉了吗?所以才毫无顾及地酒后吐真言?”小织美奈淡定地看着殇墨,脸上的迷蒙醉态逐渐消失。她笃定地笑着说:“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其实还尚在人间!”
“什么?”殇墨皱了皱眉,“那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小织美奈平静地说:“不过,我可以动用一切的力量帮你把她找到。”
殇墨顿了顿,转身后退了两步,改成与小织美奈面对面地正视。他以探究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疑惑不解地说道:“如今我真的不知道,小姐此次来的真正目的究竟为何?我们,不要再绕开话题了,请你直接挑明来意吧!”
“抱歉,我喝了酒之后,就会变得罗嗦些!”小织美奈自觉也有些多言,她吃吃一笑后,终于正容道:“我会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想将我们上次的交换协议修改一下!这段时间,请樱小姐继续扮演好未婚妻一角;而我,则保证在三个月内,替你们找到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这样,可以吗?”
直直地看着小织美奈,殇墨冷冷地说道:“小姐,你还真是位精明的忍者。如今幕府与皇室的关系紧张混乱,你不让樱珞离去,其实也是想把我们牵扯进这场纷针里。你是看准了樱珞善良的天性,想假借我们的手来保护好稍显孤立的牧野大人是吗?”
“与聪明的殇墨君说话就是轻松!”小织美奈欣然而笑,默认了他的猜测。
“收起你那套恭维的话吧!”殇墨没有了品茶的兴致,他缓步回到正厅,宽大古朴的梨木长椅上坐下,随手抄起茶几上的空酒瓶一丢,那只飞跃的酒瓶便精准无比地落入角落中的垃圾筒内。完成了这一切,殇墨才继续说道:“现在,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次将个清楚。想要我帮忙的话,也总该把情况的复杂程度讲得更细致一些吧!”
得到了殇墨变相的应承之后,小织美奈显得很兴奋。她在心中替牧野吉世松了口气,相信有殇墨暗中的保护,无论是幕府还是皇室都很难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了。对于殇墨的实力,小织美奈可从没怀疑过自己身为忍者的直觉。
“伊贺派之所以能出现如此多的忍术高手,这与他们对新手的挑剔程度是密不可分的。”同样也来到正厅坐下的小织美奈,微微地抬着头,因回忆而变得迷茫的眼神正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我在12岁那年,被收养我的人连同其他的几个小孩一起被送到一座荒岛上接受忍者的入门训练。在这个海岛上无水无粮,我们只有随身带的一些干粮与淡水。这次的入门考验,就是让我们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熬过半年的时间。当时,入岛共有五批人,其中一批正是服部家派送的学员,而真正的小织美奈也身在此列。为了求生,我们抢夺着彼此的食物,更有甚者,会将同伴杀死,然后食其血肉。我是最先发现服部家大小姐尊贵身份的人,因为她从不参与我们的抢夺,却仿佛有着吃不完的食物,在群殴时也很快便能抽身事外,好象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她一样。直到即将离开孤岛的最后一个月,我终于因为食物短缺,打起了她的脑筋……”
身为听众的殇墨双眼微眯,插口问道:“你动手要杀她?”
轻笑着摇了摇头,小织美奈否认道:“我没有想杀她,这种身份尊贵的人,我可惹不起,当时我只是想偷些食物来充饥而已。不过,我没有来得及动手,因为有更强的人抢了先!”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讲道:“那天晚上,我躲进了她藏身的小山洞里,准备饲机行动。却无意中发现三名中忍也潜伏进来,还在那位正宗的服部大小姐的食物中下了蒙汗药。好奇心使我想查个究竟,就没有离开,亲眼看着她吃下食物然后昏睡不起。在半夜的时候,中忍又出现了,他们将昏睡中的服部小织美奈放如麻袋中,而后乘船离开。当时,我还以为是服部家的人将这位大小姐给接回家去了,直到三天后,有人通过画像找到了我,那时我才发觉,自己与服部小织美奈竟有着七成的相似。那些人在对我的面部作了简单的调整,并命令我从那时起扮演服部小织美奈的角色时,我才知道,真正的小织美奈并没有回家,而是被人有心的藏匿起来了。茫然无知的我在蒙过了母亲柳云珊的眼睛,顺利进入服部家之后,就开始以服部小织美奈的身份生活到现在。”
“你说了这么多,始终没有把最关键的问题讲明!”殇墨将身体前倾,凑近到小织美奈的跟前,沉声问道:“定下这个计策,让你混入服部家的真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是北条高时!”小织美奈很快地回答道:“当年,服部家的前任家长服部勤一助隐隐有反叛之心,想要摆脱家臣的命运自立门户。北条高时洞察了此事,所以拟订了这个偷梁换柱的计划。他让我成为他的眼线,密切关注着服部家的一切举动。然后在我学满出师后,他便派高手暗杀了服部勤一助,力挺我成为服部家的大家长,使伊贺真正地掌控于他手中。”
“这么说来,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应该落在北条高时的手里?”殇墨摸了摸下巴,狐疑地问道:“但你又如何肯定,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还活着呢?”
眼神一黯,在小织美奈脸上显现出厌弃的表情。“这件事,是北条高时亲口说出来的!”她冷冷地叙述道:“我20岁那年,他说要替我完成最后的结业考核。借口说,身为忍者,就要舍弃一切,包括女子最重要的贞操,强占了我的身体。他在兴奋自得的时候,无意间说漏了嘴,他说他很高兴,两个小织美奈,都是这么美味可口,以后,他可就享福了!”说到最后,小织美奈已经紧紧地捏起了自己的拳头。
殇墨将那紧握的双拳,印入眼中,身为听众的他没有再多口发言。这一次,是他认识眼前的女孩以来,聊得最久的一次,可谓是彻夜长谈。当一切都已了解清楚之后,殇墨起身把小织美奈送到了梦麟轩的门前。
“跨出此门,我还是那个服部家的大家长,你明白了吗?”小织美奈提醒道。
“是的,”殇墨淡然一笑,应和道:“昨夜,我只是陪一个酒醉的朋友聊了些醉话而已,服部小姐,请您走好!”
目送着小织美奈穿越梦麟轩的结界回归原本的时空,殇墨向里间走去。路过储藏室时,他身形顿止,推门而入。
“难怪她一再地拒绝接收这个铜鼎,是因为自知没有资格,所以不去骗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啊!”殇墨把玩着手里的小鼎,暗暗地称赞道:“虽然身份是假,不过,却有了掌权者最需要的诚信!这个小织美奈,也不算太糟糕!”
如今,为了找到铜鼎真正的主人,势必要接受小织美奈提出的条件。而樱珞又在这复杂的情势下不知不觉地朝着风口浪尖上冲去,她的安危又成了大问题啊!殇墨皱眉暗思。良久,他心下有了决定,朝着储藏室对面的房间走去。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档案库,里面储存着所有梦麟轩接待过的客人。殇墨慢慢地踱步,来到了储存这一时期档案的架子前。这段时期的客人并不是很多,他一张张的翻阅着,在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名时眼神一亮,食指在页面上下地敲动,紧抿的双唇也微微地上扬。
这一日,颂仁亲王的发妻,姜玳大妃如往常一样,悉心照料着花园里的各色鲜花。回廊中来来去去的侍从们时不时会朝着这位大妃投去几丝艳羡的目光。当年,颂仁亲王与这位平民大妃的爱情可谓是闹得满城尽知,而他们相识相恋的经历也同大妃的来历一般神秘异常,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在是在什么情况下结识的,只知道他们爱得很深,深到不能失去彼此!
此时,一名仆役从前庭一路小跑地来到花园。姜玳小心翼翼地剪去一根错枝,这才侧身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仆役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大妃娘娘,有一位客人说是娘娘的旧时好友,想要见娘娘一面,已经在前庭等候多时了!”
“旧时好友?”姜玳心中很是疑惑,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过去都是独自一人生活,没有什么朋友;如今相识的几位知交好友也都是婚后由夫君介绍所认识的,哪儿来的什么旧时好友呢?
“是的,那位客人他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说,娘娘此刻不记得不要紧,只要娘娘见到了他,便自然会想起来了!”仆从将来客的话意原封不动地转达。
“是这样吗?”虽然没有挥去心中的疑惑,但姜玳还是唤来了使女替自己更衣梳洗,在一番准备之后来到了前庭。
亲王的府宅,虽比不上皇宫的磅礴大气,但也是格外地贵气逼人。殇墨在大厅的中央负手而立,浅笑着环顾整个房屋的装潢,同时也欣赏着墙面张贴的名人字画。过了不久,他的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适才前去传话的仆役率先跨入大门恭敬地立于一旁,开口示言:“大妃娘娘驾道!”
背对着众人的殇墨嘴角上扬,缓缓的转过身来。他看着已年介四十,却依旧美丽如昔的姜玳,很是欣慰:“大妃娘娘,好久不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你过得很幸福!”
姜玳一步步地向前靠近,为自己奇怪的感觉而苦恼着。眼前的男子,明明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却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甚至连眼珠,都是奇异的湛蓝色泽。很是鬼魅的相貌,姜玳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更有些莫名的激动之情。
“对不起,听说你是我的旧时故友,可我真的记不起来。”姜玳大妃抱歉地一笑:“请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记起来了!”殇墨淡淡地一笑,对于如此的遗忘丝毫不曾介意。他慢慢地抬起右手,似缓实快地轻点上姜玳的额头。
“大胆贼子,竟敢对大妃娘娘无礼!”一旁的带刀武士见到此景,立时横眉冷对,这就要拔刀相向。
看着迎面而来的锋利长刀,殇墨不闪不避,依旧淡笑如初。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出面阻止了。
“住手!”回过神来的姜玳连忙开口,斥退了冲上前来的武士。记忆回笼的她猛然奔至殇墨的跟前,牵起了他的手。“真的是你吗?殇墨!”姜玳难抑激动之情,惊声叫道:“我做梦都想不到会再见到你!”
久别重逢的两个当事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却把围观的仆从们给吓得不轻。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温柔宁静的姜玳大妃会如此的激动失常。顿时,亲王府出现神秘来宾的讯息在第一是时间内宣扬开来。
“快,我们到书房坐坐。”姜玳很自然地牵起了殇墨的手,朝内园走去。
小小的圆桌前,姜玳细细地打量着坐于对面的男子,颇为感慨地说道:“你果然还是老样子,永远都不会变。而我……已经老喽!”
“这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殇墨举杯喝上一口茶水,淡淡地笑着说:“其实,能够与心爱的人经历生老病死,才是一件真正幸福的事!”
心,微微一动,姜玳探询的目光时刻停留在殇墨的脸上。
“怎么了?”殇墨好笑地看着她,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你说出如此感性的话!”姜玳回答地很快。她轻声一笑,续又说道:“而且你的脸上,表情丰富了,比起以前,增添了很多的情感,不再像那种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面具了!”
“咳,被你一说,过去的我好象很无情似的!”殇墨有了些微的尴尬。
“的确是很无情啊!因为你不让任何人走入你的心底!”姜玳赞同地点点头,而后兴味盎然地笑看着他问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改变了你呢?”
“哪有什么人改变我啊?”殇墨不想在将话题围绕在自己身上,他微微坐直了身子,与姜玳正视道:“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要找你帮忙的!”
姜玳这才想起,殇墨不会无缘无故地恢复自己在梦麟轩的记忆,她不解地问道:“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需要颂仁亲王的帮一点小忙,”殇墨微笑着将此行的来意说明:“只有他能让我正大光明地踏入这里的最高政治集团。”
[鼎祸∶二十六、赌约]
今日,亲王府里着实受到不小的震撼。颂仁亲王看着满桌香气扑鼻的好菜,以更为疑惑的目光观察着面前相貌奇异的男子。他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盘中的食物,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夫人,你可是好久没有亲自下厨了,平日里想要吃你做的一顿菜我得说尽了好话,如今却为殇公子备下了这么满满的一桌,殇公子还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点点陈醋的味道,姜玳看着颂仁亲王颇有意见的表情既感贴心又觉得有些好笑。“既然很难吃到,那你就多吃一点吧!多什么嘴啊!”姜玳夹起一块寿司放入丈夫的碗里,轻斥道:“都老夫老妻了,还闹别扭,徒叫殇公子看笑话了!”
“不会不会,看二位夫妻恩爱的样子,只会叫我羡慕,哪里来的笑话之说?”殇墨轻声一笑,连忙辩驳。
殇墨适时的恭维,让餐桌上的气氛融洽许多,消弭了敌意的颂仁亲王一边吃着菜一边问道:“不知道殇公子是哪里人士,如今哪里高就啊?”
殇墨与姜玳相视一眼,准备趁此时机将来意挑明。姜玳放下手中的碗筷,率先开口说道:“夫君呐,其实,殇公子这次来,就是希望您能为他找一份差事做!您也看到啦,他的样貌清奇,别人很难接受,所以至今都没有找到一份好的工作!”
“哦?”颂仁亲王停下手中的竹筷,侧头打量着殇墨:“那么不知道殇公子都会哪些事情呢?”
傲然一笑,殇墨自信满满地说道:“任何事都可以。在下旁的不说,这书的确是读了不少,可谓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哪怕亲王殿下拿出《周易》等术算之题来考证也不会难倒我的!”
稍稍升起的好感,又被殇墨那自夸自满的语气给压了下去。颂仁亲王冷哼一声,不悦地说:“年轻人有自信是好的,但太过了那就是自大了!殇公子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啊!”
年……轻人?!旁边的姜玳无比怪异地看了殇墨一眼,继而生出狂笑之意。她干咳一声,好不容易按奈住即将喷发的笑声,开口替殇墨辩解:“夫君,殇公子他绝对不是那种夸口之人,而是有真材实学的。您若不信的话,尽可出题考他呀!”
“考验就不必了!”颂仁亲王蔑然看向殇墨,很随意地说道:“你既然自认无所不知,那就谈谈对时事的一些看法吧!”在他看来,貌似三十不到的殇墨,没有多少的阅历,定然说不出多少的大道理来。可惜这一次,他看走了眼!
等的就是你这一句呢!殇墨的嘴角因心喜而微微地上扬。他坐正了身姿,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脱口便说:“我对现今时事唯一的看法:本国若要继续发展壮大,必须推倒腐朽糜烂的幕府政权!”
“啪嗒”,殇墨的话一出口,颂仁亲王惊得手中的汤匙都掉了下来。他的目光立时变为锐利,仿佛针尖想要直直地刺入殇墨的心底,探询他话语的真实性。姜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闷气氛压得不敢说话。餐桌上顿时一片寂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无论颂仁亲王眼神如何的冷厉,殇墨依旧是一副处之坦然地安适表情。“今日,你就在府里住下吧!”颂仁亲王不再多话,而是阴沉着脸嘱咐说:“明日待我下了朝,我们就在书房里好好聊聊。”说完,他饭也不吃了,起身离开。
暗暗地松下一口气,姜玳侧首小声征询着殇墨的看法:“这一关,算是通过了吗?”
“我一下就戳中了他心底的刺,自然是通过了!”殇墨微微一笑,继续夹菜吃他的饭,顺便还称赞了一声:“这菜真不错,你的手艺是愈发的精进了!”
“呵呵,还说呢,我的这几手还不是从你那儿学来的!”放下心来的姜玳笑了笑,尤其想起刚才丈夫称殇墨是年轻人,她的笑声顿时扬高了好几个调,“天呐,夫君竟然把你说成年轻人,我怀疑啊,他在你的眼中才算是个年轻人呢!”
岂料,姜玳的话把这几日殇墨心中的矛盾激发了出来。他将手边的酒一干而尽,无限感慨地说:“是啊,和你们相比,我就是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这样的我有什么权利得到常人应有的幸福呢?”
姜玳渐渐停止了笑声,她强烈地感觉到,这一次的重逢,殇墨的心中有了更中的心事与痛楚。“对不起,”姜玳不觉有些抱歉:“我的话,是不是伤到你了?”
发觉自己似乎流露了太多的情绪,殇墨骤然回过神,重新武装成平淡释然的模样。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离开餐桌来到了院中,抬头观望着天际皎洁的月光。
跟随着殇墨来到院中,姜玳在他的背后轻声问道:“梦麟轩中,还是你一个人吗?”
“不是,我……给自己找了新伙伴!”殇墨想起那个经常与自己斗嘴的丫头,舒心地笑了。
“哦?”姜玳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凑上前来继续问道:“是女的还是男的?他的脾气好不好?与你相处得融洽吗?”
斜睨了姜玳一眼,不去理会这个有了记忆就开始多嘴多舌起来的管家婆,殇墨闲适地朝前走去。
第二天清晨,在颂仁亲王必经的花园径口,殇墨手执锋利的武士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飘散下的落叶临到地面时都被分割成均匀的碎片。动身上朝去的颂仁亲王,在看到殇墨那精湛的武学造诣时,眼中再次闪露出惊异的神采。
待得停留片刻后的颂仁亲王再次上路,树下那轻灵的身姿趋于静止。随手将武士刀插向地面,殇墨放下卷起的衣袖,气定神闲地低语:“目标达成!”他就是要让颂仁亲王认真体会到自己在文治武功上的深厚造诣让亲王生出爱才之心。
是夜,颂仁亲王在书房中与殇墨进行了长时间的肯谈。深知应投其所好的殇墨结合自己所知的当时日本的历史,详细分析了幕府统治的黑暗与弊端,同时也把天皇权威进行了夸大,着实说得颂仁亲王是心花怒放。
“想不到,本王竟然得遇殇公子如此的治世良才!”两眼熠熠生辉的颂仁亲王拍案而起,当即便保证要大力地举荐殇墨入朝为官。“不过,”他皱起眉头琢磨着那头醒目的白发,发愁道:“你的样貌实在是大异常人,就不知朝中的诸位大臣能否接受?”
“这点亲王不必多虑,若说是入朝为官的话,在下早已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去处!”殇墨淡定地微笑着,显得胸有成竹。
“哦?”颂仁亲王挑高眉梢,不解地问:“你认为自己适合怎样的官职呢?”
“阴阳师!”不轻不重的三个字从殇墨的口中缓缓说出。
“阴……阴阳师?”颂仁亲王无比怪异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他不甚赞同地说道:“这个职务恐怕不妥吧!且不说如今的阴阳寮已不如早年如此的受到重视,就算让你进去了,恐怕也很难胜任其中的事务!”
“亲王殿下似乎忘记了在下昨日与您说过的话,”殇墨轻轻撇嘴微笑:“在下对数术、周易之类也很是精通的!而且,也只有那里能接受我现在的模样吧!听说阴阳寮中多的是举止样貌怪异的人士!”
沉凝片刻,颂仁亲王终于点了点头:“那也只好这样了,算来阴阳寮也是直属于天皇陛下统管,职位上说也还亲近!”
就这样,一番敲定之后,颂仁亲王让殇墨暂时避退,自己留在书房中撰写举荐的奏折。
此间事了,殇墨向姜玳打了一声招呼,独自出府而去。
在参议府门前徘徊了许久,殇墨迟迟不曾上前敲门。就在他犹豫的间当,与牧野吉世在餐馆中大吃了一顿的樱珞也快步朝这边走来。二人就在这街口骤然重逢。四目相向之下,彼此都有些怔愣。
一旁的牧野吉世察觉自己有些多余,他笑了笑,在樱珞的耳边低语道:“我先回府了,你与殇墨君到附近散散步吧!”
牧野吉世的离去,在加上这条街道本就人烟稀少,樱珞顿觉此时此刻又只剩下她与殇墨二人,神情变得更为局促不安起来。
还是殇墨,率先笑出了声:“我们才几天没见吧!怎么,认不出我了?”
“哪……哪有?”樱珞没好气地回嘴,感受到殇墨希望缓和下气氛的心情,她也勉力让自己忽略掉心中的不自在:“就你那模样,在醒目不过了,认不得谁都有可能,就是不会认不得你的!坦白交代吧,这几天去哪里玩了?”
“去会了个老朋友!”殇墨微笑着回道。
“哦!”樱珞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的喜悦之情稍稍打了折扣:“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不会是见过小织美奈然后顺路过来看看我的吧!”
“当然不是!”殇墨轻笑出声。顿了顿,他开口说道:“不过,这次来的确是要告诉你一件有关于她的事情。”
不解地歪头看了看殇墨,樱珞问:“什么事啊?”
“我们边走边说吧!”殇墨双手背于身后,闲适地靠着路边漫步。
他们沿着小径,来到了一片河塘。好容易接收了所有讯息的樱珞变得有些瞠目结舌。“怎么又冒出了真假小织美奈这样的乌龙事啊?”她苦恼地撑起自己的脑壳,“我刚刚决定,要好好撮合他们两个耶,可现在这个小织美奈是假的,情况又变得复杂了!”
“你想要撮合牧野吉世与小织美奈?”殇墨挑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们相爱啊!”樱珞回答地很干脆。
“你就这么肯定?”殇墨想要泼上一点冷水:“也许现在的这个小织美奈是喜欢牧野吉世没错;不过,你能肯定,牧野吉世是喜欢现在的这个小织美奈而不是童年的移情作用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樱珞翩然转身,径自说出了自己的理解:“也许牧野吉世最初,是因为童年的记忆才对小织美奈倾注了这么多的关爱;但是时间,是可以让一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质的变化的!如今,牵动着牧野吉世每一分情绪的是现在的小织美奈,而不过去的那个影子!”
时间,让事物发生质的变化?殇墨的心被小小地触动了。“樱珞,你也说了时间是会改变一切的,”他缓缓地开口:“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认为喜欢上我,也只是短暂的迷恋呢?也许在未来,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选择!”
没想到,话题转着转着又回到了他们自己身上。樱珞面对殇墨的质疑显得出奇的平静。“我没想过,也不会去想!”她的脸上显现出灿烂的笑容,认真地说道:“我比较希望,活在当下!而现在的我最肯定的就是——我,喜欢你!”
“而且……”樱珞深深地看了殇墨一眼:“我也感觉得到——你,是喜欢我的!”
“胡说八道!”心头一颤,殇墨转身回避那道炽热的目光。
夜晚的河塘显得格外幽寂,有着一种深沉的美感。樱珞看着水面上倒印的点点星光,连日来示爱被拒的阴郁心情忽然开朗了起来。她不再去介意殇墨的又一次闪躲,突发其想地说道:“我们来打个赌吧!”
“打赌?”殇墨楞了楞:“打什么赌?”
蹦跳着重新站在殇墨的面前,樱珞慢慢说道:“就以这次小织美奈与牧野吉世的结局作赌!如果,他们两个能够走到一起,就算我赢;不是的话,赢的人就是你!而打赌输的人必须满足赢者的一个心愿!”她顿了顿,有些羞腆地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可以把心愿告诉你,那就是……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和我交往!”
“你……”殇墨矛盾了叹了口气,低声说:“不要轻易那自己的感情作赌注!”
“不,我就要任性一次!”樱珞不再给殇墨拒绝的空间,她坚定地说:“这一次,我说了算!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算你赌了!”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殇墨感到好气又好笑。
“不管,不管,不管!”樱珞快步往回跑去:“我就是当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静静地站在河边,殇墨看着那仿佛在逃跑的小小身影,嘴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殇墨,”他感受着心底的一丝窃喜,悄然对自己说道:“其实,你也不想拒绝这个赌约吧!”
[鼎祸∶二十七、姜玳]
河塘一别,樱珞实在没有想到,再见殇墨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颂仁亲王的家宴上,当身着一袭官服的殇墨,风度翩翩地站在她面前时,樱珞首先的反应就是爆笑不止。
“你……你……”樱珞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擦拭眼角笑出的泪水,艰难地开口问道:“你怎么穿成这副德行啊?”
“嗯?”殇墨正了正顶上的衣冠,刻意摆出好象很威严的模样,沉声说道:“你怎么可以如此和本大人说话?这可是大大的不敬!”
“少假了你!”樱珞笑得眼睛直眯成了一条缝,她推了一下殇墨的右肩,根本没把这种官威当一回事。
殇墨衣襟上的布结因为樱珞的打趣而出现了松动,“看吧,都是你,我才第一次穿耶!”他没好气地说,手中努力要将布结打好,却始终没有最初一般的美观。
“哎呀,真是笨手笨脚的!”樱珞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为他打理起来。
同时低下头的两人,面孔贴得如此之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樱珞脸颊微薰,头垂得更低了;而殇墨则是默然无声,脸上洋溢着淡淡的温馨的笑意。
这样幸福亲昵的气场,影响到府中许多的有心人。牧野吉世看着远处的樱珞,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清酒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环顾四周,恰巧对上了小织美奈复杂的眼神。
姜玳大妃对眼前的两男两女很是好奇:一对未婚夫妻,男的满脸深情地望着另一个女子;而女的又无比爱恋地依偎在殇墨的附近!满是疑惑的她移步来到最近的牧野吉世身边,出声询问道:“那位小姐,不是参议大人的未婚妻吗?怎么好象和我的好友很熟的样子?”
正在出神的牧野吉世被问话惊醒,他讶异地看向姜玳大妃:“殇公子是大妃娘娘的好友吗?真的好巧啊!”
“是啊,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姜玳抿嘴一笑,见牧野吉世还没有转向正题,便重又问道:“那,他们两人又是……”
“他们啊!”牧野吉世笑了笑,搬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殇墨君与樱子是同乡,两个人也是很早就认识的!”
同乡?姜玳有些心领神会。这样的解释若是说给别人听,也许还有些相信;但恢复记忆后的姜玳又怎会不知道殇墨是何人呢?不用猜都知道这些是牧野吉世编造的推搪之言。
眼见从别人的口中套不出什么,姜玳索性朝对面的二人走去。
“樱子小姐,你好啊!”来到跟前的姜玳骤然开口,一下子把那种暧昧的气氛给打破了。回过神来的殇墨与樱珞俱是后退好大一步,两眼朝着四处乱晃就是不敢直视彼此。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姜玳的兴趣一下就被挑起来了,她双眼一亮,又往前靠近了几分,紧盯着殇墨说道:“看来,你与这位樱子姑娘交情非浅啊!殇墨,还不介绍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樱珞听到有人用如此熟络的语气与殇墨说话,也是一楞。她终于将目光转回殇墨的身上,无声地询问着。
很快地挑适好情绪,殇墨不自在地撇撇嘴,开口说道:“她叫樱珞,是……我最新找的伙伴!”再看看因他的坦白而吃了一惊的樱珞,“这位姜玳大妃嘛,算得上是你的前辈哦!她以前和你做过同样的工作!”
“同……同样的工作?”樱珞的嘴巴张成了0形,她看向姜玳问道:“难道说,大妃娘娘也是来自梦麟轩?”
姜玳那双美丽依旧的大眼笑成了弯月的形状,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有很多的问题想要了解,不过身处宴席又很注重自己身份的姜玳没有立刻去找寻答案。
这一次的家宴原本是为了将殇墨这位新进的阴阳师郑重地介绍给朝中大臣,不过碍于他那怪异的相貌,实在是没有人敢与之搭讪,所以,缺少了主题的宴席最终是匆匆散去。就这样,已经对樱珞产生好奇的姜玳硬是在送客时将她留在了府中,一住就是三天。
“早啊,樱珞!”赶在清晨为花草拭尽露珠的姜玳看到在院子里伸着懒腰的樱珞,笑着打起了招呼。
“呃,您也早,大妃娘娘!”匆匆地放下举高的双手,樱珞笑得有点痛苦。这三天,她的耳根子实在是没法清净,这位姜玳大妃是樱珞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多问题的好奇宝宝,隔三差五就跑过来问她在梦麟轩的生活情况。那一点底细早已被抛得清洁溜溜的樱珞,如今再见到姜玳,最想做的事就是拔腿逃跑。
姜玳暗暗地发笑,对于樱珞痛苦的表情全当没有发现。她缓缓地来到院子中央,笑眯眯地看着樱珞。在经过了三天的铺垫之后,姜玳终于决定要向最关心的话题进军了:“樱珞啊,我都没有问过你,在与殇墨相处了这么久之后,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啊?”
“他……他就是我的老板啊!对员工还算不错啦!”迟疑了一会儿,樱珞将头撇向一边,言辞闪烁。
“仅仅如此吗?”姜玳将问题说得更为明了:“我的意思是说,就以你女性的身份来看,殇墨这个男人怎么样啊?”
“大妃,你怎么这么说啊?”樱珞被这个直接的问题赌得说不出话来,脸颊绯红。她再也按奈不住,想要离开。
“说说看嘛!”不肯死心的姜玳拉住了樱珞,将脸贴得更近,眼中也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可惜老天并没有给姜玳太多的时间,很快就有人现身替樱珞解围了。身为阴阳师,平时不需要上朝参证,殇墨在与天皇打过照面后,直接回到了亲王府。远远地在回廊上,他就发现姜玳又在那里刁难樱珞。
头痛地长叹一声,殇墨快步走上前,将樱珞从那双缠人的魔爪中拯救出来。“够了,姜玳,别再来难为樱珞了!”他把樱珞挡在身后,皱着眉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就来问我,好不好?”
“哟,心疼啦?”姜玳暧昧地一笑。她得意地撇撇嘴,说道:“这怎么能怪我啊!谁叫你的嘴巴那么硬,死都撬不开,所以我只能问别人喽!”
“怕了你了!”殇墨无奈地回道:“以后我一定知无不言!不过现在,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和樱珞单独谈点事!”
“行!”姜玳挑挑眉,作出一副暂时放过你的表情,然后才珊然离去。
猫着腰躲在殇墨背后的樱珞,在看到姜玳走远的背影之后,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苦哈哈地看向殇墨,无限感慨地问道:“明明姜玳大妃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怎么一碰到我,就变得这么可怕啊?”
殇墨轻声一笑,带着点回忆,悠悠地说道:“这才是她最放松的时候,平时太过谨言慎行,也只有在我们这些熟识的人面前才能有片刻的放松,你就当做好事,让她好好松懈一下吧!反正在我们离开后,就会取走她的记忆,现在说的这些话以后她还是不会记得的!”
“做个王妃,也只是表面的光鲜,活得也真累啊!”已经释然的樱珞对姜玳给予了无限的同情。
“这是她心甘情愿的,”殇墨淡淡地说道:“为了心爱的颂仁亲王,她愿意承受这些痛苦,所以当初,才会选择离开梦麟轩而留在这个时空做王妃。好在,她的感情有了充足的回报,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呢?”樱珞抬头,静静地看着殇墨,无声地传达着情义:“我的感情,什么时候能有回报呢?”
虽然并没有出声,但殇墨还是明白樱珞想说的是什么。无法给予回答的他,暗暗叹息,然后笑了笑将话题转移:“不说这些了,我是想要告诉你,最近天皇有可能会为我指婚。”
“指婚?”骤闻此讯,樱珞神情由失落转为错愕,“天皇要替你指婚?指给谁?”
“北条高时的养女。”殇墨淡淡地说。
樱珞好好地将自己打结的头绪理理清,总算想起那北条高时的养女正是牧野吉世当初躲婚的对象。“你是说,天皇见牧野吉世有了未婚妻,所以将指婚的对象改成了你?”她一脸不可思议的叹言。
“是啊!”殇墨整了整衣襟,打趣道:“我也不比那牧野吉世差吧!”
看着殇墨泰然处之的神情,樱珞不禁猜测道:“这么说来,你如此积极地寻求着官职,为的就是引起保皇派的注意,好让天皇将北条高时的养女指婚给你?为什么?”
“我想要就近找出真正的小织美奈。”殇墨平静地道出情由:“那个北条高时也是个老奸巨滑之辈,把这种查探的事情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不如就自己来!通过指婚,与北条高时搭上这么一层关系,出入幕府就会方便一些!这是唯一的捷径。”
“可是,那不等于欺骗了那个女孩?”樱珞微微皱眉道。
轻轻地拍了拍樱珞的肩膀,殇墨笑着劝慰道:“放心吧!我不是说过,等离开了,他们自然也就没有我们的记忆,未来,那个女孩总有一个真命天子在等着她的!”
好容易将一切讯息进行了消化,樱珞吃吃地一笑,话语中透出无比的新奇:“真有意思!现在的我,算是牧野吉世的未婚妻;而不久之后,你又会变成别人的未婚夫!以后回到梦麟轩,这一定是个非常有趣的回忆!”
“有不有趣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殇墨想起在回来的路上收到的一张请柬,淡淡地说道:“现在我要说明的是,在天皇指婚之后,我们就不要再如此频繁地来往了。变成幕府的女婿,势必会被推向矛盾的最顶点。到时,幕府的人会防备我,随时留有杀手;皇室又会监视我,怕我中途变节。危险将会无处不在了!”
“是啊!你会遇到很多危险的!”樱珞意识到了其中的艰难,眉心又一次攒紧了。
“女孩子家,不要老是皱眉,会显老的!”殇墨抬手轻轻地按压着樱珞的眉心,宽慰道:“未知的事物才叫危险!而我已经将以后的多种可能都考虑到了,那危险之说也就谈不上了!到是你,才要多加留心才是!”
“安啦!”樱珞不太在意地挥了挥手:“我就是假扮个未婚妻而已,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来的危险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殇墨微微地皱眉,想起小织美奈接收到的北条高时的提醒,心底总有那么点不安:“我觉得,牧野吉世的家里一定藏有幕府的奸细,否则北条高时又怎会对他的举动了若执掌呢?这暗中的毒刺一日不给拔除,那么事情中的不确定因素就肯定会存在。丫头啊,你一定要当心!”
明白殇墨的分析有他的道理,樱珞乖巧地点了点头。
此时,女侍传话来说姜玳大妃已经在书房等得不耐烦了。接到传讯的殇墨立时变了颜色,无力地叹息道:“比指婚更可怕的事就要来临了!”
暗自偷笑了一会,樱珞送上无限同情的眼光,目送着殇墨离去。此时的他背影悲壮,仿佛是身赴刑场!
来到书房的殇墨,屁股都不曾坐热,耳朵边便接收到一连串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收留的樱珞?你是不是喜欢她呀?你们是男女朋友吗?你……”如果将姜玳的嘴比作冲锋枪的话,那她的问题就像是连发的子弹一般,迅速而又精准,颗颗命中红星。
“收留她也没有多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不过……她对我而言的确挺特别!”殇墨缓缓地说着,在袒露出心底的真实情感时,他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喜欢就追她呀!”对于爱情,姜玳是绝对的执着。亲眼见证过殇墨孤独的她格外希望这位特殊的朋友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不行!”殇墨叹息地摇了摇头:“我和她差距太大了,无论是年龄还是体质!”
“那就把她变得和你一样!”姜玳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第二种方案。
“那绝对不行!”这一次,殇墨的反应更大了,他猛地站起了身。
深深地明白殇墨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弹,姜玳叹了口气劝说道:“你还在为那件事自责吗?那不怪你,你的初衷是要救她,唯一遗憾的是,你给了她永恒的生命,却无法给她永恒的爱情!”
“我……”迟疑了片刻,殇墨缓缓地说道:“前不久,我见过她了!虽然看起来生活得不错,可是,却依旧单身!”
“有想过让她回梦麟轩吗?”
殇墨顿了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如今梦麟轩中,有樱珞就足够了!”
了然地一笑,姜玳说:“你是不希望樱珞误解吧!看来,你真的动情了!听我的劝,考虑一下刚才的提议,因为对于樱珞,你一定可以同时给予她永恒的生命与爱情!不要再为过去的事而自责了!”
“让我……考虑考虑吧!”殇墨犹豫地说着。
屋中的两人,因为谈论得太过投入,并不曾察觉屋外的窃听者。
门外,樱珞的小脸慢慢地远离了门缝,心中有着无比的喜悦,还带了些许的疑惑。“殇墨还有姜玳大妃口中的那个‘她’说的是谁呀?”樱珞低下头,暗自思索着。
[鼎祸∶二十八、占卜]
关于指婚,亲王府里还是比较平静的。颂仁亲王对于此事是乐见其成,至于樱珞和姜玳大妃则有着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在考量,因此并不在意。但幕府内可就不同了!
“乒——怦!”幽幽的幕府内院,不时地传来物件的摔击声。一大群仆役围绕在北条雪纱的身边无限惶恐地劝说道:“雪纱小姐,请务必息怒,切不要气坏了身子!”
“出去!通通给我出去!”北条雪纱气恼地赶人,并顺手又丢出了一只古花瓶,“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此时,下朝回府的北条高时接到了下人的通报,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地踏过满地的碎屑,这才笑眯眯地环抱住北条雪纱的腰肢,开口问道:“呦呦呦!是谁把我们的大小姐气成这样啦?看得干爹我好心疼啊!”
“就是干爹你气我!”眼见北条高时赶来,刚才还蛮横如小母狮一般的北条雪纱当即化身为温驯爱怜的家养小野猫。她撒娇地依偎在北条高时的怀里,不时用肩膀蹭蹭那宽肥的胸脯,不高兴地嘟囔道:“你说过会让牧野吉世来娶我的,怎么现在变成什么殇墨了?听说,他还是个长着一头白发的怪人!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怪人,我就要牧野吉世嘛!干爹~”
“哎呀,我的心肝宝贝!干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嘛!”北条高时那肥大的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苦恼地说:“谁也没想到那牧野吉世已经有未婚妻了呀!”
“不可能!牧野吉世不可能有未婚妻!”刚才还挺温顺的北条雪纱猛地尖叫起来,一脸不信的表情。
“这是真的,干爹干吗要骗你呢?”北条高时皱眉揉了揉受苦的耳朵,柔声说道:“他已经带着那个未婚妻到很多的公开场合露过面了,绝对假不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北条雪纱喃喃自语,至于北条高时后面都说了什么,她已经全然听不到了。
看到这样的北条雪纱,北条高时有些不大高兴。他将手下的那条小蛮腰搂得更紧了些,“我说雪纱,可不能这么不听话呀,”他的语气低沉了许多,“当初你的要求我有替你完成,只是对方不肯那我也没有办法!你可不能因此就闹脾气,不执行我们原先拟订的计划呀!”
“我……”话语堵在了心口,说不出来,北条雪纱黯然地点了点头应和道:“干爹您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绷紧的面容缓和了下来,北条高时乐呵呵地说:“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嘛!等下午的时候,那位殇公子就会到府上来拜访,你来替干爹接待一下。到时可别说干爹不给你面子,把你嫁给一个陌生人!”
心头窝火却没处发泄的北条雪纱不敢驳斥干爹的话,只能闷闷地点头答应。
午时刚过,殇墨就乘坐着姜玳备好的软轿,来到了幕府门前。在门外已经等了一柱香的时间,里面的人却迟迟不给回应,看来是有心要给殇墨一个下马威。尽管如此,他也毫不在意,还甚为适宜地眯眼打了个小盹。
“吱——”厚重的大门终于敞开,一名仆役从门内走出,大声地说道:“北条大人请阴阳师殇墨大人入府晋见。”
“啊哈——”殇墨在轿内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喃喃说道:“终于有动静了!”他整了整衣冠,从轿内走出,冲那名仆役微微一笑:“还请前面带路!”
会客大厅与前门有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往常那些急着巴结北条高时的官员都是一路小跑的赶去参见,惟恐让自己的顶头上司久等。而殇墨就不同了,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欣赏着沿途的花花草草,反到是前面带路的仆役急出了一身冷汗。想那厅里的小祖宗,肯定是等到不耐烦了!只不定要发多大的火呢!
果然,正如那仆役预料的一样,距会客大厅不远的时候,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尖利的叫嚣声:“可恶的家伙!竟敢让本小姐在这里久等?来人呐,去派几名好手,先把那殇墨给我打上一顿再抬到这里来!”
“我想,不用小姐如此地大费周章了!”于门外将这些怒吼尽收耳内的殇墨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悠然说道:“在下这不就用自己的双脚走进来了吗?”
北条雪纱板着面孔瞪视来人。在见到那头白发的瞬间,她的眼中流露出厌恶之情;不过,在完全看清殇墨邪肆俊逸的真面目后,脸色有了稍稍的缓和。
“你,就是殇墨?那个新来的阴阳师?”北条雪纱在殇墨周围转了一圈,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这才傲然地问道。
“正是在下!”殇墨缓缓抬起头,冲着北条雪纱微微一笑,在看到对方的相貌时,一丝神光自眼底滑过。“昨日受到了北条大人的请贴,所以特地过来拜访,不知大人现在何处?”
“干爹他老人家事务繁忙,才没有工夫见你这等小人物!”北条雪纱嗤笑一声,蔑然说道:“原本也不打算请你进来了。不过,我对你也有一些兴趣,所以才会唤你过来!”
一直都负手而立的殇墨听到这里微微一笑,不再委屈自己的两条腿,而是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就此坐了下来。“原来是小姐要见我呀!”他闲适地说道:“那么在下自然就不必如此拘束了!”
“谁准你坐下来的?”顿觉自己威信受挫的北条雪纱拍案叫道:“不过是一无是处的小小阴阳师,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微微挑眉,殇墨似乎没有听明白话中的意思:“何谓‘小小的阴阳师’呢?在下可是直接从命于天皇陛下的官员呢!”
“哈哈”,北条雪纱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多么可笑的笑话。她无比轻蔑地斜睨了殇墨一眼,不屑地说道:“你们这些阴阳师还不是整日没事做,胡乱说些什么异象、神迹的来欺骗那些愚昧之人进而带给天皇陛下一点余兴,其实根本没有真材实学。说得难听点,你们,与那些阉人也无太大的异处!”
“小姐这话可说得有些伤人了!”殇墨故意摆出一副苦相,替自己辩解道:“别人我是不知啦,至于我自己,就绝对可以保证,一身所学断然不会辱蔑了阴阳师这个职位!”
“是吗?那我到要考较考较!”北条雪纱一手撑起了下颌,嘴角流露出一丝奸猾的笑意:“听说阴阳师也精通占卜测算,不如就请你来给我算一卦,如果算准了,我就收回刚才的话,还会给你赔礼道歉;如果,你算的不准,今天这大门,你就给我像狗一样地爬出去!”
虽然北条雪纱将失败的下场说得如此羞辱人,殇墨却丝毫不曾在意。他默应了这不平等的考验,开口问道:“小姐想测些什么?打算怎么测呢?”
眼珠微转,北条雪纱娇笑道:“测一测我的名字,看看我未来的运程,还有婚姻!”
殇墨低头沉凝片刻,忽然笑了笑,摇头说道:“这么笼统,我算不出来!”
“笼统?”北条雪纱咯咯一笑:“没本事算就直说,然后乖乖地从这里爬出去!用一个笼统来打发,是不是太可笑了?”
殇墨故作一副苦恼的表情,无奈地说:“真的是太笼统了嘛!我不知道,该用哪个名字来给小姐测算呀!是北条雪纱?还是……”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朝着面前的女孩轻笑:“服部小织美奈?”
北条雪纱的笑容一下僵住了!短暂的慌乱过后,她的眼中透露出深深的杀机。“你刚才说……我叫什么名字?”北条雪纱双眼微眯,阴沉地问道。
“服部小织美奈。”殇墨不怕死地又重复了一遍。
北条雪纱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屋内的侍从都在悄悄地往后退去。在他们看来,雪纱小姐如今的举动,势必在为后面石破天惊的一击作准备,如果不赶快做好逃跑的准备,将来那条被殃及的池鱼很可能就是自己了!但过了一会儿,事实却大出他们的所料。
环绕在北条雪纱身边的瑟瑟杀意瞬间消失于无形,她的脸上重又堆积起灿烂无比的笑容:“殇大人可真爱开玩笑啊!服部小姐正是我最好的玩伴,前不久我们才刚刚见过。如今你却说我是服部小织美奈,你有看出我脸上哪里做了易容吗?”
“不不不,小姐是误会我话中的意思了!”殇墨淡笑着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我说的是,小姐才是那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而另一个,是假的!”
说出这话的殇墨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就在看到北条雪纱的第一眼,他便知道眼前之人正是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无疑!因为,北条雪纱与当初见过的柳云珊有着九成的相似。除了奇妙的血缘之外,殇墨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所见的一切。如今的问题是,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怎么就成了北条高时的养女了呢?而且,看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似乎不是很好!
北条雪纱的脸色完全变了,她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不过,那都是无稽之谈!”
殇墨抿唇轻笑,北条雪纱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殇墨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故作软化地说道:“看来我是道听途说,徒增笑话了!那么,我就拿‘北条雪纱’这个名来测算吧!”
端正地写下了四个繁体大字,殇墨有模有样的抚指轻算。慢慢地,殇墨的脸色转为凝重,抬眼看了北条雪纱一眼,他将纸团皱扔到一边,在一张新纸上写下了“服部小织美奈”的字样重新测算起来。也许是受到了气氛的感染又或者其他,北条雪纱在看到殇墨的这一举动时,出奇地没有加以责骂与阻止,而是继续屏息等待下去。
重复了好几遍,心底的答案始终如一。殇墨眉心紧皱,迟迟不曾出声。
北条雪纱无法再忍受这种压抑的氛围,主动开口询问:“喂,你算好了没有?”
从沉思中醒来,殇墨深深地看了北条雪纱一眼。在斟酌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地说道:“在下才疏学浅,小姐很久之后的命运实在是算不出来,不过……有一点在下是算出来了,小姐心中有一个人,他正是当朝最年轻的参议,牧野大人!”
还真以为会听到多么了不得的发现,原来就是这些?!北条雪织有种受骗的感觉。“你……果然和那些满口胡言的家伙是一路货色!”她指着殇墨的鼻尖,不客气地训斥道:“我们府上不欢迎你这种人!马上给我滚出去!不……是像狗一样的爬出去!”
“呵呵”一笑,殇墨摸了摸鼻尖。“还请小姐扪心自问,在下刚才有说错吗?如果错了,在下立刻就爬出去,如果没错的话,这抱歉也不需要了,只要小姐能让我体体面面地离开这府宅就可以了!”他以无限委屈的口吻说道。
“这……”北条雪纱有些哑口无言,从心里来讲,她知道殇墨说对了;但就这样承认,自己岂不是输了?犹豫了老半天,她终于勉强开口道:“你,你并没有算对!不过……不过本大小姐如果跟你这样的骗子斤斤计较的话,岂不是自降了身份?所以今日就防你一码!快走吧!”
殇墨也不戳破她的加面具,他从座位上起身,冲着北条雪纱微一欠身,便告辞离去。
安坐于轿内,起程回亲王府的殇墨,可就没了刚才随意的表情。他一脸慎重地将北条雪纱的双重名讳重新又算了一次,喃喃自语道:“活不过谷雨?谷雨……距离谷雨还有两个多月!真正的小织美奈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寿命?”心情有些沉重的殇墨,感受到近几日的心神不宁,遂从身上取出六枚铜板抛洒出卦像。
凶卦?!心头一惊,殇墨低头盘算着,感到无比焦虑:“北条雪纱的死,会波及到此次指婚的相关人!会是谁呢?冒牌的小织美奈?牧野吉世?我?又或者……是樱珞?”
恍惚中,软轿渐止。殇墨跨出轿外的刹那,首先看到的便是门前樱珞那期盼的眼神。慢慢的,他的嘴角显露出恬淡而又温柔的笑容。
看到殇墨从幕府安然归来,担心着他的安慰的樱珞终于松了口气。她欢快地奔至殇墨跟前,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幕府的人有没有为难你啊?”
殇墨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人为难我!我连一根头发都没少!”他柔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樱珞拍拍胸脯,长吁了口气说:“原来说只是去回礼的,结果去了这么久你都不回来,我还真担心出什么事了呢!”
这个丫头,明明知道他有异于常人的体质,却还是把他当普通人一般的在关心!忽然,心头一阵感动,殇墨想也不想地当众抱住了樱珞,是第一次,抱得如此的紧!“丫头,一定不会是你!”他将脸颊贴在樱珞的耳际,低声说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虽然不知道,殇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可是头一次主动地抱住自己!这个认知,叫樱珞乐开了花。她尽情地享受着殇墨的柔情呵护,嘴角越翘越高!
[鼎祸∶二十九、窥情]
“哟,人家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还这么在大街上与你搂搂抱抱的,恐怕不大好吧!”一声戏谑打破了殇墨与樱珞之间幸福的感觉。只见亲王府的大门微微敞开,姜玳大妃正笑嘻嘻地站在那边看着他们。
惊觉自己的举动太不合时宜,殇墨很快地松开手后退了两大步。他尴尬地笑了笑,开口催促:“我们赶快进去吧!”
“还是你们先进去吧!我要到宫里给皇后陛下请安!”姜玳满富深意地对殇墨笑了笑,轻拍他的肩膀说:“都已经无法再掩饰了!你们两人还是好好谈谈吧!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啊!”说完,她坐上软轿,缓缓离去。
樱珞有些知道,姜玳大妃要殇墨与自己说什么。不过她虽然心里挺激动紧张,但表面还是显露出茫然无知的神情,看向殇墨问道:“大妃娘娘,让你我谈什么啊?”
内心经过了重重挣扎,殇墨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他一边慢慢地往前走,一边看着身边的樱珞,吞吞吐吐地说道:“姜玳她……是要我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
“你……有对自己不够坦诚的吗?”樱珞抬眼偷瞄殇墨,无比期许地问道。
沉默了很久,殇墨终于为自己的心解了禁。他释然地叹笑一声,缓缓地说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意承认,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你这个丫头了!你相信吗?在我如此漫长的人生中,这还是第一次动心!”
头一次经历告白这种事,一向淡定沉稳的殇墨也是紧张到不敢去看樱珞的脸。他双手紧握成拳,像一位审讯中的犯人般低头等待着法官的判决。可是久久的,身边的女孩始终没有出声。无比焦虑的殇墨偷偷地朝身边看去,竟然发现,樱珞已经激动地泪流满面。
“哎呀,丫头,好端端的你怎么哭了?”殇墨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在樱珞的脸上擦拭着。
猛地,樱珞扑进了殇墨的怀里,开心地叫道:“我不是在哭,我是太高兴了!殇墨,我也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啊!”
樱珞着又哭又笑的一声声回应,每一句都像一道暖流注入了殇墨干涸的心房。“高兴还会流眼泪?真是个怪丫头!”他轻点樱珞的额头,宠溺地说。
现在的气氛是如此的温馨,樱珞并不想将之打破,但是,那日在屋外偷听到的一些讯息又实在让她心存疑惑。迟疑了好久,樱珞还是开口问道:“我……无意间听说,你有办法把普通人变得和你一样长生不老哦!”
殇墨楞了楞,微笑的脸庞变得有些阴沉,默然无语。隔了好久,他低低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樱珞收回了笑脸,小心翼翼地看着殇墨,不知道自己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天,你与姜玳大妃在屋子里说话,我刚好路过……”
“是这样啊……”殇墨顿了顿,见樱珞小脸微皱,一副担心他生气的表情,不由轻声笑道:“别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轻吁了口气,樱珞小声地问道:“那这个传闻就是真的喽?”
“嗯,”殇墨点了点头,慢慢地回到遥远的过去:“我的血可以改造普通人的体质,使他们变得和我一样摆脱生命轮回的法则!但是至今,我只用它救过一个人。虽然只有这一次,业已足够叫我留下深刻的记忆!”
光听殇墨的语气,樱珞就知道那记忆并不太美好!她迟疑地问道:“你,救了谁?”
“她叫爱丽纱,是个中意混血儿,性格……很奔放,敢爱敢恨!”殇墨淡淡地说道:“她原本生活的时代就在二战时期,战火使她变成立孤儿,以偷盗为生。当时我在找的一只古董怀表,就是从她的手里转卖出去的。作为询问怀表去处交换条件,我答应让她在梦麟轩享有最舒适安逸的生活。而且,爱丽纱也是与我共同生活时间最久的人。”
“因为,你把她变得和你一样?”樱珞有些吃味,她总感觉殇墨对这个爱丽纱有点特别。
“把她变成和我一样,是不得以的!”殇墨无奈地撇撇嘴:“在一次交易中,爱丽纱被人袭击,生死悬于一线。我犹豫了很久,才在她清醒的时候把我血的特殊功能告诉了她,没想到她很干脆地就说要变成和我一样。”
“那后来呢?”樱珞有些奇怪:“她既然和你一样了,怎么没有留在梦麟轩呢?若说伙伴,那不是最好的吗?”
“她说她爱上我了!”殇墨苦笑着说:“所以才会接受我的血,因为她想成为我的女人,永远和我生活在一起!老实说,当是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我真的是吓到了!”
“不识相!”樱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明明就是艳福,竟然还说被吓到!”
“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当时我根本就没有往那边去想!”殇墨无力地摇了摇头,慢慢地,他的神情变得沉重起来:“事后,我是有些感动的,也尝试着去喜欢她,可是一天夜晚,我们彻夜长谈之后,她很伤心地说我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家人,而不是爱人|Qī|shu|ωang|!对于我,她最终选择了放弃。后来,她也有过几次恋情,但都因为异于常人的体质而以失败告终。爱丽纱是个热情外向的女孩,短时期还好,时间久了,她开始空虚、寂寞,最终崩溃……”
伤感的话题,再加上殇墨暗哑的嗓音,令听者格外地感到心酸。樱珞朝殇墨又靠近了一些,希望给予他安慰。
殇墨冲她感动地一笑,继续说道:“在和我大吵了一次之后,她不辞而别,离开了梦麟轩。而我也因为她体质的关系,没有像别人一样夺去她的记忆,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了!”
“也是,”樱珞赞同地点点头:“如果取走爱丽纱的记忆,等她发现自己毫无理由的就不会老也不会死,那一定会发疯的!”
一段本就不算短的小径,殇墨与樱珞走了有往常两倍的时间,爱丽纱的故事也讲完了。就在准备分开,各自回到各自房间的时候,殇墨拉住了樱珞的手。
“还有事吗?”樱珞不解地看向他。
殇墨深深地注视着樱珞。良久,他认真地问道:“如果是你,你愿意改变自己的体质,永远地陪伴在我身边吗?”
樱珞没有立刻就回答,而是低下头反复地问着自己心底的声音。就在殇墨感到灰心的那一刻,她骤然抬头,缓缓地说道:“我还很年轻,所谓的永恒对我而言太过遥远了!听了爱丽纱的故事,我也更坚定了要和你在一起的决心!所以,也许在不久之后我会提议将我的体质与你同化,但,不是现在!”
听了这番话,殇墨了然地一笑,将樱珞轻拥在怀,无限感慨地说道:“我会等待着那一天的。何其有幸啊,让我遇见了你!”
院中相偎的两人并不曾发觉,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诸多仆役中,突兀地夹杂着一名送菜下人出现在内府的客房院落中。这名送菜下人将菜放入厨房离府后,径直地朝幕府方向而去。
夕阳下,幕府内院,盛开的各色鲜花即使没有樱花那般的享负盛名,却也别有一番味道。北条雪纱就在这幽静的美景下,默默地等待着,脸上是一副深思的表情。她不是个单纯好骗的女子,殇墨的占卜中一定还发现了其他的秘密,那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愈发地靠近,在距离北条雪纱几步之遥时悄然停歇。此时,从亲王府而来的送菜下人已经换上了一身武士劲装。
“回来了?”北条雪纱淡淡地问:“都打听到什么了?”
“属下惭愧,并没有探听关于卦象的消息!”那名武士羞愧地低下头,在发觉北条雪纱气息变得阴森寒烈时,更是紧张地脱口交代另一条讯息:“不过,属下发现了另一件事,雪纱小姐一定会感兴趣的!”
“哦?”森寒的气息稍稍减缓了上扬的走势,北条雪纱冷冷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武士又上前了一小步,以更低的声音回复道:“属下在亲王府看到那位殇大人与牧野大人的未婚妻关系暧昧!当时,我看到他们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显得很是亲昵!”
黯淡的瞳眸瞬间变得闪亮,北条雪纱倏的转过身,直直地盯着那名武士再次确认道:“真的吗?你没有看错?”
武士重重地点下了头,笃定地说道:“千真万确!小人敢用脑袋担保!”
“竟会是这样!”北条雪纱好一阵窃喜,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立刻阴沉了下来。北条雪纱咬牙切齿地自语道:“可恶的家伙,竟然连我也敢骗?”
顿了顿,北条雪纱朝着武士招了招手:“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北条雪纱命人备好了笔墨纸砚,刷刷刷写下一封书信,交到武士的手中:“你把这封信送到服部家,交给他们的大家长!”
“是。”武士恭敬地接过信笺,领命而去。
晚上的时候,北条雪纱用过晚膳,并没有立刻回房间休息,而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着。戊时初至的时刻,服部小织美奈身着一席盛装踏着皎洁的月色匆匆赶来。她的神情有些拘束,在看到北条雪纱之后,轻声说道:“雪纱小姐,我……”
“啪,啪!”北条雪纱根本没有给小织美奈说话的机会,上前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你竟敢雇一个人假扮吉世君的未婚妻,阻止他与我的指婚?你这么做是何居心?”北条雪纱横眉怒目,沉声质问道。
虽然先前已经从书信中得知了这里的情况,但真正面对北条雪纱的质问时,小织美奈还是颇为心惊。她咬了咬下唇,低声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事前我与吉……不,是牧野大人的未婚妻并不相识!”
“不认识?”嗤笑一声,北条雪织微眯着眼睛,冷冷地说:“我的人在亲王府亲眼看见,那位樱子小姐,与新进的阴阳师殇墨搂抱在一起,她如果真是吉世君的未婚妻,如何会做出此等妨碍风化之事?”
竟然会出现这种事?小织美奈在心中暗恨殇墨等人给自己招来的麻烦。虽然气恼不已,但此刻更重要的就是安抚好北条雪纱,所以她很快便一脸瞠然地抬起头,以万分讶异的口吻说道:“有这等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赶快告知牧野大人呀?”
“收起你那可笑的表情吧!”北条雪纱根本不吃这一套,她斜睨着看向小织美奈的表演,淡讽道:“你我都是同类,这点把戏可骗不倒我!既然你说你对此事毫无所知,那就算了!不过,我会拿此事立刻上报天皇陛下,借机让他还是将我与吉世君指婚,这一次,你可别再破坏我的好事!”
“万万不可!”小织美奈大惊失色,连忙阻止道:“小姐暂时还是不要与吉世君在一起为好!”
“啪!”北条雪纱又送上一个耳光,她尖利地叫嚣道:“在我面前,不许你称呼他‘吉世君’!”
顿觉口误的小织美奈,没有因此而动怒,只是抚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默不作声。
虽然小织美奈已经如此委曲求全,但北条雪纱依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北条雪纱傲然说道:“你最好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赐予的!只要我站出来,将你的身份一曝光,你就会一无所有!吉世君也一样,他会这样一直伴随在你身边,那全都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我!有些事,我们心知肚明,不该是你的,就不要痴心妄想!”
小织美奈没有说话,静静地听完了北条雪纱重复了多次的警告。良久,她缓缓地开口说道:“我没有痴心妄想,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多么卑贱!之所以劝小姐不要急着和牧野大人在一起,只是觉得,现在小姐身边太复杂了,如果让牧野大人也过多地涉入,会给他带来很多危险的!”
“够了,这话你已经和我说了很多遍了!”北条雪纱恨恨地说:“等等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都是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我真希望可以快点将他送进棺材!”她用力地将手紧握成拳,脸上充斥着嗜血的表情。
知道北条雪纱口中的那个老不死的是在说谁,小织美奈也开始一脸痛恨的表情。好一会儿,她安抚下自己的情绪,靠近到北条雪纱的跟前,悄声说道:“我已经暗中训练了一批死士,大概再过半月,他们的实力就可以和北条高时身边的把大护卫相抗衡!那时,便是我们除去他的大好机会!”
听到小织美奈如此说,北条雪纱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痛恨这个又肥又蠢的老男人!就是他设计杀害了她的父亲,也是他强行地夺走了她的贞操,还是他,找人替代了她本来的位置,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幸好,这个替代她的人,也一样对这个男人深恶痛绝。所以,两个本因互相仇视的女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走到了一起,结成了同盟。
[鼎祸∶三十、坦白]
“请通禀殇墨大人,就说我服部小织美奈有要事需立刻面见!”如今已是幽寂的深夜,离开幕府的小织美奈已经没有回去休息的心情。她原本打算到天皇赐予殇墨的处所,但想起北条雪纱说的是在亲王府见到的殇墨,所以立刻赶了过来。
“可是,殇大人他应该已经睡下了!”匆忙赶来开门的仆役犹豫不决地说。
“请务必转达,我有要事!”小织美奈冷峻地重申。
震慑于她的威仪,仆役不敢再推拒,连忙朝着客房一路小跑而去。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那人才领着殇墨姗姗而来。
半夜被惊醒的殇墨并没有因此而不快,依然优雅地微笑。他看到小织美奈满脸的不豫之色,不解地问道:“不知服部小姐深夜造访,有何要事啊?”
小织美奈重重地呼了口气,在看了旁边的仆役一眼后,沉声说道:“你出来一下,我们边走边说!”
殇墨眼中的兴然之色更重。他转身对仆役说道:“不必麻烦在此等候了,一会儿我会回自己的府邸休息,你进去吧!”言毕,殇墨轻抬右手,向小织美奈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静静地走了挺长的一段路,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确认看不到亲王府门前的灯火后,小织美奈在一处小巷中止步,转身面向殇墨,不悦地质问道:“你答应过,让樱珞小姐继续扮演吉世君的未婚妻,为何言而无信?”
“服部小姐何出此言呢?”殇墨挑挑眉,颇感意外地问道。
“如果,你还有心让樱珞小姐扮演吉世君的未婚妻,为何迟迟不让她回到吉世君家中,却一直逗留在这亲王府内?”小织美奈神情严肃,口中的指责之意更甚:“还有,你也一样,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却还这么住在亲王府里。你知道,二位如此的做法,会引来多大的闲话吗?你们这样做,是将吉世君的颜面至于何地?又将他的安危至于何地?”
殇墨神情稍顿,探询地看向小织美奈,轻声问道:“小姐是从哪里听到什么了吗?”
“有人告诉我,他看见你与樱珞在亲王府中亲密地拥抱在一起!”小织美奈沉声说:“因为这件事,某些人已经开始怀疑,樱珞并不是吉世君真正的未婚妻!消息如果传到天皇陛下的耳中,那可就是欺君的死罪!”
殇墨的脸上显现出明了的微笑,对于这个讯息他并不意外,也没有丝毫的张皇之色。他反到是一脸淡定地看向小织美奈,很肯定地说:“所谓的传闻,你应该是从幕府的北条雪纱小姐处听来的吧!”
脸上的错愕之情一闪而逝,小织美奈闭口不言,没有立刻反驳。对于她这样的反映,殇墨将之视为默认。
“今日我有到幕府拜访,接待我的正是雪纱小姐!”殇墨淡淡地说着。他浅笑着看向小织美奈:“见到她我才发现,云珊夫人的女儿和母亲长得是如此的相象!”
“你……已经发现了?”小织美奈有些木然。
“我知道小姐打的是什么算盘,”殇墨笑了笑:“我之所以现在还留在这里,是因为,家传的铜鼎必须让北条雪纱以自己真正的身份来领取才行!所以,从现在起,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什么协议,该如何来安排樱珞的工作,那将是我的事,小姐你已无权干涉!”
“可是,吉世君他……”感觉自己的主导权已经丢失,小织美奈很是焦急。
殇墨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牧野吉世的安危,我还是会在意的,毕竟樱珞也对他很关心!”
得到了这样的答复,小织美奈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谢谢你,”她深鞠一躬,诚恳地说道:“当初我没有想欺骗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在确保了吉世君的安全之后,再将北条雪纱就是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的事情告之。现在,我真心地为此事向你表示道歉!”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影带有些微的黯然。
“毒蛛小姐,”殇墨的叫喊声让小织美奈的步履稍止。他缓步走上前,轻声说道:“虽然不好听,不过,我还是决定以你的真实身份来称呼。也许,你可以学学我,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心!要知道,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小织美奈静静地站在巷口,回味着殇墨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起步前行。
这一夜,对小织美奈来说,已注定无眠。她回到自家的书房,慢慢地研墨。“吉世君,”小织美奈提笔在信笺上写道:“明日傍晚请到城郊密林一叙,有要事相告!”书写完毕,她轻轻地拿起信纸,默默的,只到上面的笔墨完全干涸……
次日,城郊密林
牧野吉世从城门口漫步而来。沿途,他拿着早晨仆人送来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熟悉小织美奈笔迹的他,自言自语:“写信的你,心很乱!是有什么事呢?”
夕阳的余辉下,所有事物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长。静立于林边的小织美奈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纤细与柔弱。牧野吉世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时间,仿佛于此时静止……一阵微风划过,似乎还带着丝丝的寒意,等待中的小织美奈开始有了动作,用手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臂膀。
见到此景,牧野吉世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覆于小织美奈的身上。他有些不悦地说道:“晚上寒意颇重,你怎么没有多穿一些出门呢?”
“你来了?”小织美奈转过身,看到牧野吉世的刹那,有几分惊喜。身上的暖意令人倍感温馨,她向牧野吉世投去感动的一笑。
“有什么事非要到城郊来说呢?”牧野吉世微皱着眉头,“为了服部家的事你本就操心过甚,现在正是可以好好地休息!”
小织美奈神情一黯,没有出声,慢慢地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觉察出她的言行与往常不同,牧野吉世不解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吉世君,”小织美奈幽幽地开口道:“下面,请你不要说话,认真地听我把事情一次讲明,而后再出声可以吗?”
牧野吉世被小织美奈的慎重所感染,脸上也没有了轻松的表情。隔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应道:“你说吧,我听!”
头一次,小织美奈发现说实话真的是需要很大的勇气。花了一天的时间,终于想好的说辞,在真的见到牧野吉世时却迟迟无法开口。好一会儿,她自觉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终于在最后鼓足了勇气:“其实,我不是你熟悉的小织美奈!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在十二岁那年,已经被掉包了!”
身后,沙沙作响的脚步声没有了,小织美奈缓缓地阂上眼,而后再次睁开。在沉淀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之后,她转身与僵立在当前的牧野吉世四目相视:“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如今人在幕府,她就是此次天皇陛下指婚的对象!”
因为太过震惊,牧野吉世的大脑呈现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接收着小织美奈传递而来的所有讯息。嘴巴微张的他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吞吐了几次,就是没有声响。过了好久,牧野吉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很是勉强地开口,嗓音暗哑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告诉我真相?”
“因为这么多年下来,我也爱上了你!”小织美奈低下头,感伤地说道:“那么久了,你始终在问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的感情!如今,我告诉你答案:之所以一再地拒绝你,是因为我不想成为别人的替代品!而现在,逃避得够久了,我……累了!”
牧野吉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有些慌乱:“对不起,我……我现在很混乱,我……我不知道……”
“你不用给我什么答复的!”小织美奈凄然一笑,打断了他的话:“知道吗?我是一个连名字都不曾拥有过的人!所以,也从来没有奢望拥有任何的幸福!”她缓缓地将身上的衣服拿了下来,放在牧野吉世的手中,转身离去。
“美……”挽留的话语终是包环在口中,没有说出来,牧野吉世拿着尚留有余温的外衫,怔怔地看着小织美奈远去的身影。
神情迷茫的牧野吉世蹒跚地回到了城内,他选择了一条幕府的必经之路。
正在练武场上的北条雪织,骤然听闻牧野吉世的求见,欣喜不已,连忙唤人换上干净的衣物,行至前厅。
“牧野大人!”北条雪纱在门前高兴地出声叫道:“您怎么来了?”
“您……就是雪纱小姐?”牧野吉世怔愣地看着北条雪纱,看着这个拥有熟悉的面容,却感觉格外陌生的女子。
“是啊!”北条雪纱笑着点点头,然后用探究的眼神悄悄地打量牧野吉世:“大人,今日怎么会来?是来找我义父的吗?”
牧野吉世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直直地盯在北条雪纱的面容上。良久,原先在他眼中的火花逐渐地削弱,暗淡下去;眸光再次变得澄清。
“雪纱小姐,长得很像我所熟识的一位故人!”牧野吉世平静地说。
“是吗?像谁?”眼见牧野吉世见到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热情,北条雪纱那激动的心也开始往下沉。
“像……像谁已经不重要了!”话到一半,牧野吉世忽然叹笑:“重要的是,今日见过小姐之后,在下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好意思,打扰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快步离去。
“吉世君!”北条雪纱慌忙叫住了牧野吉世,在他的身后哀伤地问道:“你,见到我之后,只想到要说这些吗?”
即将跨出大门的脚步停了下来,牧野吉世缓缓转身,仿佛知道北条雪纱疑问背后的涵义,他歉然一笑,答曰:“适才在郊外,我以为这些年来的所有感觉都只是移情作用;但,见到了小姐,我明白了,我心中的感觉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积累下来的,这与过去的记忆无关!对不起了,希望小姐将来,能够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北条雪纱楞在那里,眼见牧野吉世再次动身,她也没有继续挽留,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那英伟的背影逐渐消失!
“不应该呀,吉世君!”北条雪纱幽幽地低咛:“你怎么能够如此断然地拒绝,连一丝机会都不给我?太过无情……真是太过无情了!”垂摆在两侧的双手,在一声声幽怨的低语中,紧握成拳。
如果知道北条雪纱此后的心理变化,牧野吉世应该会为此次的幕府之行而深深后悔吧!不过现在,他却是很庆幸。在离开了幕府之后,牧野吉世在初升娇月伴衬下,来到了服部世家的大门前。
应门的小厮见到是牧野吉世,连忙笑脸相迎并熟稔地打着招呼:“牧野大人,想不到您今晚会过来!自从有了未婚妻之后,好久都不曾见到您了呢!”
“你们的大家长回来了吗?”牧野吉世笑着问。
“晚膳前一刻就回来了,不过……”小厮微皱起眉头,讲述道:“大家长的脸色不太好,我们端去的膳食也被退了回来,现在还未曾进食呢!”
了然地一笑,牧野吉世颇为愉悦地说道:“那现在,你再去准备两份晚膳,等我见过你们大家长后,保准她的肚子就饿了!”
小厮仿佛松了一口气,欣然应诺道:“是,小的这就到膳房传话去。那,剩下的路大人您自己去吧!”
牧野吉世点了点头,接过小厮手中的灯笼,借着灯火朝内院而去。
小织美奈所住的院落自成一个格局,除去小院还有三间屋舍。其中,正中间最大的为半敞式,平日里用来接待宾客;左边的最小,被当成了书房;最右边的那间自然就是卧室了!此时,客厅与卧室都是漆黑一片,惟有书房中是灯火通明,火光将小织美奈伏案疾书的影象投射在漆纸糊制的门窗上。看到此景,牧野吉世会心一笑,他太熟悉小织美奈的生活习惯了,每每遇到失落烦心的事情她便会把自己关入书房,拿出家谱来一遍又一遍地抄写。
牧野吉世举着灯笼慢慢得踱至书房门前,轻声地扣响。
“谁在外面?”屋中的人停下了手边的事宜,沉声问到。
“是我。”牧野吉世顿了顿:“可以进来吗?”
“划拉——”房门很快被拉开了,小织美奈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她感到十分不解,本以为,在密林中彻底的坦白之后,二人恐怕就相见无期了!
牧野吉世走进房中,热切地看着小织美奈。“我忽然想到还有句很重要的话没有说!”他将手中的灯火熄灭,放在门边,空出两手,温柔地将小织美奈抱住:“这么多年来,始终盘旋于我心头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鼎祸∶三十一、谋划]
骤然沉溺于幸福的旋涡,小织美奈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好一会儿,她的神情才不会那样茫然。小织美奈缓缓地挣脱开牧野吉世的怀抱,退后几步,无比矛盾地问道:“为什么?我已经说了,我不是……”
温暖的大手轻捂住她的口,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语。牧野吉世温柔地看着小织美奈,低声说道:“在密林,我无法回应你,是因为接收的讯息实在太过惊骇,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沉淀。现在,我已经完全理清了头绪,那个柔弱无依需要人保护的小织美奈的确已深存于我的记忆中;但,真正叫我爱上的,却是后来扮演小织美奈这个角色的你!我爱的人,是你!”
在牧野吉世说话的时候,小织美奈始终注视着他。如今,那双明媚的大眼已经包含了热泪,随时都有可能滴落下来。小织美奈轻轻地拿下捂住自己嘴巴的大手,来回地摩挲着,感受着由它传递而来的浓浓情意。
这一夜,牧野吉世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府宅……
京都最繁华的闹街上,开着全城最富丽堂皇的酒楼——舞樱阁。这里,有着最醇香的美酒;这里,有着最美味的菜肴;这里,还有着最美丽的歌妓和舞娘……据说,就连天皇陛下也曾到此暗访过!
今日,在这舞樱阁最幽静的雅间里,殇墨、樱珞、牧野吉世、小织美奈,四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品着美酒,吃着佳肴,显得很是开怀。但,会是这样一番景象,皆是因为他们还未曾进入此次讨论的主题。
牧野吉世将杯中最后的一点酒喝尽,坐正了身姿首先开口。他看着殇墨问道:“对于目前我们四人的关系,殇墨君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不,不是四人,是五人!”殇墨放下手中的空杯,悠然一笑,淡淡地说道:“不要忘了,还有个北条雪纱。很快,她也可能会成为我的未婚妻,而她的心里却一直都有牧野大人你的存在啊!”
在听到北条雪纱的名字时,小织美奈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态。牧野吉世看到她这样,在桌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而后,牧野吉世继续向殇墨询问道:“那么,对于我们五人,殇墨君又有什么好的提议呢?”
殇墨笑了笑,很是随意地给了一个答案:“也就走一步看一步呗!”
“走一步看一步?”牧野吉世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微微地皱起眉头:“你是说,我还是和樱珞小姐假扮未婚妻;而你还是会接受天皇陛下的指婚,与北条雪纱走到一起?”
“嗯哼!”殇墨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
“但那是欺君……”牧野吉世有些无法接受。
樱珞看到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很是轻松的说道:“这没有什么。等此地事了,我们就要离开了,如今只需为我们的解除婚约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便可!我觉得,你可以把一些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说真的,我并不介意!”
“我想我们首先应考虑的不是牧野大人与樱珞的事情,而应是服部小姐的问题吧!”殇墨兴然一笑,看向略显沉默的小织美奈。
“我?”小织美奈一愣。
“是啊!”殇墨点点头,笑着说:“小姐,你打算将这个身份扮演到什么时候呢?你如今这服部家大家长的身份实在是很难与牧野大人走到一起啊!”
经殇墨的提醒,小织美奈想起此刻与牧野吉世应为敌对的态势。她低下头沉思片刻,忽然像松了口气似的微微一笑,颇有自信地说道:“这不是问题,我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归宿!”
“你想好了?”牧野吉世不解地看向她:“你有何打算?”
小织美奈轻笑着,缓缓说道:“这个位置本就不属于我,也不是我恋栈的。等时机成熟,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交还给真正的主人。而我自己便借机隐世,在爱人的身边做一个小女人!”她在说话时,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身边的牧野吉世。
时机?殇墨心头莫明地一动,这个词令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不久前的卦象。殇墨微皱起眉头,抬眼看向小织美奈试探地问道:“我可以了解一下,小姐口中的时机是不是已近在眼前了呢?”
小织美奈微微侧头,看了殇墨一眼,却笑而不答。
此时,守在门外的侍应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信笺交到小织美奈的手中:“这是北条大人府上的家丁送来的,说是请小姐看过信后到府一叙。”
小织美奈接过信,侧身匆匆看过,又很快收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牧野吉世担忧地看向她。
“没事!”小织美奈安抚地一笑:“是要商讨一些家族的琐事。我先暂时告辞一下,你们慢用!”说完,她起身离去。
冷眼旁观的殇墨忽然将手中的余酒一饮而尽,也起身准备离席。他笑看着樱珞与牧野吉世说道:“好了,大家各干各的吧!你们在这里把日后分手的说辞套套好,而我,也该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宽敞的雅间一下子走了两人,徒留下樱珞与牧野吉世大眼瞪小眼。好半晌,樱珞“扑哧”一笑:“我们两个好像是世间最没有默契的未婚夫妻了!”
“好象……是吧!”牧野吉世赞同地一笑,叹息着说道:“原先,我还想是不是可以和你假戏成真。现在我才发现,感情才是人这一生中最真实的,永远也没有办法做到隐藏与掩饰!”
“很高兴你明白了这一点!”樱珞淡然一笑,像朋友一般拉起了牧野吉世的手:“那我们就已朋友的身份将这出戏演完吧!可以告诉你,在我和殇墨离开之后,一定不会有你担心的事情发生的!你只需要全心全意地对待服部小姐就可以了!”
待不了多久,樱珞与牧野吉世也相携而去。
此时,最先离去的小织美奈,已然来到幕府,正与北条雪纱面对面地坐着。
“您,为什么这么匆忙?”小织美奈指的是信中所说的内容,北条雪纱在信中说要提前对北条高时下手,“我说过,那批死士还需要经过训练才可以……”
“我不想再等了!”北条雪纱神情冷漠地说:“我发现,我等的时间太长了,已经长到许多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掉那个老家伙的控制!”
这样压抑着的北条雪纱,令小织美奈一阵紧张,她似乎有些明白,北条雪纱所谓的失去的东西是什么。小织美奈微微低下头,恭敬地跪坐着,在暗处悄悄地吁了口气,沉淀片刻后才重又开口:“可是,如今北条大人并不在京都,我们也无从下手不是吗?”
“谁说无从下手?”北条雪纱冷冷地注视着小织美奈,眼中透着说不出的幽茫:“这正是我们最好的时机!如果我要接受指婚,他这位干爹又怎能不赶回来呢?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机会吗?”
“你是说,在归途中下手?”小织美奈神情肃穆。
嘴角微微翘起,北条雪纱幽幽地一笑,从身后拿出附近的地形图。“不错,而且我连地点都选好了,就在这里!”她指着一处幽谷图样的地方。
“这里?”小织美奈接过图仔细地端详:“这好象是距城郊二十多里出的山涧,那附近路势颇险,还有断崖!的确,是进行刺杀计划的好地方!不过……以北条大人的小心谨慎,如何会选择这条路来走呢?”她疑惑地抬头看向北条雪纱。
轻握的拳头在地图上敲击了两下,北条雪纱笃定地一笑:“他一定会走这条路,那是回到京城最快的捷径!我已经将幕府管束之下的一些机密交给了天皇陛下作为交换,天皇陛下会在最后才通知老家伙回来!而这段时间,正好也是保皇派扫障碍的最佳时段!地位受到威胁,又不能立刻撕破脸,老家伙该怎么办呢?”她得意地斜睨了小织美奈一眼。
“小姐你……”小织美奈感到震惊:的确,北条高时是个权利重于一切的人,没有完全的准备,麾下的人脉又出了问题,他一定心急着赶回来收拾残局,那时地理上的一点危险就不在过多的考量之下了。wωw奇Qisuu書com网只是,她想不到北条雪纱为了扳倒北条高时,甚至不惜偷取了幕府最重要的机密文件!这件事如果失手,那等于是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怎么,替我担心吗?”北条雪纱阴森森地笑了,整个人都像是投映在一片黑幕之中。她微微地倾身,挨近小织美奈低声说道:“那你就给我倾全力去办成此事,绝对不能失手!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是,我明白了!”小织美奈艰难地点头答应,心中很是沉重。
月光余映下的屋顶,殇墨半卧在那里,将屋中小织美奈与北条雪纱的谈话全都听了过去。他的眼中有着绝对的清澈与洞悉,嘴角泛起若有似无的轻笑。
满腹心事的小织美奈慢悠悠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但身为忍者的警觉还是让她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是谁?”小织美奈很快从衣袖中抽出几支淬毒的暗镖备在手心,转身狠厉地发声问道。
“别紧张嘛!是我!”殇墨从阴影中走出,闲适地看着小织美奈,嘴角上扬,笑得挺开心!
“原来是殇公子!”小织美奈顿时松了口气,将毒镖收回。
“你以为会是谁?”殇墨缓步走近小织美奈,兴味十足地问道:“以为我是雪纱小姐派来的刺客吗?”
“公子说笑了,雪纱小姐此刻是不会杀我的!”小织美奈干干地一笑,沉寂了有好一会儿!不久,她开口问道:“殇公子为何在此地?你现在不是应该在舞樱阁?”
“因为有些事把我诱到了这里!”殇墨淡淡地微笑着,“我很好奇,服部小姐会以什么方式,作到退隐呢?似乎只有死人才能逃离服部家那无孔不入的追踪啊!”
小织美奈的瞳孔有了微微的缩减,“殇公子,你刚才一直在跟踪我吗?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我能看出什么?”殇墨耸耸肩,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如果真的有知道什么隐情,如何会专程过来询问小姐呢?”
暗叹一口气,小织美奈抬头看向殇墨,十分认真地说道:“殇公子还是不要管得太宽为好,否则难免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笑意,殇墨淡定地站在那里,平缓地开口言道:“我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以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早日结束这一出闹剧!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的生死在我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如今我会如此的热心,完全是在为樱珞考虑!”
“是因为樱小姐?”小织美奈释然地一笑,很是轻松地说:“那殇公子就不必担心了,如今的一些事完全与樱小姐无关,她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你如何能这般肯定呢?”殇墨轻笑着摇了摇头:“北条雪纱是个怎样的人,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如果她知道了牧野吉世爱的人不是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小织美奈沉默不语。
“只能是破坏!”看到她的反应,殇墨笑了笑,自己作出了解答:“她会把得不到的东西毁掉!自己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拥有!所以现在,小姐与牧野大人只要还在京都一天,都是危险的!而如今樱珞还在假扮牧野大人的未婚妻,势必也会受到牵连!她可是个毫无防身之术的弱女子!”
“……”小织美奈继续沉默着,但她的手开始紧握成拳。
“现在,请小姐将你们密谋的事宜相告,”殇墨不再与她兜圈子了,直接说道:“我需要知道,你们的行动会不会给樱珞带来麻烦!”
“我们……”小织美奈考虑,挣扎了许久,忽然心头一阵逆变,她咬牙将话头打断:“不行,我不能告诉你!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替雪纱卖命,我一定要顺利地完成它,把它当成对雪纱的补偿!所以,即使是殇公子相求,我也不能泄露一点秘密!”说完,她欠身对殇墨施了个礼,举步离去。
殇墨看着小织美奈渐行渐远,并没有再追上去强要得到答案。“你是想在行刺中以诈死作为隐退的方法吧,所以才不希望有人出面阻挠!”殇墨眉心攥紧着,喃喃念叨着:“但是,卦象中的凶兆指的应该就是这一次了!他们的行动一定会出意外。可惜在屋顶看不到图纸,摸不清她们行动的具体方位啊!该怎么办呢?北条雪纱不能就这么死了,起码……不能死得这么快呀,还有那个会被她牵连到的人……”
[鼎祸∶三十二、地牢]
“嘀……嗒……嘀……嗒……”
在一阵,一阵的水滴声中,樱珞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不过,此时她就算睁开眼也与闭着眼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她的四周是黑黝黝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想动一下,却牵动到手腕上磨损的伤口,向大脑传送了一波又一波的刺痛。
“啊!”樱珞轻声地呼痛。意识逐渐清晰的她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回到了牧野府的住处,而是被人用铁链附着在十字形的铁架上。“有人吗?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抓我?”樱珞大声地叫着,得到的却只有自己的回音,仿佛此地仅她一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身陷囹圄的樱珞努力地回想着,失落的记忆逐渐回笼,一切回到他们刚离开舞樱阁之后……
“今天,你还是打算住在亲王府吗?”一路同行的牧野吉世开口问道。
“嗯……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好了,”樱珞考虑片刻,笑着说道:“这样老住在亲王府,肯定会引来怀疑的!反正到时差人给姜玳大妃送个信就是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呵呵!”牧野吉世笑了笑:“我们如果老是分开的话还真是不像未婚夫妻呢!”
因为是步行,所以走得不快,不知不觉太阳的强度都已经减弱了。樱珞与牧野吉世说说笑笑的,走在最后一条必经的小径,中途却停了下来。
四个黑色劲服的蒙面男子,横握武士长刀,双手环抱于胸前。他们一字排开,将本就不甚宽阔的径道截断,堵在了中央。
“你们要干什么?”警觉的牧野吉世站上前来,将樱珞挡在身后。
“我家主人邀请二位过府一叙!”最右边的男子向前跨出一步,硬硬地说道。
牧野吉世握住了自己随身佩带的武士刀,随时准备应付敌人的袭击。他微眯着眼,沉声问道:“你家主人是谁?不说名讳,没有拜帖,此等礼数哪里是邀请之意?恕我等难以从命!”
“那就请牧野大人恕罪了!”男子微鞠一躬,同时朝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四个黑衣人同时动了,分别跃向不同的四个方位,就在牧野吉世抽刀戒备的时刻,他们又忽然消失于无形。此情此景,樱珞看得目瞪口呆。以前看电视剧都把忍者演地玄而又玄,还以为那些都是假的呢,如今真正的忍者就在眼前,他们的本领果真是叫人叹为观止啊!
不过,樱珞似乎忘了现在不是在拍片,也不是在看杂耍,实在没有时间给她发表赞叹。闪躲不及的她最后只听到牧野吉世的一声惊呼,而后就感到后脑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立时晕了过去!
忆及自己被打昏,樱珞顿时感到那后脑又在隐隐作痛,不由地又呻吟了一声。但这一次,不再是回音,而是在身边的不远处确确实实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喘息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樱珞立刻叫道:“牧野,是你吗?”
“是,是我!”牧野吉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道:“樱子,你还好吗?”
樱珞感受着因被钳制而格外酸痛的臂膀,苦笑着说:“还好吧,就是不能动!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比你糟糕一点!”牧野吉世的声音不太有力,他喘息了一阵才又开口:“跟那些人动手的时候,被砍了一刀。虽然不是很深,不过,这滋味还真不好受呢!”
“你受伤了?”樱珞一惊,不由得焦虑起来:“你现在也被铁链绑着吗?那伤口岂不是还在流血?这可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牧野吉世安抚道:“我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
那些人替牧野吉世包扎了伤口?樱珞更感奇怪:“牧野,你想得到是谁会这样对我们吗?也许,把我们绑来的,是熟识的人也不一定!”
话音一落,却并没有听到牧野吉世的回应。就在樱珞开始担心是不是他的伤口出了问题时,耳畔听到了牧野吉世沉痛的叹息声。他的语气显得很是失落:“虽然不想承认,但……就我所知这里应该是幕府内的地牢吧!”
幕府地牢?樱珞有些明白牧野吉世心情低落的原因了。
沉思间,从远处传来规律地脚踏声,似乎是有人往这边过来了。不一会儿,一道幽黄的烛光给黑暗的空间带来了几丝光明,樱珞勉强看到了旁边牧野吉世的景况,好象的确比自己更狼狈一些。只见他的发髻已然散乱,被地牢中的潮气浸湿,垂贴在脸颊两侧;右肩上包裹了层层白布,肩膀的附近还印出了些许的血渍。虽然看不清他嘴唇的血色,但有些外翻的角皮还是显出了唇瓣的干孚。
尽管担心,但樱珞没有时间去关心牧野吉世,因为光源的持有者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可以说是第一次见面,但樱珞还是猜到了眼前的女子便是北条雪纱。她的容貌的确和自己所见过的小织美奈有着几分相似,想来在幼年的时候,那种相似程度应该更甚吧!比较起来,樱珞似乎对眼前女子的厌恶感更强烈一些,大概是因为,她眉宇间的狠戾之色较那假冒的服部小织美奈更为浓郁吧!
“你就是牧野大人的未婚妻,樱子小姐吧!”北条雪纱悠然地笑着,以绝对傲然的姿态昂首俯视着樱珞。
“不错,我们是初次见面!不过……”樱珞浅笑着看看自己被缚住的手脚,平静地说道:“如此待遇,我实在说不出‘很高兴认识你’这类的话!”
见樱珞的神色镇静如昔,北条雪纱眼底闪过一丝恼色。她不甚喜悦地撇撇嘴:“樱子小姐的胆识还真令人钦佩啊!”
“事已至此,害怕也没用啊!”樱珞自嘲地笑了笑,而后若有所思地看向北条雪纱,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雪纱小姐为何要用如此特殊的方式把我们请来呢?还有,你又打算把我们关到何时?”
北条雪纱轻笑了一下,并没有给出答案,对于樱珞她算是认识了。于是,北条雪纱将头转向另一边,神情在面对着牧野吉世的时候,复杂了许多。
“你的伤口还痛不痛?”看着他的右肩,北条雪纱显出痛心之意。
仅仅是看了她一眼,牧野吉世就把头转向了一边。这样的北条雪纱让他太失望,心口有种碎裂的感觉,过去那美好的回忆因为今日的遭遇而蒙上了暗尘。
“你在气我?你觉得我伤了你的心是吗?”北条雪纱哀伤地问道:“可是,你又知道我伤得多重吗?我在这里受尽了屈辱,活下来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与你重逢!可就在我们重逢的那天,你却告诉我,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这让我如何接受?”
因为北条雪纱声声的指责,牧野吉世冷硬的表情有了些许的软化。他微微转头,叹息着说:“无论怎样,你在我心里都是很重要的,你就像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一样!”
“妹妹?”北条雪纱的嗓音提高了八度,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难道,你像用这样一个可笑的称谓,就将我多年的感情全盘抹杀吗?谁要做你的妹妹?!”
“这么多年,我们都变了!”牧野吉世无奈地看着北条雪纱,即使在如此的情境下,他也不想用谎言来换取平安:“我已另有所爱,你又何必如此勉强呢?像现在,你这般的做法,只会令我对你更失望而已!”
“哈哈哈哈……”北条雪纱忽然大笑起来,待得笑声止住,她重又面对牧野吉世时,神情再没有了最初的柔弱。“吉世君,你以为我是想挽回什么吗?”北条雪纱冷冷地笑了笑:“骄傲如我,才不会像乞丐一样去讨一份施舍而来的感情!但我不能容忍的是,在我独自伤怀的时候,你们却在那里卿卿我我,过得那么开心!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这样阴狠的北条雪纱,对牧野吉世来说太过陌生了,受到惊吓的他一阵语噎。
“害怕了?”北条雪纱想看的就是他这样的一副表情,遂变得更为得意。她凑上前来,在牧野吉世的耳边悄悄地说道:“这还只是开始,我要让你和毒蛛那个贱女人知道,背叛我,伤害我,会是怎样的下场!”
“你想要做什么?”牧野吉世焦急地问道。
北条雪纱讥讽地看了牧野吉世一眼,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上两下:“你就耐心地等待吧!一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虽然知道让北条雪纱放他们离开的几率几乎等于零,牧野吉世暗暗地叹了口气,他看向一旁的樱珞,重又开口请求道:“如果你是要报复,就冲着我来好了!樱子和咱们之间的事毫无关系,你就放了她吧!”
“牧野,不要求她啦!”樱珞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不会放了我的,这不等于是把这里暴露了吗?”
“不仅如此!”北条雪纱微带得意地笑了笑,又走回到樱珞跟前:“看得出来,那位殇公子十分着紧樱子小姐!如果我有棘手的事要请他出手相帮的话,樱子小姐可是绝佳的筹码呀!”
“你想利用我来牵制殇墨?”樱珞皱起了眉头:“你想叫他干什么?”
“是啊,我也很好奇,雪纱小姐,想叫我做些什么呢?”殇墨那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地牢中回响。除了樱珞以外,其他两人都被惊得不轻,尤其是北条雪纱。她不相信有人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找到这间地牢。
此时,地牢的一边传来火石敲击的声响。“哧”地一声,烛光乍现,黝黑的地牢中迎来了第二道光芒。殇墨闲适地挺立于墙边,手中平举着一只蜡烛。
“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北条雪纱惊疑不定地看向殇墨。
“这是我和樱珞之间独有的秘密!”殇墨淡淡地笑着,与樱珞相视一眼,后又将目光投注于她颈项间的项链上。与小织美奈分开之后,他本想找樱珞商议,寻求避凶之法,却不料在前往牧野府宅的路上,便感应到樱珞遭遇的危险。
樱珞低头看了看自己从不离身的翠玉链坠,略有埋怨地说道:“你怎么才来呀?我还以为这个东西它不灵光了呢!”
“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不灵呢?”殇墨斜觑了她一眼,轻笑着说:“你昨天被打晕送进来的时候,我就一路跟在后面。只不过,看你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就抽空去解决了一些碍眼的家伙!”
正在疑惑还有什么能令淡漠无绪的殇墨感到碍眼,樱珞便听到从地牢的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看去,一名身着深色劲服的女子慌慌张张地小跑进来,向北条雪纱禀报道:“适才把人带回来的四名暗忍不知为何口吐白沫昏到在院中,救醒后依然神志不清,大夫说恐怕是惊吓过度,全傻了!”
“是有人擅闯入府行凶吗?”北条雪纱疾声问道,忽然想到什么,她愤然转身看向殇墨:“是你?”
殇墨耸耸肩,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我只是想让他们了解一下当我生气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好做个警告嘛!哪晓得他们这么不经吓!”
“扑哧!”樱珞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殇墨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在那四名忍者面前的。这个时期的日本依旧是信奉鬼神的,让他们骤然见到了殇墨的另一面,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不过,更令樱珞倍感温馨的是,她知道一向独善其身的殇墨之所以会做出这般有些幼稚的举动完全是在为她出气!
“谢谢啦!”樱珞露出了甜甜的笑脸,小声地对殇墨说。
眼见这地牢都快成了樱珞与殇墨谈情说爱的场所,北条雪纱着实气得不清。她的面容闪过一丝戾色,猛然从袖口抽出了短匕紧挨在樱珞的脖子上。
“殇墨,任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我的刀下救走樱姑娘吧!”北条雪纱阴狠地笑着。
“雪纱,你不要一错再错了!”看到她这一举动,一旁的牧野吉世继续苦心地劝说,可惜等来的只是一阵讪笑而已!
此时,殇墨也收起了玩耍的表情,一脸肃穆地说道:“因为你生母的缘故,我不打算伤害你!不过,前提是你不会做出触怒我的事情!如果你还有一点理智,我建议你最好把刀放下!”他的神情以及郑重的警告无不给人以强大的精神压力!
自觉胜券在握的北条雪纱也因此而生出阵阵怯意,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手不会突然地抖动起来!急于摆脱殇墨营造出的压抑氛围,又不想放过这大好的主导局面,她暗暗咬牙,思量了好久,终于计上心来。
“好,我斗不过你!我认输!”北条雪纱轻叹一口气,满脸不甘愿地将匕首慢慢撤离。就在她把匕首完全收回的刹那,异变突起。北条雪纱坏笑着,将收回的短匕反方向用力掷去,目标直指殇墨。
见多了人情世故的殇墨如何会被她这小手脚给骗去呢?短匕临近,他也只是稍稍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便闪躲开去。待一切平静,殇墨再朝北条雪纱看去,对上的却是得意地笑容,丝毫不见慌张,他不由心下一沉。
也就是这几秒钟的间隔,樱珞的脖子上已然多出了一根通体发黑的细针,而她本人也再次昏厥!
[鼎祸∶三十三、中毒]
“解药在哪里?”陷入暴走状态的殇墨已然改变了样态,他那锋利的长爪此时正顶在北条雪纱纤细的脖颈上,随时都有戳下去的可能。原本被绑缚着的樱珞已经回到了他的臂腕,但昏睡如昔。近距离来看,樱珞的双唇正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泽。
头一次,北条雪纱开始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她没有想到殇墨竟然不是人类。面对如妖魔一般的殇墨,北条雪纱从心底升出恐惧之感。但事以至此,她也只能赌一把了!
“你……有胆你就杀了我!”北条雪纱勉强地发出一阵冷笑,下颌微抬,尽力躲避那支支的利爪,斜睨着殇墨:“这个毒只有我能解!或者你可以找别人,不过樱姑娘大概顶不了那么多天吧!”
如果可以,殇墨此时最想做的就是把眼前的女子给撕裂为碎片。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做。不仅因为樱珞的命还掌握在这个女人手里,更因为她还是梦麟轩的间接客户,身为梦麟轩的主人,他不能任凭自己的喜好取走客户的性命!挣扎了好久,殇墨终于可以将手自北条雪纱的脖子上拿开。
“说吧,你要我怎么做,才可以给我解药?”殇墨寒着一张脸,冷冷地问道。
暗暗地松下一口气,北条雪纱又开始趾高气昂起来。“原本,我只想你配合我演戏,一起去迎接北条高时回府。不过……”她重新打量了一下殇墨,啧了啧嘴,很是高兴地说:“你现在的身手与样貌对我更有力!我要你替我解决北条高时身边的八大高手!”
“可以。”殇墨很爽快地答应了,“只要你言而有信!”他愤然地瞪了北条雪纱一眼,抱着樱珞就要离去。
“等一下,”北条雪纱叫住他:“我觉得你最好把樱姑娘留在这里!”
殇墨顿住身形,再缓缓地转过来,面对着北条雪纱的神情已不可用“嗜血”二字来形容。
知道他是会错了意,北条雪纱连忙解释道:“你可别误会,我不会再伤害她了。只不过,在我给解药之前,最好是让她静养,同时服用一些我专门配置的补药,否则即使替她解了毒也会元气大伤的!”
直直地瞪了她好久,殇墨终于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两个字:“带路!”
话虽然简短,但北条雪纱还是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朝着一旁已经吓到腿软的女侍从吩咐:“你先把他们带到客房去,我随后就来!”
领命的女侍从深深地咽了口口水,这才颤巍巍地朝殇墨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带路。殇墨冷冷地在北条雪纱与牧野吉世面前来回看了几眼,什么话也没说,就抱着樱珞跟在侍从身后离开了地牢。
幽深的地牢内,此时只剩下了北条雪纱与牧野吉世两人。
“你觉得我很可怕是吗?”北条雪纱面无表情地看向牧野吉世。
“我……只是觉得很痛心!”牧野吉世叹息着说:“我从没有想到,过去那个痛恨别人欺负自己的可怜小女孩,在长大后会以更卑劣的手段去迫害他人!如今的你和过去欺负你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因为我失去的太多了!你知道吗?”北条雪纱幽幽地看着牧野吉世:“因为失去的太多,所以学会了掠夺,掠夺一切我想要的东西!包括……你在内!”说完,她一步步地离去,走出了地牢。
客房,殇墨小心地喂樱珞喝下北条雪纱送来的药,看到她紫黑的唇色多了那么点血色,稍稍地松了一口气。温柔地替樱珞掖好被子,殇墨侧身在床沿坐下,漠然地问道:“你打算把牧野大人怎么办?”
北条雪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在回味着刚才殇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樱珞的画面。半晌,她发出了一声感叹:“如果,吉世君也能这样地照顾我,该有多好!”
“经过了这一次,你的愿望已经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殇墨很不客气地戳破了北条雪纱的幻想,,“我是在问你,你会怎么对付毒蛛?她现在是牧野大人最爱的人,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如果这一次行动成功的话,我不会再让那个女人活在世上!”北条雪纱轻描淡写地述说着别人的生死,“无论是吉世君还是在服部家的地位,她都是我最大的威胁!”
殇墨对她的回答嗤然一笑。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临到跨出房门的刹那,他顿住脚步,阴沉地说道:“我就暂时把樱珞交给你,如果她出现任何的闪失,我都会叫你尝遍地狱所有酷刑的滋味!”
情势的逆转实在叫人措手不及,就连殇墨都大意失荆州,那就更不用说小织美奈会有多么的着慌了。连续五天她数次前往幕府希望寻求北条雪纱的谅解都不得门而入,吃够了闭门羹。心急如焚的她在无奈之下只能转而寻求殇墨的帮助。
这一天,大家左等右盼的天皇陛下的指婚终于姗姗来迟。好容易从那群溜须拍马的官员的恭喜声中逃出,殇墨拿着那卷诏书,疾步朝幕府而去,他着急着想了解一下樱珞的近况。
出得皇宫,正当殇墨准备自拐角处寻近路离去时,一声急促的叫唤阻住了他的步伐。殇墨缓缓转过身,只见拐角斜对面不远处,小织美奈在朝他招手。
“找我有什么事吗?”殇墨来到她的跟前,漠然地询问。
小织美奈轻咬下唇,迟疑着问道:“吉世君是不是在幕府?他……还好吗?”
“不好,”殇墨微微摇头,“他受了伤,至尽仍被关在地牢。”
“不,不会的!”小织美奈不肯相信:“雪纱小姐是那么爱吉世君,她怎么可能如此残忍地对待吉世君呢?”
“那不是爱!”殇墨认真地点醒她,“这么多年的幕府生活,已经让北条雪纱习惯了占有!身为她过去记忆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牧野大人自然也毫无例外地被列入她占有物的目录名单中!如果这样的占有也被称之为爱的话……”他冲着小织美奈好一阵讪笑。
苍白着脸,小织美奈低头无语。待得情绪终于缓和下来,她重新抬头,慎而又慎地问殇墨:“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的吉世君,你的樱姑娘都被困在幕府了,难道我们就这样听之任之,受雪纱小姐的摆布吗?”
殇墨将手中的诏书攥紧,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我也不准备配合!现在的情况,是樱珞的生命受到威胁,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说完,他撇下小织美奈独自离去。
这几日,樱珞服下不少的补药,虽然毒还未解但气色较之最初已大有改观,人也清醒了过来。此时,她正斜倚在窗棱旁,院中的花草发呆。其实,近日来樱珞总有些心神不宁,说是多心也好,说是女人的直觉也罢,她总是似有若无地生出几许离愁。现在,她就在想,自己的中毒是不是老天的预警,是不是老天不允许她和殇墨走得太近呢?
沉思中,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悄然将樱珞环抱。“不好好休息,在想什么?”殇墨紧贴着她柔软的耳垂,轻声说道。
樱珞顺势靠在殇墨的胸膛,感受着午间独有的宁静。自从互相表白了心意之后,殇墨在私下里比平时要热情了许多,这样的他令樱珞更为动心。不过,想到刚才自己所担心的,樱珞有些低落地问道:“我们……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吗?”
环抱着的手臂一紧,殇墨将怀里的女子扳过身来与其直视。他微皱着眉头,不解地反问:“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好象很不顺利!”樱珞的口吻带着淡淡的无奈:“过去,彼此掩饰着情绪;好容易将一切挑明,本以为幸福的日子就要到了,如今却又碰上了这样的事!我们,是不是……”
“不是,”殇墨想也没想,很快就堵上了樱珞后面的话语。他认真地看向樱珞,正中承诺道:“只要你是爱我的,只要你不主动提出要离开我,要离开梦麟轩,我就一定会紧紧地拉住你,不松手!死神,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好笑地皱了皱翘鼻,樱珞挑眉问道:“你是打算让我喝你的血吗?”
殇墨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入樱珞内心:“你呢?你想喝吗?想和我一样超脱轮回,永远地留在梦麟轩吗?”
“我……我不知道!”樱珞显得有些苦恼,她不希望自己的迟疑会给殇墨带来伤害,所以想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感受表达出来:“我不想离开梦麟轩,更不想离开你!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变得没有边际,无法追寻,我就会生出几分恐惧!”
“呵呵,”殇墨没有感到太多的失望,他理解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的矛盾,的确,拥有漫无止境的生命反倒好象没有了未来!而没有未来的人生,注定是痛苦的!我,会等的,除非你亲口答应,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你喝下我的血改变体质!”
理解万岁!樱珞暗暗地吁了口气,轻松地笑了。她想起大家现在的境遇,又再一次地犯愁,不由得自责道:“都是我连累到你!如今害你被逼变成了北条雪纱的帮凶!”
“你啊,脑袋瓜怎么就闲不下来呢?”殇墨好笑地轻弹她的额头,“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不要让我担心,知道吗?至于其他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而且,怎么说你是在连累我呢?”他和煦地微笑着,眼中满是似水的柔情:“其实,我发现,在照顾你的时候,我是最快乐的。能够照顾你,是我感到最幸福的事!”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樱珞没有再说话。温暖的阳光也透过窗照射在依偎着的两人身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幕府中好好地享受了一下二人世界,殇墨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去。出得幕府的大门后,他忆起小织美奈六神无主地慌乱表情,不由发出一声暗叹。在小巷中左右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无人的殇墨以瞬间转移的方式,很快又回到了幕府的地牢。
来到牧野吉世的跟前,殇墨将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受伤后的牧野吉世不仅没有因为气血亏损而愈发憔悴,这几天下来,反到是精神比过去舒缓了许多。“看来,他们并没有难为你!”殇墨笑着说道。
“可是,这样的招待也实在舒服不到哪里去!”牧野吉世苦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中毒的樱珞,不禁关切地询问道:“樱姑娘呢?她的毒可解好了?”
殇墨的眼神黯了黯,没有说话。他负手站在牢内,考虑了很久,终于抬头冲牧野吉世一笑,往他的手心塞了一个刀片。
“你是要我自救吗?”牧野吉世惊讶地看向殇珞。
“是自救逃身,却不是现在!”殇墨淡淡地笑了笑,解释道:“赐婚的诏书已经下来,再过不久,她们部署的行刺北条高时的计划很快就要实施了。可是,这几日看下来,北条雪纱的个性实在是太过偏激,我就担心猜不到她下一步的动作!你如果可以自由行动,也能够替我保护樱珞。”
重又看了眼手中的刀片,牧野吉世明了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它反捏在肥大的袖口中。想到自己的失踪一定把某个人都急疯了,他关切地询问道:“不知殇公子是否见过美奈子了?雪纱小姐有没有为难她呢?”
“除了比较担心你外,她其余的都很好!”殇墨宽慰道:“放心吧!北条雪纱还有事情要请她帮忙呢!目前她不会有危险的!”
牧野吉世感激地点了点头,说:“美奈子的事情,还请你多加费心了!”
殇墨微微地拉开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前,他也有些自顾不暇。为了以防万一,殇墨还要去找一个人。与牧野吉世道别后,他熄灭了手中的烛火,在黑暗中,悄然进行了空间转移,回到了小巷中。
很快地,殇墨抵达自己的目的地——亲王府。他见到姜玳大妃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吓死人的三个字:“帮帮我!”
[鼎祸∶三十四、坠崖]
“发生什么事了?”姜玳被殇墨沉重的神情给吓住了,话语中透着几分紧张。记忆中,殇墨即使有些小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也不会出现如此颓废的状态。
“樱珞她……中毒了!”殇墨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而后对姜玳说:“你是知道梦麟轩的规矩的,在交易没有完成之前,我不能动客人的一根汗毛,所以现在等于说,北条雪纱抓住了我的把柄!没办法,我只好来求你了!”
“我?我能帮你什么?”姜玳不解:“我想这件事你一定不希望亲王插手,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去请他帮你的忙啊!”
摇了摇头,殇墨说:“这件事当然不能再让保皇派的人知道,否则事情就会越来越复杂了。我想知道,以你的名义,能够动用府上多少的侍从而不让亲王知晓呢?”
“以我的名义的话……”姜玳皱紧了眉头,努力算计片刻,然后迟疑地说道:“最多只有二十几人吧,而且其中最多只有两名中级以上的武士!”
“够了!”殇墨淡淡地一笑,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我只要那两个武士,在我与北条雪纱去迎接北条高时之后,希望他们可以潜进幕府,确定樱珞和牧野吉世是否还留在府内!”
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姜玳明白他是在担心北条雪纱会将人质转移。她点了点头,准备立刻就去选人手。临别时,姜玳顿了顿,很快又叫住了殇墨。
回转过身,殇墨挑眉询问:“怎么了?”
深深地看了殇墨一眼,姜玳发自肺腑地说:“不要太担心,等待了无数的岁月,上天终于给你送来了希望,不会那么残忍就把她收回的。你的樱珞,一定会没事!”
等待无数岁月后的希望吗?殇墨好好地回味着这句话,无比感慨地笑了。“谢谢你!”他诚挚地向姜玳道谢。
似乎所有的人都准备好,无论是出自何种目的。是以,在指婚的诏书完成后的第六天,天皇陛下,终于将这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喜讯的消息,传达给了远在他乡的北条高时。一切似乎都在照计划进行着,北条高时最终还是选择了经过山涧的小路,而被指婚的殇墨与北条雪纱也已整装待发。
“等一等。”殇墨忽然在门前止步,出声唤住了正准备登车的北条雪纱。
不解地看向他,北条雪纱以为殇墨想要反悔,她微微皱眉,不悦地问道:“还有什么事?你不会临阵退缩吧?”
“当然不是,”殇墨轻声一笑,“我只是受够了这种拘束的感觉!你们的事,我只会帮衬到这里,所以在去见北条高时之前,首先要把我们梦麟轩的事解决!”
“梦麟轩?那是个什么地方?我好象偶尔有听说过,不过不太记得了!”北条雪纱勉强压抑下不耐,出声问道。
“的确,这个名词,对你来说是有点陌生,不过熟悉它的还是大有人在,其中就包括你的生母还有借用你身份的毒蛛。”殇墨一点点地叙说着,就像变魔术一般,他的右手悬空画出一个圈纹,探手一够,一只雕琢精巧的小铜鼎就此出现在手中,“我与樱珞会出现在这里,都是这个小东西。因为它,樱珞中毒,我受制于你!现在,它对我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我必须立刻把它解决掉!”
北条雪纱从殇墨的手中接过铜鼎,随手触摸了一下,抬眼问道:“怎么解决?”
“不会浪费你很久的时间的!”殇墨笑了笑,“因为一切,我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说着,他轻轻地拍了两下手。
原本已空置的屋子里,忽然缓缓地踱出几位老人,他们陆续地站在北条雪纱面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不时地小声议论着。
认出了眼前站着的都是服部家老资格的长老们,北条雪纱更为震惊,她厉声质问殇墨:“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把他们找来?”
“为了防止你再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心眼!”殇墨镇静地笑着,就连假冒小织美奈的毒蛛也已站在了他的身后,“原本我钻进了死胡同,非要等到你亲口承认自己就柳云珊的女儿服部小织美奈才打算将铜鼎拿出来。还是毒蛛提醒了我,只要这些长老们承认了你的身份,让你认租归宗,你就是真正服部小织美奈。”
此时,站在后面的毒蛛(如今不应该在称她为小织美奈了,省得糊涂啊!)走了出来,对那些长老们说道:“现在,你们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吧!你们真正的大家长,其实不应该是我,而是你们面前的这位!她在幕府忍辱负重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她要替前任大家长报仇,还会带领服部家摆脱幕府的操控!这是多大的贡献啊!在此,我为自己欺骗大家这么多年而感到抱歉,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够承认小姐的身份,让她回到真正的家,得到应得的一切!”
毒蛛的一番话,令长老们的议论之声更重。好一会儿,其中最年长的田村丰仁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沙哑的嗓音慢慢道出了大家讨论的结果:“此番听到的讯息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不过,这位姑娘的相貌的确与仙逝的柳夫人太过相似,又有大家长……呃,现在该称其为毒蛛小姐详细的证据与证词,我们商量过后,决定承认其身份,一致通过让真正的服部小姐认祖归宗!但,有鉴于大家长这个位子太过重要特殊,服部小姐必须做出一定的成绩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之后才能重新成为家族的大家长,成为服部家新的领袖!”
“嘘!”殇墨听完这番话,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呵呵一笑,开心地说道:“太好了,这次的交易终于完成了!再得到解药的话,我与樱珞就可以从这出闹剧中抽身了!现在,出发吧!”说完,殇墨惬意地耸耸肩,就要向外走。
怔愣地站在那里,北条雪纱手拿着铜鼎久久说不出话来。这一切都进行得莫名其妙,她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北条雪纱还是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她在服部家的身份被认可后,对殇墨的牵制力就小了很多。她转过身,冷冷地看像殇墨:“你为什么这么放松?就算我成了服部小织美奈,我也没有愿意接受铜鼎啊!”
提起这一点,殇墨似乎就有些得意了,他努努嘴,指了指北条雪纱的手说:“那你现在手里拿的是什么呢?这可不是我硬塞到你手中去的哦!”
“什么?这样也算是自愿吗?”北条雪纱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铜鼎,感觉很是荒谬。
“不勉强,就算得上自愿了!”殇墨笑得很是开怀,他凑近了一点,在北条雪纱的耳边悄声说道:“对于您这么富有心机的小姐,不用点手段可是不行的!”
“你……”北条雪纱有种被耍弄的愤怒。她眼珠微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竟然又变得平心静气了。淡淡地瞥了眼殇墨与毒蛛,北条雪纱悠然地将铜鼎放在几案上,轻声说道:“那么铜鼎这件事算谈妥了吧!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谈,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如此的平静实在叫人起疑,殇墨与毒蛛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
由于铜鼎一事的拖延,殇墨一行赶到山涧入口处比起预计的要晚了半个时辰。照理,北条高时应该已经进入山涧了,可是夹道口听不到有厮杀声传来,反而是异常的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北条雪纱阴沉着脸,感到很是费解:“难道老家伙最终没有走这条路吗?”
“不可能啊!”毒蛛也有些紧张起来,“线人明明来报说,他们走的就是这条路,不日便可抵达。所以我早早地部署好了一切,那些死士都躲在最隐秘的地方,只要一看见他们的车马过来,就会立即动手的!而我们只需要在外围堵截即可!”
“都部署好了?”北条雪纱一阵讥笑,冷声质问道:“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一旁的殇墨忽然嗅动了一下鼻子,淡淡地笑了:“线人没有说错,他们走的的确是这条路!只不过……你们低估了北条高时的实力!”说完,他的身形忽然如闪电一般纵入涧内,然后又瞬间回到了原地,归来时,手中多出了两个物什,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
“这是北条高时身边的八大高手之一!”
“这是我派出的死士!”
北条雪纱与毒蛛各指着一个人,同时开口说道。二人相视一眼,心中的不安更为加深。
“看来,你们是被反将了一军呐!”殇墨将带来的人放下,双手叉在胸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周围无风自动的草丛。
“什么?”北条雪纱又惊又怒,当她还想要再问什么的时候,一支支利箭就从草丛中飞射出来,一下就射伤了好几名随行。
“哈哈哈哈……”一阵恣意的狂笑自山涧的斜坡传来,某个肥大的身肢在树林中若隐若现,赫然就是北条雪杀行刺的对象北条高时。只见那北条高时得意地在坡上叫道:“我的乖女儿,你和干爹比起来,还差上一点吧!”
“怎么可能,我们的计划这么隐秘,怎么可能泄露?”北条雪纱有些歇斯底里,“我们这里一定有奸细!”她骤然转身,意有所指地看向毒蛛。
“不是我。”毒蛛摇着头,不知该作何解释。
“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吧!如果再不反击,大家就快变成此地的荒尸了!”殇墨甩身闪过又一轮的飞箭,朝着北条雪纱叫道:“我现在就去完成事先的约定,你最好不要出而反尔。”把话说完,他眨眼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殇墨的警告终于让大家认清了事实。所有的武士整装待发,抽出了腰际的长刀朝着草丛、山坡杀将过去,一番厮杀终于展开,却已在北条雪纱的意料之外。唯一另她欣慰的是,殇墨的助力确实很大,只听到密林中连声的惨叫,不一会儿,敌方的攻势便削弱下来。
奋力挥刀,砍掉了一人的胳膊,北条雪纱恨恨地将刀面上的血渍拭去,观察周围的情况。一晃眼,殇墨已然从山坡上跃下,手中一拖拉串地拽了七名劲服大汉。
将手中的七人,甩到地下,殇墨振袖挥去四周的杂箭,将手伸向北条雪纱:“连刚才的一个总共八人,我的任务完成了,药呢?”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趁机杀了北条高时?”血腥的刺激令北条雪纱的神情显得有些狰狞:“还有,他们为什么是活的?”
皱了皱眉,殇墨淡瞥了她一眼:“我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反正他们现在这样也无力反抗,我的承诺已经做到了!当时我可没答应替你杀北条高时!现在,给我解药!”
“你白痴啊?”北条雪纱尖叫着骂道:“不杀了北条高时,我们就得死!解药?除非你把北条高时的人都杀光,否则休想得到解药!”
“够了吧你!”殇墨冲前一步,拽起了北条雪纱的衣襟,因为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外加四周浓郁的血腥气,他的口中已暴出利齿,“我没有耐性了!赶快给我解药!”
“我说了,除非你杀了北条高时!否则……啊!”咆哮着的北条雪纱忽然僵住了,她缓缓地转过身朝山坡上看去,脸上满是震惊与不甘。此刻,一支淬了毒汁的黑头长竹箭已然贯穿了她那纤细的身体(奇*书*网^.^整*理*提*供)。凶卦,应验了……
错愕的殇墨差点松开了手,想起樱珞还在北条雪纱的手中,他不禁更为焦急:“解药呢?樱珞的解药呢?你快点给我呀!”
“没……了!什么都……没了!”北条雪纱口吐黑色的血液,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她看向殇墨,忽然幽幽地一笑,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瓶:“这……就是解药!我,给你!”
大喜过望的殇墨飞快地接过药瓶,转身便走。这场行刺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根本就不想掺入过多的历史中,解救樱珞才是最重要的。但,当他赶回幕府时,却正好碰上了行色匆匆的姜玳。
“你怎么回来了?”满脸惊愕之色的姜玳焦急地说道:“我正准备派人去通知你,我们照着你给的地图找到地牢,牧野吉世已经不在了;还有,樱珞现在也不在幕府!”
“什么?”殇墨心猛地下沉,想起北条雪纱连番诡异的笑容,他大叫一声:“不好!”瞬间撕裂空间消失在姜玳面前。
殇墨于几秒内赶回山涧,恰巧看到北条雪纱正举刀朝着架车的马猛刺。她飘忽地笑着,嘴里说道:“我……得不到的,别……别人也休想得到!”
“住手——”肝胆俱裂的殇墨大声叫道。可惜,已经太迟了,受伤的烈马一声嘶叫狂奔着朝山崖冲去,连马带车的一齐跌向崖底。殇墨于半空骤然变身,跟随着马车朝崖下冲去。
“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伤心欲绝的毒蛛也同时撇下众人跃下山崖。
“哈哈哈哈……死吧,都死吧!你们一起做我的陪……葬!”看着眼前悲壮的一幕,北条雪纱终于心满意足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表缘∶三十五、智退]
“嘀……嘀……”
雪白的墙面,雪白的床单,还有……雪白的睡美人!额前包扎着厚厚的纱布,樱珞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还有这些仪器在显示的话,面色苍白的她根本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整个屋子里,唯一不是白色的,便是身穿棕褐色长袍的殇墨。此刻,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眼中除了樱珞再没有其他。
时间退回到当日跳崖之后,深深的崖底满是粗砺的巨石,殇墨于半空接下了毒蛛与她一起安稳地落在地面上。不用他们寻找,满身血污的牧野吉世已经先一步看到了他们,并出声求救:“快……快来!我们……我们在这儿!”
“吉世君!”惊喜不已的毒蛛猛地扑了过去:“你还好吧!你,伤了哪里?重不重?”
“我还好,只是摔断了腿!可是……”牧野吉世语音稍顿,无比愧疚地朝殇墨看了一眼:“我,我当时正在替樱姑娘解绳子,可还没来得及解完就……”
心,徒然揪起,一阵一阵地抽痛着,殇墨缓步走向散架的马车。颤抖的手微微掀起棚架,全身都浸在血泊中的樱珞显现在眼前。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那只依然被绑缚在车架上的左手不正常地扭曲着。殇墨倒抽了一口凉气,几乎不甘去触碰眼前瓷人儿一般的樱珞。小心地解开绳索,小心将那只断手归位,小心地抱起樱珞,殇墨木无表情地朝远处走去。没有听牧野吉世的道歉,没有与姜玳道别,心已然痛到麻木的殇墨带着昏迷不醒的樱珞回到了梦麟轩,也带走了这个时空有关于他们的所有记忆……
回到梦麟轩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北条雪纱拿出的解药已经制成了针剂注射到樱珞的体内。所以,威胁到她生命的已经不是毒药,而是那满身的伤痛。这一次坠崖,除去几处骨头的折损外,樱珞还因为受到严重的震荡而导致体内大量出血,她的脑部也受到了不小的撞击。殇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樱珞的生命状态,无法恢复其神智,简单来说,樱珞目前就是植物人的状态。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殇墨终于有了动静。他淡淡地一笑,小心地握住了樱珞的手,凑到她的耳边:“丫头呀,不能再睡喽!太阳都照到屁股了!你还真是悠闲,自己偷起懒来了……我知道你关心牧野吉世那些人,现在我告诉你,他们很好,毒蛛终于如愿以偿地过上了隐居的生活,他们现在在海边渔村买了一块地,真正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生活,正打算生个孩子呢……开心吧……”
医疗室的房门悄然开启,一名身材高挑的摩登女郎神情复杂得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她便是解借助殇墨的血而拥有永恒生命的爱丽莎。身为一名技艺高超的骨科权威,令殇墨几乎是在回到梦麟轩的一刹那便想起了她。这两个多月来,也都是她在尽心打理着梦麟轩。
叹了口气,爱丽莎走了进去,站在殇墨的身后。“我很好奇,这个女孩究竟在哪一点打动了你这颗万年不化的寒冰呢?”她看着沉睡中的樱珞,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也许……只因为她是樱珞!”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睡颜,殇墨轻笑。
“只因为她是樱珞?”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咀嚼着话中的深意,爱丽莎一阵黯然。“既然那么爱她,那么想让她醒过来,为什么不动用你的力量?”她续又问道。
殇墨沉凝半晌,他明白爱丽莎是在问他为什么不让樱珞喝下自己的血。与樱珞握着的手紧了紧,殇墨缓缓地说道:“我曾经答应过,除非樱珞自己同意,否则我不会让她喝下我的血!”
“但,也许没有你的血,她就无法活下来!”爱丽莎作出最坏的假设。
又是好长一阵的沉默,忽而,殇墨笑了,神情是格外的坚定。“我不会让她死的,”他断然地说道:“如果情形真的变得那样糟糕的话,我……我会韪逆时空的法则,回到过去扭转一切的发生!”
“为了她,你竟然愿意韪逆时空的法则?”爱丽莎彻底地震惊了,“你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吧!那意味着,你的结界空间,你的梦麟轩,会因为扭曲而毁于一旦!”
“呵呵”一笑,殇墨好象很无所谓,他只是半嘲地感叹:“所以应该庆幸,情况还没有糟到那样的地步。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樱珞真的活不下去,我肯定会失去理智的!”
爱丽莎再无话可说,只是以无比钦羡的目光,注视着病床上沉睡的娇颜。她在心底默默地说道:“你何其有幸,能够得到殇墨的爱!从很多年前我就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男子,真正动情将是绝对的痴狂!曾经,我也努力过,可惜无缘拥有……”
“对了,这几天多亏你的帮忙了,我都没有跟你说声谢谢!”轻轻地掖好樱珞肩头的被褥,殇墨冲爱丽莎感激地一笑,起身向外走去。
“谢什么,其实都是你在照顾她,我并没有帮多少忙。”爱丽莎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关切地问道:“你中午没有吃多少,现在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做个意大利面?”
“不了,我不饿。”殇墨轻笑着婉拒,看了看客厅的立式大钟说:“今天会有一位新客人要来,大约再过半小时人就该到了,我想先去洗个澡,这样满身药水味的去见客人似乎不大适合!”
“有新客人吗?”爱丽莎略显愕然,但很快便熟络地说道:“那我先去烧点水吧,一会儿好给客人泡茶!”
这些工作原本已交由樱珞来完成了!眼见爱丽莎熟门熟路地接手了这些工作,殇墨眼神黯了黯,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这一次的新客人,是位英俊的英国绅士。高挺的鼻梁,碧蓝色的眼眸,还有微翘的嘴角,所有的一切看来都是那么的优雅。“查尔斯•;威克莱恩•;亨特,你们可以叫我查尔斯。”绅士出人意料地用一口流利的中文作了自我介绍。
“查尔斯?”殇墨兴然地挑眉,赞许道:“您的汉语说得真不错!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呢?”
“我想请你们帮忙,找到这块对表的另一半!”查尔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兜,又从布兜内小心的地拿出一块样式古老的名贵怀表,展示在殇墨与爱丽莎的面前。
“这块表……”爱丽莎楞住了,不由得向前凑近,将表面拿在手中抚摩。在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后,她无比惊奇地转头朝殇墨看去。
金黄色的表壳,雕刻有镂空的花纹,中间的十字形代表着一个家族的家徽。在一声脆响中将表打开,时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同时伴有悦耳的铃音。仔细打量着怀表的殇墨,心中一样的惊讶。原因在于,他与爱丽莎正是因为这块表而相识。二战时期,同样是一个英国小伙子,拿着一个空表盒来到梦麟轩,央求殇墨替他找到表盒中应有的那块怀表。当时,殇墨查询到这块表曾被人典当过,而爱丽莎正是那个拿表去典当的人,当时,她也只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爱丽莎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块表,迟疑了好久,才慢慢地询问道:“这表难道是一对的吗?”
“可以这么说吧!”查尔斯点了点头,解释道:“其实原先这块表是单只的,后来我的外祖父照着它的样式又订做了一个小的,增予外祖母作为定情信物,如此便成了对表。”
“请问,另一块表是如何丢失的呢?”殇墨微笑这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查尔斯神情有些黯淡,他将怀表拿在手中摩挲着,沉淀了很久才开口说道:“这对怀表已经成了我们家族公认的定情信物,那块小的是要送给家族未来的女主人的!半年前,我将那块小的送给了我的未婚妻珍妮。但,就在上个月,珍妮与她的同学出国旅游,她所搭乘的班机不幸失事坠毁了!”说到这儿,查尔斯捏着怀表的手徒然一紧,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透过查尔斯的话,殇墨想起了病床上的樱珞,心中很是感触。平静地看着查尔斯,等他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殇墨才开口说道:“这么看来,那块表应该是在飞机失事的时候就丢失了吧?”
遗憾地点了点头,查尔斯迟疑地说道:“我真的希望,能够保留下与珍妮的美好回忆,便一直在找寻着那块表,但始终查无所得。几天前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莫名其妙地作了个梦,梦里是我的曾外祖父通过梦麟轩找回怀表的事情。那样的真实,所以……”
“不用怀疑什么,会有那样的梦说明你与梦麟轩有缘!”殇墨笑着解释其中微妙的感应,而后说道:“请放心地将这件事交给我们,不用多久,那块对表就会回到你的身边了!”
虽然感觉这梦麟轩太过玄妙神秘,但查尔斯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站起身,满心期待地道过谢,这才缓步离去。
因为表与表之间会存有比较强烈的感应,所以殇墨让查尔斯将带来的怀表暂时留在梦麟轩。此时,爱丽莎就那样将怀表托在手心,看着它怔怔地出神。
“殇墨,”爱丽莎缓缓地开口,叫住了正准备回到病房的殇墨,语气奇怪地说道:“这块表会再次出现,是不是表示,我与梦麟轩的缘分还没有尽?”
似乎从她的话中听出些味道,殇墨微微皱眉,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没有心思想那么多复杂的事。其实这个任务比较简单,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这件事,我一个人来处理就可以了!”
“不要那么绝情好不好?”爱丽莎无奈地苦笑,黯然地说:“最近,我又到了休整期,周围的一些人已经开始对我的容貌产生怀疑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回家,你就让我参与这一次的任务,就当是给我打发时间可以吗?”
爱丽莎口中的休整,其实就是要搬去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自从她改变体质之后,身处人群之中,最不愿面对的就是那些疑惑的眼神。同样生活了二十年左右,当周围的普通人已经出现白发、皱纹的时候,某个人却依然靓丽年轻,脸上光滑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这如何不叫人心生困惑呢?所以,爱丽莎总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呆多久,自从离开梦麟轩后,她一直就这么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
知道爱丽莎如今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殇墨生出些许愧疚感。考虑了一下,他最终松口道:“那你就暂时留下来帮我吧!樱珞现在也需要人照顾,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但……”话还没说完,里屋一阵铃音乍响,令殇墨的脸色一变。不再理会爱丽莎,他大步地向医疗室奔去。
雪白的病房内,原本睡得格外平和的樱珞已然坐了起来,此时的她正捧着自己的左胳膊,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号啕大哭,似乎刚才就是她摁响了医疗室的通讯铃,而代价就是触动到左手骨折的伤口。
急忙赶来的殇墨还来不及体会这樱珞骤然苏醒后的喜悦,在看到她不断地抚拭着左手臂膀时,殇墨是无比的心疼。他小心地将樱珞搂在怀中,低声斥责道:“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呢?你现在还不能多动啊!”
“痛痛!”樱珞的五官稍稍纠紧,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瞅着殇墨,小嘴嘟得老高:“痛痛啊!”
看着如婴儿般纯真的面容,殇墨楞住了,久久地,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敢置信地摒住呼吸,殇墨微微地伏下身子,与樱珞平视,轻声问道:“樱珞,你还好吗?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呢?”
歪着头,狐疑地打量着殇墨,樱珞的眼神变得有些呆呆的。好一会儿,小脸上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樱珞瘪瘪嘴,并没有回答殇墨的问话,只是再次重复道:“痛痛!”“这里,”她指了指左手;“这里,”又指了指脑袋;“这里,这里,这里……”樱珞连续地指着身体受伤的部位,“痛哇!”蓄满泪水的眼眶再次爆发山洪。
“她……她这是?”紧跟在殇墨之后来到病房的爱丽莎,怔然地看向樱珞。
“就像我原先担心的那样!”殇墨叹了口气,失落地说道:“因为伤到脑部的关系,似乎神智出现了退化的迹象!”
“她这样,会好吗?”爱丽莎轻声问道。
殇墨没有回答,他看着不断抱怨着伤痛的樱珞,忽然笑了笑,释然地说道:“起码,现在她已经醒了!”
[表缘∶三十六、表踪]
“墨——”樱珞咬着自己右手的食指,如今在这张二十岁青春少女的脸上显露的是稚儿般的娇憨。她甜甜地说了声:“果果!”
简单的言词,寻常人恐怕都不知她说的是什么吧!不过,熟知樱珞心意的殇墨却是熟稔地挑起床头果篮中的大苹果削了起来。甚至在最后一层果皮完美地落地之后,他还细心地将苹果切成小块。完成了这一切,殇墨浅笑着将水果盘端到樱珞跟前。
没有伸手去接,樱珞张大了嘴,发出“啊”的一声。
“呵呵,懒丫头!”殇墨宠溺地一笑,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塞进樱珞的口中。
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好一会儿才消减下去。“甜!”心满意足的樱珞开心地说着,很快又张开嘴,等待第二块苹果……
自樱珞醒转过来,也有好些时日了。除了脑部,她的身体其他各处的伤势都已基本痊愈,日常的行走生活已无大碍。每天,殇墨就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樱珞,日子过得很是悠闲,悠闲到爱丽莎怀疑他已经忘了还有生意需要打理!
爱丽莎依照殇墨的吩咐为樱珞榨了一杯胡萝卜汁。此时,她将杯子放在了桌上,皱眉看向殇墨提醒道:“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你一直在照顾她,可还记得怀表的事呢?这可是人家等着要的!”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的!等再过几天,樱珞身体痊愈了,我们就出发!”殇墨将水果盘放到一边,笑着回应。
“我们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啊。反正在梦麟轩,她也不会乱跑……”顿了顿,爱丽莎似乎是了解到殇墨的用意,她错愕地问道:“你不会是打算把她也带上吧?”
“我是要带着樱珞一起去的!”殇墨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她……”爱丽莎有些急了,她指着自顾自地闷头玩耍的樱珞,不知该怎样说才比较合适。
“没什么好可是的!”殇墨笑了笑,坐到樱珞的身边,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头,然后很认真地说道:“这一次我不打算到其他的时空去寻找。查尔斯所处的时代与樱珞过去生活的时空很接近,我希望,通过熟悉的环境能够让她好得快一些!”
爱丽莎看了眼如今的樱珞,叹了口气:“你觉得,她康复的机会大吗?”
“当然!”殇墨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你看她这几天的状态,明显比刚苏醒的时候要好了很多,语言中的含义也开始表达得清楚了!我相信不用太久,她一定可以痊愈的!”
重又看了眼樱珞,突然厌弃自己竟然存有让樱珞再也不能康复的卑劣念头,爱丽莎愧疚地撇过脸去,转身出门。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她匆匆地开口说着:“那我也去帮樱姑娘准备一些衣物吧!”
歪头看着爱丽莎慌张地离去,虽然智力退化如孩童,但樱珞还是本能地生出一种危机感,她突然死死地拽住殇墨的手,撅着嘴无比认真地宣示:“墨,我的!”说这句话时,樱珞直直地看着殇墨的眼睛,加重了话语的分量。
对她的反应有些诧异,当殇墨逐渐明了其中的含义时,不觉柔柔地笑了。轻轻地抓起臂膀上的小手,殇墨坚定地说道:“放心吧,我只属于樱珞,谁也抢不走!”
樱珞得到了保证,顿时开心了不少。紧抓着殇墨臂膀的手略有放松,她撒娇地将头搁在殇墨的肩头,眨巴着眼睛,将刚才说的话又温馨地重复了一次:“墨,我的!”
又过了半个月,樱珞已经跑跳自如了,这一次,殇墨没有再停留,而是果断地带着樱珞与爱丽莎在飞机失事的海湾附近租了栋房子住下。安顿好后,殇墨马不停蹄地来到海滩,张开双臂细心地感应着丢失怀表的方位。
久久地,殇墨忽然皱了皱眉,似乎确定了什么,这才缓缓地张开了双眼。
爱丽莎正在陪樱珞玩积木,听到门闩的响动,她转头看去,微笑着说:“你回来啦,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抿唇点了点头,殇墨没有再说太多,在看向樱珞时才展露出一个笑脸:“珞珞,今天都玩了些什么?开不开心呀?”
没想到,殇墨的热情却换来了樱珞的一个愤怒背影,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将手里的积木丢到一边,嘴里嘟囔着:“不开心!墨,不在,不开心!”
看樱珞正在赌气,殇墨小心地凑近跟前,讨好地笑着说:“对不起啦,今天是我不好。我向你保证,从明天开始,无论我去哪里都带上珞珞好不好?”
微眯起眼,首先确定说话人的态度是否诚恳,好一会儿,樱珞才倏地翘起自己的小拇指,坚决地说道:“拉勾勾!”
“好,拉勾勾!”殇墨笑着也勾起自己右手的小拇指,再次保证:“保证说到做到,决不反悔!”
仿佛完成了多么庄严的仪式,樱珞终于开心起来,更出乎意料地在殇墨的两边脸颊贴上了两个大大的香吻。
樱珞的举止,不仅另殇墨有些发傻,同时也让一旁的爱丽莎生出了几许妒意。爱丽莎觉得自己现在好象是多余的存在。强忍下心头的失落,她选择黯然无声地离开了客厅。
第二天,殇墨果然信守承诺,带着樱珞一起出了门,同时也叫上了爱丽莎。殇墨并没有说目的地是哪里,三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沿着大海缓步前行。樱珞当然是什么都不懂喽,所以就走在最前,一路欢蹦乱跳的;而有任务在身的殇墨则是一边淡笑地看着樱珞,一边则与爱丽莎小声地议论着。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重要线索了?”爱丽莎有些期待地问道。
殇墨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说道:“昨天我是有感应到另一块怀表,不过……它的方位是移动的。”
“移动?”爱丽莎楞了楞,揣测着问:“是有人拾到了那块表?”
顿了顿,殇墨若有所思地回道:“也许吧,反正那块表移动的范围并不太大,我们就沿路走过去看看,也许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了!”
说话间,却见依然跑远的樱珞突然欢呼着叫了一声,然后便飞快地朝着一个方向奔了过去。殇墨见状,担心着她的安全,遂停止了话题,也快步跟了上去。随着距离的拉近,稀稀拉拉的几栋小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瞧架势,应该是附近渔民的住所吧!而吸引了樱珞目光的,正是一栋小屋前铺挂着的一张大渔网,此刻,在那张大网上,悬挂着无数或大或小的贝壳,显得格外漂亮。
应该是被樱珞的欢叫声所惊动了吧!挂有贝壳渔网的小屋中有了动静,门扉拉开的刹那,有两男一女从中走了出来,满腹狐疑地朝着殇墨等人看。“你们是谁?”走在最前头,长相更为沉稳的男子开口问道。
“打扰了!”殇墨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看向一旁戏耍着的樱珞,和声说道:“我们是到这边来旅游观光的,正好在海边散步,一路就走到了这里,而且,我的女朋友似乎对你们那挂满贝壳的渔网很感兴趣!”
警戒的神色略有缓和,似乎这渔网被称赞令他很是高兴,他开始为己方做了介绍。“沙万•;希尔顿,”首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沙万指着右手边与他容貌相似,年纪较轻的男子说道:“这是我的弟弟,莱克。我们是这边的长住的渔民。”而后,在看向左手边的女孩时,他明显地迟疑了片刻,最终坚定地说道:“这是依玛,是我的妻子。”
沙万说话是的神情,以及他弟弟后来怪异的反应,都另殇墨等人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在粗略地打量了一会儿后,殇墨与爱丽莎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女孩脖子里挂着的某样物什。
“殇墨,那是……”爱丽莎无比讶异地看着依玛的胸前,差点就要冲动地上前。
伸手拦住了爱丽莎的身形,殇墨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客气地对沙万笑了笑,说道:“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殇墨,那边在玩耍的是我的女友叫樱珞,而身边这位是我的朋友爱丽莎!”
“你们好!”在殇墨介绍的过程中,沙万向大家一一点头致意。在看到樱珞那异于常人的举止时,眼神略有意动,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沙万,”殇墨熟络地拉近彼此距离,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你看,我们彼此住得很近,而且樱珞似乎很喜欢这里。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以后是不是能够常到这边走动走动呢?”
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樱珞,沙万迟疑地开口问道:“你的女朋友,是不是……”
微笑着点了点头,殇墨很平静地说道:“因为不久前出过一次意外,樱珞她伤到了脑部,所以呈现智力退化的状态。”
眼神幽暗了一下,沙万似乎朝着依玛瞥过一眼。他的态度终于又软化了几分,脸上也开始有了笑意。沙万和声说道:“只要我们没有出海补鱼,你们都可以过来玩。大家就当交个朋友!”
殇墨感激地一笑,看看天边颜色,时间也已经不早了,便唤回了玩闹着的樱珞,与沙万一家人道了别。
回来的路上,爱丽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依玛胸前挂着的,明显就是丢失的另一块对表嘛,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它要回来呢?这样我们的任务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我当然也看出了是那块表,当时阻止你去要,我有其他的原因。”殇墨笑了笑,转头看向爱丽莎问道:“你觉不觉得沙万隐瞒了我们什么?”
爱丽莎微微回想了一下,这才说道:“沙万说话的言辞似乎是有些闪烁不明,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大家初次见面,话语中有所保留也是很正常的嘛!”
“可是,他隐瞒的是依玛的真正身份,那可就值得怀疑了!”殇墨悠然地笑道。
“隐瞒了依玛的真实身份?”爱丽莎不解地看向殇墨:“你是说,依玛不是沙万的妻子吗?”
“肯定不是!”殇墨笃定地说道:“长期住在海边的人,因为日晒强度比城市高,所以皮肤的颜色偏深,而且比较粗糙。但是你发现了没有,依玛的皮肤细腻白皙,根本不象经过了长期的风吹日晒。”
“是啊,”经殇墨这一提醒,爱丽莎的感觉终于上来了,她又补充说道:“记得当时沙万在介绍自己妻子的时候,他弟弟的反应是很奇怪的,好象……好象有些不可思议,又有点不满!”
“那……”爱丽莎看向殇墨,探询道:“那个女孩会是谁啊?她又是从哪里找到那块怀表的呢?”
殇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的光彩,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应道:“这也正是我好奇的地方啊!”自己的衣袖徒然一紧,殇墨低头,恰好对上樱珞那淘气的目光。“怎么了?”他挑眉问道。
“你是我的!”樱珞不悦地说着。
有些奇怪,樱珞为何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殇墨稍一转念,很快就猜到了她话语背后的意义,不由会心一笑:“傻丫头,我当然是你的啊!刚才的那个姐姐,只是和客人有关联的人而已!”
原本还在为殇墨与樱珞之间亲昵的举止而感到心堵得慌,就在爱丽莎打算先一步离去时,却听到了殇墨的后半段话,她疾行的步伐顿时刹住了车。“与客人有关联的人?”爱丽莎细细咀嚼着这句话,忽有所感,便回过头朝殇墨看了一眼。
“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殇墨在安抚好樱珞之后,抬头朝着爱丽莎笑了笑。
“你只是猜测对吗?”爱丽莎问道。
“的确只是猜测,还有待证实!”殇墨轻笑着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问道:“回去后,你知道该做什么了吧!”
点了点头,爱丽莎说道:“我知道了,回去之后我会打电话请查尔斯到海边来一趟,确认一下依玛的身份!”
“呵呵”一笑,租住的房屋已到眼前,殇墨在推门而入的刹那,悠然笑道:“真有意思,说不定我们还真能给查尔斯一个超大的惊喜呢!”
[表缘∶三十七、觉察]
“哥,你为什么在别人面前说她是你的妻子?”莱克的脸上明显地写着不赞同,他顾虑到里屋刚刚睡下的女子,刻意地压低了声响:“大嫂在去年的海啸中去世了,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实,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承认?”
“不,依玛她没死,她回来了!”沙万骤然转身,神情是无比的兴奋:“她是依玛,她就是依玛!”
实在是受够了哥哥的无理取闹,莱克无力地抚住前额,在屋里来回地走动。“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她不是依玛嫂嫂!”终于,莱克猛然揪住沙万的臂膀,用力地说道:“她不是,她不是!依玛嫂嫂有三十多岁吧,屋子里的那个女孩明显只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她被救起的时候,衣着华丽,那是依玛嫂嫂穿过的衣服吗?那是依玛嫂嫂当初出海时穿过的衣服吗?你醒醒吧,我的哥哥!”
“不——”沙万嘶声大喝,猛地挣脱了钳制,对着莱克就是一拳。
嘴角一阵撕裂的疼痛,莱克被击倒在桌角边,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衣襟就被沙万给揪了起来。此时的沙万已经不是莱克所认识的那个敦厚沉稳的哥哥了,他的眼中犯着不知名的某种疯狂的光彩,沙万狠狠地说着:“她是我的依玛,是我的妻子!她就是依玛!”
“哥……哥哥!”莱克看到沙万狰狞的面容,心底一真惊怵。他小心地放缓了语调,安抚道:“冷静一点,你千万要冷静!”
“沙万,莱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在睡梦中被一阵吵闹声惊醒,那个被沙万当成妻子的金发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间门口,拘谨地问道。
奇迹般的,沙万的神情逐渐地恢复到正常,他柔和了面部的表情微笑着对女孩说道:“没什么,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来,我陪你回房间去,这一次,我会在你身边一直等到你睡着为止!”
“哦,好!”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狐疑地看了地上的莱克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乖乖地回到了里屋睡下。
颓然地坐倒在地,莱克倚着桌角,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哥哥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其实他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哥哥送到医院请最好的精神科的大夫来治疗。可是,身为一个普通的渔民,他哪来那么多的钱请好的大夫呢?况且,莱克也实在不忍心把哥哥送到那种如囚牢一般的地方。
“我该怎么办?”莱克无力地呢喃,微微仰头紧闭着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温柔而有慈祥的笑脸:“依玛嫂嫂,我该怎么办才好呀!”
这边,小小的屋子里,不甚平静;那边,美丽的渡假屋,却是格外的悠闲。殇墨耐性地陪伴在樱珞身边,此时他需要做的只是搜集,与等待……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查尔斯在收到爱丽莎讯息的瞬间,便选用了最快的方式赶到了海边。当他把虚掩的门“砰”然撞开时,殇墨正爬在洁净无尘的地砖上与樱珞玩着弹珠。
“亨特先生,你的莽撞吓到了我的女友!”殇墨不悦地对来人说道。此时,樱珞因为受到了惊吓,正钻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
“对不起!我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查尔斯举起了双手,做了个抱歉的姿势,然后很快地进入了正题。他凑进跟前,惊疑不定地看着殇墨问道:“你,你真的看到珍妮了吗?”
“珍妮?”殇墨兴然地挑挑眉:“珍妮是谁?”
“她是我的未婚妻,”查尔斯匆忙地说道:“你们不是说看到了那个胸前挂有怀表的女孩?”
“珞珞,自己到房间去玩好不好?”殇墨低下头,轻轻地拍了拍樱珞的背部,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在看到樱珞乖巧地抱起弹珠盒走回自己的房间后,他才重新与查尔斯正视:“查尔斯,我想你误解了什么!我没有保证说见到了你的未婚妻,我们只是在一个小渔村,见到了一个女人,她的胸前挂有你们家族的怀表,仅此而已!至于那个女人是谁,我们不清楚,而看那户渔民的意思,那个女人似乎是他们家的女主人!名字也不叫珍妮,而叫依玛!”
“是……是这样吗?”查尔斯的神情立刻黯淡了下去。
看到查尔斯如此的反应,殇墨笑了笑:“无论如何,把你找来就是要确定我们看到的那块表是否就是你们家族丢失的。等傍晚的时候,渔民差不多都从海上回来了,我们就过去确认一下,你看怎么样?”
“随便吧!”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查尔斯无精打采地说道。而后他便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默然无语,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夕阳西下时,半边的红日垂落与海面,映照地整个大海都是红彤彤的一片,遥遥地望去,那长长的地平线也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韵,令观赏者格外的心旷神怡。殇墨一行漫步与海边,都是无比悠然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唯一闷头疾行,无心他顾的,就是今日刚刚抵达,心事重重的查尔斯。
看到查尔斯阴郁的样子,爱丽莎有些于心不忍,她赶前几步,与殇墨并排前行,蹙眉问道:“为什么不把你那天的猜测告诉他,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个女孩是珍妮的可能性很高不是吗?”
“不确定的事情我不会乱说的,即使就像你认为的可能性很高也不行!”殇墨淡淡的说道。
闷闷地闭上了嘴,爱丽莎感到有些无趣。
“记住,我们就远远地看一下,不要露面。”临近渔村,殇墨才又再次开口。他看了看查尔斯,然后对爱丽莎郑重地交代道:“尤其是他,绝对别让他冲动地跑出去,否则会坏事的!”
“坏事?为什么?”爱丽莎不解地看了看殇墨,结果得到的却是一个神秘的微笑。
四人在另一户渔民的屋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站定,殇墨柔柔地看了眼樱珞,他指着那镶有贝壳的渔网,小声说道:“珞珞,你去找那天见过的大姐姐玩好不好?”
“墨呢?”樱珞不解地眨巴着眼睛。
殇墨笑了笑,说道:“我们要在这里谈些事情,所以不能陪你玩!记得哦,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在这儿,现在谈的事情很重要,是不能被打扰的知道吗?”
“好,珞珞乖,不吵墨工作!”樱珞笑咪咪地点了点头,朝着沙万一家的木屋走去。
一直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查尔斯终于因为樱珞异于常人的反应而稍稍地给予了些许关注。“她是你的女朋友?”查尔斯轻声问道。
“是,”殇墨很快地回答。他淡淡地瞥了查尔斯一眼,继又说道:“不过,那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你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等会儿出来的人身上吧!”
樱珞蹦跳着来到沙万家的木屋,并敲响了他们家的大门,然后就贴靠在门扉倾听着里面的响动。“嗑啦,”门开了,樱珞一个重心不稳就撞在了开门人的胸膛上。
“小心!”莱克机警地扶住了樱珞,待她站稳之后才把手松开。在看清来人的相貌后,莱克才恍然地笑道:“原来是你啊!今天又过来玩那个渔网吗?”
“嗯。”樱珞点了点头,然后探着头朝里看了看,嘴里询问道:“大姐姐呢?一起玩!”
远远观察着动向的爱丽莎很不可思议地看向殇墨:“她竟然听得懂英文?”
“她本来就懂啊!”殇墨对于眼前的一幕也很是欣慰,自从来到英国之后,他就有心地通过日常的对话点播外加一些有声读物,锻炼樱珞的英文水平,同时也锻炼到她脑部被封闭住的智商,显然最近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殇墨无比畅怀地说:“我就知道,她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在外力的刺激之下,那些被封存的知识与领悟会一点一点地重新找回来的!”
心房再次因为殇墨对樱珞那细致的关怀所震撼,爱丽莎暗叹一声,在小小的惊讶过后,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
“原来你想要那个……”莱克了解到樱珞的来意后,略有讶异,话到嘴边时,想起昨夜沙万的激烈举动,他只能勉强地改口说道:“你是想找我的嫂子一起玩啊?那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说完,他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莱克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他口中的大嫂。
“我的天啊!是珍妮!是我的艾……”几乎就在女孩从屋子里走出的片刻,查尔斯便开始全身发抖,他是如此的激动,恨不能立马冲上去把心爱的未婚妻拥入自己的怀抱中。可是才刚抬脚,查尔斯就感到后脑一阵剧痛,然后便遁入一片黑暗之中。
爱丽莎踉跄地扶住查尔斯沉重的身躯,万分错愕地叫道:“殇墨,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在确保我们的生意不会因为他的卤莽而受到影响!”殇墨语调平平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那个是他的未婚妻,他想去见她有什么不对?”爱丽莎这次无论如何都无法赞同殇墨的行为,她不悦地说道。
“问题是……”殇墨微微侧头,看了看已经与樱珞玩得比较融洽的珍妮,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珍妮是否还记得有这么一个未婚夫的存在呢?”
“那现在该怎么办?”爱丽莎苦恼地拽了拽地上的查尔斯。
“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吧!一会儿我再过来接樱珞。”殇墨笑着扶起查尔斯瘫软的身体,与爱丽莎一道往回走去。
渔网边,珍妮看着无比欢乐的樱珞不由会心一笑:“那天我没有听清你的名字,可以再告诉我一次,你叫什么吗?”
“我叫樱珞,你呢,金发姐姐?”樱珞抓起一把湿湿的海沙,在手里揉搓,感受着它们的粗砺,欣赏着细沙自指缝中散落。待手心中只剩下仅有的一些沙痕时,她拍了拍手,凑到了珍妮跟前。
“我?我不知道!”珍妮不再微笑,眼中流露出彷徨与无奈。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沙万家的房间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沙万说,我是他的妻子,我叫依玛!”
“这样啊!那你喜欢叫依玛吗?”樱珞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珍妮。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珍妮认真地看向樱珞,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终于可以把最近积压在心底的苦恼通通地发泄出来:“我只是很心慌。沙万拿出了我的照片,很确定我就是他的妻子。可是……可是我就是无法适应,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但,如果我不属于这里,又是属于哪里的呢?我究竟是谁,我究竟是什么身份,在这里没人能告诉我!”
“不怕不怕哦!”樱珞看到珍妮彷徨无助的表情,下意识地就去模仿殇墨平日里安慰自己时的举止。她轻轻地抱住珍妮,有些笨拙地在珍妮的背上拍打,嘴里还叨念道:“姐姐不怕,有珞珞在,不怕的!”
“你在干什么?”从屋里走出来的沙万怒气冲冲地拍开了樱珞的手,愤怒地指责道:“你竟然把我的妻子惹哭了!”
“我……我没有!”樱珞被沙万凶狠的神情给吓到了,她后退了几步,小声地替自己辩解。
惊觉沙万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莱克连忙跑了过来,替樱珞挡住了那道令人心寒的目光。“哥哥,你别这样,她只是想找大嫂一起玩而已!”莱克尽力地放缓语气说着,并朝一旁的珍妮投去求助的一眼。
虽然对于沙万这说变就变的诡异性情也很害怕,但珍妮知道似乎只有自己对沙万的影响力较大。所以她只有硬着头皮,扯出一丝微笑,拉住沙万的手小声的劝慰道:“刚才是因为沙子进了眼,我才流出了眼泪水,与樱珞无关的。我们还是进去吃饭吧!”
“真的?”沙万面容稍缓,向珍妮求证。珍妮连忙点头。
安顿好查尔斯后急忙赶来的殇墨也体会到气氛的僵硬。他心头一惊,冲上前来,一把抱住了颤巍巍的樱珞,沉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莱克不想将事情闹大,连忙赶在哥哥再次发彪的前面出来做和事佬。他笑得很是热情,对殇墨说道:“刚才有那么点小误会,已经都解释清楚了,所以没事了!现在天色也晚了,我看二位还是早些回去吧!这里有海风,夜里可是很凉的!”
冷冷的目光在两兄弟的身上扫视了一眼,注意到沙万眼中迷乱的神情以及那红红的血丝,殇墨忽然冒出些许的冷汗,把怀里的樱珞抱得更紧了些。
“有空的话,我希望能和你聊一聊!”殇墨朝莱克投去淡淡地一瞥,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想这里也只有你的话比较可信吧!”说完,他紧紧地搂着樱珞,朝渡假屋走去。
殇墨的身后,是莱克复杂的神情。“他一定是看出什么了吧!”莱克忧郁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在心头低语。
[表缘∶三十八、补愿]
从渔村回来,殇墨始终紧紧地抱住樱珞,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浑身散发着莫名的寒意。因为他的这股低气压,无论是满腹疑惑的爱丽莎还是从昏睡中苏醒急于知晓爱侣情况的查尔斯都不敢触其锋芒,上前去询问什么。
还是肩膀被抱得生痛的樱珞首先开了腔。她皱眉动了动身体,嘴里嘟囔道:“墨,好痛,松一点啦!”
警觉自己的力道有些大了,殇墨终于松开了手劲,但又重新将樱珞抱在怀中,重重地吁了口气。“对不起,我又让你置身于危险中,对不起……”殇墨用脸颊挨着樱珞润滑的发丝轻轻地摩挲,小声地呢喃道:“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绝对不会!”
似乎,那种低靡的气氛在逐渐地过去。此时爱丽莎才敢坐至跟前,小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刚才,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没有立刻回答爱丽莎的问题,殇墨搂着樱珞,沉凝不语。似乎是作了一番考量之后,他终于开口了。“查尔斯,”殇墨绕开爱丽莎直接看向此次的商客,“当初,你在协议中只是要求梦麟轩帮忙找到那对表中的女式表,对吧?”
查尔斯愣了愣,顺势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殇墨的话意。
“那如今,那块表的去向我们已经找到了,这次的交易是不是可以完结了呢?”殇墨接下来的话令爱丽莎很是错愕。查尔斯的脸色更因此而变得很是难看。
心里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太过无理了,殇墨并没想立刻得到答案。他叹了口气,对查尔斯说道:“我的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结束这次的交易,请明天给我一个答复!”说完,殇墨便牵着樱珞进入餐厅,解决今日的晚餐。
对于查尔斯来说,只是单纯地为殇墨草率的态度而稍有不满,毕竟那块表的确是找到了,就算现在结束交易也无可厚非;但对于熟悉殇墨的爱丽莎来说,殇墨今日之举就太过反常了。所以,几乎是殇墨前脚刚进入餐厅,爱丽莎后脚就跟了上来。
“为什么这么草草地结束?”爱丽莎站在殇墨跟前,大声地质问道:“你做事向来不是这样虎头蛇尾的!”
“我没有虎头蛇尾,”殇墨淡淡地说:“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多事而已!一切遵照协议,我们替他找到丢失的表,然后结束。干脆利落!”
“并没有结束!”爱丽莎立刻就反驳道:“那块表并没有交到查尔斯的手中不是吗?只要货物一日没有亲手交给货主,变数就依旧存在。这是你以前教给我的!”
举着刀叉的双手停下了动作,殇墨静静地坐着,没有了进餐的食欲。他将目光完全投放在一旁的樱珞身上,缓缓地说道:“爱丽莎你知道吗?那天,在悬崖下看到浑身都浸染在血泊中的樱珞时,我的心在瞬间就痛到麻木了!那个场景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上,成了我漫长生命中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噩梦!从那时起,我就发誓,决不会在让樱珞陷入任何的危难之中!”
“我知道你对樱珞用情很深,可是这与查尔斯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爱丽莎皱着眉问道。
“那个沙万是个危险人物,”殇墨严肃地看向爱丽莎:“他的精神有问题,今天他差点就打了樱珞!”
“就……就因为这样?”爱丽莎感到很不可思议,她还以为是遇到了多么严重的问题:“那我们只要避免樱珞与沙万的接触就可以了,这很简单!”
长叹一声,殇墨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重新说道:“你没有明白吗?我不会让樱珞在遭遇一点点的威胁,是一点点都不行!”
“殇墨,你不要这么的情绪化行不行?”爱丽莎猛然拍上餐桌,枉顾受到了惊吓的樱珞,大声地说道:“你比谁都清楚,梦麟轩背后的意义是什么。我们一直在努力地收集每次交易之后顾客留置下的美好记忆,只有那些绝对美好的事物积聚的能量才能对抗那个家伙,你现在这样,是想打破以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吗?”
爱丽莎的话终于触及殇墨心底的警弦,他有些迷惘。可是,心中的天平依旧偏向于心爱的樱珞。
爱丽莎当然也发觉到这点,所以便再接再厉说:“还有,现在的樱珞的确不能对你的作为说些什么;但正常的樱珞呢?她会赞同你的做法吗?我不相信樱珞过去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那样自私的人,我想你殇墨也不会爱上吧!”
过去的樱珞?殇墨回想以前,即使任务能够很快地完成,樱珞还是会等到身边的人都得到幸福之后才会放心地离去。“是这样的吗?”殇墨专注地看着樱珞,看着眼前这个嘴角还沾着些酱汁的女孩,幽幽地问道:“你也不赞成我在此时收手吗?”
就在殇墨感到矛盾重重的时刻,餐厅的大门上“叩叩”地响了两声。爱丽莎前去开门,是查尔斯。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的谈话,”查尔斯手放在身前,略略低头作了一个道歉的姿势,然后指着外面说道:“是刚才的那个年轻渔民,他说有事要找你们!”
殇墨与爱丽莎相视一眼,一起走到了门外。果然,是莱克,此时他正笔直地站在大厅内,似乎对于这个渡假屋的奢华很不能适应。看到殇墨,莱克拘谨地笑了笑:“你好,先生!我……我想找您谈谈!”
定定地看了莱克一眼,殇墨抿抿唇,面无表情地指着沙发说道:“坐下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那个……”莱克看了看在场的几人,迟疑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认识我的大嫂?”
“呵呵,”殇墨笑了笑,兴味地看向莱克:“你确定,她是你的大嫂?”
“我……”莱克噎了噎,随后重重地吐了口气,说道:“是,我大嫂依玛已经在海啸中丧生了。在我们家里的那个女孩,她的长相与过世的大嫂太像了,所以大哥才把她当成了大嫂!”
“她不是你的大嫂,”查尔斯愤然站了起来,咆哮道:“她是我的未婚妻珍妮!你们私自藏匿她的消息,这是犯罪知道吗?”
听到“犯罪”二字,查尔斯有瞬间的慌张,但他还是勉强鼓起了勇气驳斥道:“我们……我们没有藏匿她!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她,她的长相又那么像我的大嫂,所以……我们才以大嫂的身份来称呼她的!”
“什么?”查尔斯僵在那里,怔愣非常:“失……失忆?”“哦……呵!”他抚额轻叹,叹息片刻后又变成了间歇的笑声,查尔斯的手微微地发抖,不敢置信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正是太可笑了!这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
莱克木然地看了查尔斯一眼,平平地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你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如果她还记得这些的话,应该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吧!又为什么要留在我们这偏远的渔村过这么贫苦的生活呢?”
“她……我……”查尔斯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终也只能叹息着颓然坐回座位上,其实在心底他已经相信了莱克所说的话,只是在情感上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而已!
随意地斜睨了莱克一眼,殇墨淡淡地说道:“为什么要这么绕弯呢?听来听去,我都不觉得你是让我们带走珍妮的意思嘛!”
“怎么能不带走?”第一个跳出来发言的正是查尔斯,他的反应格外激烈,“既然知道了她就是珍妮,我怎么还会让她呆在那个地方?”
虽然早已预料到是这样的情形,但莱克还是小小地紧张了片刻。他犹豫了很久,才试探性地说道:“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你们帮帮忙。你们……是不是可以晚点再把那位小姐带走呢?”
殇墨笑吟吟地看着莱克,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示意地朝查尔斯的方向探了探。
“不可能!”查尔斯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三个字,他重重地吐了口气,厉声说道:“我绝对不会让珍妮再留在那个潮湿的小木屋里!我要带她到最好的医院去治疗,我要带她回家!”
“我不是不让你们带她回家!”莱克也有些急了,他无奈地说道:“我正是希望那位珍妮小姐能够安全地返家,才说出了刚才的提议!”
似乎猜到了下面的话题将涉及什么,而那也正是殇墨最关心的问题,所以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废话不多说,”殇墨沉声问道:“告诉我,你哥哥究竟是什么问题!他的威胁性究竟有多高?”
“不不不,我哥哥他没有威胁,他……”急于辩驳的话语因为殇墨那冷厉的目光而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了。莱克噎了好久,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战败,有气无力地低下了头:“他,只要不刺激他,真……真的是没有威胁的!”
“怎么叫不刺激呢?”殇墨趁胜追击,续又说道:“适才樱珞有刺激他吗?没有吧,可你的哥哥照样拿凶狠的表情对着她,而且如果不是你们拦在中间,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很可能你哥哥会将她毒打一顿的!”
听到殇墨说出其中的原由,爱丽莎终于是一副恍然的表情,她还在奇怪,殇墨怎么会知道沙万有精神问题的呢!
“什么?他哥哥是有精神病的?”查尔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爆发起来:“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把珍妮接出来!我绝对不能再让她与一个精神病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话一说完,他边跳起身朝外冲去。
“你冲出去,就能确定珍妮会跟你回来吗?”殇墨没有像爱丽莎那样冲出去拦截,只是在一旁闲闲地发话说:“你到了那儿,确定沙万会理智地让你把珍妮带走吗?”
疾行的查尔斯顿住了,僵立在门前。骤然,他猛地伸出一拳重重地击在了门边上。
瞬间,静立于门前的查尔斯,颓坐于沙发上的莱克,悠然地用手支撑着下颌的殇墨,还有僵在三个男子之间的爱丽莎都没有开口说话,客厅里陷入沉闷的寂静中……
“我的哥哥,从前是个最最和善,最最沉稳的好男人!我们父母早亡,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在很小的时候就出海捕鱼赚钱,才能支持我上学,找工作!所以,他的本性是善良的,这点我可以用性命来保证!”莱克慢慢地开了口,开始叙述他心中的感言:“依玛嫂嫂,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她勤劳,能干,把家里打理地井井有条。哥哥非常非常地爱嫂嫂,他有一大堆的规划,是围绕着嫂嫂展开的!可是……那个无情的海啸,夺走了美好的一切!哥哥是因为太过思念嫂嫂,才会患上心病的!他还没有严重到必须被关在医院的地步!我只是希望,可以用委婉的方式将哥哥从梦中唤醒!就让珍妮小姐再当一阵子的依玛嫂嫂,可以吗?我保证,她一定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说完这一切,莱克以期希地目光看着殇墨。
“别看我,”殇墨摇了摇头,“我正在考虑结束此次的交易,珍妮是查尔斯的未婚妻,你应该征询他的意见!”他的态度,令莱克黯然,令爱丽莎失望。
“墨——”樱珞忽然出现了,她悄然站在餐厅与客厅的隔门处,软软地喊了声。
“珞珞,”殇墨怔了怔,然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到这边坐!”
樱珞缓缓的走上前来,拉住了殇墨的手:“墨,不要不开心;也不要让别人不开心!好不好?”
轻轻地将樱珞搂在怀里,殇墨揣测着她话中的含义,小心翼翼地征询道:“你是让我,帮助他们,是吗?”
樱珞微微皱眉思考片刻,似乎在斟酌这“帮助”的含义,想了很久,她小声说道:“我只是不想墨不开心!我发现,他们不开心,墨也不开心;所以,我想要他们开心,要墨开心!”
饶舌而罗嗦的话语,却体现了樱珞最真挚的关心。殇墨感动地笑了,同时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其他人。
“先生,”莱克凑上前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您能帮助我,可以的话,请您帮帮我!”
查尔斯没有说话,但是从心底还是期望得到殇墨的助力。毕竟像殇墨这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查到对表的行踪,已经显示出了他能力的不俗之处。
“不过……我与查尔斯的确可以算是完成呀!”并没有在意他人的期许,殇墨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殇墨,我想我们是不是还忘了什么?”爱丽莎开口了,“梦麟轩在完成交易时,不是还会附送一个心愿吗?”说话中,她以眼神示意着查尔斯,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
查尔斯还不太了解爱丽莎话中的意思,木讷的表情实在是让爱丽莎很着急。她小步走近查尔斯,推上一把在其耳畔悄语道:“还楞什么,快说出你的心愿啊!有殇墨的帮忙,你的心愿绝对可以达成!”
“呃,哦……”查尔斯呆了呆,虽然还不太清楚爱丽莎为什么那么兴奋,但他还是忠实地说出了自己此时最大的心愿:“我,我希望珍妮能够平安健康地回到我的身边,做我的妻子!”
“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殇墨拉起樱珞的手准备离开餐厅。就在几人倍感失落时,传来了殇墨的话语:“莱克可以回去了,明天我会去看看你哥和珍妮小姐具体的情况!”
他还是那个熟悉的殇墨!爱丽莎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嘴角泛起欣慰的笑容。
[表缘∶三十九、矛盾]
“我要去,我也要去,墨,带我去嘛!”樱珞从殇墨等人作出发准备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闹腾。撅嘴赌气,摔玩具,不吃饭,所有的方式都用尽了,但得到的依旧是摇头的答案。这令她格外地丧气。如今殇墨已经一脚跨出了大门,樱珞正紧扒着门板,眼泪汪汪地瞅着。
“不行!”殇墨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直直地看着樱珞,果断地否决道:“我不会再让你到那里去了!珞珞如果乖的话,就听话待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好不好?我回来后,一定给你带好多好玩的东西作为补偿,一定!”
感受到殇墨的坚持,樱珞很伤心。“墨不陪珞珞了,墨坏,珞珞再不和墨一起玩了!”她哭出了声,松开了门沿上的手,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看到樱珞梨花带雨的模样,殇墨的心里也挺不好受的,不过,想到这次去看的是精神失常的沙万,这一切又是必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将大门关死,然后对爱丽莎与查尔斯说道:“我们走吧!”
卧室里,樱珞将所有能够丢掷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狠狠地发泄着。等情绪终于平静了一些,她开始蜷缩着身体,闷闷地蹲在凌乱的床沿。如今着诺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感觉真的是好空,好静。只一会儿,樱珞就有些受不了了。她想殇墨,她需要殇墨,她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
离开的念头愈发强烈,樱珞连身上的睡衣都没有更换,赤着脚跑到门边就要开门。一次,两次……试了好几次,这门就是打不开,樱珞急了,对着门就是拳打脚踢。拳头被抡红了,脚趾甲也因为用力而踢肿了。樱珞再也没有了力气,号啕大哭起来:“墨是坏人!不让珞珞出去!墨坏,墨坏!呜……开门,珞珞要出去!”
就在樱珞因为被殇墨反锁在家中而难过不已时,耳畔竟间歇地听到窗户的敲击声。胡乱地擦干了眼泪,樱珞惊疑不定地徇声望去,之间客厅里的一扇窗户因为没有把插梢插好,而被风吹地不停地晃动着。急于逃里着空旷的地方,樱珞想也不想就搬来几张椅子,像踩高梯一般从这扇虚掩的窗户中逃了出来。
“讨厌,珞珞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重获自由的樱珞,随手抓起地上的泥沙朝着渡假屋丢去。虽然并没有实质性地对这房子造成什么破坏,但樱珞还是觉得完成了多么浩大的工程一般,感到很是解气。待到心底的郁结稍稍缓解,她不在栈恋,就这么转身离去。
赤着脚,没有穿鞋,那些细小的沙砾在脚丫间来回地摩挲,感觉很是舒服。得以再次见到大海,樱珞很是高兴,张开了双臂一路地小跑着,经过之地留下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沉浸在独自的欢乐之中,樱珞根本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么地引人遐思。并没有穿贴身的内衣,纯白的雪纺纱质的无袖睡衣长及膝盖,将其娇嫩的臂膀以及修长的小腿显露于外。同时因为衣服的质地有些半透明,内里的无限美好也是若隐若现,足以让任何男人见之喷血!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又穿得如此暧昧,自然这麻烦也就随之而来……
“呦——美人!怎么穿得这么少啊!海边风大可别着了凉啊!”两个打扮地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一左一右地从两边夹道而来,将樱珞拦在中间,嘴里还肆无忌惮地说道:“要不,哥哥给你做个热身,暖和暖和!呵呵!”
没有听出这些话中的淫秽意图,樱珞只是单纯地对眼前的两人没有好感。她皱眉后退了两步,不悦地说道:“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要和你们玩!”
童稚的话语令两个混混均为一楞。其中一个高一些的忽然嗤笑,朝兄弟兴味地使了个眼色:“伙计,捡到宝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痴,还不是任我们予取予求?”
他的搭档也是深深地咽了口口水,猥亵地笑道:“是啊,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白痴呢!真叫人忍不住想一口吞了她!”
二人脸上不善的神色引起了樱珞的警觉,她又往后退了几步,不安地问道:“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小妹妹,别怕!”高个儿嘿嘿地笑着,压低了嗓音诱惑道:“哥哥们想和你玩个小游戏,保证你一定喜欢!”
脑中警铃大作,樱珞不再毫无反应,她想从二人中间逃离,嘴里说道:“我不要和你们玩,我不认识你们!”
“呦,小妹妹还挺警觉嘛!”高个儿又开口了,伸出一只狼爪就要去抓那白皙的臂膀,却被樱珞逃开。高个儿一脸地享受,淫笑道:“呀,好细好滑的皮肤啊!”
“你们……你们让开啦,”樱珞的话语中带上了哭音,“我不要和你们玩啦!我要回家!”
“不要急着走嘛!”两混混又开腔了:“游戏还没开始呢,我保证你玩到爽,玩了第一次就还想玩第二次,嗯?”
就在樱珞暗自懊恼不该不听话地跑出来时,又一个西装革履地年轻男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与查尔斯一样典型的绅士风格,却又比查尔斯多了些霸主的气势,那头淡金色的齐耳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光,显得格外尊贵。
刚刚拿到了一桩大CASE,弗伦多的心情很是愉快,正准备到海边享受一下午日阳光,想不到却遇上了这等事。弗伦多单手叉在袋中,微微皱眉看着那两个混混,沉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想要破坏这美丽的景致吗?”
“嘿,我说,这里没你什么事!”高个儿小混混邪邪地开腔,伸手就要把弗伦多推开。可就在手触及那西装的一刹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天地就此旋转,再有感觉时,便是背部猛烈的撞击。他不由得哀号出声。
另一名混混,眼见弗伦多单手就把同伴摔倒在地,胆已吓寒,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不敢出声。
“我数三声,”弗伦多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如果你们还不离开的话,我不介意多费点事把你们押上警局。一……二……”
“三”字还没有出口,眼利的混混心知遇上了不好惹的主,只能满心不甘地放走了到手的香肉,灰溜溜地离去。
解决掉两个混混,弗伦多斜睨了樱珞一眼,对她的美好视而不见,只是随手将身上昂贵的西服脱下丢给樱珞,然后说道:“把这个穿上,尽快回家!”说完,便返身继续他的午日追寻。
走了两步,瞧了瞧地上重叠的影子,弗伦多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此时,樱珞正兴高采烈地踩踏着弗伦多刚刚走过的脚印,玩得不亦乐乎,眼看着两到身影就要撞到一起,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樱珞的肩膀,不再让她靠前。
“这位小姐,”弗伦多不耐地问道:“我看你还是快点回家吧!”
“我不要回去!”樱珞把嘴嘟得老高,似小孩子一般跺着脚撒气道:“他们把我关在家里,都不带我出去玩,大房子里空空的,就珞珞一个人,不要,我不要回去!”
弗伦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也不赞同把一个智商低下的女孩独自关在家中,不过他更多的还是听出了女孩话中另外的隐情。“你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弗伦多沉声问道。
“嘘——”樱珞作了个禁声的姿势,然后用手轻轻地捂住弗伦多的嘴,左右观望了一下,低声说道:“不能让墨知道的,他会很生气,很生气,然后再把我关起来!”此时的樱珞,清纯中带着娇憨,灵动中又带了点天真,样子格外的诱人。
声色场中见惯了各色女子,弗伦多还是头一次这样被女孩捂着嘴,呼吸见还可以闻见那手心中清新的皂香。异样的感受冲击着弗伦多的心房,眼前的女子似乎有一中魔力,令他放下了往日商场中的面具。
将樱珞的手从嘴边拿了下来,弗伦多不甚自在地清了清喉咙,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你家住哪里?”他的声音不再像方才般的冷漠,添上了一点温度:“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我不要回去嘛!”嘴角微微耷拉下来,眼中开始积蓄泪水,泫然欲泣。樱珞小心地拽了拽弗伦多的衣袖,央求道:“哥哥,你陪珞珞玩好不好,陪珞珞玩嘛,珞珞不要回家!”
生平最厌恶的就是随意拿眼泪当武器的女人,可弗伦多也清楚,眼前的这一个,相貌身材绝对是个百分百的女人;不过,这智商也绝对算是百分百的稚龄女孩。女人的眼泪,叫人心烦,但女孩的眼泪……就叫人心软!
“唉,怕了你了!”弗伦多长叹一口气,松开了领结,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领扣,无奈地问道:“说吧,想玩什么?”
达成了目的,樱珞欢呼一声,眼泪一下子就收了进去,仿佛变脸一般的神奇。她拉着弗伦多的手指着周围的沙子大声说道:“哥哥,陪我搭城堡,我要搭一个好大好大的城堡!”
若让商场上的那些劲敌看到素有冷面魔灵之称的他在这边和女孩堆沙子,恐怕会吓到嘴巴脱臼吧!弗伦多心头暗笑,最终豁出了脸面,蹲下身子,和樱珞玩了起来。
玩得无比开怀的樱珞,早已将早晨的不愉快抛诸于脑后;但殇墨却是自离开的那一刻起,心里就被愧疚感所缠绕着。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语,脸色也不甚好看。
“放心吧!樱珞现在就像个小孩子,小孩子发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记仇的!”爱丽莎不愿再看到殇墨难过的样子,沿路地开导说:“一会儿,你回去哄哄她,多说些好话,自然就会没事了!”
“我知道的。”殇墨勉强露出一张笑脸,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当他们来到渔村时,沙万已经出海去了,家里留下了莱克与珍妮二人。见殇墨等人很奇怪,莱克主动解释道:“其实现在就哥哥一人在捕鱼,我负责去卖,因为我还在念书,这样我就可以腾出更多的学习时间。”
了解地点了点头,殇墨朝里屋看了看,问道:“珍妮在吗?我们想和她聊聊!”
“在的,不过……”莱克朝查尔斯看了一眼,眼中带了点央求的意味,轻声说道:“你们可不可以先称呼她为依玛呢?”
殇墨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示意性地朝他看了看。
虽然满心不愿,但也明白如果立刻挑明来意,很可能会让本就心慌的珍妮更为不安。斟酌犹豫了很久,查尔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谢谢,真的谢谢!”得到了保证,莱克松了一口气,走进里屋将珍妮带了出来。
屋子里一下多出这么多人,珍妮很是不习惯。她往后退了几步,稍稍地躲在莱克身后,微抬眼角地打量着来人。其中的一男一女,她有些印象,就是那个智障女孩的朋友;至于那个陌生的男人……珍妮的心一紧,眼前这个无比激动的陌生男人,竟带给她无比熟悉的感觉,心口火热,怦怦地直跳。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哭,好像投入那个男子的怀里大哭一场。没有理由啊,珍妮有些害怕,她的脑海中依旧是空白一片对这个男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呢?
看到珍妮那挣扎与期希并存的眼眸,查尔斯的心都揪住了。如果不是殇墨始终拦在跟前,提醒着他要冷静。查尔斯很可能会立刻扑上去把心爱的人儿紧搂入怀中。
珍妮与查尔斯之间的互动,明眼人都是可以看出来的。一旁的莱克暗暗地叹息,压下心头的愧疚,还是介绍道:“嫂嫂,这边的殇先生与爱丽莎小姐,你都见过了;而这一位……名叫查尔斯,也是他们的朋友,他们听说了你失忆的事,奇QīsuU.сom书都要过来看看,也许能帮上忙!”
听说是为自己的失忆的事而来,珍妮的眼睛一亮,冲上前来,急促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认识我?你们知道我以前的事是吗?你们能帮我恢复记忆是吗?”
“我们不行,”殇墨笑了笑,眼看着珍妮脸上的神采暗淡下去,他指了指一旁的查尔斯,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道:“不过这位先生是医生,对脑科与精神科都略有研究,这次来,主要是想让二位好好地聊聊,看看对您的病情是否有所帮助!”
“我……”被殇墨说得一楞一楞的,查尔斯指着自己满脸惊异,正想要开口辩驳,却见殇墨一直在那里使着眼色。将目光转向珍妮,只见她的脸上也是将信将疑的表情,但更多的还搀杂着一中期待。看到这样的珍妮,查尔斯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中,干干地一笑,应和道:“是,是的,我,我是一名医生。如果珍……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吗?”
“可以,可以!”珍妮连连点头。
查尔斯带着珍妮走出了略显狭小的木屋,开始在海边漫步闲谈起来。
这边,殇墨与爱丽莎站在木屋门前,远远地观望着。
“你是想让珍妮重新对查尔斯熟悉起来是吗?”爱丽莎轻笑着挑明了殇墨的用意。
“与其想着如何将珍妮的记忆唤醒,不如想办法让珍妮重新爱上查尔斯不是吗?他们之间本就有感情,所以来得更快!”殇墨淡淡地说着,眼睛却转移了方向,朝着渡假屋的方向若有所思。
将他的心神不宁看在眼中,爱丽莎暗叹一声,说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
“你可以吗?”殇墨犹豫着问道。
“可以啦,反正沙万没有回来,等傍晚左右你再过来也行的!”爱丽莎笑着说道:“快回去吧,说不定樱珞也在想着你呢!”
“谢谢。”已经无比意动的殇墨,在得到了爱丽莎的回应后,终于按奈不住,点点头,朝渡假屋走去。
[表缘∶四十、争潮]
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淡定自若的殇墨临近渡假屋时,竟然紧张到手心有了汗意。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把樱珞给气坏了,殇墨站在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果然如预料一般是一片狼籍,殇墨叹息着小心地跨过一堆堆散落的玩具和杯碟的碎屑,在樱珞的卧室前站定。“叩叩叩”,殇墨敲了敲门,带着点讨饶的口气轻声说道:“珞珞,我回来喽!不会是还在生气吧!如果生气的话,就出来打我两下解解气啊,可不要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哦!”
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对不起啦,”殇墨继续努力中,“我真的是为了珞珞的安全着想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珞珞最乖最懂事了,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依然没有回应……殇墨的心中感到有些不对。“珞硌,你说话嘛,”他又敲了敲门:“你不说话,我会担心的!你再不出声,我就要进来喽!”耳朵紧贴着门板,却发觉里面没有丝毫的声响。此时,“怦”的一声,把殇墨给吓了一跳。探声而去,那扇虚掩着的窗户也被他发现了,同时看到的,还有窗下摆放着的小圆凳。
慌乱与恐惧笼罩在殇墨的心头,匆匆地扫过每一个房间,确定整栋屋子里的确是没有樱珞的身影,他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头。“冷静,冷静下来!”殇墨悄声对自己说,进行了几次的深呼吸后,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神思漫布于海滩周围,过滤掉各色的游客、渔民,最终的目标定点于石礁旁两个玩沙的身影。其中的女子,一席白色睡衣,正是他遍寻不得的樱珞……
“那边那边,”樱珞指着沙子堆垒的城堡一角嚷道:“我要在那边做一个大窗户!”
“好,就看我给城堡开一个天窗!”弗伦多随意地找了片海贝,在沙堡的尖顶上小心地划出窗棱的模样。此时的他,衣袖高挽,出自名设计师手笔的衬衫、长裤都沾满了沙土,两只手臂也以镀上了一层沙膜,哪里还有半点商场精英的影子。
“耶!完成了!”樱珞高兴地蹦跳着,手舞足蹈。
弓身蹲了半天,弗伦多的腿也麻了,脚也酸了。当樱珞宣布城堡完工的刹那,他长吁了一口气,瘫倒在沙滩上。“想不到,陪小孩子玩是这么累人的一件事!不过……”弗伦多苦笑着感叹,抬头看了看樱珞那因为兴奋而变得嫣红的小脸,却又有一种满足感涌上心头,“挺值!”
因为适才有听到樱珞对自己的称呼,所以弗伦多很是熟稔地问道:“珞珞,你造了这么大的城堡,准备一个人住啊?”
“当然不是,”樱珞笑着蹲下身子,开始分配起城堡的使用权。她首先就指着顶上的最高点说道:“这里,一定是珞珞和墨住的地方!”
“墨?”弗伦多微微皱眉:“墨是谁?你的家人吗?”
“墨是对珞珞最好的人,珞珞要永远和墨在一起!”樱珞高昂起头,满是憧憬地说着。但,她想起早晨的不愉快,脑袋又一次地耷拉下来,笑容也逐渐地从脸上淡去:“可是,墨不要珞珞了,他把珞珞一个人丢在家里!珞珞想墨,好想好想……呜……”说着说着,樱珞伤心地哭了起来。
“珞珞!”
就在弗伦多为樱珞的再次哭泣而苦恼时,一声紧张而饱含歉意的呼唤将他的注意力引了过去。那是一个怎样奇异的男子,飘逸的白发,轩昂的气势,优雅的风度,还有那深情的眼眸……
看到来人,樱珞骤然停止了哭泣,连泪水都来不及拭去,便飞奔而去投入了那早已张开的怀抱中。
“墨!墨!你不要丢下我!不要把我一个人关起来!我好想你!”樱珞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那种深藏在心底的不安终于如泡沫般消失于无形。
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将樱珞紧紧地搂在怀里,殇墨感叹着:“终于找到你了,珞珞!你把我吓死了!”
“墨,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我害怕,我一个人害怕!”樱珞把头闷在殇墨的怀里,自觉犯了大错,声音里多了点求饶的意味。
“我怎么会生气呢?是我太混帐才对!竟然把你一个人关起来,你当然会害怕啊!”殇墨满是自责,轻轻地用手拭去樱珞脸颊上的泪水:“对不起,珞珞,其实我是怕你到渔村会有危险,所以才不带你去的,绝对不是不要你,你一定要理解我啊!”
“珞珞知道,可是珞珞不怕危险,珞珞只要和墨在一起嘛!”樱珞嘟囔着说出了心中的感受。
“好,知道了,”殇墨轻拍着樱珞的背,柔声说道:“以后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得到了殇墨的保证,樱珞再没有烦恼了。想起刚才搭建的城堡,她兴冲冲地牵起殇墨的手走到那浩大的工程面前炫耀道:“墨,你看,这是珞珞和墨的城堡哦,以后我们就住在这个城堡里好不好?”
听樱珞如此说辞,城堡真正的大功臣弗伦多心里挺不是滋味,适才玩耍时的愉快心情荡然无存,和善的笑脸重又套上了木然的面具。他深深地吁了口气,看着波澜的海面,清理着身上的泥沙。
殇墨早已发觉樱珞身上披着的西服,如今再将弗伦多的恼意看在眼底。出于感激,他开口说道:“谢谢你能够陪她一起玩,否则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知道先生叫什么名字?”
“弗伦多•;罗伯,认识你很高兴!”微微低头,弗伦多打了个简单的招呼,“我想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该回去了!”
“咦,”樱珞不解地看向弗伦多:“哥哥要走了吗?我们玩得很开心呢!”
“是啊,”在看向樱珞时,弗伦多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他的嘴角掀起似有若无的笑意:“我可不像你,我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以后有机会的话,再陪你玩吧!”
“这样啊,”樱珞了解地点了点头,她忽而伸出小手指,扬起了灿烂地笑容:“以后一定要来哦,我们再继续玩。拉勾!”
樱珞似乎对这个人很有好感啊!立于一旁的殇墨没有说话,将他们之间的互动看在眼中,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
眼中一丝神采闪过,弗伦多朝殇墨的方向瞥去一眼,嘴角真正掀起一道弯弧。不过,他没有作何回应,只是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朝远处走去。
“他是不是很帅啊?”外人终于离开,端起的架子也可以放下了,殇墨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道。
“是啊,他长得很好看呢!”某人一点不给面子地点头称道,“而且还很厉害呢,三两下就把珞珞讨厌的人给打跑了!”
“打跑?”殇墨脸色黑了下来,赶忙问道:“有人欺负珞珞吗?”
“是啊,我不想和他们玩,他们还硬要和我玩,很讨厌呢!”樱珞猛点头,开始详详细细地将那两个混混的事情说了出来。越听,殇墨的脸色越难看,抓着樱珞手腕的力道也大了。
“好痛!”樱珞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
“啊,对不起!”殇墨松开了手,慈祥地抚慰着樱珞的头:“总之,都是我的错,我有些独断专行了。珞珞并不是小孩,有自己的想法,以后我会听取珞珞的意见的,我们打平了!”
“打平?好,打平!”樱珞笑着吻了吻殇墨的脸颊,忽然霸在他的身上:“那么,现在就罚墨抱着我回去喽!今天一直赤着脚,脚底有点痛哦!”
如今的樱珞比过去更为大胆,殇墨也总会被她出人意表的举动所惊诧;可是,也同样享受着这种惊诧。微笑着,殇墨轻松地抱起樱珞,在她的额前轻啄:“好,我们回家吧!”
一切风平浪静,然后就是美好悠然的午后时光啦!为了补偿,殇墨好好地陪樱珞疯了一个下午,直至日暮西沉。
收拾好凌乱的客厅,殇墨认真地看着樱珞说道:“我要去渔村了,如果我要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你还会不高兴吗?”说完,他屏息紧张地等待着回应。
眯起眼睛,樱珞作出斟酌的严肃状态,看着殇墨的脸色,自觉这气氛已经渲染到位,她才“扑哧”一笑:“好啦,我不跟着过去,也不乱跑,珞珞玩得累了,打算去休息一下,睡上一会儿呢!你去办你的事吧!”
松了口气,殇墨拿樱珞的古灵精怪没辙,只能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翘鼻感叹:“鬼丫头,越来越调皮了!”
做了个鬼脸,樱珞带着一连串的笑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抓紧时间赶回到渔村,原本在担心沙万要是回来是否会出现问题。但等殇墨到达的时候才发现,一个更大的问题在等着他。
“怎么只有你们?”殇墨敲门而入,屋里的男丁都已不见,只留下了爱丽莎与珍妮:“莱克与查尔斯呢?”
此时的珍妮已经六神无主,两只手紧紧地拽着衣角,浑身都在微微地发抖。爱丽莎轻轻地拍了拍珍妮的背以示安慰,然后便凝重地对殇墨说道:“刚才从海上回来的渔民带消息来说,海上出现怪潮,有几条渔船都被困住了回不来,情况十分危险。而沙万到点都没有回来,应该也在那片海域。所以刚才莱克邀了查尔斯帮忙出海巡查,让我们在家里等消息!”
“什么?这不是在胡闹吗?”殇墨恼怒地敲了敲桌角:“莱克多久没出过海了,查尔斯更是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他们出去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
“我也知道,我也劝过他们了,”爱丽莎无奈地说道:“可是莱克担心哥哥,而查尔斯则希望通过这次的帮忙能更快地打好关系!所以……唉,现在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殇墨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朝外便走:“当然是我去把他们给找回来啊!”
“你也出海?”爱丽莎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道:“你可以吗?”
冲她微微一笑,殇墨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么悠长的岁月,我也不是白活的!我现在就去借条渔船!”
时间紧迫,好在附近的渔民关系都不错,在见识到殇墨高超的控船技术后终于点头答应,并挑了一条最结实牢固的渔船交给了他。重又安慰了一下珍妮与爱丽莎,殇墨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投入那变幻莫测的大海。
凭着超人的敏锐度,殇墨避开了一道又一道的海底礁石与涡流。远远的,他终于发现那堵白茫茫的高墙。他知道,怪潮的基点已经找到了。但,心底的不安却也在逐渐地放大,一路走来,他感受到海底的变化,一个可怕的景象在脑海浮现。
“喂——你是谁啊——”从海潮处冲出几个小黑点,逐渐地放大,他们是成功躲过怪潮正急忙逃难的渔船。发现殇墨的小船后,渔民们不停地挥舞着警示旗,并朝他大喊:“快走啊——大潮来啦——”
聚神于双目,殇墨一条条地过滤着渔船,终于在其中一条上发现了熟悉的身影,并朝之靠了过去。
“殇墨,是你?”如今的查尔斯以是湿漉漉的一身,微卷的棕发。一波波的海浪打得他睁不开眼,他的脸色已变得煞白:“快走,快回去,沙万说海啸就要来了,我们得让大家赶紧转移啊!”
果然,心中的担忧被证实了。殇墨紧抿着唇,看了看已经聚合到一起的沙万、莱克与查尔斯没有说话。骤然转头,朝怪潮的方向观望,那堵白色高墙又高了数丈,似乎离他们也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来不及了!”不只是从哪条船上,发出了末日般的哀号,令所有人的心底具是一沉。
暗一咬牙,殇墨重新驾起小船,朝着潮水的方向直冲过去。
“殇墨,你在干什么——”查尔斯冲到船边大声的叫喊,但风浪已将他的声线刮到一边。
此时的殇墨什么也没想,想到的只有樱珞。樱珞还在渡假屋,现在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不阻止,她会淹没在无情的海潮中的。“说不得,得逆一回天了!”殇墨牙关紧咬:“希望,我的能力足够!”猛然张开双臂,他改变了形态,冲入海底。
没有多久,令人难忘的景象发生在逃难的众人面前。在距离他们数十米的地方,卷起了又一络大潮。以迅捷的速度直奔远处的怪潮而去。两堵海墙,仿佛两个巨大的角力士冲撞在一起,发出滔天的怒吼,一波浪尽又掀一波,每一分的撞击,浪就小上一分,等到众人终于逃回岸上时,尾随而来的只有往日一般的普通潮水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所有的人都欢呼起来,有的相拥而泣,有的在胸前划着十字感谢神的恩宠。沙万与莱克兄弟也为此次的死里逃生而庆幸着,查尔斯则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感谢上帝,感谢上帝……”
“查尔斯!”爱丽莎苍白着脸冲到他们跟前:“殇墨呢,你们看到殇墨没有?”
“殇墨?”欢笑声逐渐淡去,希尔顿兄弟与查尔斯面面相觑:“他……”
看到他们的脸色,爱丽莎的心猛然沉到谷底。难道,那个海潮……爱丽莎不敢置信地看向茫茫大海的深处……
[表缘∶四十一、求救]
外界的海浪归于平静,但殇墨的身体内却仿佛翻滚着可于海啸媲美的滔天巨浪;所有的力量都在与怒潮对抗中消耗殆尽,有种被抽空一切的难受;想吐,嗓子里却是血的甜腥……殇墨知道自己不会死,可是如果现在进入了龟息状态,那么与樱珞的相见将是遥遥无期。“千万别睡啊!”他默默地对自己说着,拼着最后的力量在海水中沉浮,直至漂流到一处荒凉的孤岛海滩。
渡假屋,樱珞在美美地睡上一觉之后,精神奕奕地走出了自己的卧室。“呵”刚踏出房门的樱珞被眼前庞大的阵势给吓到了,猛地后退了一步。爱丽莎、查尔斯、沙万、莱克、珍妮……还有一大堆樱珞不认识的渔民都满满地挤在客厅里,自她出现以后便一直用那中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你们……有什么事吗?”樱珞贴着卧室的门板,干笑着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最后,众人还是把爱丽莎给推举到了最前方。
似乎在为如何组织起语句而为难,爱丽莎的脸上写满了为难,而她的眼中也有着抹不去的悲伤。好一会儿,爱丽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缓缓走至樱珞跟前,定定地看着:“珞珞,有件事我们要告诉你,希望你听到的时候能够冷静一点,可以吗?”
挠挠头,对大家的反应很是费解,樱珞左看看,右看看,一副茫然的表情:“你们都怎么啦,脸上的表情都是臭臭的,好难看哦!墨呢?你们都在这里,那他去哪里啦?”
“珞珞,我们要说的就是殇墨的事!”爱丽莎眉心紧紧地团在一起,话语中多了几分哽咽:“他……他出海了,而且……而且他出事了!”
“出什么事?墨去做很重要的事情去了吗?哦……我明白了!”樱珞自作聪明地笑了笑,说道:“他是不是怕我跟着,所以又偷偷跑出去做事啦?放心吧,我不会再胡乱生气了,只要他可以快点回来陪我玩就可以啦!”
终于想起樱珞此时的智商不过是个幼孩,爱丽莎叹了口气,紧紧地抓住樱珞的肩膀,用最简单的话语叙述道:“不是的,殇墨不是偷跑出去做事,而是遇到危险了。他也许回不来了,再也不能回到你的身边,再也不能陪你玩了!”
依然不大了解事情的始末,但一句“在也不能陪你玩了”勾起了樱珞的危机意识。她的脸上没有了笑意,怔怔地问道:“为什么,墨为什么不和我玩了?他不要我了吗?他今天刚说过不会再离开我的!”
原本就没有指望樱珞能了解多少,对于她的疑问,爱丽莎只是简单地回答说:“他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他需要我们的帮助!”应付完樱珞,爱丽莎转身看向众多的渔民,提出请求:“希望大家帮帮忙,尽快把失踪的殇墨给找回来!”
“还有用吗?”莱克不确定地看了看爱丽莎:“都过了这么久了,他的渔船又是直冲着浪头去的,也许……”
“不会的,”爱丽莎十分果断地回绝了莱克的揣测,她很肯定地说道:“殇墨一定还活着,他不会死的!只是,危险依旧存在,我们早一天找到他,就少一点危险!”
“要不,我们报警,请海上搜救队帮忙寻找吧!”查尔斯提议,可是他话音刚落,渔民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我……说错什么了吗?”查尔斯不确定地看了看众人。
“那些杂种是不会帮我们的!”沙万的脸再次变得狰狞:“他们巴不得我们都死光!早在几年前他们就放弃这里的人了!”
“为什么?”爱丽莎不解地问道。
莱克叹息了一声,由他来作了解释:“其实,早几年的时候,政府就想开发这片沙滩,所以希望我们这些渔民自觉地搬迁。可是这里是我们的根,我们祖辈都在这里生活,谁也不愿意搬走啊!我们的固执惹恼了上面的人,他们就改变了方法,任我们自生自灭。如果不是这样,一年前的海难也不会死这么多的人,嫂嫂她……”莱克的脸色微变,没有在将话题继续下去。
“那怎么办?如果就靠我们这几条小渔船,得找到什么时候啊?”爱丽莎苦恼极了,心里的焦虑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要墨回来,一定要让墨回来!”樱珞带着哭声,拉了拉爱丽莎的衣袖,不断地央求着:“上面的人不帮,我们找更上面的人好不好,我们去找更上面的人好不好嘛!”
更上面的人?莱克的心头一动,樱珞原本孩子般的话语到是提醒了他一件事。“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找那个人帮忙!”莱克喃喃地说道。
“谁?”爱丽莎的眼睛一亮:“你说的人是谁?”
“不,也许我在说梦话,”没有回答爱丽莎的问题,莱克自己首先就否决了,他苦笑着说:“那个人怎么可能帮我们呢!况且,我们是连他的面也无法见到啊!”
“好了,现在这个时候,请不要吞吞吐吐的行不行?”爱丽莎不悦地说道:“你先告诉我那人是谁,至于行不行得通以后再说!”
莱克看了看左右,缓缓地说道:“弗伦多•;罗伯,泰恩集团的最高决策人。他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富豪,与许多的政要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听说他现在就在这里,处理一项很大规模的公司并购案。如果能请得动他出面盘桓,出动海上搜救队也不是难事!”
没有意外的,莱克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阵讪笑。如此的大人物,岂是他们说见就能见到的?爱丽莎心底的希望之火也随之湮灭。
就在大家都束手无策时,原本也是满脸泪痕的樱珞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下来。弗伦多•;罗伯?仔细地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库,樱珞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不过,她的反应并没有人理会,在多次商量而不得结果之后,众人也只得无奈地离去。这一夜,注定是无眠……
波涛声中,爱丽莎顶着失眠后的黑眼圈,无神地走出了自己的卧室,机械性地完成了几个煎蛋,又烤上数片吐司。她将早餐端上桌放好后,来到了樱珞的房门前。
“珞珞,起来吃早餐了!”爱丽莎在门上敲了两下,而后又来到查尔斯的客房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餐桌前,爱丽莎与查尔斯已经坐好,就因为还差了一个人所以迟迟不曾开动。爱丽莎看着樱珞卧室上依然紧闭的门扉微微皱眉,她看了查尔斯一眼,说道:“你先吃吧,我进去看看!”
又在门上敲了几下,还是没反应,爱丽莎从外面将门打开。卧室中的被褥就那样团在一起,松松垮垮的,实在无法藏得住人。屋子里空荡荡的,已然没有了樱珞的身影。“该死!”爱丽莎猛地跺了跺脚,气恼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这边添乱!”虽然也担心樱珞的去向,但此时的她已经把全部的心神放在了找寻殇墨的事情上,无暇他顾了。
那么,被大家忽略的樱珞是去了哪里呢?其实,她并没有走远,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樱珞就穿戴完毕,早早地来到昨日搭建城堡的地方,等待着希望。是的,她想起来了,想起来昨天和她一起搭建城堡的那个哥哥,在作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出来的名字就是——弗伦多•;罗伯。
“哥哥会来吗?他会是那个有能力救墨的人吗?”樱珞真的不太了解,爱丽莎所说的危险是什么,但是,当她听到墨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心里就好象被挖了个大洞一般,空洞地好难受。樱珞不能接受没有觞墨在身边的日子,即使用想象的也无法忍受;所以,明知希望渺茫,她还是来了,只愿还有机会再见到那位哥哥。
将保时捷停靠在路边,弗伦多握着方向盘,暗暗自嘲:“我这是怎么了?是玩出毛病了吗?竟然不知不觉有把车开到这里!”他嗤笑一声,从车里走出来,远远地朝海滩观望着。忽的,一到熟悉的美丽倩影进入了他的眼帘。“是她?”弗伦多往前走上几步,嘴角开始上扬。
“哥哥会来吗?”樱珞盘弄着指甲,以缓解心头的紧张,“如果不来,我该去哪里找他呢?怎么办?怎么办……”
“你在等我吗?”身后,忽然传来带笑的询问。樱珞吃了一惊,猛的回转过身。只见弗伦多将西装外套垂于左手手腕,很是闲适地来到了她的面前。他微笑着问道:“怎么样,今天又想玩什么呢?我乐意奉陪!”
“哥哥,真的是你?”樱珞惊喜万分,一把抓住弗伦多的手,飞快地问道:“你是叫弗伦多•;罗伯吗?是他们口中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吗?”
缓缓地收起了笑意,弗伦多在樱珞的脸上观察片刻,确定她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的干净纯粹,这才开口说道:“我是叫弗伦多•;罗伯,至于是不是很厉害就不一定了,你这么急着问这个问题是有什么事吗?”
对于樱珞来说,只要确定了弗伦多的身份就足够了。她无比期希地看着弗伦多,央求道:“你就是大家口中那个更上面的人!求你救救墨,一定要救救墨啊!”
“不要急,你慢慢说好吗?”弗伦多轻拍樱珞的手背,以示安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又要我做什么呢?”
“墨不见了!”樱珞哽咽了几声,指向大海:“爱丽莎说,墨到大海里去了,没有人帮忙就无法回来。哥哥,你帮帮我啊,帮我把墨找回来吧!我要墨,我要墨啊!”
墨?想起昨天与殇墨的初识,还有殇墨与樱珞那亲昵的关系,弗伦多暗自皱眉。昨天傍晚海面上的奇景,他也有所闻,原本都已经备好了私人飞机,只要那海啸一来,便立马乘飞机离开这里的。听樱珞的口吻,这殇墨应该是在怪潮中出事了!“你想我怎么帮你呢?”弗伦多不解地问道。
具体怎么救,樱珞也说不上来,她急噪地摇着头:“随便,随便怎么救,反正帮我把墨救出来就行。爱丽莎说的,要快!”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樱珞为了殇墨而如此焦急的样子,心里并不太舒服。弗伦多静静地看着樱珞,久久没有说话。倏的,他笑了,看向樱珞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算计。“要说救你的墨,我还真有那么点能耐!”弗伦多撇撇嘴,挑眉兴然地说道:“可是如果我帮助了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好处?要什么好处啊?”樱珞不解地看向弗伦多,确定他好象不是在开玩笑。
眼珠微转,弗伦多欣然看着樱珞,说道:“我要你离开殇墨……一个月,然后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突然加上一个月的期限,并不是因为樱珞那揪然色变的脸,而是他自己也被脑海中盘桓的念头给吓到了。弗伦多想不到自己会如此的沉不住气,竟然对一个白痴女孩念念不忘。条件如此顺遂地从口中说出,弗伦多自己也想不到。
即使是如此,这个要求还是令樱珞感到了为难。挣扎了很久,她慢慢地将头抬起,向弗伦多求证道:“只要……一个月吗?只要我一个月陪在你身边,你就会去救墨吗?”
“是的,”弗伦多点了点头,但他又想到了什么,所以加了个但书:“不过,这一个月里,你不能单独地去见殇墨,而是要跟在我的身边,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不能乱跑!”
“一个月,只要分开一个月,以后就可以天天和殇墨在一起了!”樱珞在心里反复地说着这句话,进行着自我催眠。好半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朝着弗伦多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就陪你一个月,你现在可以去救墨了吧?”
对樱珞的妥协感到满意,弗伦多笑了笑,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很快地按了几个键。
“您好,这里是议长办公室,请问您哪位?”接通后的电话彼端传来礼貌的询问声。
“我是弗伦多•;罗伯,”此时,手机通话中的弗伦多,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几度声线,虽然音量不大,却感觉非常地威严:“马上给我接乔恩议长,有急事找他。”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慌乱,好一会儿,话筒中传来了一名男子恭敬地问候声:“是罗伯先生啊,您好啊!听说您有急事找我,不知是什么任务呢?非常荣幸能替您效劳!”
对于那些阿谀奉承的话已经免疫了,弗伦多直接奔入主题:“议长,是这样的,我的一个朋友在海上失踪了,请让海上救护组多派些人手来寻找一下,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今天傍晚以前,我要知道他的消息!”说完,也不等对方说话,便径自把电话给挂上了。
看了眼樱珞,弗伦多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手机,说道:“好了,耐心等待吧!晚上一定会有殇墨的消息的!”
点点头,樱珞以期待的目光看像平静的海面……
[表缘∶四十二、随心]
怎样叫有钱人的办事效率,樱珞终于开了眼界。因为在电话中,弗伦多并没有把事情交代清楚,那位忙于政事的议长大人竟丢下手边的工作,不辞辛劳地大老远赶来,亲自了解其中的细节;至于搜救队更是以前所未有的超大规模全力出击;甚至还动用了两驾巡查机。当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出现在渔村附近时,着实把渔民们吓了一跳。
“樱珞,你一大早是去了哪里?”爱丽莎在这支庞大的队伍之后见到了樱珞,便一下把她拉了过来。看了看面前气势摄人的搜救对,爱丽莎低声问道:“还有,这是怎么回事?”
“是昨天和我一起玩的哥哥帮的忙!”樱珞指了指身后不远的弗伦多:“他就是你们说的更厉害的人,只打了一通电话,就把这么多人都找来了!这下墨一定会没事的!”
“他是谁?”爱丽莎皱眉看了眼气势轩昂的弗伦多。
一旁早已看呆了的莱克适时地开腔替樱珞做了回答。他楞楞地指着弗伦多的方向,喃喃低语:“我的天,是……是弗伦多•;罗伯!她真的把他给找来了!”
最初,听明了弗伦多的身份,爱丽莎也是一惊。但很快,这中惊讶便被狂喜所掩盖,她知道——殇墨得救了!
果然,搜救队的实力绝对强大。在临近傍晚的时刻,留在陆地等候消息的人员终于收到了海面传来的讯息,他们在一座孤岛发现了浓烟,靠近的队员们在那股浓烟旁发现了樱珞曾经叙述过的白发男子。距怪潮一天一夜之后,殇墨终于回到了陆地。
“这家伙简直是个奇迹!”将殇墨救上岸的搜救队队长朝樱珞等人嘀咕:“我们对他做了简单的医护,发觉他的内腑因为潮水的冲击受到了很大的震荡,甚至可能有移位的现象。照常理的话,他早该一命呜呼了,想不到他竟然还如此的清醒,竟然还能够以钻木取火的方式打出求救信号,真不可思议!”
那位队长的话算是白说了,因为此时,根本没人在意他说的是什么,爱丽莎与樱珞正一左一右各牵住殇墨的一只手,关切地注视着他。爱丽莎心痛地抚着殇墨苍白的脸,轻声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吧!”
“不……不太好!”勉强地从嘴里挤出话语,殇墨苦笑了一声。他朝周围浩大的队伍看了一眼,然后轻声对爱丽莎嘱咐道:“别……别让他们把我送……送进医院,我……的体质,不……不适合去那儿!”
爱丽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但同时也比较的苦恼。殇墨严重的伤势是骗不了人的,怎样才能找到借口将其留在渡假屋呢?思索间,无意地瞥向紧跟在樱珞之后的弗伦多,一个耍赖的念头随之而生。
“珞珞,”爱丽莎朝樱珞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殇墨不想去医院,他想留在我们身边,你去和那个人说一下,让他向搜救队的这些人转达,就说我们直接回渡假屋,不去医院了!”
“好,我去和他说!”樱珞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殇墨的手,朝弗伦多跑去。
“不去医院?”弗伦多眉头微皱,朝殇墨投去淡淡地一瞥:“他那个样子行吗?”
“可以的,墨觉得可以不去就一定没事!”樱珞对殇墨有着绝对的信任。她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在想起与弗伦多的约定后,又犹豫地问道:“哥哥,我今天……可以留在墨身边吗?好不容易才把他找回来,我想陪陪他!”
弗伦多撇撇嘴,故作大方地说道:“如果不让你留下来,岂不是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你今晚,就留下陪陪你的墨吧!”
樱珞的说话声并不低,而且他们距离殇墨的担架也不是很远,这样乖顺的问话,自然引起了爱丽莎与殇墨的注意。微微地转过头去,殇墨恰巧对上了弗伦多得意的微笑,低眉沉思片刻,他轻咳一声,问道:“这些人……是你们找来的吗?”
爱丽莎摇了摇头:“莱克说,这个渔村与政府的关系很僵,搜救队几乎是不过来巡视的。今天这些人会来,都是那个弗伦多•;罗伯帮的忙。”
心中有了数,殇墨无奈而又宠溺地笑了笑,微闭起眼呢喃道:“看来,为了请动这个哥哥的大驾,樱珞费了不少工夫啊!”
最终,在弗伦多的交涉下,呼啸的救援车队将殇墨送回到渡假屋。那些尾随而来的大批渔民,都在爱丽莎的劝说下回了家,偌大的屋子里,只留下了熟识的几个人。
“殇先生,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医院才对!”莱克对殇墨的做法实在不敢苟同。
轻轻地摇了摇头,干涸的嘴角拉出一丝微笑,殇墨轻声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伤得虽然重,但也没有到住院的地步,在这里修养也是一样的!”而后,他在查尔斯与珍妮之间环视,以目前的情况为由,说出了早有的打算:“莱克,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情况是需要静养的。实在照顾不到查尔斯这位专门请来的客人,在我养伤期间,还望你们多加招待,一切的开销费用,由我们来负责,可以吗?”
查尔斯想不到殇墨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没忘记自己的事情,这让他很是感动。他朝殇墨凑近一些说道:“我的事情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伤养好!”
刚才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殇墨已经显出了疲态。对于查尔斯的关心,他也只能默默地点点头,回以一笑,再没了声音。
见殇墨如此,爱丽莎下起了最后的逐客令。她挥了挥手,低声说道:“好了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了,现在让他好好休息!”
一直静立于窗前的弗伦多,此时转过身来。他看到樱珞始终低头紧紧地盯着殇墨,不由轻轻地润了润喉咙。
听到弗伦多发出的声响,樱珞微微一震。心里正在挣扎,她觉察到被殇墨握住的手,又紧了紧。
“珞珞,在陪我一会儿吧!”原本已经闭阖的眼睛缓缓睁开,殇墨冲樱珞笑了笑,小声地央求着。停顿了一会,仿佛是为了安樱珞的心,又仿佛在自言自语,他朝着弗沦多的方向斜唇一笑:“反正,你已经得到应允今晚是可以留下的不是吗?”
“是哦!”樱珞恍然大悟,安心地伏下身对殇墨说道:“那你就好好休息,现在换珞珞来照顾墨,好吗?”
发觉,仅仅是殇墨的一句话,便轻易地消弭了自己对樱珞的影响,弗伦多有了些微的懊恼。不过,来日方长!他以眼神传达着自己不服输的意念,这才缓步离去。
虽然也很想留下,但爱丽莎清楚,只要是殇墨与樱珞在一起时,就完全没有了她所存在的空间。不愿自讨没趣的爱丽莎悄然说了声“我就在外面,有是叫我!”也离开了殇墨的卧室。
回归到了二人世界,殇墨轻吁了口气,终于彻底地放松。捏了捏樱珞柔软的手心,满是眷恋之情地说道:“能再见到你,真好!”
“墨终于回来了,珞珞也很开心呢!”樱珞笑着。
“是啊,能够再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如果,你能快些康复,那就更好了……”殇墨发出一声感慨,太过疲惫的他终于抵不过倦意,沉沉睡去。
米黄色的窗帘将本是白日的骄阳挡在了外面,整个卧室中呈现出幽暗静谥的气氛。樱珞一只手,与殇墨紧紧地握在一起,另一只手则撑起下颌,恋恋地注视着殇墨的睡颜。这一幕,好熟悉,是在……什么时候呢?莫名的,在樱珞的脑海中,浮现出类似的场景:好象,是在梦麟轩吧!那时的殇墨也是这般虚弱乏力……点滴的回忆,似乎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线,樱珞那原本单纯得略显空洞的眼神,竟多了几丝名为智慧的神采。
一次彻底的休眠,奇异的体质终于行动起来,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身体。舒适的感觉,令殇墨有些不愿醒来,直至他感受到手背上有些湿湿的亲吻。“嗯?”殇墨有些不解:“珞珞,你……”
“墨,你醒啦!我去给你端水好洗脸漱口!”重又在他的手背轻啄了一口,樱珞柔柔地一笑,起身朝外走去。
刚才的笑容……殇墨心头一热,脱口问道:“樱珞,是你吗?”
“我是珞珞啊!”樱珞转过身,似乎没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问呢?”
清澈的眼眸,没有昨日的纯粹,却也没有更早的热恋。激荡的心绪逐渐平复,殇墨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你陪了我这么久,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我没事,要先把你照料好,我才能安心地到弗伦多哥哥那边报到啊!”樱珞淘气地翘了翘鼻头,推门走了出去,见到迎面而来的爱丽莎还亲切地打了声招呼:“早啊,爱丽莎姐姐!”
“呃……早!”楞楞地点了点头,与樱珞擦肩而过,爱丽莎错愕地看向殇墨:“她……她是不是……”
“没有,”殇墨淡笑着否定了她的猜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她的心志有了成长,但……还没完全恢复!”
“原来是这样!”爱丽莎作出了解状,而后对殇墨说道:“对了,我昨天帮你打听了一下,其实是樱珞答应了弗伦多会陪在他身边一个月,他才出面请搜救队出海救你的!”
“果然!”殇墨轻笑一声。
对于殇墨的反应有些好奇,爱丽莎不解地问道:“你好象一点都不担心,那个弗伦多可是个绝对的大帅哥,而且他对樱珞的企图心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你就不怕樱珞她变心吗?”
“我为什么要怕?”殇墨笑得意味深长,“那个弗伦多,我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挑衅。如果不是确定了这一点,也许我真的会担心;但现在,我很确定,无论他作何举动,樱珞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你……”爱丽莎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在胸前,很是费解地看着殇墨:“你的自信,究竟从哪里来呢?”
“这里!”殇墨拍了拍自己的左胸,他抬头看向爱丽莎,悠然地笑道:“我是在用心地爱着樱珞,我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都是由心而发的;而弗伦多,他的关注搀杂了对我莫名的敌意,还有争胜之心。那样不纯粹的爱意,和我的完全没有可比性!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爱丽莎为殇墨的话而深深地震撼着:原来,在强大的自信背后,支持着的是如此深重的情意!叹息一声,爱丽莎释然地一笑:“看来,我不得不放下了。结局已经在我眼前,如果还不懂得适可而止的话,那我就真的太愚蠢了!”
很高兴,爱丽莎终于放下了对自己的感情,殇墨与她相视了一眼,欣慰地笑了。
卧室门后,樱珞端着水盆静静地站着,将里面的对话一一听入耳中。在她的眼中,同样有着震撼,但震撼的背后,更带了点迷茫。有些事,她似乎记起来了,有些,却又似乎很混乱。因为殇墨的受伤,令她想起了当初在唐朝那次的力量反噬,一些紊乱的记忆也在逐渐回笼之中。但,即使如此,突然听到殇墨如此深情的讲述,还是给樱珞的心底增加的不少的负担。她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点都没有变,不确定将来痊愈后的自己,是否还能回应这样深重的感情。
“也许,离开一个月是应该的,”樱珞默默地对自己说:“这一个月,我应该能理清自己的感觉吧?”
深吸一口气,用装水的脸盆边缘轻轻扣响了卧室的房门。见殇墨与爱丽莎都朝这边看来,樱珞笑了笑,把脸盆放在了一旁桌台上。将绞干的毛巾递给殇墨,樱珞说道:“墨,这个月……我想搬去罗伯先生那里,可以吗?”
深深地看入樱珞的眼底,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彷徨,殇墨贴心地微笑着,点了点头:“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也正好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抓紧把查尔斯的事情解决掉!”
“谢谢!”樱珞感激地笑了。
将一些换洗的衣物整理完毕,樱珞重回到殇墨的房间,与之道别。殇墨看着成熟了许多,也拘谨了许多的樱珞,轻声问道:“对你前一阵子的事还记得多少?”
似乎被提及了尴尬的事情,樱珞有些羞涩:“我……都有印象,那些时日,真的是麻烦你了!”
“不会,其实我很享受那些时光!”轻声一笑,殇墨挑眉回问:“我想知道,那时候你的举动,还有早上,在我手背上的吻……”
“那个……”匆匆地打断了殇墨的话,脸上也多了点红晕,樱珞语带思考地说道:“其实……我,我还不能确定,那就是爱,而不是我对你的依赖!但我肯定的是,这段时间,无论我有过任何的举动,都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而做!”
“够了,”殇墨对于这样的回答很是满意,他深深地看着樱珞,幽幽地说道:“就这么继续下去,顺着你的心意继续下去,就可以了。我要的……也仅此而已!”
“顺着心意?”樱珞低头咀嚼着这四个字,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殇墨笑了。“我会的!”樱珞肯定地说道。
[表缘∶四十三、困惑]
未见涨潮的海面,是如此的平静,向世人展示着它无比博大的胸怀。即使,是再烦恼的人,在面对大海时也不由得感叹着自己的渺小。此刻,樱珞就张开着双臂,虔诚地接受大海对她身心的洗涤,她脸上的表情,便仿如一个朝圣者般庄重、神圣、不可侵犯。接到电话后,弗伦多便驱车赶来了,但面对着这样的樱珞,他不敢有丝毫的亵渎,只能在一旁远远地观望着。
久久的,紧抿的唇角微微翘起,于樱珞的脸上显现出淡淡的微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樱珞将双臂回归至身体两侧。低头时,在眼角的余光处,多出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所以樱珞知道是弗伦多到了。她回转过身,简单地行了个礼,客气地说道:“上午好,罗伯先生!”
与爱丽莎的反应一样,弗伦多难得地显露出错愕的表情。他甚至有些不确定,眼前站着的是否是自己要来带走的人。上上下下仔细地将樱珞打量一遍,弗伦多迟疑地问道:“你……是珞珞吗?”
“呵呵,”樱珞有趣地一笑,在弗伦多的面前转了一圈,说道:“我百分百的是您见过的樱珞,只不过,那时的我还是个孩子;而一夜之后,我已长大成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弗伦多有了种被戏弄过的愤怒,他的表情不再是和善的,增添了无比的寒意:“以前,你的弱智,都是装出来的?呵……想不到,你的演技这么好,竟然连我也给骗了!”
“如果真能骗到你这位商场老手,我还真该开香摈庆祝了!”樱珞轻笑着摇了摇头:“难道你认为,我是天生的白痴吗?像我这样脑部受过伤的人,等待康复的话,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而已!很显然,这个契机,我已经等到了!”
微眯起眼,弗伦多检测着话语中的真实性。最终,他在那双坦诚的眼眸中选择放下心中的猜忌。哧然一笑,弗伦多挑眉问道:“你所说的契机,指的是殇墨吗?如果那样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搬到我那边去呢,留在殇墨的身边岂不是更好?”
抿唇轻笑,樱珞很是坦然地说道:“说实话,我的确不是在单纯地履行对你的承诺而已。”她朝着大海看去,轻吁了口气,负手沿着沙滩慢慢地踱步:“现在的我,需要静静地想一想,把心,理清楚!留在殇墨身边的话,应该做不到这些吧!”
不太能理解樱珞的行为,弗伦多朝随行的司机打了个手势,示意司机留下来看着行李,而他自己则是跟在樱珞身边散起步来。他侧头问樱珞:“你还要考虑什么?”
是啊,她还要考虑什么呢?樱珞露出困惑,扪心自问。无论,是过去依旧紊乱的记忆,还是现有的在康复期发生的点点滴滴,无一不是殇墨对自己的深情厚意,那么,她还要考虑什么呢?“我……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樱珞回头,苦笑着对弗伦多说道:“我知道,我的心里是有殇墨的,也知道他会永远地对我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就是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始终无法消弭……我……呵呵,是不是有些自寻烦恼?”
“是愧疚吧!”弗伦多轻笑,朝樱珞看去:“你在怀疑自己付出的情感没有殇墨付出的多,所以面对殇墨的时候有种愧疚感!”
淡淡地一笑,樱珞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现在的我处于过去与现在的分隔点;因为有感觉过去的自己是很爱他的,所以不确定以后的自己也能做到!殇墨越是对我好,我也就越担心,如果当我痊愈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该怎么去面对他呢?这……应该就是我要考虑的吧!”
“呵呵……呵呵呵呵……”原本安静地做为听众的弗伦多忽然连声笑了起来。他的反应令樱珞感到好奇,遂转过身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你笑什么?”
“我说,你选择思考的地方与时宜都不太恰当吧!”弗伦多止住笑声,兴然地贴近樱珞跟前,语带魅然地说道:“也许,这一个月里,你的感情会变得更快,那样不就更会觉得对不起殇墨了吗?”
停下了慢行的脚步,樱珞骤然转身,即使是与弗伦多靠近得能够听闻到彼此的呼吸声,也不曾改变颜色。不再是小孩的智慧,樱珞当然听出了刚才一番话中的含义,她悠然地直视着弗伦多自信的脸庞,笑了。“一个月其实很快就会过去,如果长时间地面对着你,我的确不敢保证,不过……”樱珞抬头很肯定地说道:“仅仅一个月而已,如果你依旧是如此的心态,我现在就可以确定地说,这一个月根本不会对我的心境有任何的影响!”
不知道是因为樱珞那笃定的神情,还是因为她自信的话语,弗伦多竟然感到有点羞腆。尴尬地摸了摸下巴,他不再说话。
其实,那些再世为人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着和樱珞相似的困惑。只是有的人比较幸运,很快便调试了过来;而有的人则深陷其中,烦恼不已;更有的人严重到心神焦瘁,从心底产生恐慌!像珍妮,就已经出现了第三种症状!
自从见过查尔斯之后,珍妮那颗愈趋平静的心便更加地激荡起来。还不曾明白自己真正身份的珍妮,脑海中依然被灌输着沙万给予她的记忆,她依旧把自己当成是依玛。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如此地彷徨无助。这几天,珍妮一直在反思,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所谓的丈夫沙万没有一点感觉,却对那见过不久的医生查尔斯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呢?拎着一篮海鱼的珍妮,在渡假屋前犹豫不绝,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按下门铃。
二楼的卧室内,殇墨由爱丽莎搀扶着倚在窗前,默默地观察着门外的举动。对于珍妮,爱丽莎有些不忍,她轻声地殇墨:“这样好吗?我觉得她好象要崩溃了!”
“再看看吧!”殇墨轻轻一笑,回说道:“其实,我是从樱珞的康复情况上得到的启发。我在想,也许对珍妮增加一点刺激,能够促进她早日地恢复记忆。原来的记忆还是她自己去找寻比较好。如果光靠我们说的话,那她的感觉,与当初听沙万的讲述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知道你说得对!”爱丽莎叹息着笑了笑:“只是这样看着珍妮,有点担心罢了。她好象有些承受不住了!”
殇墨点了点头,安抚着说道:“放心吧,我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说话间,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他笑了笑,悠然地说道:“看来,有些人的确是沉不住气啊!”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把心上人往外推吗?”爱丽莎赠给殇墨一个白眼,继续关注起楼下的情况。
查尔斯自清晨醒来后,便时刻思念着渔村的珍妮。只是在没有殇墨陪伴的情况下,他恐怕自己在见到珍妮后会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破坏掉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关系。开始有些坐立难安的查尔斯来到窗前徘徊时竟发现自己朝思慕想的珍妮就在门外。惊喜之下他哪里还能按奈得住,立马飞冲着奔向了大门。
好容易鼓起勇气,珍妮伸出右手食指,颤巍巍地朝门铃的按扭探去。几乎就在她触碰到按扭的同时,门开了!那个令她心慌意乱的源头——查尔斯,正笔直地站在门前,朝她投来热切的目光。
“珍……呃,依……依玛小姐,你,你今天怎么会来?”查尔斯结结巴巴地说着,可怜这位英国绅士已经激动到连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你,你好!”突然这么面对面地站着,珍妮也显得很羞腆。她红着脸微低着头说道:“我是来看望殇先生的,不知道他的伤好些了没有?”
听说不是来见自己,查尔斯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他还是将珍妮领了进来,并把她带到殇墨的房间。紧挨着心上人的查尔斯暗暗地给自己打气,起码珍妮会自己想到过来,那就是不小的进步了!
此时,殇墨已经回到床上躺好,见到珍妮,便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依玛小姐!真想不到你会一个人过来,太感谢了!”
微微摇了摇头,珍妮淡笑着说道:“殇先生是为了救沙万他们才受的伤,我来看望您也是应该的!这里带了些最新做好的海货,用来熬汤的话应该对身体有好处!”她将手里的篮子递上前去。
“瞧瞧,你真是太客气了!谢谢你!”殇墨道过声感谢,示意爱丽莎将篮子接下。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珍妮,他好奇地问道:“是沙万让你过来的吗?”
“哦,不,不是!”珍妮摇摇头。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她抬头偷瞄了眼查尔斯,然后低声说道:“其实,我是趁沙万不在偷跑过来的!我,我有些事想单独与殇先生谈谈!”
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慧光,有型的薄唇掀起淡淡的笑意,殇墨朝爱丽莎与查尔斯看了一眼,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下吧!”
爱丽莎了解地点点头,拖着自见到珍妮之后便开始迟钝的查尔斯走出了房间。
没有了令自己心乱的旁观者,珍妮看起来自在了许多。她斟酌了很久,这才缓缓地开口问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一直叫我依玛小姐!我是沙万的妻子,你们应该称呼我夫人才对吧!”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看似没有任何的意义,却点到了核心!”殇墨赞许地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珍妮:“我想知道的是,你希望我们称呼你夫人吗?”
“殇先生,我究竟是不是依玛?”珍妮似乎有些微恼:“这个答案你们一定清楚对不对?”
认真地看着珍妮,殇墨平静地说道:“其实,这个答案你心里是清楚的不是吗?善良如你,只是因为报恩的缘故,始终开不了口而已!我们的初衷与你的犹豫是一样的!”
在殇墨那仿若透视镜般的眼神中,珍妮微张着口,几次想要说话,却有吐不出声。最终,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承认道:“是啊,其实我早有感觉,自己并不是依玛。可是,看到沙万的情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是他救了我,而且也确实对我非常好!”
“你的顾虑我很清楚,”殇墨笑了笑:“而我们更多的则是关心到你的安全。毕竟沙万的情况无法控制的话,大家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那个……冒昧地问一声,既然沙万是把你当成妻子,你们有没有……”
“当然没有!”知道殇墨问的问题是什么,珍妮想也不想连忙否决道:“我虽然和他睡在一个房间,可是,他都睡在地上,并没有碰过我!”
“哦?”殇墨眼神一亮,似乎嗅出了什么不对。他沉思片刻,微微地转过头来对着珍妮,似乎是在问她又似乎是在问自己:“如果沙万认定了你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不让你履行妻子的义务呢?起码,他应该问一问你才是!”
“这……”珍妮也被殇墨问倒了,她皱起眉头仔细思考着其中的原由,“难道……他其实也知道我不是真正的依玛?”
“有的人,心里很清楚一些事情,只是在逼着自己不去相信而已……”殇墨叹了口气,想起查尔斯诚惶诚恐的表情,他续又问道:“那么……你觉得查尔斯这个人怎么样?”
珍妮一楞,还没有心理准备面对查尔斯的她眼神开始闪烁:“他?您,为什么要提他?”
淡淡地看着珍妮,殇墨轻声说道:“既然你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那我们也不妨直说:其实你拥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查尔斯的未婚妻珍妮!人证当然就是查尔斯啦,物证嘛……就是你胸前一直挂着的那块怀表!”
虽然有感觉,虽然也做了心理准备,但珍妮还是被这个讯息给惊住了。她下意识地抚向胸口的怀表,神情复杂。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突然从一个人的妻子身份,转变成另一个人的未婚妻,的确是有些难以接受的!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样就拒绝查尔斯的接近,他……并不像我!”殇墨微笑着说。
“您?”珍妮不解地看向殇墨。
“我最爱的人樱珞,她选择离开我一个月,去理清自己的感情。”见珍妮依旧困惑,殇墨便解释得更为详细道:“樱珞脑部受过伤,导致她的智力下降,如今正在康复期。她似乎对我的情意有些抗拒,所以选择暂时分离。虽然理解,虽然信任,但……从内心来讲,我还是有点受伤的!”说到这儿,殇墨叹息一声,无奈地笑了笑。
珍妮知道樱珞就是那个曾邀她一起玩的弱智女孩,她低声问道:“那位小姐康复了吗?您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因为,你与樱珞的情况很像;而我,也很能体会查尔斯现在的心情!”殇墨直直地看向珍妮,很是认真地说道:“因为爱得深,所以愿意给你们自由,但这不表示我们不会受伤!其实,在对待你们这种特殊的情况时,我们也是很困惑,很彷徨的!之所以会让樱珞离去,是因为我有自信,她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而查尔斯不同,他似乎并不太有自信,既想立刻将你带走,又恐怕会令你受伤,这使他更显无助!我希望,你能体谅他的心情,多与他接触,而不是选择独自去剖析自己的感情,可以吗?”
殇墨的话,令珍妮很是动容,正当她想要说些什么,从屋外传来的一真喧哗,打断了她与殇墨的谈话。
此时,爱丽莎从外面走了进来,有些担忧地说道:“是沙万来了,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听到此话,珍妮的脸色变得煞白。
[表缘∶四十四、追因]
在这栋豪华渡假屋的朱漆大门前,沙万浑身绷地紧紧的,如枪杆一般站得笔挺。如果没有注意到那双青筋暴起的双拳和因为血丝而变得通红的眼瞳,他整个人的感觉,看上去还是挺冷静的。此时的沙万,已经忘记了家中被他殴打至昏迷的弟弟莱克,满心满脑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他,不愿意也不能接受弟弟的说辞,那个女人,就是依玛,也只能是依玛!他不能再让依玛乱跑,一年前,就是答应让依玛出家门,答应依玛出海,才会让依玛离开他身边那么久;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依玛离开了!
门,开了。两个人并排站立着,形成一道最简短的人墙,将沙万阻隔在门外。爱丽莎微笑着,以最为柔和的声音问道:“你好,沙万,今天怎么没有出海呢?”
冷冷的,对于爱丽莎的问话根本不予理睬,沙万阴沉着说:“让开!依玛呢?我来带她回家!”
“依玛不在这儿。”笑容没变,眼睛没眨,爱丽莎很坦然地说道:“刚才她带了一篮海鱼过来,看过殇墨之后很快就走了!”
“你骗我!”沙万的嗓子里出现低吼,脸上的神情朝着狰狞在转变:“我一路从家里过来,根本就没有看见她,况且她来了没多久,怎么就走了呢?说!依玛在哪里?她在哪里?”语调一次又一次地升高。
没有被沙万的气势给压倒,爱丽莎镇定如昔。她忽然朝旁边站了站,露出些许空隙,以便沙万看清里面的情况,同时说道:“依玛确实不在,不信的话,你就进来搜吧!”此话一出,查尔斯似乎有点着急,很想把缝隙给补上,却被爱丽莎以眼色安抚下来。
“以为我不敢吗?”沙万横声说着。他猛地用力将爱丽莎与查尔斯朝两边推开,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
整栋渡假屋共分三层,底楼是属于会客场所,厨房、餐厅、客厅分列其中;二楼是主客卧,原本是四间卧室的,却因为殇墨奇怪的要求将顶层的书房与其中一间卧室作了对调。最初爱丽莎对于殇墨的安排很是不能理解,不过现在到是有些庆幸,正因为殇墨的卧室在最顶层,才能够拖延沙万这么长的时间。当沙万将二楼的最后一个房间搜查完毕时,已经过去二十来分钟了。
“怦”坚信依玛就在这里的沙万抱着必胜的心情一下打开了房间的大门。在此之后,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殇墨那平静泰然的温和笑脸。半躺在床上的殇墨朝着沙万打了个善意的招呼:“你好啊,沙万,这种见面的方式还真有新意呢!”
“依玛呢?”如今的沙万可没有工夫与殇墨闲磕牙,他瞠大了双眼朝殇墨咆哮着:“我的依玛在哪里?”在这间纯粹的卧室里,除了贴壁的液晶电视,甚至连个象样的大橱都没有,干脆利落,只一眼,沙万便可以确定屋里无法藏人。
“她出海了!”殇墨没有在意沙万的无礼,淡淡地说道。
“什么?”暴怒中的沙万忽然一楞,表情是无比的茫然。
“依玛出海了!”殇墨重申,他定定地看着沙万,嘴里不断地讲述着情节:“她听说有海啸,所以出海去找你了。家里还剩下一条小渔船……”
“不要说了!”充血的眼晴,神色涣散,透露出无比的恐慌,沙万似乎知道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他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
“……其实依玛的船技并不好,可是因为担心你,所以她坚持要出海!”殇墨没有停,继续说着:“海上风浪很大,依玛的小船飘啊飘的,时不时还有九十度以上的侧身,好危险……”
“够了,我不要听!”沙万将耳朵捂得更紧:“你不要再说了!”
“……但是,她还是坚持着找到你了!”殇墨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想和你一起回去,可是,突然又来了一个大浪……”
“啊——”沙万彻底发狂了,他猛地朝床头扑去,如果不是爱丽莎与查尔斯奋力将他拽住,那两只用力伸出的大手此刻恐怕已掐在了殇墨的脖子上。虽然身体被阻,但沙万还在挣扎,嘴里大声地吼着:“我让你不要说了!你给我住口——”
微笑着,殇墨缓缓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倚墙而立。这一次,他格外地配合:“好,我不说了!换你说!”
重重地喘着粗气,沙万的眼中露出野兽般的凶光:“你……你要我说什么?”
本是笑眯眯走来的殇墨,在距离沙万一米远左右站定,忽然收回笑脸肃容质问道:“说说你是怎么看着自己的妻子在海浪中飘摇都见死不救!说说你是怎么丢下妻子,独自逃难的!说说……”
每听到一个问题,沙万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刚才,还在那里大力挣脱的沙万,逐渐平静,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嘴里不停地说道:“没有,我没有,我没有逃……我没有……”整个人呈现惶恐状态的沙万,忽然一个转身,就想向外冲去。
“快拦住他!”殇墨脱口叫道。
“乓啷”一声碎响,沙万高壮的身躯就那么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爱丽莎高举着只剩下颈口的花瓶,以无辜的眼神看向殇墨与查尔斯,小声地替自己辩解道:“不能怪我,我一个弱质女流不靠点设备怎么制伏这个疯汉呢?”
以无比佩服的心态摇了摇头,殇墨轻笑一声,吩咐道:“算了,把他抬到楼下沙发上吧,一会你再去一趟沙万家,我估计,莱克的情况应该也不太妙吧!”
“那珍妮呢?”从刚才就开始怀疑的查尔斯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明明看着她进了你的房间,后来也没有出来过,怎么就……”
拍拍查尔斯的肩头,殇墨安抚着说道:“放心吧!她最近心力焦瘁,刚才又被沙万的事给吓了一吓。我已经把她送进了梦麟轩休息了。如果她醒了,我会带你去见她的!”
听了殇墨的安排,查尔斯终于稍稍地松了口气。他点头道谢,这才配合着爱丽莎将沙万抬到了楼下。安顿好沙万,爱丽莎带了简单的医药箱就要准备出门。临至门口,她顿住脚步,很是困惑地看向殇墨:“你刚才对沙万说的事……是真的吗?”
悠然地负手而立,殇墨淡淡地说道:“原本只是凭空猜测,不过从反映上来看应该有一定的真实性!至于具体情况如何,得等你把莱克带来才知道!”
“嗯,好!”爱丽莎耸了耸肩,匆匆而去。
令爱丽莎想不到的是,她走到半路,便遇到了满头血污的莱克。莱克明显因为伤势而气血不足,走得很是踉跄,之所以走了这么久都没有跌倒,完全是因为他的两旁各有一人在搀扶着。而搀扶他的人,竟然就是清晨离去的樱珞,还有弗伦多。
“你还没走啊!”爱丽莎快跑几步,来到了三人跟前,手脚麻利地从医药箱中拿出药水和纱布对莱克的伤口进行着处理。间隙,她微抬起头,很是好奇地问着。
眉头紧皱的樱珞,抿唇摇了摇头,说道:“因为弗伦多说有事要处理大概会离开这个城市几天,我就想在走前和珍妮他们道个别的,没想到到了那里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屋子里很凌乱,莱克就那么躺在地上,真是吓死人了。等把莱克弄醒,他一心就要到这边来,说是沙万会去找你们的麻烦。怎么样,还好吧,殇墨有事吗?”
“放心吧,”爱丽莎笑了笑:“殇墨没事,就是他让我过来查看一下莱克的情况的。这样正好,我们先一起回渡假屋吧!”
“好。”樱珞下意识地回道。
“不行!”就在樱珞开口的同时,弗伦多果断地回绝道。
樱珞有些怔愣,回头看了看弗伦多。之间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起当初的承诺,樱珞请叹口气,苦笑着看了看爱丽莎说道:“算了吧,我们的机票就要到点了,既然莱克交给了你,我们也该去赶飞机了!”
“这么赶吗?”爱丽莎不甚赞同地对樱珞说道:“原本以为你只是搬到附近的哪个地方去,现在竟然要飞往另外的城市,是不是应该回去同殇墨说一声呢?”
“很抱歉,爱丽莎姐姐!”樱珞无奈地一笑,看看身边的弗伦多,认真地说道:“毕竟我答应人家在先,这一个月里,我就该做个听话的乖女孩。但一个月后,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那时你们将见到一个崭新的我!至于今天,就请您替我跟殇墨说一声了!”
“唉!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个!”爱丽莎撇嘴轻叹:“一个是故作大方,把心爱之人往外推;一个人懵懵懂懂,明明有心却自以为无意!你们啊,真是自寻烦恼!”
“是是是,我们是蠢人!”樱珞轻笑着抚上爱丽莎的肩,低声应和道:“还是爱丽莎姐姐最聪明了!那么现在就请聪明的爱丽莎姐姐多费心,在我走后,好好地照顾殇墨喽!”
“放心吧,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爱丽莎郑重地答应。她扶起包扎完成的莱克,准备回渡假屋,转身前很是认真地对樱珞说道:“就一个月,早去早回!”在得到樱珞的点头后,爱丽莎搀扶着莱克亦步亦趋地返身走去。
看着樱珞恋恋不舍的样子,弗伦多轻笑:“后悔了?”
樱珞摇了摇头。“即使是现在的我,在得知那种情况后,也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的!”她淡笑着看了弗伦多一眼,“还等什么呢?我们快走吧!”
落后一步的弗伦多,很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身影。多面的樱珞处处都带给他惊喜,孩童般时,那种纯真令他心动;成熟聪慧时,那种坚定自主令他倾心。“真想完全地拥有你啊!”弗伦多喃喃自语着,逐步加快了脚步跟上前去。
拖着莱克沉重的身体,爱丽莎好容易将他带回到渡假屋,待得莱克安坐与沙发上之后,她便立刻往浴室冲去:“天啊,累死我了!一定得冲个澡才行!”
看了看时钟,殇墨将手里的药丸一口吞下,喝了口茶水之后,冲着浴室大声地说道:“你们的动作的蛮快的嘛!”
“爱丽莎小姐,是在半路上遇到我的!”莱克有气无力地替爱丽莎回答道。
微微皱眉,殇墨很是奇怪:“半路?可我看你的伤……”
“哦,是这样的!”莱克解释道:“樱小姐过来和我们道别,恰巧看到了受伤倒地的我,这才带着我赶过来找你们!”
“樱珞?”殇墨愣了愣,脸色变地略有复杂。他朝门外看了看,似乎想询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你不用等了!”稍稍拉开一条门缝,爱丽莎从里面传来大声的回答:“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飞机场准备登机了,弗伦多要带着樱珞到外省去谈生意!”
期希的目光稍有暗淡,殇墨掩饰着心底的失落,冲着莱克淡淡地一笑:“那,我们还是来谈眼下的事情吧!”
“是不是我哥哥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莱克忧心忡忡地朝殇墨看了一眼,最后叹息着说道:“我想我还是应该把他送去医院比较好!他伤害到我不要紧,可是我就怕他对外面不相关的人也……”
“送医院是应该的,不过我更好奇的事,你哥哥究竟有多么爱你的大嫂,竟然会爱到如此执拗?”殇墨顿了顿,语带斟酌地说道:“其实刚才,我有用话刺探了一下,他似乎对你的大嫂,还有着一份愧疚!”
“你怎么好象什么都知道?”莱克眼睛瞪得大大的,将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好半晌,他才吁了口气,说道:“其实在一年前的大海啸中,嫂子去找哥哥,后来找到了,想和他登上同一条船,彼此有个照应。哪里知道……唉,当时刮来一阵大浪,卷住了嫂子。其实哥哥已经尽力去抓住她的手了,只是人胜不过天呐!”
“也就是说……”殇墨摸了摸下巴,呈思考状:“你哥是因为,没能及时救下妻子,所以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她,才会在他的心里留下阴影?”
“应该是这样吧!”莱克点了点头。
“呵呵,”殇墨摇了摇头,淡淡地朝着沙万躺着的地方瞄上一眼:“有必要吗?妻子死了,就选择逃避?甚至……选择自裁!”
“自裁?”莱克愕然。
看似昏睡中的沙万忽然动了动,在众人纷繁复杂的目光中缓缓坐直了身子,垂首不语。
[表缘∶四十五、家宴]
“清醒了吗?”殇墨淡笑着看向苏醒后的沙万,满含深意的问道:“现在的你,是否愿意向我们吐露心中的苦闷呢?”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沙万用两只大手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擦拭了几下,垂头而坐。“你真是一个残忍的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不过大家还是听出沙万话中的对象是谁。只见他苦笑几声,呢喃道:“你为什么要点醒我?为什么要把我从梦中惊醒呢?”
殇墨适宜地依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嘴角扬起些微的笑意,看似闲适,可说出的话却是犀利无比:“你说我残忍,为什么不说你自己自私呢?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我根本就不会管你!是你首先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女孩……她长得实在和依玛太像了!”沙万哀伤而缓慢地叙说着多少个日夜中的心底的煎熬:“这一年多来,我的每个夜晚都是在依玛哀怨的眼神中惊醒的!我也曾想过,到另一个世界去陪伴她,可是……”他的话中多了几分对自己的厌弃:“我不敢,我竟然不敢了结自己的生命!我就这样挣扎、自责、悔恨、再挣扎……地循环着,这种痛已经快把我逼疯了!是那个女孩的出现,给了我短暂的平静。我把她当成了依玛,弥补着自己的过错,尽心地对她好。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也就更害怕失去。只要一想到,她若离去,我会再次回到过去的噩梦中,我就……”
“你混帐!”原本气虚体弱的莱克忽然出人意料地从位子上冲了出来,上前就给了沙万一拳。“原来你根本就不爱大嫂!”莱克愤怒地说着,看向哥哥的目光是如此的讥诮,显得无比的愤怒与不屑:“你只爱你自己!你怎么能只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就随便地找一个替代品呢?你这样做,根本就不是在赎罪,反而是亵渎了大嫂对你的爱!”
“别这样!”殇墨将莱克拉了回来,微笑着安抚道:“你哥哥的确不是故意的。恐怕,在他的下意识中,也希望通过种种举动,得到他所认为的制裁吧!好象打你,其实,他更多的是希望你能够回手打他一下;而现在找个依玛的替代品,他更多的应该是希望我们去唾弃他吧!”
莱克摇了摇头,眼中依旧难掩失望:“即使是如此,也很难叫我原谅!直到今天,我才发觉,原来我的哥哥是这么的不成熟!枉我过去将他视为家中的顶梁柱,如此的崇拜他!”
“莱克,”殇墨轻叹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看法:“即使是再强大的人,也总有着不为人知的柔弱一面。你如今的责备态度对你哥哥的病情是不好的,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用宽容的心去对待他。”
“不要紧,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以后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吧!”沙万颓然说着,自嘲地一笑。
“知道和改正是两回事!”殇墨淡淡地看着他,“选择用暴力来掩饰逃避已经成了你的习惯,如果想要改掉这个陋习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做一下正规的心理治疗!这也是我劝莱克宽容一些的原因!好了,我累了,你们兄弟两的事可以回去自己解决了!”说完,殇墨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起身离去。
独自回到房间,缓缓地坐在床沿,殇墨想起樱珞在自己的手背轻啄即而令自己苏醒的情景。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映入心头,于唇角转化为温馨的浅笑。门声轻叩,爱丽莎来到了殇墨身边,静默而立。
“他们两兄弟已经走了?”殇墨微微侧头,低声问道。
“走了。”
“查尔斯呢?”殇墨接着问道。
“回房间了。”
接连两个问题,都被最简单的话语随意打发,殇墨觉察出一些苗头,抬头与爱丽莎直视:“怎么了?你似乎又有看法?”
“我只是觉得很好笑!”爱丽莎撇撇嘴,小声地说道:“看你劝解别人的时候是如此的侃侃而谈,为什么轮到自己身上,就变得拖沓犹豫了呢?”
“好了,我知道你是要说樱珞的事!”殇墨叹了口气,转身无奈地说道:“是去是留那是她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好吗?”
“明明就很介意,干吗死鸭子嘴硬呢?”爱丽莎很不客气地打了个比喻,靠近殇墨的跟前,认真地说道:“看看你最近,心思有一大半都放在了樱珞身上,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如此草率地办事呢!既然那么在意,就把她追回来啊!就像你当初设计查尔斯与珍妮的一样,如果樱珞对你感到陌生了,那你就让她重新熟悉起来重新爱上你啊!”
“我……”这是殇墨第一次尝试语噎,他被爱丽莎的话堵地无话可言。
轻吁了口气,爱丽莎重又恢复了笑颜。她伸拳捶了下殇墨的肩头,声说道:“谁让我那么倒霉,遇上你这么个朋友呢?这里的事也差不多快完结了,收尾的工作就交给我好了,你呀,还是赶紧把你的宝贝樱珞给追回来吧!”
微微苦笑,殇墨还在犹豫:“可是……樱珞和人家有约定的!”
诧异地睁大了眼,爱丽莎故做不可思议状:“爱情果然是会让人变成白痴啊!那个所谓的约定有着多么明显的漏洞,连我这样的人都看得出来,咱们英明神武的殇墨怎么就被糊弄住了呢?”她呵呵一笑,眨了眨右眼,兴然说道:“弗伦多只是限制了樱珞的自由,可没有限制你的哟!樱珞不能来找你,你,就不能亲自上门找她吗?”
殇墨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畅然一笑。他后退一步,真心地微微欠身,对爱丽莎说道:“谢谢你的点拨!”
“瞧你那样儿!”爱丽莎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浑身地不自在。她笑着往后倒退,连连摆手:“好啦好啦,你还是赶快把要做的事情交代清楚,也好早日动身啊!”
点了点头,殇墨拉起爱丽莎的手,在她的是手心划下了梦麟轩专有的记号。“你就用它开启通往梦麟轩的通道,把珍妮带回渡假屋。”他有条不紊地说道:“他们两人你可以视情况而定:如果都不介意的话,就让他们自由发展下去;如果他们感觉依然尴尬,你可以尝试一下催眠!”
“对呀,催眠可以引导人们深入脑海底层,应该可以挖掘出过去的记忆!”爱丽莎为此议拍案叫绝。
“其实,我是不太赞成用催眠的!”殇墨并没有爱丽莎那样兴奋,他淡淡地说道:“因为催眠是片段式的,很可能将催眠对象的记忆给搞得混乱,珍妮的情绪经历了太多的跌宕,现在是比较的脆弱。能够循序渐进的话,还是避开催眠的手段为好!”
爱丽莎听地很是仔细,连连点头。在又确定了一些琐碎的事宜之后,她随手丢下一个纸片,就转身要走。
“这是什么啊?”殇墨接过在空中飘荡的纸片,看着上面的一串数字微微皱眉。
“樱珞最后留给我的联系电话,她很关心你的!”说到这里,爱丽莎站到门前,转身给了殇墨一个鬼脸,嗤笑道:“你们俩还真是一对爱情白痴!”
轻笑出声,殇墨将这小纸片在手中盘弄着,自言自语:“活了上千年,什么都做过,还就是没谈过恋爱,被称为‘爱情白痴’可并不冤枉啊!”
英格兰,曼彻斯特。这里是欧洲最有活力的城市之一,与海湾的宁静不同,曼彻斯特的夜晚显得喧闹而热情。有别于纯生态的自然风光,林立的水泥森林,闪耀的璀璨霓光,将这座城市装点出另一种别样风味。樱珞此时,正站在城市的高点,举着一杯红酒,百无聊赖地朝着窗外观望,与现下的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不太相融。
跟随弗伦多匆匆赶到这个工业化大都市,樱珞都不曾歇上一口气,便很快被拖进了一家形象设计室。被硬塞上转椅的她根本没有开口的权利,只能愣愣地让四五个形象怪异的男子比画来比画去,在那里评头论足。好一会儿,只见那些人麻利地搬来了几个大包,并从中取出了剪刀、梳子、电卷等等的工具。马上就要开始动工的当口,樱珞猛然站了起来,大声地喊了一声“STOP!”声音之洪亮,着实让那些沉醉与创作中的设计师们小小地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边的准备工作朝这边看来。
大步欺近弗伦多,樱珞眉头攥地死紧,沉声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悠然而立的弗伦多,呵呵一笑,眼中露出的光彩好象在说:“就等着你发问呢!”他闲闲地从怀中掏出一份请贴,递到樱珞面前。“看看吧!”弗伦多咧嘴笑言。
随手接过请贴,在上面扫过,樱珞的表情更显不耐:“这是你们家族的聚会,干我什么事啊?你一个人去就可以啦!”
“你错了,这从根本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是家庭聚会了!”弗伦多微摇着头,很有耐性地解释道:“我们家族中的人,几乎都有涉及各种产业,每每到了这种时刻,正是多方探讨洽谈的最好时机。所以更正确地来说,这是一个充满了利益诱惑的商业聚会!”
“那又怎样?我还是不感兴趣!”樱珞撇撇嘴,将头转向一边。
“别着急啊,我还有下文呢!”弗伦多轻笑,眼神深邃了许多:“今天的晚宴尤其特别,是在为我挑选未婚妻呢!如果,不赶紧找个女伴堵上那些家伙的幽幽之口,将来可有得烦喽!”
“你找的女伴就是我吗?”樱珞眼中透露出阵阵不自在:“你会怎么介绍我呢?”
“瞧瞧,又在心里树起高墙了不是?”弗伦多低头叹笑,安抚道:“放心吧!我不会作任何解释的!你只是我单纯的女伴,OK?”
算是得到了保证,樱珞才稍稍安心,顺从地让那些形象设计师们在自己身上开始动工。不过,当她由弗伦多牵着手踏进宴会大厅的那一刻起,后悔的感觉便由心底升起。而令她产生后悔感觉的主因,便是那一双双饱含着讶异与探询的目光。该死的,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随后的事实,证明了樱珞的猜测。从众人的闲言碎语中,收集到了这样的一个讯息:她,樱珞,很有幸地成为弗伦多的第一位家族宴会的女伴。这样的荣幸,也成为了麻烦的同义词。果然,当弗伦多被几位家族中的长者带到一边问话后,落了单的樱珞很快便成为了女性攻讦的对象。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竟敢来勾引弗伦多?”一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典型西方美女冲到跟前,大放厥词。
“中国人,毫无背景,是弗伦多将我骗来的。回答完毕!”樱珞不顾对方瞠目结舌的表情,很不淑女地往嘴里塞进一口大蛋糕。鼓鼓的腮帮蠕动着,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原来就是这等货色!”金发美女很是不屑地甩了个头,傲然离去。孔雀问题解决!
“请不要抢走我的弗伦多!”泫然欲泣的眼神,悲悲切切的言辞,一位西方般的林黛玉登场。
“那个滞销货给我我都不要!”樱珞鼻子里哼着粗气,蛮横地说道:“快快快,有本事的尽管把那家伙给领回去!别尽在这儿流这些没用的眼泪,看了就心烦!”
“呜~”再接再厉,又踢跑了一只小可怜。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几番对决后,樱珞终于得到了渴望的宁静。如今,她就着一杯红酒轻酌,远望窗外的夜色,感到格外的寂寥。殇墨啊……他在做什么呢?
[表缘∶四十六、求婚]
宴会的另一边,弗伦多应付着几位家族内的股东,有些心不在焉。仔细看来,他眉宇间的笑意完全是冲着樱珞的表演而去,对于环绕在周围的家族长者们,则如空气般毫无觉察。
身为集团四大股东之一,奥尔吉夫对自己遭受如此的忽视感到分外不平。他追随着弗伦多的视线而去,冷眼瞅着那名为樱珞的东方女孩,自鼻腔发出几声哼哼。
虽然从自我的赏心中归来,但似乎对奥尔吉夫的不满丝毫未觉,弗伦多故作不解地回头问道:“怎么了?姑父是着凉了吗?”
“什么着凉?我身体好得很呢!”奥尔吉夫不悦地驳斥,随即沉声说道:“那个东方女孩是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怎样的场合?这样堂而皇之地将她带来,很容易引起误解!”
“误解?”弗伦多挑眉,戏谑地看着奥尔吉夫:“我的心意已经很明确了,哪有什么误解呢?”
听到如此话语,奥尔吉夫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厉许多:“你的心意?你不会想娶那东方女孩做妻子吧?你可别忘了,当初掌权人的契约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只能娶家族内部或是连支的女子为妻,否则就得放弃掌权人的身份!”
“如果能让我完全地得到她,区区掌权人又算得了什么?”弗伦多嗤笑一声,转而又悠然地反问道:“到是姑父,你说如果我放弃掌权之位,其他的股东会有什么反应啊?是拍手称赞,还是……惊慌失措呀?”
闷了一肚子气的奥尔吉夫不愿吭声,却也在心中暗自犹豫。是呀,经历罗伯家族的更迭,他很清楚当初弗伦多接手的其实已是一副空壳了,正因为弗伦多的大刀阔斧,作出一系列的正确举措,才能免除了家族垮台的险境。而如今,弗伦多更是带领着全家族登上了另一个颠峰。就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像弗伦多这样的商业奇才,这个损失实在是太大了!此时,围在旁边的其他宗亲,在见识到这番唇舌之战后,便也于瞬间成了哑巴。
早知了奥尔吉夫的反应,弗伦多默不作声,只是在心底暗暗地冷笑。以自己的实力压下了围绕于耳际的反对之音,他开始全神贯注地欣赏着樱珞的多面性,那赞叹的眼神仿佛是发觉出多么罕有的艺术珍品。直至樱珞开始独坐于窗前,周身又环绕起那种孤寂与茫然,他才缓缓收回心神,皱眉朝窗台走去。
“小白痴,想什么呢?”行至樱珞跟前,弗伦多轻轻在她的肩头点了一下。
骤然醒觉,樱珞回转过身,眼见是麻烦的源头自动上门,便也很不客气地起声训斥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从来没带女孩子到过这种场合?起先说什么不乱报我的身份,是呀,你是没有开口啊,你用行动给我招来一大堆闲言碎语,一大堆麻烦!”
“麻烦?哪里?哪里有麻烦?”弗伦多作秀一般转身朝四周打量了一边,然后对上樱珞送来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看你处理得很好嘛,真有几分女主人的架势呢!”
“不呆了!”樱珞扭头就走,去意坚决。
“好好好,别生气嘛!”弗伦多举手投降,连忙安抚道:“开个玩笑嘛!我真的,真的,只是让你作一下挡箭牌而已!”
“以后请最好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樱珞没好气地说。
“你还真会打击人啊!”弗伦多无奈地摇了摇头,退一步说道:“那么等一会儿做我的舞伴总可以吧!希望,你能够和我跳第一支舞,OK?”
心知自己的确是有些无礼了,樱珞想到好歹也是和他立下口头约定的,便含糊地答道:“那到时候再看着办吧!”说完,轻哼一声,转而重回自助吧台,继续与食物奋斗起来。
优雅地咽下最后一口蔬果沙拉,再配以一杯香槟理顺食道,解决掉民生问题的樱珞轻吁了口气。此时,一名侍应生端着托盘来到樱珞的跟前。看到盘中的几个扇面,樱珞微一怔愣,环顾周围人的举动,她这才知道,等一下开始的竟然是承继于皇室传统的假面舞会。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樱珞随手挑了一个金色的扇面附着到脸上。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悠扬的乐曲缓缓响起,如此四周原本很是闲适的绅士们纷纷动了起来,开始找寻属于自己的舞伴。弗伦多正了正颈项间的领结,优雅地朝樱珞走去。每每从那些千金小姐身边路过,都可以听到一声遗憾的叹息。
正当所有的人都为即将开始的舞会而陶醉不已时,没有谁注意到宴厅紧闭的门扉小小地松开了条缝。神秘而轩昂的身影,缓缓踏入舞池,与穿梭的侍应生贴臂而过时,顺手牵走了一个假面。
音乐的前奏即将结束,众人也都挑好了自己的舞伴,但他们都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等待着。身为家族的领导者,弗伦多是这场舞会绝对的主角,这第一支舞也必须由他带领起来才是。
樱珞看着踱步而来的弗伦多,不禁有些紧张。她叹了口气,准备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迎接弗伦多的邀约。顾盼之间,一道身影倏地闯入樱珞的眼帘,令其骤然一愕。
看到原本在迎接自己的樱珞忽然走神,弗伦多奇怪地寻着她的是视线而去,所见之事令他一天的好心情瞬间化为虚无。
颀长的身姿,优雅的举止,一举首一投足间尽显魅力;简易的假面遮去了半张面孔,但那头飘逸的银白发丝和性感的下颌无不彰显着那独有的气韵。似这般糅合了邪肆与高贵的特有气质,弗伦多的脑海中也只有一人而已。
不明白殇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樱珞却已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怔怔地看着他朝自己越走越近,行至跟前。
“美丽的小姐,愿意赏光与我跳一支舞吗?”右手抚胸,左手向前探出,殇墨于嘴角洋溢着淡淡的微笑,作出邀约的姿势。
应该迟疑的,应该顾及到弗伦多的窘况的……明明脑子里在拼命地敲警钟,樱珞却如鬼使神差般将右手付在了殇墨的左手心中。
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出于颜面的考量,弗伦多适时地对方向稍加修改,邀请了距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孩,开始了第一支舞的领舞工作。
“你……怎么来了?”因为刚才的举动,樱珞脸颊微熏,她不甚自在地开口问道。
“想你了,所以就来了!”殇墨笑了笑,搂着纤细的腰枝,让樱珞朝自己跟前靠近了些许。
“你……”樱珞顿了顿,低声问道:“不是说好给我一个月冷静思考一下的吗?”
“你尽管思考自己的事,我也有追求心仪对象的自主权啊!”殇墨愉快地回答道:“不起冲突的两件事嘛!”
很难得,竟然从殇墨的口中听到带有点强词夺理口吻的语句,樱珞感觉颇为有趣,轻笑出声。“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她又问:“总不会是一层一层找上来的吧?”
盯着樱珞的胸前的项链,殇墨淡淡地开口说道:“就像查尔斯与珍妮有对表可以证明彼此的身份一样,这条翠玉项链也牵连着你我之间的联系。无论你在哪里,只要还戴有这条项链,我都能觉察得到。”
项链?脑海中仿如电光火石,飞快地闪耀过点点片段:母亲的死、继父的死、梦麟轩的突然而至、尉迟皓、裴珞、安禄山……
头有点胀胀的,樱珞踉跄了一下,颓然依附于殇墨的肩头。
知道樱珞又在回想过往,殇墨已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支在她的发际,柔声说道:“不要再想了,就当是我们重新开始吧!也让我这个爱情白痴学习一下如何追女孩子嘛!”
感动于殇墨的体贴,樱珞抿唇轻笑,却在骤然听到新鲜名词时有过少许的错愕:“爱情白痴?谁说的?”
“这是爱丽莎为我起的新绰号,贴切吧!”似乎达到了效果,殇墨很有闲情逸致地拿自己作调侃。
“呵呵,”樱珞摇头轻叹,在殇墨的耳边低语:“相信我,能够作出今日的举动,你绝对不属于爱情白痴那一类的!”
动人的曲调,旖旎的舞步,在亲昵的交谈中,两颗本已有些分离的心重新贴近到一起。看着那厢你侬我侬的甜蜜,弗伦多实在高兴不起来。一曲完结后,他快步走到殇墨与樱珞的跟前。
定定地看了殇墨一眼,弗伦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些阴沉。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殇先生,这是一次家庭聚会,没有请贴的你,可算是擅闯了!”
淡然一笑,在弗伦多惊愕的目光中,殇墨缓缓地取出一张请柬,摊在他的面前:“这样……还算不算擅闯呢?”
这不可能!家族聚会的请贴,全部是出自内部的制作,每张都要由他亲自过目并盖上家族的族徽。在那些请贴中,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殇墨的名字。快速地接过请贴,来回翻阅检查的数遍,始终看不出一丝伪造的迹象。“你,你是怎么办到的?”弗伦多脸色微变。
“这个嘛……”殇墨摸了摸下颌,作沉思状,突而轻笑,诙谐地说道:“商业机密,恕不便相告!”
感觉眼前的白发男子实在深不可测,弗伦多重重地舒了口气,将请贴的问题暂时放到一边。他看了看娇立于殇墨身边的樱珞,转而开口道:“那么刚才的事情呢?樱小姐是我请来的舞伴,本应与我共跳第一支舞的,你突然横插过来,那也太失礼,太没有风度了吧!”
“嗯……这到确是我的不是了!”殇墨终于点了点头,认可了弗伦多的指责:“不过,我也是见到樱珞太过高兴,一下情难自禁而已。像您这么有风度的贵族,应该不会为这点事情计较吧!”
“那是当然!”高傲的贵族血统作祟,弗伦多在一时不察之下,下意识地昂首应是。在听到樱珞的轻笑后,才顿然醒悟殇墨是在用“风度”一词回敬他呢!“哼!”弗伦多气得涨红了脸,他将胸挺得更直了些,寒声说道:“怎么,你想现在就把樱小姐带走吗?你到是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啊?”急于搬下一城的弗伦多再一次炫耀起他与樱珞间的口头协议。
“不用问,我知道她一定不会现在就和我走的!”殇墨微微摇头,理解地冲樱珞微笑。“不过……”他顿了顿,满含深意地一笑,说道:“虽然知道在一个月后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但我仍希望用实际行动来展现自身的实力!”
此话一出,就连樱珞也有些好奇,同弗伦多一起不解地朝殇墨看去。
在他们两疑惑的目光中,殇墨转身,朝司仪台而去。他抬手止住了乐队的演奏,拍了拍麦克风以正音色。原本尚沉醉于舞池的上百号人都被他的这一举动所吸引,纷纷朝司仪台看去。
“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殇墨微鞠一躬,柔声说道:“请原谅我打扰诸位几分钟,因为现在我要对在场的一位女孩说几句话!”他将目光缓缓移至樱珞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开口言道:“虽然,和我漫长的岁月相比,与你的相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就是这一瞬间,叫我刻骨铭心!你的一颦一笑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再也挥之不去了!也许你还在未遗失的记忆而困惑、彷徨……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并不期待什么对等的爱情,我所需要的,只是你能够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而已!在来之前,我考虑了很久,最终作出了这样的决定:樱珞,嫁给我好吗?”殇墨从怀中缓缓地掏出红色首饰盒打开,露出了内里璀璨夺目的钻石婚戒。
这一番感人的求婚之词打动了全场的女性,顿时舞池中一片哗然,纷纷在寻找着那位幸福的女孩。
遥遥相望,樱珞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眼中含着幸福的泪花。现在,所有的犹豫都不存在了!樱珞知道无论过去的自己如何,现在的她已经完完全全被殇墨的魅力所征服!
“诸位,请让出一条道路可以吗?”殇墨微笑:“希望我心爱的女孩能够走上前来告诉我她的答案!”
当所有人在好奇是怎样的女孩能够让这神秘的白发男子做出如此惊人举措时,樱珞抱歉地朝弗伦多笑了笑,缓步排开众人,向司仪台走去。
与殇墨面对面而立,时间似乎在二人间静止。久久的,樱珞忽而轻笑:“这种事,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看了一晚的爱情小说!”殇墨摇头慨叹,而后皱眉说道:“别叉开话题嘛!我的求婚你到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知不知道我现在很紧张的!”
樱珞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朝台下瞄了瞄:“唔,人挺多啊,如果遭到拒绝,你应该会很丢脸吧!”余光看到殇墨紧张地抿了抿唇,她“扑哧”一笑,轻快地说道:“为了不让某人丢脸,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长长地舒了口气,殇墨笑着执起樱珞的手,为无名指套上了那只精美的钻戒。“这下,你应该跑不掉了吧!”他似乎颇有感慨,宽心地将樱珞搂入怀中。
不远处,奥尔吉夫走到弗伦多的跟前,很是费解:“我说弗伦多,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弗伦多从侍应生处拿来一杯酒一饮而尽,轻瞥了奥尔吉夫一眼,淡淡地说道:“如你所见,姑父已不用再担心我会娶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了!”
[表缘∶四十七、痕宿]
安静的办公室内,弗伦多仔细地浏览过刚送来的财务报表后,在上面签好了自己的大名。手边的工作正式告一段落,他将注意力转向一旁临时安置的办公桌。依照约定,与他形影不离的樱珞,就坐在那边,听听音乐,看看书。不过,宴会结束后的几天里,樱珞更多的时候,会时不时地触摸无名指上的钻戒,然后展露出幸福的笑颜。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弗伦多向后微仰,在老板椅上找了个舒适的方位,打算认真地研究一下自己的情敌。
忽然听到问话,樱珞一时还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会儿,才笑着问:“谁?你是说殇墨吗?”
“嗯哼!”弗伦多点着头,用鼻音回答。他双手交错着放在身前,很是费解地问道:“他太神秘了,仿佛无所不能,有时真怀疑,他是不是人类!我好想知道:他究竟从哪里来,他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些,你能告诉我吗?”
“这些,我都无法回答你!”樱珞苦笑了一下:“其实,我有着与你一样的疑惑!”
弗伦多很是匪夷所思,他挑了挑眉,有些不敢置信:“对一个你几乎不了解的人,你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求婚!”
“怎样叫了解呢?”樱珞轻声一笑,侧过头兴味地看着弗伦多:“的确,你刚才说的一些,可以称为了解;而我所认为的了解,就是知道殇墨他会永远对我好,永远爱我,他不是个恶人,也许不太有正义感,但却会为了我去做一些他自己平日也嗤之以鼻的善事,这样一个处处为我考虑的男人,我为什么就不能嫁给他?”
认真地倾听着樱珞的讲述,弗伦多换上了一副深思的表情。
敲门声响起,秘书小姐轻推开门,在看了眼樱珞后,向弗伦多报告:“外面有以为先生说要带自己的未婚妻去吃午餐。”
“当初真应该在协议中追加一条的!”弗伦多懊恼地撇撇嘴。
“呵呵,你现在后悔也有些晚了!”樱珞有些调皮的眨眨眼,“不过,你还是可以行使你的权利,那就是不允许我出去见他!”
“这样的话,那我干脆就请罗伯先生一起共进午餐好了,”殇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前,他笑着说道:“因为协议上说我的未婚妻必须与先生形影不离的,那样也算是达到了目的吧!怎么样,这个建议如何?”
故作思考状地停顿了几秒,樱珞笑着应和道:“我不介意,就看弗伦多的意思喽!”
看着殇墨与樱珞在那边一搭一唱的,弗伦多也没有了争胜的意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我不适合电灯泡这样的角色。今天,就算是给樱小姐放假了!”
“真的?”樱珞显得很开心,她冲着弗伦多呵呵一笑,说道:“谢谢你的慷慨!”然后便挽着殇墨的手朝外走去。
富丽堂皇的装饰,优美动听的钢琴演奏,樱珞怎么也想不到殇墨所说的午餐是在这样一间高档酒店中进行的。“这是做什么么?”樱珞很是讶异地看着殇墨:“一顿午餐而已,干吗这么破费?”
深深地呼吸一口,殇墨握住樱珞的手:“这是临时决定的,我们……从来没有象样地约会过,既然那位先生慷慨地放你大假,我们就来好好地约一次会吧!享受,浪漫的午餐,看一场电影,去一次公园……或者,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建议?”
“为什么,你总是会做出让我感动的事呢?”樱珞扬起动人的微笑,定定地看着殇墨,“这样,让我感觉好幸福哦!也好怕这种幸福会突然从我身边跑掉!”
“只要一直这样,”殇墨举起两人握着的双手:“一直能让我牵着手,你的幸福,就一定不会跑掉!”
这个下午,殇墨与樱珞两人就像孩子一般几乎玩遍了游乐园里的所有项目,百货商店、电影院、各色街边小摊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弯月初上,樱珞捧着一包的爆米花从超级市场走了出来,笑着缩进了殇墨的怀中,两个人畅快地笑着,往回走去。
回到弗伦多为樱珞安排的住所,却见这位契约人已经在楼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樱珞与殇墨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来到了弗伦多跟前。樱珞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今天放我假的吗?”
从自己的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在二人眼前晃了晃,弗伦多很是不悦地说道:“我是放你假,可是你们这两位中古世纪的生物为什么没有带手机的习惯呢?害得我被你们的朋友骚扰了一个下午!”
怔愣地接过手机,看着有些陌生的号码然后拨通,樱珞的耳际响起了爱丽莎的声音:“罗伯先生,是不是找到殇墨了?”
“是爱丽莎姐姐吗?我是樱珞,殇墨现在就在我的身边,我让他听电话!”樱珞说着,朝殇墨看了看,递上手机。
“爱丽莎,发生了什么事?”殇墨沉凝问道。
电话的那端是爱丽莎长长的一声叹息。“总算联系上你了!拜托我可没有你的超能力好不好,以后到了哪里留个联系方式嘛!”她好好地发了一阵牢骚,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我看,你得回来一趟,珍妮这边遇到一点麻烦!”
“嗯?事情还没有解决好吗?”殇墨挑挑眉,正色问道。
“是啊,还比较棘手呢,不然不会找你回来的!”爱丽莎的语气有些沉重:“珍妮自己偷偷去做了催眠,情况有些不正常!”
“哦?”从电话那头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殇墨抿了抿嘴,应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挂断电话,迎向樱珞有些担忧的眼神,殇墨笑了笑,轻声说道:“不要担心,是珍妮那边有一点小麻烦,我要回去解决一下!”
点了点头,樱珞说道:“那你早些回去吧,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要常和我联络哦!”
“知道啦!”轻轻地戳了戳樱珞的鼻尖,殇墨宠溺地一笑,然后抬头看向弗伦多:“契约上还有十多天,那剩下来的一段时间,樱珞就摆脱你照顾了!”
“哼!”弗伦多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只是傲然地站在那里。
在樱珞的目送下,殇墨缓步离去。随意地找了一处无人的小巷,殇墨闭目感应了一下方向,于瞬间消失在这个城市。
利物甫,查尔斯的私宅内,爱丽莎在立式的台灯下,随意地翻阅着报纸,耐心地等待着。忽而,似乎有一阵微风吹过,自身后传来了殇墨的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珍妮和查尔斯现在在哪里?”
“知道你能力强,不过我还是会吓到,请下次出现的时候作个提示,OK?”拍了拍胸脯,爱丽莎似乎惊魂未定。待心情完全平复,她指了指楼上:“他们两个现在在卧室里。”
“睡了吗?”殇墨问道:“我现在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查尔斯应该还没有睡,至于珍妮……”爱丽莎顿了顿:“你应该打扰不到她吧!”
挑挑眉,殇墨没说什么,跟着爱丽莎来到了二楼。
敲了敲门,殇墨开门走进了卧室。布局典雅的房间内,极富古典美感的金漆色镂花大床上,珍妮仿如童话中的睡美人般紧闭着双目,静静地平躺在那里。而她的未婚夫查尔斯则像入了魔怔般呆坐于床边,眼中竟是哀伤。
屋子里还是只有爱丽莎能够为殇墨解说了,她在殇墨的身旁悄声低语道:“珍妮偷偷地去做了催眠,回来的时候走路已经踉踉跄跄的,我们跟在后面和她说话,她都没什么反映奇Qisuu.сom书。她走回房间后便立刻睡下了,再也没有醒过来,像这样已经第三天了!”
“找过替她催眠的人了吗?”殇墨沉声问道。
“找过了!”爱丽莎苦笑:“那个催眠师自己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说珍妮从他诊所里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勉强尝试了几种方法还是没办法把珍妮弄醒,最后被查尔斯爆打了一顿赶出去了!”
听了爱丽莎的讲述,殇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缓缓地走到床前,用手探视着珍妮的脉搏。脉象上看,平稳有绪不像生病的样子,只不过因为几天没有进食显得有些虚弱。情况似乎有些怪异啊,松开手,殇墨摸了摸自己的下颌,陷入沉思。
“怎么样?查到原因了吗?”爱丽莎紧张地看着殇墨的举动,上前问道。
“看起来,不是身体的问题!”殇墨抿抿唇,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平摊开手,掌心朝下,在珍妮的上方缓缓移过。意念,仿佛穿透了身体,进入血液,随着血管中的流淌,殇墨进行着更细致的观察。忽然,意念仿佛遭受到阻碍,撞在一道看不见的屏蔽上。那是什么?殇墨心头一动,将意念力又增强了几分。屏蔽似乎受到了重击,但还是没有松动的迹象。
因为闭着眼睛,所以殇墨并没有察觉。不过,爱丽莎明显地看到珍妮紧闭的双眼动了动,虽然只是一瞬间,却也是个不小的惊喜。就连查尔斯也因为发现了这一现象,眼中增添了一丝神采。
轻吁了一口气,殇墨缓缓地睁开眼,一下就对上了爱丽莎兴奋的脸庞。爱丽莎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找到问题所在了?”
点点头,但在对上查尔斯骤然抬起的期希的目光时,殇墨还是犹豫地说道:“不过……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想一想。”
在爱丽莎与查尔斯疑惑的目光中,殇墨缓步退出了房间。他来到楼下,站在窗前,默默地想着心事。殇墨清楚,珍妮的情况是人为的。而且,是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秘力量所造成的,就好象……他自己本身的异能!一丝奇妙的警觉,令殇墨心头一阵。身旁的空气出现如水波一般的氲痕,他迟疑片刻,还是转身踏了进去。
玄妙的异次空间,四周空无一物,殇墨的脚下仿佛没有踩踏,悬浮于半空。“出来吧,痕宿,我知道是你!”他朝着前方,淡淡地说道。
殇墨的面前,出现一道似有若无的身影,一身奇异款式的褐色长袍无风自动。虽然面部很是模糊,但还是可以从完美的棱角线形分辨出那是一张绝对阴柔俊美的脸庞。与殇墨一样,这道身影同样顶着一头怪异的发色,不过不是银白,而是如烈焰一般的火红。
“呵呵呵呵……”痕宿发出悠长的笑声,兴味地说道:“好久不见了!我的殇墨可人儿!”
厌恶地皱了皱眉,殇墨寒着声说道:“早说过不要这样叫我,我对你这个变态一点兴趣也没有!”
“哎呀,真伤人心呐!”痕宿戏谑地说道:“枉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制造了一个惊喜给你!你就这么无情地对我吗?”
眼睛一眯,殇墨冷冷地盯着痕宿:“珍妮的事情果然是你做的!你竟敢插手我负责的任务?”
“别那么生气!”痕宿摆了摆手,作了个安抚的动作,“其实我也很困扰啊!本来我在那边好好地休眠,顺便镇压着魔境之门。哪想到长老会非把我吵醒,说你私动凡心,不能安心工作,一定要将你我的任务做个交替呢!”
殇墨一楞,瞬而变得面无表情:“我不会回去,我一定要留在这里!”
似乎有些惊讶,痕宿带着奇异的笑声说道:“原来你是真的动心了?那我还真得看看,是怎样的人类能够融化得了我们殇大使的万年寒心呢?”
“够了,”殇墨不耐地说道:“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关于任务的交替我们先放到一边,那个女孩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你说那个做催眠的女孩啊?”痕宿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啊,只是对她的意识作了简单的封印而已!凭你的能力应该也是可以轻易解开的吧!毕竟,我只是用这个方式向你打个招呼而已!”
“也就是说,我替她解开封印的话,你不会出手阻挠?”殇墨严肃地问道。
“不会不会,那只是我无聊的时候一点小消遣而已!”痕宿随意地一摆手:“你的事尽管去解决好了。至于我们的问题,我会在以后专门找你解决清楚的!”
得到了痕宿的承诺,殇墨不再逗留,立即消失于异次空间。他的身后,是痕宿满是深思的眼神……
[表缘∶四十八、解封]
重新回到二楼的殇墨并没有将刚才进入异次空间的事情说出来,他淡淡地看着查尔斯与爱丽莎,说道:“我需要一个空房间,八面大圆镜,还要许多的蜡烛。我先到客房休息一下,你们将这些东西准备好后,再来叫我!”
独自守侯了数千年,所谓的原点就连殇墨自己都快要遗忘了,为什么就在他即将迎接新生的时刻,这些尘封的过往又要出现打扰他的生活呢?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殇墨握紧了拳头,木然无语。没有点灯的房间内,幽暗寂寥,那抹孤独的身影正在酝酿着某种力量……
门扉轻轻被叩响,爱丽莎悄然而入,一种莫明的感觉令她瞬间便找到了殇墨的方位。虽然看不到现在的表情,但爱丽莎还是觉察到此时的殇墨是危险的。想起昏睡中的珍妮,爱丽莎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轻声说道:“照你的吩咐,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现在就过来吗?”
“唔!”殇墨轻轻地应了一声,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殇墨需要的空房间,被安排在了底楼的仓库,里面原本没什么东西,查尔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便腾出了房间。八面圆镜和许多的蜡烛都堆在门边。殇墨让爱丽莎带来一条绒毯摊在房间的中心,然后将珍妮平放在上面。一支支的蜡烛被点起,殇墨在绒毯的周围密密麻麻摆放了许多,组成了一副奇异的图案,似乎是某种动物的形态,但查尔斯与爱丽莎都说不上来那动物究竟是什么!完成了蜡烛的摆放,殇墨走入中心的绒毯坐下,让外围的查尔斯与爱丽莎将八面圆镜分别放在对等的八个方位。事情进行到这里,查尔斯与爱丽莎都感觉到如今设置的一切类似于某些神秘的仪式。虽然惊疑不定,但震慑于殇墨的肃穆,他们谁也没敢开口说话,全都屏息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看着周围的布置,殇墨吁了口气。太了解痕宿的多变了,那个家伙几乎就是麻烦的代名词。所以即使得到了保证他还是不想大意,有了这简易的结界,殇墨可以放心地替珍妮解除封印了。
慢慢地扶起珍妮,支撑着她盘膝而坐,殇墨一手扶着珍妮的肩膀,一手平摊开来,掌心正对着她的头顶。闭上眼,意念重新进入体内找到了当初的那道屏障,感受着它散发出来的力量,殇墨一点点地释放着自己的异能,令屏障逐渐地分化、稀释,直至消失。其实这并不是多么浩大的工程,问题只在于被封印的是人的脑部,如果处理得不好,很可能会影响到那个人的神智与智商。
异次空间,痕宿以自己的能量虚拟出一道镜像,想要探知殇墨如今能力的强弱,可是镜面上却始终模糊一片。直待痕宿增强了镜像的力量,镜面才终于出现了影象。可惜,这道影象并不是痕宿所希望看到的,那只是一副巨大的麒麟图而已!轻声一笑,痕宿收回了能量,令镜像消失于无形。他双手叉于胸前,兴然地自语:“这家伙还是那么谨慎啊!”
并不知道自己预先的防备已经起到了效果。殇墨在将珍妮脑内的封印力量完全同化吸收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将珍妮重新放躺在绒毯上,朝查尔斯与爱丽莎点了点头。
“她怎么还没有醒?”从表面实在看不出什么变化,查尔斯眼见珍妮依旧双目紧闭,不由有些着急。
“放心吧!”殇墨拍拍查尔斯的肩膀解释说:“我只是让她暂时睡多一会儿,让她的大脑得到一个缓冲期而已,大概再有两三个小时,她就会醒了!”
得到了殇墨的保证,查尔斯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抱起地上的珍妮,将她带回了原先的房间。
@奇@客厅内,爱丽莎朝殇墨面对面地坐着,她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的疑惑:“珍妮,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
@书@“邪术?唔……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以这样解释!”殇墨淡笑着点了点头。
@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得到了答案,爱丽莎反而更紧张了:“莫名其妙的,珍妮会得罪谁呢?怎么会让她遇上这种事?”
殇墨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不是因为珍妮,那是冲着我来的!一个我遗忘了很久的故人……”
爱丽莎一愣,没有了言语。从这次的事情,她已经猜出,殇墨口中的故人应该很不简单,恐怕也是和殇墨一样拥有着强大超能力的那种吧!既然是这样,也就没有了她插手的余地。不过,她忽然担忧的皱起眉,提醒殇墨:“那个人会不会去朝樱珞的麻烦呀?”
下颌紧了紧,殇墨抿着唇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言道:“那家伙也许会就近去观察一下樱珞。不过,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到逼不得已,他是不会轻易挑起我的怒火的!”
殇墨的话语中充满了绝对的霸气,显示了他强大的自信。爱丽莎因此稍稍安了安心。她冲着殇墨微微一笑,提议道:“忙了这么久,既然珍妮还有两三个钟头才会醒,不如我们都去小睡一下,补充个体力吧!”
点点头,殇墨与爱丽莎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殇墨静静地躺在床上,因为大脑正飞速地进行着思考,所以并没有睡着。考虑了很久,他还是决定将这里的情况向樱珞作个解说,免得樱珞受到不必要的惊吓。微侧过身,殇墨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樱珞公寓的号码。
半夜三更,正酣然而睡的樱珞被一阵阵电话铃声所惊醒。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摸索着接通了电话,含糊地说道:“喂……你好……是谁呀?”
电话的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听到那熟悉的充满了磁性的声音,樱珞立时醒了一大半,她兴奋地抓着电话问道:“是殇墨吗?”
“嗯,是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对不起啊!”殇墨语带歉意地说道。
“没有打扰,能接到你的电话,我好高兴呢!”樱珞的嘴角翘得老高,顿了顿,她关心地问道:“那边的问题解决了吗?”
“基本上已经解决了,等我再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回到你身边了!”殇墨笑着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樱珞很开心。
“不过樱珞,最近你多注意一下身边的人!”殇墨的话语中多了点迟疑,关切地说道:“尤其是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你搭讪的话,最好提高一些警觉!”
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殇墨的语气带着少有的慎重。樱珞暗暗地将他所说的这番话放在心底,但回应时还是无比的轻松随意:“知道啦!为了不让我的亲亲未婚夫担心,我一定会小心的!”
“那样我就放心了!”殇墨重新恢复了笑声,向樱珞保证道:“等这边事了,我会马上来陪你的!那……不打扰你,好好睡!”
樱珞温馨地一笑,柔声应道:“好,你也要好好休息,别太累了!就这样,晚安!”
挂断电话,樱珞没有了睡意,她轻抚着手指上的婚戒,偶尔也触摸着胸前的项链,独坐到天明。
也许是有些死心了吧!弗伦多在与樱珞相处时,不再是将话题全部都放置在感情的归属上,而是更多地聊到了艺术文学等方面的见解。如此一来,两个人的交谈反而多了一些,显得不再如此戒防。因为那通电话,樱珞比平日多了几分警惕,两天下来,她总是主动要求弗伦多的接送,减少了自己独处的时间。
傍晚的时候,弗伦多照例将车开到了公寓楼下,刚才他们谈到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很有心得。眼见气氛不错,弗伦多又趁势开起了玩笑:“我看我们还是挺有共同语言的嘛,关于丈夫的人选,你真的不再多考虑一下?”
“有共同语言说明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的,至于丈夫嘛……我想我有了殇墨就已经足够了!”樱珞侧首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还要谢谢你可以送我回来,那我就上去啦!”
“喂喂喂,”弗伦多故作不悦地挑挑眉,指责道:“好歹我也做了你两天的司机了,就这么口头上说说也太没有诚意了吧!起码也得请我上去喝杯茶呀!”
想了想,樱珞无所谓地耸耸肩:“可以啊,这公寓还是你给我付的房钱呢,请你喝杯茶也是应该的!那就一起上去吧!”
得到了允肯,弗伦多很是高兴。他将车开至公用车库内停好后,便与樱珞一齐上了楼。但到了楼上,未锁的房门与敞亮的灯光令樱珞与弗伦多很是愕然。听听里面的声音,也不像是遭到小偷的样子。二人收起了笑容,wωw奇Qisuu書com网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客厅内,痕宿一身现代感实足的休闲服,配合着那头火焰般耀眼的红发,颇有一种超前的时尚感。不再模糊的脸庞,有着妖异的美丽,身为女人的樱珞也自愧不如。但,这种美不仅慑人心魄,还给人带来了恐怖与阴寒的感觉。仿佛自己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痕宿看到樱珞与弗伦多,很是熟稔的打了个招呼:“回来啦!我已经等了好久了呢!”
出于保护的心态,弗伦多站到了樱珞身前,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民宅!如果你不马上离开的话,我们就要报警解决了!”一边说着,他一边掏出了手机。
眼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弗伦多下意识地探头,却对上一双魔魅的红瞳。“可人儿,听话啊!暂时没有你什么事,你就在沙发上好好休息一下吧!”似有若无的声音震荡着弗伦多的耳膜,刺激着他的大脑,整个人忽然起了浓浓的睡意,就连手机摔到了地上都不曾察觉……
眼看着弗伦多颓然睡倒,没有了知觉,樱珞心头一震,但面上平静如昔。“你是谁?”她沉声问道。
樱珞的镇静令痕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重又坐回沙发,还闲适地翘起二郎腿,瞅着樱珞直笑:“我啊,我可是殇墨的老朋友了,是很老很老的朋友哦!听说他最近给自己找了个女人,所以就好奇地过来看看啊!”
一样优异的外表,一样危险的异能,樱珞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与殇墨应属同类。深吸一口气,樱珞在痕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略带责备地说道:“你的举止实在不像是殇墨的朋友会做的,因为,你连一点起码的礼节都不懂!”
“啊,说到礼节我就不得不解释一下了!”痕宿呵呵一笑,眼中兴味的光彩更甚:“我是一个视礼节如粪土的人,只想过得自在随性!可是和殇墨那种老学究的个性完全不同哦!”
“随性之人应该也比较爽快吧!”樱珞笑了笑,言语间不见一丝胆怯:“那么就请说明一下来意!如果仅仅是想见见我这个人,如今你也见到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呢?”
“哎呀,警觉心为什么要这么高呢?我没有恶意的!”痕宿枉故樱珞那错愕的眼神,径自坐到了她的身边,搅起了一缕黑亮的发丝在鼻间轻嗅:“唔,好香,你还真是个特别的美人儿啊,连我都不觉心动了呢!”
“噌”地从沙发间站起了身,樱珞拉开二人间的距离,低喝道:“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哈哈!”痕宿仿佛听到了多么有趣的笑话,再次欺近樱珞的身边,邪肆而带有压迫性地回望着她:“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个词汇哦!”
“这一点,我完全相信!”
痕宿一怔,因为身下的樱珞并没有开口,这番颇带危险气息的话语来自于他的身后。
殇墨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地名为愤怒的气场。他冷冷地说道:“现在,痕宿,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的未婚妻了呢?”
[镜和∶四十九、往昔]
虽然从痕宿的脸上看不出受到震慑的模样,不过他还是在殇墨阴沉的目光下松开了放在樱珞肩头的手并向后退了一大步!
快步走到樱珞身边,殇墨冷冷地瞥了痕宿一眼,说道:“这里的事我已经搞定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跟过来吧!”
猜到了殇墨是来带自己回梦麟轩的,樱珞犹豫了一下。说来,自己与弗伦多的约定还没有完成,但……她来回看了看殇墨与痕宿,最终还是朝着依旧昏睡不醒的弗伦多投去歉意的眼神:对不起了,相较而言,还是殇墨的事情比较重要啊!
回到梦麟轩内,爱丽莎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在樱珞疑问的目光下,她简单地作了解说。原来珍妮也算是因祸得福,在脑部封印解除的同时,因为受到了一定的外力刺激,竟意外地恢复了记忆。这么一来,她与查尔斯之间最后的障碍也没有了,自然又是一个大圆满结局啦!
放下了英国的事情,樱珞与爱丽莎同时将注意力转向了此时正互相瞪视的两个大男人。回来也有好一会儿了,殇墨与痕宿便一直这么面对面地坐着,寂默无声。又过了片刻,似乎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殇墨往沙发的后背上一靠,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开口问道:“说吧!要我做什么,你才会滚回你的地界去?”
“我为什么要回去啊?”痕宿撇嘴一声坏笑,兴然地挑眉:“我是来接替你工作的,该回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吧!”
“少跟我打哈哈!”殇墨嗤鼻一笑,送给痕宿一个白眼:“你是什么人我会不清楚吗?那些老家伙的话你会听才怪!之所以会到这里来,恐怕是吃准了我不会回去,特地过来和我谈条件的吧!”
“殇墨可人儿,你还真是深知我心呢!”痕宿回给殇墨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着实令身为旁观者的樱珞与爱丽莎感到毛骨悚然!不过殇墨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免疫,在他依旧平静却略带森寒的目光下,痕宿没趣地耸了耸肩,缓缓地说道:“我……要你帮我找到那面丢失的镇魂古镜!”
身体猛然一震,殇墨的神情立时变得复杂起来。他紧抿着双唇,呼吸稍稍地加快了几分,显得很是挣扎。又过了半晌,殇墨终于犹豫地说道:“你,何必还执着于它呢?逝者已矣,就算让你得到了古镜也没有任何用处!”
此时,痕宿的脸上没有了一贯的戏谑。他将头微微抬起,与殇墨正视:“你别管我要干什么,我知道你其实已经有了古镜的下落,就直接回答我这个交易你做不做吧!做,我给你二十天,二十天后我带着镜子回去,替你给那群老不死的家伙作个交代;不做,你就得去守魔境之门,永远也别想再见到自己的未婚妻!”
“等等,等等……”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樱珞,豁然站起身来,万分不解地在痕宿与殇墨之间来回地看着,“你们刚才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我们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什么古镜,什么魔镜之门……为什么殇墨会永远也见不到我?”
轻声叹笑,痕宿歪头朝樱珞瞥去一眼,然后看向神色不豫的殇墨,淡淡地说道:“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再过来!有空的时候……还是多给你的小未婚妻讲讲过去的事情吧,省得她事到临头的时候再受到惊吓!”
定定的,没有动,即使是痕宿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擦身而去,殇墨也没有回头。真的是考虑了很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对上樱珞与爱丽莎关切的目光时,殇墨淡淡地一笑,缓缓地讲述起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如果说,任何事物都有初始与寂灭的话,那么即使是浩瀚的宇宙星系也逃不脱这样的命运。我们对地球的认知也并没有多么长远的光景;那么,在我们所无法预料的更遥远的过去,地球是不是就不存在了呢?尽管又无数的科学家对此做过猜测,但是殇墨却给了樱珞一个不太完美的答案……
如果将一段始终定义为一个时期,在如今的这个时期之前,地球上也曾经出现过相类似的辉煌的人类文明。事实上,那个文明时代,人类无论是在自身的进化方面还是在对外界事物的掌控上,都已经达到了某个颠峰的程度。而也正因为如此,开始变得狂妄自大的人类真正忽视了遵循自然的天道之理,妄图凭一己之力控制整个宇宙星系。逆天而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当人们发现自己正在莫名其妙地快速衰老直至死亡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当然了,在种族灭绝的极度恐慌之下,还是有许多的人联合在了一起,寻求着活命的希望。而这些拥有着绝对智慧与疯狂构想的探索者们,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了最远古的神话时代。无论是神、魔、仙、妖,还是各种各样的精怪,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拥有着漫长的生命能量以及各种惊世骇俗的异能。如果人类也能够拥有这种体质的话,不就能够摆脱灭种的危机了吗?
他们是如何进行的实验,旁人已是无从得知。只知道那些探索者们的确是成功地培植出了媲美神魔的细胞寄身体,只要这些细胞寄身体能够与人类的体质完美地融合,人类灭亡的命运将立刻被改写!
意外,也就是在这随后的融合阶段产生了!注射过细胞寄身体的人类无一例外地出现了排斥反应:有的变成了歪七扭八的怪物;有的于瞬间变成了液态化为浓浆;有的再也没有了意识变成人形废品……但是,这些失败并没有消弭探索者的雄心,他们继续改进着细胞寄生体,继续拿各种各样的人做着融合实验。
讽刺的是,在不知道牺牲了多少条人命后,终于出现了几例成功的融合。而当探索者们兴高采烈地将这些能成功融合的细胞寄生体注入自己体内时,却总是已失败告终,使得参与实验的探索者的人数在逐步地减少中。如此一再地反复之后,剩下的寥寥无几的探索者们终于灰心、放弃了。他们转而去设计各种各样的养生槽、时空机,希望可以通过逃离地球进而也躲过被灭绝的危机。
事情当然没有就此完结,算是成功融合了细胞寄生体的人类果然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优越性,他们不老不死,体质强悍,拥有着强大的异能。但这些优势并没有使他们成为人类的主宰,反而是很可悲地沦为那些探索者的奴隶。因为在细胞寄生体的刺激之下,成功的实验品或多或少都损伤到了脑部,智力产生了退化。探索者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控制住了他们。
命运总是那么不可琢磨的,在漫长的修复中,竟然出现了几个特例,他们恢复了昔日的智慧,开始了反抗。在这几个特例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两对双胞胎。其中一对被注入的是仿生于传说中的凤凰的细胞寄生体,他们是一对龙凤胎,哥哥叫痕宿,妹妹叫痕殷;而另一对被注入了仿生于麒麟的细胞寄生体的正是殇墨和他的孪生哥哥殇珏。
身为实验品的那段时光,真的是太漫长了!叙述着遥远的过去,那些被隐藏在心底的记忆在殇墨的眼前清晰地再现。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他都不曾察觉,自己的身体正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事迹,樱珞与爱丽莎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对于殇墨神秘的来历有过无数种猜测,却依然没有料到,他竟然来自于比这个人类时代更早的文明!更想不到殇墨的这身诡异莫测的超能力,竟会是在那样可怕与危险的情况下得到的!
“墨,那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樱珞紧紧地抓住殇墨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看着因为回忆而木然的殇墨,她的心好痛,泪水无法控制地自脸颊滑落。
缓缓地对上樱珞蓄满泪水的眼睛,殇墨扬起淡淡的微笑,轻拍她的手背:“傻丫头,那是好久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如果不是痕宿的出现,我真的都快忘记了!现在说起这些,已经没啥感觉了啦!”
怎么会没有感觉呢?那种身为白老鼠的恐惧与悲哀,一定是一种她无法想象的痛苦吧!樱珞默默地感受着,却对殇墨展露出爱怜的微笑:“就是啊,那些都是比老古董还要老古董的记忆呢!”
“那个……可以不要打这样的比方好吗?”殇墨似乎有点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蒙着头哼哼道:“你这么一说,拥有那些记忆的我岂不也是比老古董更老古董?”
真想不到殇墨会在这时候提出这种话题,这令一径替他感到伤心的樱珞与爱丽莎都有些哭笑不得!樱珞长叹了口气,但也努力地顺着殇墨的话头尽量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她轻皱了皱鼻尖,故作不悦地说道:“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那我和你就不是差了几辈儿了,而是……好几世啊!那样的话,我们还能不能结婚呢?”
“怎……怎么不能啊!”殇墨脸色微变,连忙解释道:“那个……其实我在作过融合实验之后生命时间就已经静止了!那时我是26岁,所以就现在来说,我的年龄阶段应该还是以26岁为准吧!所以……所以我们是可以结婚的!”
“呵呵呵呵……陷入爱情的可怜的家伙呀!”一旁的爱丽莎以十分新奇的心态欣赏着殇墨的另一面。这一次,她真的是心悦诚服了,也只有樱珞这个小妮子能够把一向镇静自若的殇墨变成这样吧!
“哦,对了!”樱珞想起刚才听漏掉的内容,好奇地问道:“你说过你与痕宿都是双胞胎的吧!那……你的哥哥殇珏,和痕宿的妹妹痕殷呢?”
重归沉默,殇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戚,低低地说道:“死了,在那个文明终结的时候,死了!”
“怎么会?”樱珞一愣:“不是说你们已经等同于不死之身了吗?”
怅然苦笑,殇墨淡淡地说道:“是啊,还有什么人能杀死他们呢?除了他们自己!”
敏感地猜测到,那一定又是个不堪的回忆,樱珞不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将握住他的手紧了紧。
“没事!总归是要告诉你的,就让我今天一次说个够吧!”殇墨笑了笑:“刚才,我们说到那些恢复意识的再造人开始与所谓的探索者们反抗,事实上,与其说是与探索者反抗不如说是与我们的同类作斗争。那些没有恢复神智的再造人依然听命与探索者,我们与他们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的争斗,因为都是不死之身,所以打了个半斤八两,谁也没有讨到好处!如果不是那场大核爆,我们应该会斗到地老天荒吧……”
“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樱珞小心翼翼地问着。
“核爆的影响真的很巨大,那些有害的辐射虽然不能将我们杀死,却令其中的一些人发生了异变。很多的再造人变地嗜血残暴,他们甚至去伤害同一阵营的盟友!痕殷就是在那时自杀的,她被人强暴了。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便索性跳下了灼热的地核熔浆,引发自身的凤凰之力将自己与那些岩浆同化!”殇墨苦笑:“我的哥哥当初是反抗联盟的领头人,他实在不愿意再看到这样自相残杀的情况继续下去,所以就偷偷地和那些躲进养生槽的探索者订下了协议:哥哥用自身的能量做为牵引替探索者启动时空机,条件就是那些探索者要想出方法控制那些异变的再造人,同时也要求他们停止一切的人体实验!”
“啊!”樱珞也为殇珏的这一举动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她有些恍然:“那现在那些探索者……”
“哼,”提起那些人殇墨就有气,他冷冷地一笑,说道:“他们还能干什么?只能永远地躺在养生槽里做活体标本呗,还自称自己是什么长老会,作着掌控者的美梦呢!如果不是因为哥哥的请托,如果不是为了不再让那些悲剧重演,我才不会受制于那些早该下地狱的老不死!”
“你怎么会受制于他们呢?”樱珞不太明白。
“当初,哥哥耗尽了能量令时空机得以运行,他们就将时空机分割为两体,一体是安置养生槽的,还留下了原先迷失神智的再造人维系外部的运作;另一体则是用来困住那些疯狂的再造人的,我们将它称为魔境。而那些老不死的竟然用开启机舱的密码为要挟,令我必须为他们守航,终身不变!”殇墨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想不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幕,樱珞情不自禁地抬头环顾了一下这个梦麟轩。似乎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殇墨笑了笑,解释道:“这个梦麟轩算是个小型的时空穿梭机吧!其实它本身没什么用处,我之所以在做交易,之所以在搜集各种各样的心愿,是因为我们发现这个时期的文明中,人类虽然看似很弱,可是他们却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激发出潜能,好象每个美好心愿的背后,搜集到的那种善意的意念力就可以暂时控制魔境中暴动的再造人!”
“那痕宿是他又担任什么角色呢?”樱珞好奇地问道:“他当初说……守侯魔境之门?”
“哦,这个啊!”殇墨笑了笑:“毕竟再造人是很强悍的,难免有个把个会挣拖钳制,因为妹妹的缘故,痕宿恨透了那些暴走族,所以甘愿去守卫那里!”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根本不必在意那些所谓的长老会又或是痕宿嘛!”爱丽莎终于可以插上话了,她正声说道:“怎么又跳出什么古镜来了呢?”
叹笑着摇了摇头,殇墨说道:“你不知道,我是在哥哥面前以血发下毒誓的,如果痕宿真的选择撇下魔境,我肯定得回去代替他守卫那里,到那时就永远也回不来了!至于镇魂古镜……”他顿了顿,语调变得有些飘忽,“那是哥哥在能量耗尽暴体而亡时,离他最近的一面反光镜,可以说,哥哥的魂便依附在那上面!”
PS:各位读者大大,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以上你们看到的更新章节是我花了三天时间基本上用单手打出来的!不久前曾告诉你们我出了一点小事故手关节处受了伤,原本以为没什么所以不曾好好地料理。现在我左手关节处的伤口感染化脓了,刚去医院做过处理,所以动起来很不灵活,几乎不能敲键盘。这几天你们将就着看看吧!速度不大可能快了!抱歉,抱歉!
[镜和∶五十、镜密]
殇墨哧哧一笑,似乎找到了很有趣的话题所以接着说道:“和你们这里在单纯的注重科学之后便排斥灵异说有些不同,原先的那个时代很喜欢为各种科学现象找到一个适合的神化名词。其实所谓我哥哥的魂指的也就是他的血样而已。因为他的血液中已经融合了细胞寄生体的能量,所以即使不刻意地保存也能保持新鲜度,经过适当的培育和再生,也许能让哥哥死而复生也不一定!”
“啊?死而复生!”樱珞和爱丽莎吃惊地叫出了声,转而又疑惑地看向殇墨。照理能让自己唯一至亲复生,殇墨应该是最积极的人才对啊,可他为什么从没提过这件事,反而是看起来毫不相关的痕宿显得更积极一些。
知道她们的疑惑,殇墨淡淡地笑了笑,很是无趣地说道:“做那种尝试有必要吗?我到是很羡慕哥哥呀,他找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有时候我也也会这样想:哥哥当初会作出那样的决定,是不是已经预见到不老不死的人生将会是多么的枯燥乏味所以提前逃跑了呢?如果是那样,再把他复生岂不是在害他?况且重新塑造出的哥哥是否还能保留原有的记忆也是个未知数啊!”
面对殇墨的质疑,樱珞与爱丽莎都选择了沉默。做为一个寻常人,当面临死亡的恐惧时都曾幻想过拥有一副长生不老的躯体,甚至古往今来也有不少人为此作着努力,可是这些人是否有反过来思考过,当你真正拥有了不死之身,在感受过一切想感受的,生命中只剩下无聊与寂寞之后,那种看不到终点的未来是否也是另一种恐惧的源头?
暗暗地又朝着殇墨的身旁靠近了几分,樱珞的眼中漾着柔柔的爱恋。这就是殇墨一再地强调让她自己选择是否要改变体质的原因吧,是不希望她也迷失在没有未来的痛苦之中。可是,殇墨又怎知,只要拥有他的陪伴,自己的未来就决不会是痛苦的!虽然心意已经很明显了,但……樱珞满溢着柔情的眼底闪过一丝调皮,还是不要急着说出自己的决定吧!
与樱珞不同的是,因为一己的任性最终也成为长生不老体质的爱丽莎心中则更显恻然。她默默地在心中咀嚼着殇墨的话,苦涩地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只能通过暴体这种痛苦的方式才能结束掉悠长的生命呢?这样的疑问想毒虫般啃咬着爱丽莎的心,为了不使自己在这种困惑中迷失,她连忙将话题转移:“痕宿和你哥哥又是什么关系啊?他凭什么这么热心呢?”
殇墨愣了愣,嘴角微撇,眼神也变得有些漂移不定,脸上显现出了颇为怪异的表情。他润了润嗓子,好容易才开口,犹犹豫豫地说道:“这个……怎么说呢?痕宿他……对我哥有着异乎寻常的好感!”
如此的一说,令樱珞与爱丽莎的表情也变得滑稽起来。虽然从痕宿的种种迹象上她们已经对这个人的性别取向有所怀疑,但却又的确没有想到痕宿心中喜欢的人就是殇墨的大哥。如果说孪生子长得很像的话,那最初痕宿对殇墨的态度就更加暧昧了!
道出如此的内情,殇墨本人也挺尴尬,他干咳了几声,连忙为哥哥表明清白:“其实,当初我哥和那两兄妹的关系也挺复杂的,那个……我哥他喜欢的人其实是痕殷,不过痕殷并没有同样的感觉而且后来又出了强暴的事件;至于痕宿则是单纯的单相思了,我哥可一点那种意思也没有啊!”
“痕宿一定很寂寞吧!”爱丽莎突然的有感而发,另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把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对于惊异的目光仿若未觉,爱丽莎径自说着:“漫长的生命,没有携伴同行的人,会是多么可悲的生活呀!也许痕宿就是希望他喜欢的殇珏能够复生,给他自己找一个伴吧!”
很能理解爱丽莎的心境,樱珞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好奇地问殇墨:“痕宿说你是知道镜子的下落的,是真的吗?”
殇墨轻吁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毕竟我哥哥曾经是反抗联盟的首领啊,那些老家伙们在哥哥死后希望毁掉有关于他的一切。为此,反抗联盟和老家伙们发生了最后一次械斗,而镜子在那次械斗中意外地丢失了。我费了很长的时间,才重新找到了它的下落!”
“啊,”樱珞轻捂住自己的嘴掩饰惊讶,她匆匆问道:“那镜子现在在哪里呢?”
“在……它在一个很知名的地方却又人烟稀少!”殇墨神秘地一笑,缓缓地说出一个地名:“珠穆朗玛峰峰顶!”
“在世界屋脊?”樱珞挺意外,不过那并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那么……你会取出镜子拿它和痕宿作交换吗?”
殇墨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他牵起樱珞的手,轻声说道:“这是一个一开始就有了答案的问题!其实痕宿也很清楚啊!之所以让我考虑,不过是在给我一点梳理心绪的时间而已!”
这个晚上,梦麟轩的三个人都没有睡意。殇墨在思索着痕宿索要古镜的用意,樱珞在消化着今天的所闻,爱丽莎在找寻着自己的未来……无眠的夜更显悠长,也就在清晨时他们已经洗漱完毕等待着痕宿的来临了!
“怎么样?做好决定了吗?”痕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很是闲适地开口问道。
“二十天后,你来拿镜吧!”没有加什么废话,殇墨淡淡地说道。
“真是爽快!”痕宿眼睛一亮,咧出一个更大的笑脸,“那么我们就二十天后再见啦!”
“等一等!”站在后面的樱珞走上前来,叫住了转身就要离去的痕宿,在他略带询问的目光中,樱珞肃容言道:“你现在应该不会告诉我们拿到古镜作什么用,我们也不会问!但是如果你是拿它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们会不惜毁约将古镜重新夺回!”
以审视的目光再次打量了樱珞一眼,痕宿颇为赞叹地对殇墨说道:“你的眼光真不错,挑了一个很优秀的女人!”
轻轻地搂住樱珞的肩,殇墨淡笑着说:“这一点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痕宿哈哈一笑,走出了梦麟轩。
客厅中陷入了好一阵的静默。樱珞轻吁了口气,看向殇墨:“现在该干什么?我们是要立刻就动身赶往珠穆朗玛峰吗?”
摇了摇头,殇墨沉思片刻说道:“地势始终是在变动,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花在搜寻上,我先去确定最易查找的时空方位然后再动身。这一次,就我自己去吧!你们多休息休息!”
“为什么?”樱珞和爱丽莎异口同声地问道。
皱了皱眉,殇墨说道:“那里的海拔太高了,是个极度缺氧的地区,你们是很难适应那里的环境的!尤其是樱珞!”
“不,我要去!”樱珞想也没想就否决掉殇墨的意见:“即使没有能力与你一起攀到最顶峰,我也要最大限度地与你靠近,如果就这么呆在梦麟轩,我肯定会一直为你担心的!我不要这样!”
“我也不会留在梦麟轩!”爱丽莎也表态道:“樱珞还有体质因素要考虑,而我的身体已基本与你同化,我本身又是医生出身,小小的缺氧问题不会难倒我的!”
“你们……”殇墨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无比坚决的两女子,颇为头痛。考虑再三,他只得勉强地点点头,说道:“好吧!不过这一路上都得听我的!到时身体有了异样,就一定不能再跟着,懂了吗?”
樱珞与爱丽莎相视一笑,同时做了个敬礼的姿势,齐声应和道:“遵命,长官大人!”
待得殇墨关起房门,开始选择落脚的时空时,樱珞与爱丽莎也在另一间卧室中,展开了一次女人之间的交谈。
樱珞捧着一大杯的茉莉花茶,坐在床沿,悠闲地斜靠在被褥上,冲着爱丽莎微笑:“姐姐从昨天开始心情就不大好了,是听到殇墨的哥哥只能通过暴体来结束生命而感到心有戚戚焉吗?”
爱丽莎的手里同样捧着一杯茶,看着杯口腾升而起的袅袅白气,她“唔”了一声,闷闷地说道:“过去,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死不掉也是一中悲哀!继殇墨之后,我有喜欢过别的男人,其中最长的一次我谈了整整八年。可是在看到对方生出了白发,脸上出现了皱纹,而我却一点变化都没有的时候,我就好害怕,最终也只能选择落荒而逃!这么大一个地球,却好象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应该这么说吧!姐姐在殇墨之后并没有认真地给自己找个伴侣吧!”樱珞淡淡地笑着。
爱丽莎诧异地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樱珞:“你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姐姐一直都希望重新回到殇墨身边吧!”樱珞悠悠地说道:“因为想回来,所以选择漂泊,姐姐是在为能够回到梦麟轩而寻找着适合的借口呢!”
“呵呵,”爱丽莎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叹笑道:“你不用这么试探我,我早就不准备跟你争殇墨了!”
“我并没有在试探你!”樱珞看着爱丽莎很认真地说道:“我是希望你不要这么消极。姐姐,有在为当初的决定而后悔吗?”
认真的,想了又想,爱丽莎自己也有些迷茫:“后悔?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好象真的在为将来烦恼着,可是扪心自问如果再重来一次我是不是还会作同样的选择,那个答案似乎又是肯定的!”
“这样就够了!”樱珞感慨地一笑:“爱丽莎姐姐就是这样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啊!既然对过去并不是后悔,那就不要再回头看了!谁规定未来就是茫然的呢?拥有无尽寿命的你不是有充足的时间去书写自己的未来吗?”
有些怔愣,爱丽莎将这番话品味了很久,倏地,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樱珞问道:“如果我的未来就是要陪伴在殇墨身边呢?”
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樱珞“呵呵”一笑,略歪着头玩味地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未来的话,我不介意和你做一辈子的情敌!”
“无聊!”爱丽莎没劲地撇撇嘴,站起来往外走。“我不想再玩注定失败的游戏!殇墨等了万年的岁月终于等到了你,我不信一样的时间,我会等不到属于我的那个他!”爱丽莎悠然地朝身后摆了摆手,这般说着。
看到爱丽莎的背影重新恢复到往日的松弛,樱珞释然地一笑。
因为作了约定便奉行始终的梦麟轩中的众人,并不知道,在那茫茫的异次空间都发生了什么……
从梦麟轩归来的痕宿半浮在一架硕大的椭圆形飞行器外,只见他伸手在电子锁上飞快地摁了几下,门便开了。缓步踩踏在多维合金贴覆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动,痕宿站定于摆放成半弧型的十二副养生槽前,冷冷地笑了:“我回来了,老家伙!”
“看……来……你……成……功……了……”正中央的养生槽中,传来了虚弱而苍老的话语声。一个全身都步满了皱纹,身体已经萎缩到不足原高度的三分之一,五官都纠结在一起没有了任何毛发的老头,勉强地看向对面正昂首挺立的痕宿。
“是的,二十天后,我就可以取回殇珏的细胞体了!”痕宿得意地笑着:“要不了多久,我的殇珏就会回来了!”
“呵……呵呵……”
“霍特鲁,你笑什么?”痕宿微眯着眼,不悦地问道。
“你……该期待吗?”养生槽中的霍特鲁,淡淡地嘲讽道:“真正的殇珏复活了,他知道你血腥的手段后,会和你在一起吗?如果再生的殇珏对发生的一切都是漠视的态度,你还能确信,那是真正的殇珏吗?”
被问住了心中的痛处,痕宿狼狈地握紧了拳头,恨恨地说道:“闭嘴霍特鲁!要不是因为你在创生学领域有着无人能及的成就,你也早就和其他十一个老东西一起下地狱了!我的事,不用你来多问!”
“像我们这样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呢!”霍特鲁低声地呢喃着,忽而,他哼笑了两声,说道:“不过我现在到也想多活些日子,我想看看,冷血的你究竟会有怎样的结局!”
“哈哈哈哈,我冷血?”痕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错,我的手上是沾满了鲜血,可是你呢?当初你们在做着融合实验的时候,害死的人还少吗?”
“所以……现在就有了报应啊!”霍特鲁很是感慨。他的眼睛还能动,左右地瞄着,那帮和自己一同疯狂过的老伙计们,如今却已在各自的养生槽中咽气,甚至于他们的尸体已经开始出现腐烂的现象。可笑的是,造成如此惨状的始作俑者,却也正是他们费劲千辛万苦创造出来的仿生人!
痕宿才不管霍特鲁在懊恼些什么,他径自走向一个注满了液体的培养皿,器皿中静静地存贮着一个白色的物质,看着它有规律地鼓动着,仿佛竟是个活物!紧紧地盯着器皿,痕宿的脸上浮现出近似疯狂的爱恋之情,他触摸着器皿的壁面,幽幽地说道:“珏,我的珏,你很快,就能再次拥有躯体了!”
镜和五十一、洞宿
接连着被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影响着,樱珞几天都没有好好地睡过。就在她终于安稳地睡上一觉之后,一阵又一阵翻箱捣柜的噪音传入她的耳中。“奇怪,梦麟轩里也会遭贼吗?”樱珞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樱珞揉揉酸涩的双眼,又挠了挠蓬起的乱发,打开了房门。只见得一道身影不停地进出于医疗室,从里面拿出不少的东西塞进了客厅中央那只特大号的行李箱内。“殇墨,一大清早的,你忙什么呢?”樱珞好奇地问着。
猛一回头看到是樱珞,殇墨笑了笑说道:“你醒了?我正在准备此行所需要的东西呢!”
头痛药、感冒药、胃药……沙布、针筒……“呵呵,我看你干脆把整个医疗室一起扛走得了!”樱珞由内心发出一声感叹!
“既然你们要一起跟着,我不多做些准备怎么行呢?”殇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推算过了,要想拿到镜子容易一点,就得在它浮于山体表面时才可以。更早的时候,镜子都是在山腹中拿出它简直是天方夜谭;而现今的珠峰已经有许多国家在那里搞科研,想不惊动他们也比较困难,唯一适当的时期就是清朝。但那个时候的医疗实在太差,如果你们出现剧烈的高原反应那是很危险的,自然就得多备些东西才行啊!”他边说着,边往箱子里又塞了两副微型给氧机,然后转过头来戏谑看着樱珞言道:“你还真说对了,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医疗室一起带走呢!”
朝殇墨吐了吐舌头,樱珞爱娇地白了他一眼:“我们身体哪有你想的这么差啊?就会把人看扁了!”
微笑着摇了摇头,殇墨催促道:“好了,快去洗漱吧,让爱丽莎也快一点,只有二十天的时间,很紧的!”
“知道啦!”樱珞甩了甩手,小跑着往爱丽莎的房间而去。
在确定一切都已准备充分之后,殇墨终于带着樱珞与爱丽莎一同穿越着来到了珠峰的脚下。虽然设想过种种情形,但樱珞还是没有想到缺氧带来的痛苦是如此的难受。尽量不去依靠给氧机,樱珞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接受了这里的环境。侧头看看一旁的爱丽莎,她的情况似乎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轻轻地在两个女孩的背上拍抚,殇墨笑着说道:“现在还会嫌我带的东西多吗?”
揉着闷闷的胸口,樱珞举头环顾四周,霎那间被那巍峨绵延的苍茫雪峰震慑住了。这里便是诉说传奇的珠穆朗玛啊,果然如那藏语中的解释一般仿若娉婷玉立,端庄圣洁的雪山女神。她时而出现在湛蓝的天空中,时而又隐藏在雪白的祥云里,是如此的美丽而又神秘!
厚实的小毡帽又被往下压了压,被打断思绪的樱珞悄然回头对上了殇墨带笑的眼眸。他爱怜地低语:“还发呆呢!小心一会儿被冻成冰棍啊!”
爱娇地皱了皱鼻头,樱珞左右看了看,说道:“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我们能去哪里啊?还是继续朝峰顶进发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殇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现在这个地势你们都没有完全适应还想继续往上?如果上峰顶是这么简单的事,当初的落脚点我就该选择在珠峰的顶部才是,还废那么大的力干吗?”
爱丽莎是清楚殇墨的用意的,她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一下子从平地直登峰定,氧气含量的落差太大了,任何人都无法适应!我们必须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上去才行!”
“我知道你们是学医的,常识懂得比我多,不过这里这么荒凉,我们该在那里歇脚啊?”樱珞皱着眉朝四周打量。
“跟我来!”殇墨笑了笑,拎起大行李箱往前走去。樱珞与爱丽莎相视一眼,在他身后紧步跟上。
没过多久,一个很大的洞口出现在三人面前。瞧着周围的景象并不是后天雕凿而成,但在这洞口的上沿却又有个人工的小蓬用作遮风挡雨。樱珞有些不解,遂向殇墨问道:“这里有人住吗?”
“进来吧!”殇墨笑了笑,率先走入洞中,只见里面甚是干燥,角落里还铺着一块大大的毛毡,其余的空地上堆有不少的干柴,不远处还零星散落着一些碳灰,似乎时常有人点火取暖。殇墨随意地做了番清理,便拾起干柴生起火来。他边做着边解释说:“这里偶尔会有前去朝圣的藏民路过,所以附近常能找到类似的小洞作为暂避风雪之所,我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带着你们上更高处!”
由于设备太过简陋,大家只能围着火堆吃些泡面,但这并不影响樱珞的心情。如今所经历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体验。呼噜噜吃下一大口热面,樱珞想起一件有趣的事便笑着说道:“应该庆幸这里没人吧!像我们带的保暖壶、小沙锅之类的东西,如果被这里的人看见一定会感到很特别的!”
“那到是,”殇墨点了点头:“其实虽然是选择在清朝,但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影响,这里人烟罕至,清兵也不太可能派部到此!”
爱丽莎对这样的闲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慢慢地咀嚼着面条,沉思着问道:“大概需要多少天才能拿到古镜呢?真想知道那个痕宿要镜子是做什么用的!”
轻吁了口气,殇墨低沉着嗓音说道:“用来让哥哥复生的可能性很大吧!就是不知道痕宿会怎么做呢?毕竟当初的实验室早就毁了,很多用于生物实验的仪器已经不复存在!而且哥哥的记忆中枢也不是那么好模拟的,完不成那个,即使能成功地培育出新身体,那也不过是一副空壳而已!”
“别想太多了!”樱珞轻轻地拍了拍殇墨的肩头,“总之我们要起到监督的作用,绝对不能让痕宿用古镜做伤天害理的事就对了!”
“嗯,”殇墨点点头,露出淡淡的微笑。
天色逐渐地暗沉,三人看着洞内唯一的毛毡静静地发呆,只因为负责整理行囊的殇墨惟独忘了准备露营就寝用的睡袋,理由是必备的医药用品太多,箱子里装不下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殇墨干笑道:“你们两个睡毡子吧,我在墙角蹲一晚好了!”
“那怎么行?”樱珞摇了摇头,她犹豫了一下,指着毛毡说道:“这块毡子这么大,三个人也够睡了!就,就一起睡吧!”
“哎呀,你们怎么也学古人一样扭扭捏捏的?”爱丽莎反而成了三人中最豪爽的一个,她一把拉着樱珞在毛毡上躺下,然后指着樱珞旁边的空位说道:“那,殇墨你就睡那里好了!”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径自侧转向洞壁闭目而眠。
尴尬地搓了搓手,殇墨低声说道:“还是你们先睡吧,我看看火!”
看了看身边的爱丽莎,樱珞轻咬着下唇,低喃道:“你还是一起过来睡吧,不然我们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犹豫了好一阵子,殇墨最终选择在空出的毛毡上合衣而眠。粗重的呼吸声将两个人的紧张表露无疑,他与樱珞都睁大了眼平躺着,谁都没敢朝身边多望上一眼。
旁边看似睡熟的爱丽莎竟又在着个节骨眼上发出了似嘲讽又似梦呓地话语,她幽幽地说道:“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连婚戒都送了,还处得这么不自在,这两个人还真是好笑!”
“睡着了还这么多话!”没好气地低冲了一声,樱珞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她飞快地侧过身去,背对着殇墨,紧闭着眼再也不愿意睁开。
闹腾到深夜,无论是多么紧张的人都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夜晚的丝丝冷意,令樱珞睡得不太塌实,直到依偎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才停止了动弹。微微地睁开一丝眼缝,殇墨看着躲入自己怀抱的可人儿,嘴角扬起柔柔的笑意。而紧挨着墙角边的爱丽莎此时也了无睡意地睁开眼,感受到背后所发生的小动作,流露出几分黯然的淡笑。看似平静的夜晚就这样于漫漫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起来,樱珞漫不经心地梳着头,始终在羞腆地考虑着这样的问题: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到殇墨怀里去的呢?
爱丽莎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硬塞到樱珞的面前,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要再烦恼了!身体的反应总是最真实的!比你的脑子要管用得多!”
“什么啊!”飞快地接过面碗,樱珞闷下头掩饰着脸颊的绯红。
“我是说真的!”爱丽莎看了看在洞外收拾行李的殇墨,然后蹲下身子与樱珞面对面地平视:“等拿回了镜子,你和殇墨就把婚事办了吧,不要再刻意地去顾虑我的感受。如果你们结婚,我一定会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微一错愕,樱珞缓缓地收起了脸上的小女儿态,变得认真了许多。她拉起了爱丽莎的手,露出些许娇憨的为难,轻声说道:“可是怎么办呢?我好希望,看到姐姐也得到幸福哦!我还想着和姐姐一起进礼堂呢!”
“傻瓜!”爱丽莎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恼意,“我要是一直找不到对象,你和殇墨也就一直不结婚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故意要拆散你们呢!你是不是想给我的形象抹黑啊?”
“哪有?”樱珞连忙反驳,“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有些愧疚!”她抿着唇微微地低下了头。
“樱珞,你不要想太多了!”爱丽莎叹了口气,在樱珞的身边坐下,缓缓地说道:“殇墨不可能喜欢上我。这个事实早在你来梦麟轩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是我自己糊涂没有看得开。所以,应该说殇墨本就是属于你的,你不要总觉得自己是从我身边抢走了他,因而老是这么内疚好吗?”
低着头,有一筷没一筷地夹起面条,而后又重新放下,樱珞静默了很久,忽儿灿烂地笑了:“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一直在洞外忙碌的殇墨此时走了进来,看到两个女孩子就这么面对面的半蹲着,不觉奇怪:“你们在干什么呢?快点吃好东西,我们该上路了!”
“知道了!马上开动!”樱珞呵呵一笑,大口大口地吃起已有些凉意的面条。
用雪水洗碗的时候,樱珞悄悄地挨近殇墨,不经意间搞了一次小偷袭,而后嬉笑着跑开了。殇墨摸着被轻啄的脸颊,整个人都楞住了。狐疑地看着心情大好的樱珞,他悄声询问一旁的爱丽莎:“樱珞是怎么了?好象特别的开心!”
“有吗?”爱丽莎斜睨了他一眼,反应很是平淡:“她只是在做一个女朋友该做的事情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哎,你……”今天的爱丽莎似乎也很怪!
也不等殇墨回过神来,爱丽莎又摆出一副教训的口吻对他说道:“还有你也是的,樱珞是谁,是你的未婚妻耶!未婚妻和你亲热一点,这很奇怪吗?拜托你大胆一点,OPEN一点,别那么古板拘束好不好,老人家!”
“老……老人家?!”殇墨目瞪口呆地看着爱丽莎与樱珞会聚到一块儿,在一旁窃窃私语起来。“这两个丫头是怎么了?”殇墨有些莫名其妙,顿了顿,他摸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叫我老人家!我很老吗?真是!”
在雪山盘桓了十多天,殇墨一行三人终于站在了世界第一峰的峰顶。回想这么些天的旅程,殇墨对身边的两个女孩是更家的钦佩。虽然因为有他的带路并没有遇到登山时的那种坠崖的危险,但每一次跨越带来的更强烈的高原反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坚持下来的,可是这两个女孩都做到了!不过,殇墨担忧地朝樱珞看去,这个好强的丫头应该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你还好吗?”殇墨来到樱珞身边,关切地问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樱珞勉强平衡了一下昏沉的大脑,张开微微发紫的唇瓣淡笑着说道:“我没事,只是累了一点,你不用担心我,还是快点去找古镜的下落吧!”
“可是……”殇墨皱了皱眉,像樱珞现在的样子,他是怎么也放心不下。
“你快去找古镜吧!”爱丽莎从旁边搀扶起樱珞,然后抬头对殇墨说道:“早一点找到,早一点下山,樱珞这边就由我来照顾好了!你放心!”
犹豫了片刻,殇墨点了点头,“我快去快回,你们就在这边等着好了!”说完,他纵身消失在茫茫的冰雪之中。
镜和五十二、异袭
呼啸而过的冷风并不能阻挡殇墨前行的脚步,他闭上眼睛,默默地搜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血缘的呼唤在心底回响,殇墨在两块紧密相连的冰石旁停下了脚步。“是这里了!”他轻轻地说道。
睁开眼,殇墨在面前的冰石上认真地摸索着,再三确定了方位之后,他让自己的右手变化为锋利的长爪,在冰面上用力地钻凿起来。“哚”一声很轻的碰擦过后,殇墨感觉到自己的爪尖划过了某件金属性的东西。知道那正是他想找的东西,殇墨按奈着心底的激动,小心地将附近碍事的其他冰石一一凿开。一面带有些微的椭圆形的镜面缓缓地显现在殇墨的眼前。
这是一面看似普通,却又有些特别的镜子。样子与常见的梳妆镜没有所少不同,但是镜面却不是我们所熟知的玻璃,而是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抛光而成。只有殇墨知道这面镜子已经空置了多么漫长的岁月,可是镜面却连一点锈斑或划痕都没有。
不过,无论镜子本身有多么的特别那都无法引起殇墨的注意,此时的他,正伸出略带微颤的手轻轻地抚向镜边雕花处的几滴鲜红的血迹。这就是经过异变后的哥哥的血啊,即使经历了数万年的岁月依然鲜艳如昔!
殇墨静静地站立在那里,沉浸在对哥哥的缅怀之中。莫名的,一种危险气息自身后窜起,令殇墨的背部徒地紧绷起来。回头间,只见半空中似乎有一柄无形的巨刃猛地劈开天际的帷幕,显现出一个黝黑的深邃的大洞。一个又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伴随着充满野性的深重呼吸自洞中飞跃而出。
这些……这些是被封存在魔境的已经狂化的再生人!殇墨心中的惊骇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们不是被困在魔境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脑海中闪过痕宿那张写满诡异的邪肆笑脸,殇墨愤然地仰天叫道:“痕宿!你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魔境的再生人会出现在这里?你出来给我解释清楚!”
殇墨的疑问没有人应答,唯一改变的是突然出现的五个再生人已经朝着他的位置围聚成圈变成了包围的态势。虽然那五人还没有动,但越发粗重的呼吸和一双双赤红的眼瞳都在告诉殇墨危险的来临。
紧紧地捏着古镜,殇墨在原地微微地踏转,警觉地注意着周围五人的一举一动。倏地,天边重峦叠絮的云层往两旁漂移,分割出一条细长的裂缝,倍受阻隔的阳光终于找到了出口自缝隙中透射出来,又在光滑的镜面上反弹散发出刺目的光芒。两个与古镜相对视的再生人被亮光晃花了眼,首先动了。他们从喉咙中轻吐出一声嘶吼,迅捷地向殇墨冲去。另外三个再生人也不甘落后,紧跟着扑了上来。
殇墨动了,他飞快地将古镜塞进胸口的毡袍中,转化成强健的战斗形态,在接连攻至的五个人中找寻着最佳的反击点。麒麟是众所周知的祥兽,据传他能够驱除一切的邪恶污秽,这样的神兽所依凭的往往也是他自身所拥有的强大力量。融合了麒麟特性的细胞寄生体的殇墨自然也继承了那中无比的神力。想当初,哥哥与他正是因为那身力量震慑了其他盟友才被推举为反抗联盟的正副首领的。如果是一对一的单挑,想来这里没人会是殇墨的对手吧,可如今却是同时面对五个疯狂再生人的进攻,一时间,殇墨也感到了些许的吃力,迟迟无法脱身。
雪峰是寂寥的,荒芜人烟,放眼望去尽是皑皑的白雪。这样的地方,如果距离得不太远的话,有任何的响动自是格外地引人注意。
樱珞半倚在一块巨大的冰岩旁,尽最大的努力正恢复着元气。殇墨已经走了很久,迟迟不见归来,她与爱丽莎都有些心焦。就在这时,从耳际划过的大风隐约间带来阵阵厮斗的叫喝声。樱珞心中一禀,连忙站了起来,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观望。
“姐姐,我好象听到了打斗声,是不是殇墨出事了?”樱珞皱起了眉心,有些担忧地对爱丽莎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爱丽莎也有些心中不安,她犹豫了一下,捏起樱珞的手腕测起心跳。在确认樱珞的身体没有太大的危险之后,便点头答应道:“好吧!我们慢慢地走过去,看看是不是殇墨需要什么接应!”
越往前走,风中传来的声响就越清晰,樱珞与爱丽莎对视了一眼,那种担忧的神色更为加重。寻着声音,她们终于来到了殇墨附近,可还没机会表现出高兴,两人便被那缠斗成一团的场景给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爱丽莎怔怔地看着前方,喃喃说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不,我们应该担心殇墨的安全!”樱珞的神情比爱丽莎要凝重多了,她轻捂着胸口,担心地说道:“这些人,好象和殇墨的体质是一样的!他们五个人攻击殇墨一个……太危险了……殇墨太危险了!”
“可……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爱丽莎手足无措地问着:“我们……我们什么武器也没有……”
是啊,没有武器,像她们这样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能做些什么呢?樱珞紧咬着下唇,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问题是,现在智慧似乎并无用武之地。某个被殇墨踢飞的再生人已经注意到了这里,两厢攀比了一下,这个再生人选择了弃难从易朝着樱珞与爱丽莎的方向直扑了过来。
“啊!小心!”爱丽莎煞白着脸飞快地搜寻着手边一切可以丢掷的硬物往再生人的方向抛去。她的举动惹火了对方,再生人将爱丽莎视为了主攻对象。
那一声尖叫也引起了殇墨的注意,看到樱珞也被牵扯了进来,他的心徒地揪紧了。现在,殇墨不仅要阻挡来势凶猛的攻击,还得分心照顾着两个女孩,情势变得更为危机。
怎么办,怎么办?樱珞蜷缩在角落里感到愈发的懊恼。殇墨的危机她解决不了,爱丽莎又为了掩护她而冒险地与再生人周旋着。难道自己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吗?
淅沥沥的,激斗打下来的雪片洒落了下来,一些硬质的颗粒敲得樱珞的头生生的疼。对了,她打了一个机灵,抬头观察着周围的雪峰。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樱珞的脑海中滋生:如果这时引发一场雪崩,面对被冰雪覆盖的威胁,那些再生人肯定会住手的。凭着殇墨与爱丽莎的体质即使被压在雪里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吧,到时便可以摆脱那五人的纠缠了。至于她自己……樱珞咬了咬牙,不曾再继续想下去。
依如今的情形来看,像现在的这种激斗尚不能引发大规模的冰雪塌方。樱珞将希望寄托在了手边的给氧机上。她将模式调整在了氧气贮存上,又将制氧功能调节到最大,然后便耐性地等待着。计算着时间的樱珞,在估计了一下含氧情况之后,将给氧机放在了一旁的冰石上。好容易找到一些枯草,樱珞将它们搓成一团然后点燃。
猛地站起身,樱珞朝远处跑去。极度的缺氧让她根本跑不了几步,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嘴也大大地张着拼命地呼吸着。即使是如此的难受,樱珞还是奋力地将手中点燃的草团扔向给氧机,并大声地叫道:“快跑——”
“嘭——”草团精准地丢在了给氧机上,火星加上充足的氧气使得这个小机器发生了爆炸。这样的震颤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随后所带来的深远影响。
并没有多久,众人的耳中隐约听到“卡嚓”一声,靠近给氧机的冰石断裂了,出现了一条裂缝。紧接着,雪层开始向下滑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一条直泻而下的白色雪龙,腾云驾雾,呼啸着声势凌厉地朝下方冲去。它的景象是壮观而美丽的,但在这种美的背后却隐藏着可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这便是号称为“白色妖魔”的雪崩!
所有的人都被突然的情况惊呆了。因为有听到那一声叫唤,殇墨非常明白是谁造成了这一切。他最早回过神,骤然发现那抹即将被白雪掩盖的娇小身影,便想也没想地飞扑过去。将樱珞紧紧地抱在怀中,殇墨承受了下滑的雪势的所有压力,两个人一起消失在这皑皑白雪之中,没了踪影。
那五个突然出现的再生人即使拥有着强悍的体魄在大自然的怒吼面前也变得渺小起来。他们想要反抗,可是却发现击散了零星的冰雪之后迎接他们的则是更大规模更具压迫性的冰石!愤怒、彷徨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仰天咆哮,结果这样的声响使得雪崩的范围继续扩大不见停止的迹象。
与这群疯子不同,爱丽莎没有力量对抗天灾,她只能被动地躲逃。入目所及除了冰雪形成的瀑布之外,始终无法找到殇墨与樱珞的身影,这使爱丽莎更加的泣苦与害怕,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爱丽莎累了,跑不动了,她的脑海中空白一片,再没了求生的意志。眼看着铺天盖地的积雪即将将她掩盖,一只神奇的手从半空中显现,拉起了爱丽莎的手腕就是一闪,使之躲过了一劫。
骤然间劫后余生,爱丽莎一时尚无法反应过来。她茫茫然转头看去,一头耀目的红发映入眼帘。
“哈罗,美丽的小姐,你得救了!”痕宿嘴角泛着淡淡的微笑,很是悠闲地说道:“接下来该是处理一些小麻烦的时间啦!”只见他从容地掏出一个小器件,在那个红色的按扭上轻轻一按,“嘭嘭嘭嘭嘭”连着五声暗响,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五个再生人纷纷爆炸开来,血肉四溅。
“恶——”不堪入目的血腥场景终使得爱丽莎清醒过来,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狂吐不止。空乏的胃部仅余的一点残渣被吐地一丝不剩,直至肠胃发出隐隐的抽痛,她才停歇下来。“你……你……”爱丽莎惊恐地瞪着痕宿,迟迟说不出话来。
依旧从容的痕宿仿佛是做了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挑着眉兴然说道:“这么一件小事值得你大惊小怪吗?到时候殇墨还得谢谢我呢,如果不是我在那五个家伙的体内安装了引爆装置,等他从雪底下出来,还得有不少麻烦事等着呢!”
不需要多少的思考,爱丽莎很快便明了事件的起因。她不敢置信地怒视着痕宿,厉声质问道:“这些怪物是你放出来的?”
“嗯哼!”痕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你……你竟然想杀我们?”爱丽莎愤然叫道:“我们如此认真地对待与你的约定,你却出尔反尔要对殇墨下手?那是殇墨,是你最爱的人的弟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眼神幽幽一黯,痕宿轻笑了声:“看来殇墨把什么都告诉你们了!”此时雪崩已基本停止,他带着爱丽莎落到地面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你说对了,我怎么会伤害最爱的人的弟弟呢?”痕宿若有所思地缓缓言道:“所以我并没有杀他嘛,充其量也就是见死不救而已!不,就连见死不救也算不上!凭他的体质,这么一点小小的雪崩根本不会造成多少影响。只不过,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他势必会被牵制在这里一段时间而已!这样,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你的目的?”爱丽莎心中一寒:“你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展露出浅浅的微笑,痕宿拿出了那面古镜,这是刚才殇墨扑过去救樱珞时不甚掉落的。认真地盯着那几处血迹,他的眼中布满了狂热的爱恋:“我要让殇珏复活!这中间势必会有一些过激的手段,如果有殇墨在的话,他一定会出面阻止的!所以我需要拖延时间!”
“哼,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救我?让我也掩埋在冰雪下面好了,你就不怕我也阻碍你的好事吗?”爱丽莎冷笑着说。
“不,你对我还有很大的用处。”痕宿戏谑地朝爱丽莎看去:“听说你也是有名的骨科大夫,在实验进程中应该会遇到这方面的问题,到时还需要你的帮助才行!至于你所谓的阻碍嘛……呵呵,对我而言那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走吧!”他拽起爱丽莎的手腕准备动身。
“不!”爱丽莎用力地挣扎着,“我要去找殇墨和樱珞,我不能把他们留在这儿!”
“喂,你不用替他们担心!”痕宿轻笑着说,他环顾四周,欣赏着雪崩之后的场景,眼中再一次显现赞赏之意:“说来我还真佩服那个叫樱珞的丫头呢!原本我是想放出那五个再生人让他们牵制住你们三人的,结果那个小丫头竟然会想到用雪崩来摆脱再生人的纠缠,就连我都大感意外,只能匆匆现身改变了原定的步调!有她那样的智慧再加上殇墨超强的异能,这点雪崩是困不住他们的!”
说完,痕宿硬拉着爱丽莎离开了这个时空,消失于雪山之巅。零星散落的雪沙很快掩埋了那五个再生人爆体之后的肉屑,就连那斑斑血迹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很快的,这里又平静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镜和五十三、藏婚
背部火辣辣的刺痛着,左手不自然地扭曲在那里,殇墨庆幸正是这些肉体上的痛楚才能让他清醒至今,也让他得以始终环抱住昏厥的樱珞不致半途松手。但现如今殇墨最担心的是,他们两人该如何从这厚厚的积雪中逃出生天?他还好,可樱珞已经支持不住了,原本就很恶劣的高原反应使得樱珞体质变差,心肺功能受到了影响,现在又被活埋在这片冰雪中,殇墨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呼吸开始越来越弱。
“一定不要放弃!”殇墨在樱珞的耳畔悄悄地说着。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将左手反方向地一搅,让错位的关节回归到原位,额际冒出的冷汗转瞬即结为冰霜与周遭的冰雪融为一体。长长地吁了口气,殇墨艰难地调整了位置,找到樱珞微冷的唇瓣紧紧地贴合上去。共享着同样的气息,殇墨一边维持着樱珞的生机一边努力地支撑起身体,努力地将覆盖在身上的积雪顶开。一次,又一次,不停在摩擦的受伤的背部已经痛到麻木,不断地在向上高高仰起的头颈已经变得僵硬,但殇墨始终不曾停下。终于,头上的压力一松,殇墨猛然冲出了积雪再一次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没事了,我们很快就会没事了!”殇墨重复地做着心肺复苏,不断地与樱珞说着话:“一定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咳……咳咳……”樱珞猛地吐出一口气,艰难地喘息着。缓缓地睁开眼,涣散地视线好容易才重新聚焦到一起,看着殇墨那关切而又焦虑的脸,樱珞勉力地送上一个安抚的微笑:“看……看来……我……还活着!”
“笨蛋!”又气又急,又格外心疼的殇墨最终还是只能吐出这个简单的词汇。他用力地将樱珞稳抱在怀中,积聚了足够的力量这才深一脚浅一脚踉跄着往峰下走去。从雪地活埋的景况中走出还只是第一步,在这极度缺氧的高原地带,即使是感冒这样的小病也可能导致肺水肿而最终被夺去生命。所以现在,他最迫切的就是要找到一处安身之所,让两人好好地调理身体。
“辟—啪—”枯枝被烧灼后的班驳声在幽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在找寻四周终未有所得之后,殇墨勉强提气带着樱珞转移到最初住宿的山洞中。原先带来的行李箱早已不知埋没到哪一处的冰雪之下,为了取暖,殇墨只得找出一只瓦罐煮些雪水来喝。而樱珞早已疲惫地睡去,人事不知。
小心地端下沸腾的瓦罐,殇墨来到毛毡处,轻轻地推了推樱珞:“樱珞,醒醒,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唔……”樱珞有气无力地侧过头去,眉心紧皱,却不曾立刻就睁开眼。
感觉有些不对,殇墨伸手便去探查樱珞的额头,触手所及是一层细密的汗珠,手下的肌肤透着冰凉。“糟糕,是着凉了!”殇墨懊恼地低语,连忙将毛毡整个卷在樱珞的身上。半扶起樱珞,殇墨将瓦罐对准她的嘴,轻声说道:“来,张口,喝点热水把寒气驱掉就没事了!”
可是现在的樱珞已然陷入半昏迷的状态,罐进去的水倒有大部分都从嘴角滴落。紧抿着唇,殇墨沉凝片刻,举起瓦罐猛得喝了一大口后,立即对准了樱珞的唇瓣一点一点地喂了下去。这是最关键的一夜,绝对不能让受凉的身体发烧,殇墨紧紧地抱着樱珞,为她取暖。这一夜是如此的难熬,殇墨始终注视着樱珞苍白的睡颜,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一定不要放弃”!
雪峰上的日出比平地时来得早些,当第一道光线透射进洞中的时候,洞口的冰凌折射出五彩的霞光是如此的绚丽夺目。殇墨静静地依靠在墙面,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他的笑是为了这美丽的日出景致,更是为了怀中正缓缓醒来的樱珞。等待着那双迷人水润的眼眸睁开,等待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展露出笑颜,他轻轻地说了一声:“天亮了!”
樱珞看了看洞外的阳光,重新将视线转回到殇墨身边。她淡笑着从毛毡中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上那张略显憔悴的脸颊。
四目凝视间,一种温馨恬静的情愫悠然而升。殇墨低下头,再一次触上那柔软的双唇。这一次,不是为了给氧,不是为了喂水,只是纯粹地汲取着唇齿间的那份甜美,那份爱恋……
双唇,分离,殇墨看着眼前美丽的容颜,心中再次升起懵然的冲动。他有些慌乱,急急地想拉开彼此的距离,却被樱珞轻轻的拽住。知道他在躲避些什么,樱珞羞腆地一笑,在其耳畔悄然地低啐:“真是个呆子!”
殇墨的眼瞳闪过一丝晶亮,“我很呆吗?”他低低地一笑,重又复上那甘美的双唇。厚实的毛毡展开又落下,沐浴着清晨圣洁的朝阳,矫健的身躯轻柔地包覆着娇小的身形,共同缔造着生命中最美好的旋律。两颗本就相爱的心在这甜蜜的旋律中紧紧地贴靠在了一起……
殇墨有着些微的懊恼,自己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今日却依然像个人事不经的楞头小子,竟然枉顾樱珞虚弱的身体做出如此冲动的举动。他有些歉疚又有些尴尬地问道:“你……你还好吧!我……我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还,还好啦!”樱珞羞红着脸躲在殇墨的臂弯中,身体的酸涩,与双股间羞人的疼痛,提醒着她已然完成了由女孩到女人的蜕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第一次是在这样的洞穴中,而且还算是她自己主动作出的邀约。
轻吁了口气,殇墨柔柔地笑着,握住了樱珞的小手。看着那纤细的无名指上的钻戒,他低声说道:“现在,你真的成了我的妻子了!”
“是吧!”樱珞甜甜地一笑,转而却又微微地皱了皱眉:“不过,好可惜哦,人家还希望有个神圣的婚礼的呢!”
“婚礼?”殇墨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悠然地笑了。他悄悄地在樱珞耳边说道:“你先睡一会儿吧,明天,我会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的!”
有些讶异,樱珞仰头看了殇墨一眼,得到的却是一个安抚的微笑。虽然心有疑惑,但她的确是太累了,不一会便在这令人安心的胸膛沉沉睡去。
充足的睡眠过后,樱珞的精力终于恢复大半,她顿时想起走失的爱丽莎。焦急而又愧疚的樱珞抓住殇墨的手腕连忙问道:“爱丽莎姐姐呢?你能找到她的下落吗?”
“先别担心,她应该不在这个时空了!”殇墨笑了笑,深思着说道。
“怎么会不在这个时空呢?”樱珞不解:“姐姐她应该没有你这样的超能力吧!”
“嗯,是没有!”殇墨点了点头:“她只是拥有了不死之身而已!不过,因为来自我的血液,如果身处同一时空的话,我是可以感受到她的方位的,但现在没有!我想,她恐怕是被痕宿带走了!”
“痕宿?”樱珞一愣,但很快又想到了那五个再生人,聪慧如她立即便想通了其中的玄因。皱了皱眉,樱珞有些担心地说道:“不知道痕宿究竟要干什么,他放出那些再生人来攻击我们,又在雪崩的时候救下爱丽莎……”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应该是不被我认同的事吧!”殇墨淡淡地说道:“否则,他不会想出这么多的主意只为了将我牵制在现在的时空!”
“那我们还在犹豫什么?”樱珞催促道:“赶快动身去找痕宿吧!”
微微地摇了摇头,殇墨平静地说道:“现在去找痕宿恐怕已有些迟了,他一定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来对付我!现在的我算是伤体初愈,体力和异能都大量地损耗,就算找到痕宿也无济于事。目前看来,等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再做打算才是最正确的!”
殇墨分析得在情在理,樱珞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焦虑。看看周围空旷的雪峰,樱珞茫然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回梦麟轩吗?”
轻笑出声,殇墨拉起樱珞的手,悠悠地说道:“不,我们暂时不回去,我昨天答应过你,要和你举行婚礼的!”说着,不待樱珞反应过来,便将她带到了最近的一处藏民聚居地。
陌生人的面孔惹来无数警惕的目光,其中一个魁梧的藏族小伙拿着最原始的火铳冲到了殇墨与樱珞跟前。拉拉杂杂的一串藏语听得樱珞有些头昏脑胀。不过这样的语言障碍在殇墨的身上却并没有显现,只见他用同样的语言与对方熟稔地交谈着,还时不时地比画着什么。
茫然无知的樱珞只能从藏族小伙收起手中的火铳以及他发出的豪迈大笑中看出他们已经消除了敌意。她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便拽了拽殇墨的衣袖,悄声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啊?”
“只是在解释我们的来意而已!”殇墨笑了笑,低下头轻声说道。
此时,只见一位四十开外的藏族妇女走了过来,友善地牵起樱珞的手示意她跟随着一起离开。樱珞有些手足无措,一旁的殇墨笑着推了推她,安抚着说道:“没事的,你就把自己交给她们吧,很快我就会来接你了!”
无奈地撇了撇嘴,樱珞只得顺从地跟着眼前的妇女离去。她被带到了一户人家,刚在里屋的梳妆镜前坐好,便又有三五个阿妈级的藏民走了进来。她们给樱珞细心地梳理着头发,一点一点地分散、盘起,并叉戴上了许多精美的发饰,有珊瑚做的,有宝石嵌的,还有许多银制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樱珞只晓得,若非顶着这么一头沉重的发饰,她必然已经昏昏欲睡。终于,耳畔响起几声欢呼,一个浩大的工程总算完成了。这群妇女又拉着樱珞站起,为她换上了色彩鲜艳的藏族嫁衣。几近中午时分,樱珞终于化身为美丽的藏族新娘,出现在众人面前。
樱珞的娇艳与妩媚引来无数的赞叹声,只见最初冲上前来的那个藏族小伙憨笑着走到跟前,蹲下身被对着樱珞,很是艰涩地用汉语说道:“我背你到新郎家去!”
终于明白殇墨口中所说的婚礼为何,樱珞开心地笑着说了声“谢谢”,趴到了藏族小伙的背上。
因为婚礼准备得有些仓促,所谓的新郎家也并不太远。不过,当樱珞赶到时,那里已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新娘等在了那里。对当地的风俗有了些了解,樱珞知道这个新娘正是由伴娘假扮的,等一下必须让新郎选对正确的新娘才算过关。对此,樱珞一点也不担心。她顺从地盖上红巾,与伴娘站在一起,耐心地等待着。当一双黑色的筒靴出现樱珞的眼前时,她无声地笑了……
很难形容殇墨此刻的心情,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地孤独下去,一直以为自己的尽头将结束在一片黑暗中,但是今天,他结婚了!他的身边有了不离不弃的伴侣!殇墨觉得自己那掀起红巾的手都在微微地发颤!当樱珞的笑颜展现在他面前时,他真心地笑了,真心地说了声:“谢谢你!”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殇墨与樱珞被拱上了主席的位置,所有的藏族小伙轮番上阵,一碗接着一碗地向殇墨敬酒。樱珞从来没有见过殇墨喝醉后的样子,这一夜,她见到了。虽然双颊只是微红,但樱珞还是看出,殇墨已经醉了!那双始终清澈洞明的眼眸蒙上了薄纱,不再犀利,不再摄人。樱珞还知道,殇墨有多开心,因为他那上扬的嘴角始终不曾放下。看着这样的殇墨,樱珞好欣慰。
婚礼整整进行了三天,樱珞切身地体会到了藏民的热情。第一个夜晚,樱珞是在伴娘的陪伴下度过的,而喝得酩酊大醉的殇墨早已不知被抬去了哪里安睡。直到第三天的夜晚,樱珞才再次见到了他。那些一脸暧昧的藏民将殇墨推进洞房后便笑闹着离去,屋子里独留下了他们二人。
殇墨缓步来到床沿坐下,轻拉起樱珞的手微笑着问道:“这样的婚礼,你满意吗?”
樱珞抿着唇,微低下头,迟迟没有回应。倏地,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樱珞抬起头笑看着殇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了一个大大的香吻。
这一夜,对新人来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镜和五十四、复生
爱丽莎始终觉得自己很荒谬,她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在一家小诊所,治疗着各种各样的跌打肿痛,而其中最常出现的患者,竟然就是樱珞那个倍受丈夫虐待的母亲!宁静的夏日午后,送走了名册中最后的一个病人,爱丽莎盘弄着手中的原子笔,茫然地看着屋外的骄阳。
忽然,小诊所背后那间一直紧闭的门扉有了响动,某个顶着满头红发的男子兴奋地走了出来,冲着爱丽莎叫道:“快点进来,他的腿骨已经完全长好了,快来给他拆绷带!”
茫然的目光对上那个男子的时候,爱丽莎终于回过神来。是了,她是被这个叫痕宿的疯子带来的!这个疯子,为了搜集到足够的实验器具与培养槽,竟然不惜连杀了十一个人;这个疯子,为了减少阻碍,竟然不惜出手攻击最爱的人的弟弟……而她,爱丽莎,竟然会陪着这个疯子一起疯,一起见证了某个真正算是死而复生的医学奇迹!至今,爱丽莎都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梦中!而且,绝对是一场噩梦!
对于爱丽莎的迟缓有些不悦,痕宿皱着眉低声呵斥道:“磨磨蹭蹭些什么呢?快点进来拆绷带啊!”
恢复到常态的爱丽莎抿了抿唇,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热心准备了这么久,自己都快赶上半个医生了,拆绷带这点小事自己不会做吗?”
缓缓转身,痕宿摆正了姿态与爱丽莎正视,“我知道你在气什么,都说了他们两个死不了了,你还要怎样?”痕宿神色不豫地提醒道:“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可别逼我出手对付咱们对过的邻居哦,那时所造成的后果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心头微震,爱丽莎暗叹了口气,再次屈服于痕宿的威胁。一直都很奇怪,痕宿为什么会选择这里落脚,直到发现对街的居住人正是樱珞过去的一家三口时,爱丽莎才了解了其中的玄机。这个男人好重的心机啊,处处都留着后路,如果殇墨最终找到了这里,他也可以拿这个时空的樱珞做为要挟,只要动一动手脚,让过去的樱珞无法进入梦麟轩,那么后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将毁之一炬,不复存在!
暗自思量间,爱丽莎走进了门后的密室,定定地注视着平躺在培养槽内的赤裸男子。这是一张熟悉的脸,与殇墨有着八九分的相似,真正可以区分的就是那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很难以想象当初毁灭的那个时代科技究竟发展到何种水平,从取样到培育不过十多天的时间,一个成熟男子的身体已生长成形。不过,这几天的观察之后,爱丽莎还是发现了其中的弊端,难怪痕宿说会用到她的技术,虽然身体成长得很快,但就是因为太快了,难免会出现扭曲变形的情况,为此,就不得不需要外力的帮助进行矫正。好象那条右腿的小腿骨,差点朝外弯曲成九十度,使得爱丽莎不得不用夹板与钢锭进行固定。如今,只要拆下那些钉板,复生体就算基本成形了!
看着这个毫无知觉的躯体,爱丽莎神情复杂地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他,什么时候会醒呢?”
“当然不是!”痕宿轻轻地抚摩着培养槽的玻璃壁面,淡笑着说道:“现在的这个,根本都称不上是人!还差一样……”
在爱丽莎怔愣的目光中,痕宿划破时空界限,与唯一存活下来的探索者霍特鲁面对面地对话:“说吧,最后的工序是什么,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殇珏遗留下来的意识与这副躯体完全融合?”
“你出去!”霍特鲁说得有气无力。
“什么?”痕宿的脸色变了,他双眼微眯,眼瞳中射出道道寒芒,一旁的爱丽莎都开始为这个老头捏起把汗。出人意料的,痕宿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努力地放缓语气,开口问道:“我在问你如何将殇珏的意识与躯体融合,你却让我出去!请告诉我理由,只要理由充分,我会照做!”
“你要理由吗?”霍特鲁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理由就是,如果你在这里的话,会影响到我的决断,也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这样的话,谁也不能保证让殇珏复活!如果你想让殇珏顺利复活的话,就请出去,不要让我看见你!这个理由,够了吗?”
“够,很够了!”痕宿低着头,双肩微微地抖动着,也不知是因为在暗自发笑又或是因为太过气愤。好一会儿,他才轻吁了口气,缓缓地把头抬了起来。“那我就到外面去等吧!”痕宿耸了耸肩,朝屋外走去,临到门前,他顿了顿,回头又说道:“不过你,霍特鲁最好乖乖地完成殇珏复活的最后工序,可别再挑战我的底限了,知道吗?”
霍特鲁没有应答,直到痕宿离开之后,他才对呆愣在一旁的爱丽莎说道:“好了,小丫头,去把门关上吧!我们该开始工作了!”
“喔,好。”爱丽莎怔了征,连忙将密室的门重新关上。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迟疑地问道:“请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幽幽的一声叹息,霍特鲁喃喃地说道:“将那个器皿中的物质放到培养槽的连接器上,然后拔下我的养生槽的能量头,将它们接到培养槽上,就可以了!”
“什么?”爱丽莎怔住了,“可是……可是那么做的话,你不就……”
“小丫头啊……你知道我多大年纪了吗?”霍特鲁的笑声中透着无比的苦涩之意。
爱丽莎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虽然霍特鲁没有起身,可他似乎已经看了爱丽莎的反应,遂轻笑着说道:“别说你不知道,连我自己都已经忘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和殇墨、痕宿这些再生人不同!再生人的体质成长到一定的阶段便停滞不前了,所以他们的年龄可以说就一直保持在某个阶段;而我们呢,我们还是在这个棺材一样的养生槽里继续变老,老啊,老啊,老到就连自己都开始唾弃自己!我们还是活着,活在自己做出的棺材里……唉,这样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老先生……”爱丽莎向养生槽投去怜悯的目光,她不知道此时能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呵呵,算啦算啦,那十一个老伙计都走了,我也别再逗留太久了!”霍特鲁叹息着笑了笑,“原先自十一个养生槽中积聚的能量在快速催生细胞分裂、再生的过程中都耗尽了,如今要将殇珏的意识注入这尚未发育成长的大脑只有靠我这副养生槽的能量了,也算是我这老头子,临走做的最后一件好事吧!现在想来,我们过去所做的事真的是太过分了,对殇珏这孩子也很对不起,这一次,就当是我们的赔礼吧!”
“可,可我不能……”爱丽莎惶恐地朝后退了两步,无力地摇着头:“那么做,就等于是用我的手将你杀死!我……我做不到!”
“丫头,你做不到?难道你想等痕宿进来,让他出手杀了我吗?”霍特鲁的话中多了几分恼意:“你不做,一会儿痕宿等不及冲进来的话,他也会那么做的!而且,他会让我死得更痛苦,更没有尊严,你希望这样吗?”
“我……我……”爱丽莎依然挣扎着,犹豫着。
霍特鲁长叹了口气,继续努力着:“其实,我让你这么做还有一个理由,我希望重生后的殇珏第一眼看见的人会是你!”
“让殇珏第一眼看见的人是我?”爱丽莎听着有些奇怪:“为什么?”
“说是重生,但那毕竟已经不是真正的殇珏本人了!最初的他也还会像个初生的婴孩。都说孩子总会把第一眼看见的人视为自己最亲的人,与她也最亲近。如果殇珏复生后最先看见的人是你,他一定会比较听你的话,比较能接受你的意见,在你的扶持下他才不会走歪;如果让他和痕宿走近了,那后果会怎样,你有想过吗?”霍特鲁很是沉重地说道。
霍特鲁的话像警钟,重重地敲击在爱丽莎的心头。是啊,如果殇珏在懵懂之时,受到痕宿的控制,反过来与殇墨为敌的话,那将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事啊!爱丽莎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感觉真的好为难。
这时,门外传来了痕宿不耐的催促声:“喂,你们完成了没有?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啊,我们……我们已经在动手了,就快了,你……你别急!”爱丽莎下意识地大声应着。说完,她迟疑着看向霍特鲁。
“别再犹豫了,”霍特鲁焦急地催道:“快动手吧!”
走两步,停一步,爱丽莎紧张得浑身僵硬,两只手用力地互搓着,好容易才走到了霍特鲁的养生槽前。她定定地看着这张苍老而褶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对不起了,老先生!”最终,她伸出手拔下了养生槽上的能量接头。
霍特鲁笑了,真正的笑了,那本已死气沉沉的脸上竟然焕发出莫明的神采,是那样的宽慰而了无遗憾!“老伙计们,我来啦!”他平静地走完了自己最后的人生,默默地念道……
当能量接头与培养槽衔接的瞬间,四周的那些工作已经缓慢下来的仪器再次快速运作起来。只见那器皿中不时会作出鼓动,仿如活物一般的白色物质,通过了一条细长的导管,缓缓地被注入了培养槽里那副躯体的脑壳中。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导管中最后的一点白色物质也被完全地吸收,没有了踪迹。那些本来连接在培养槽上的各个输导管逐渐地缓慢地抽离了出来。爱丽莎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培养槽,不敢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倏地,那卷翘的睫毛缓缓地动了,随之而显现的,是一双纯净而温润的淡绿色的眼眸!
“呵!”爱丽莎惊地向后倒退了两步,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意,“你,你醒了!”
“你,是谁?”声音是淡淡的,醇醇的,很温和,也很醉人。殇珏从培养槽中坐了起来,朝着爱丽莎微笑。
摇了摇头,爱丽莎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走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殇珏问道:“请你先回答我,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殇珏微微地歪过头,淡绿色的眼眸仿佛抹上了一层水雾:“我好象知道自己是谁,却又好象不知道!”
“你,你怎么这么说?”爱丽莎有些糊涂,不知道这次的复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应该叫殇珏吧!”殇珏笑了笑,转而又看向爱丽莎,脸上显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可我又觉得,我不应该是他!”
成功了!长吁了口气,爱丽莎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在这几天被完全地消耗光了。她无力地耷拉下肩膀,靠在墙边:“什么应该,又不应该的?我只想知道,我的噩梦现在是不是已经到头了!”
殇珏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宛尔地一笑,语带兴然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无礼才使你做起了噩梦呢?”
“噢,天呐!”爱丽莎涨红了脸,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说来也怪,这些天对着这赤裸的躯体也不下数十次,从来也没有任何的感觉,可等到人真正醒了,在那双温和从容的眼睛的注视下,爱丽莎这才恍然意识到眼前的是一副精壮的男子的身躯。她尴尬地转过身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随手向后递去:“快把衣服穿上吧!”
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殇珏弯起嘴角,轻轻地笑着。当他穿戴好衣服从培养槽中站起来后,环顾四周的物件,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对自我的厌弃。但是当他与爱丽莎面对面地站着时,那种眼神很快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此时,爱丽莎已经整理好了心绪,她回复到原先的漠不关心,淡淡地对殇珏说道:“走吧,我们出去吧,有一个人等着想要见你,已经快变成疯子了……不对,他已经等你等到发疯了!”
眼神稍稍地凝滞,殇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屋外,痕宿两只手互相搓着,焦虑地在诊所里走来走去。“不行,我不等了!”他皱着眉不耐地跺了跺脚,朝密室冲去。忽然,密室的门开了,痕宿对上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神情,便仿如触电了一般,直挺挺地僵立在了那里。
爱丽莎悄然地走出了两人之外,站在墙角,默默地关注着眼前的一切。
殇珏平静地看着痕宿,说不上熟悉,更谈不上兴奋。对于他的反应,痕宿显露出些许的紧张,就在这时,殇珏笑了,淡淡的,没有更多的表示。他平静地说道:“好久不见了,痕宿。”
镜和五十五、交集
“呵,呵呵……是殇珏!”痕宿长长得吁了口气,加大了步伐来到殇珏跟前。他笑着拍了拍殇珏的肩膀,喜悦地说道:“哎哟,刚才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害得我还以为……算了算了,恭喜你康复!”
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殇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犹豫了片刻,微微地展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问道:“这里……就是你一直居住的地方吗?我不在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有些不适应了!”
“不是,”痕宿摇了摇头:“我也刚搬到这里不久呢!既然你不习惯这里,不如我们现在就回魔境吧,我们一起!”在说这话时,痕宿的眼中透出无比期希的邀约之意。
“哦,不。”殇珏很快就拒绝了。发觉自己的断然令痕宿有些色变,他续又说道:“我……我想看看这个全新的世界,想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况且……我还没见过殇墨呢,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也,也对。”痕宿勉强地笑了笑,软化了语气说道:“那我们就先在这里住一阵子吧,想来,殇墨他不久后也会赶到这里来了吧!”
“嗯。”殇珏点了点头。这时,他重又看向静立在一旁的爱丽莎,嘴角似笑非笑:“小姐你到现在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啊?什么?”爱丽莎茫然得看着殇珏,“你有问我问题吗?”
轻声一笑,殇珏将双手负于背后,悠然地立于爱丽莎的面前:“刚才我有问过,你是谁?也就是在问……小姐,你的尊姓大名!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呵,原来是这个!”爱丽莎感叹地一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叫爱丽莎,是殇墨的好朋友,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轻轻地握住这只右手,殇珏意味深远地笑着,说道:“看到你,觉得很陌生,应该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吧!想不到,殇墨在这里有你这样的朋友,你们的关系应该很不一般哦!”
微一错愕,爱丽莎连忙摇头笑着解释:“不是的,我们就是很平常的朋友关系!殇墨,可是有未婚妻的啊!”
“殇墨有未婚妻?”这下,是殇珏愣住了,他伸手抚着自己的额角认真地想了想,很是不解:“我怎么……没有印象啊?”
痕宿面露不悦地站在那里,一直都有种被忽略的感觉。听到这里,他终于找到了话题插入进来,嗤笑了一声说道:“你当然没有印象!这个女孩,殇墨自己都是不久前才认识的,也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是这样啊!”了解地点了点头,殇珏欣慰地笑了:“真是太好了,从过去,殇墨就一直像个独行侠似的,很担心他会这样孤独一辈子呢!能够在这里找到归属的另一半,我真的是太为他高兴了!”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老是说别人?”痕宿真的有些克制不住了,他勉强地呼了口气,堆起些许的笑容,很是伤感地说道:“你问过了别人,为什么不问问我?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殇珏笑了笑,坦然地说道:“你就在我面前啊,好不好,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
“是吗?是这样!”痕宿点了点头,憋着气,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吱哑——”诊所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与疾步的痕宿撞了个满怀。“噢,该死!”痕宿恨恨地赌咒了一声,但不悦的神情在看到来人时转化为惊异。
撞击到了胳膊上的淤青,樱珞痛地咧了咧嘴,但是,她没有发泄什么愤怒,只是淡淡地看了眼与自己相撞的男子。没有过多的停留,樱珞缓步来到小诊所的女医生跟前,平静地说道:“我妈妈让我来拿一些药酒,医药费先暂时欠着,以后再还!”说完话后,樱珞等了很久,始终不见对方的回应,她抬起头,木然地对上了女医生奇异的目光。
这就是过去的樱珞吗?爱丽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来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樱珞过去的生活环境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看着被冷漠环绕的女孩,爱丽莎深深地感受到樱珞与殇墨对彼此的影响。
敲了敲柜台,樱珞对投住到自己身上的诡异目光漠不关心,很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医生,请把药酒拿给我,我妈妈等着要用呢!”
“哦,不好意思。”爱丽莎抱歉地笑了笑,打开了安放药品的橱柜。无意间,看到樱珞的臂膀,她皱起了眉。“这是怎么回事?”爱丽莎小心地抬起樱珞的胳膊,下意识地就要去上药酒。
猛然挣脱出来,樱珞接过那个药瓶,转身就走。
“喂,”爱丽莎拉住了樱珞,不悦地说道:“你的手臂要擦药酒,不然会痛很久!”
“我自己会擦的。”樱珞淡淡地说了句,依然不停步地向外走去。
从刚才一直看到了现在,殇珏好奇地朝爱丽莎问道:“你认识那个女孩吗?对她好象很关心哦!”
自樱珞出现后便不曾移步的痕宿玩味地替爱丽莎回答道:“那个女孩,再过不久之后就会遇到你弟弟了,她就是殇墨的未婚妻啊!”
细细地咀嚼着痕宿的话,殇珏来回看了看痕宿与爱丽莎,脸上满是耐人寻味的表情。午后的小诊所里,复杂而压抑的氛围始终围绕在三人的上空……
“呵!”樱珞猛然从喜床上坐了起来,轻轻地按着太阳穴,为突然多出来的记忆困惑不已。因为响动而同时惊醒的殇墨轻轻地将她搂入在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我……”樱珞困惑地看着殇墨,犹豫着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我刚才突然有种感觉,似乎对痕宿与爱丽莎是有些印象的,不是在梦麟轩相处的这段时光,而是……而是在更早以前!”
神色微微一变,殇墨右手倏地紧握成拳但很快便又松开,他安抚地笑了笑,说道:“没事的,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也对,”樱珞摇着头笑了笑:“过去我对什么都很不在心的,见过什么人都是转眼就忘,哪里会有什么记忆啊?”
“别多想了,你再睡一会儿吧!”殇墨轻轻地拍了拍樱珞的背。看着重新躺下,再次进入梦乡的樱珞,殇墨悄悄地披上外衣走下床来,站在了院中静静地发呆。
格日勒,那个最先与殇墨接触的藏族小伙扛着大捆的山柴走进院中。看到殇墨独自一人在那儿傻站着,本想上前开些玩笑,但走近以后,发现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后,也收起了嬉闹的念头。“殇大哥,你在想什么呢?”格日勒放下柴垛,走到殇墨的跟前。
“哦,我睡不着了,所以起来走动走动。”殇墨朝格日勒笑了笑。
“可我觉得你好像有心事哦!”格日勒轻声说道:“今天在你的脸上我没有看到新郎的那种喜庆呢!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啊,也许我能帮忙呢?”
“我的事,你帮不了的!”殇墨叹笑着摇了摇头,深思着说道:“恐怕只有命运之神能给我答案了!”
“命运之神?”格日勒挠挠后脑勺,似乎有些费解。不过,此时他的脑海中到是想起了一个身影,“啊,如果你想求情神的指引,可以去见见罗桑活佛呀!”格日勒笑着说道。
“活佛?”殇墨有些意动,对于这个时空的很多事很多人,他还是抱持着探研的态度的,一直都听说过活佛的种种神奇的传说,也许这一次,可见窥见其中的一斑。殇墨笑着送走了格日勒,在经过了片刻的思量之后,转瞬间来到了藏族的圣地——布塔拉宫。
站于门外百米处,殇墨抬起头,仰望着这座巍峨雄伟的建筑。这整座建筑全部是石、木结构,下宽上窄,镏金瓦盖顶,结构严谨。宫墙由花岗岩砌成,洁白的白宫环护上座的红宫,在蓝天雪山的陪衬上,显得格外壮丽,仿佛是圣洁和庄严的化身,其实磅礴。
一声悠远而深沉的钟鸣打断了殇墨的驻足观赏,只见一名年轻的喇嘛从宫内小跑了出来,行至殇墨跟前。小喇嘛恭敬地行了个礼,开口说道:“请施主随小僧进入上殿,活佛已在那里等着您了!”
眼中闪过一丝兴然,殇墨微微欠身回过一礼,跟随着小喇嘛缓步走入宫墙之中。
现年五十多岁的罗桑活佛,盘腿安坐于蒲团之上,闭目拨弄着手中的佛珠,神情庄重地默念着经文。当脚步声渐渐走近时,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悠然站立于面前的殇墨,露出睿智的微笑:“施主,请坐吧!”
照着模样,殇墨也盘腿而坐,定定地看着对面的活佛,他笑着问道:“大师,知道我会来?”
“施主的这一声大师,老衲听来实在是惭愧啊!”罗桑活佛澹然地微笑着,缓缓说道:“与施主那久远的阅历相比,老衲所欠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再次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活佛,殇墨收起了心中的点点轻视,恭敬地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希望能得到活佛的帮助一解心中的困惑!”
“呵呵,帮助可万万谈不上!”罗桑活佛谦逊地说道:“只因施主现深处迷障,心眼才暂时地失去了作用。老衲愿以局外之眼,替施主稍稍地作些指引。”
殇墨淡淡地笑了笑,他微低着头仔细地整理了好久,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有个人,过去经历了很多,她因为一次过失才改变了命运走上了一条奇异的道路。虽然现在过得也很好,但其实在她心底对过去的一切还是充满了遗憾的。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她阻止错误的发生,但那就意味着原先的那条路将永远地抹去,而走上另外的完全不同的道路。大师您觉得,我应该让她回去纠正错误吗?”
“施主,是那个要做选择的人吗?”罗桑活佛平静地问道。
殇墨愣了愣,轻轻地摇了摇头。
“施主的想法,可以代替那个人的想法吗?”罗桑活佛再一次问道。
殇墨依然不得回答。
罗桑活佛笑了:“路也许有千条,万条;真正的缘业却可遇而不可求。其实那得与失,施主都不用太多地计较。”
“呵,是啊,我只因走那该走的路,至于往后是如何选择,完全是由她不由我,何必多心考虑太多呢?”殇墨了然地笑着,恭敬地朝罗桑活佛伏了个身:“多谢大师的教诲!”
“施主早已心如明镜,老衲充其不过是做了回掸尘扫去镜中的灰尘而已,谈不上什么教诲。”罗桑活佛笑了笑。
走出布塔拉宫的那一刻,殇墨已然放下了心中的忧虑,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他回头重又看了看宫门,不觉赞叹道:“真是不能小看这个新起的世界,他们拥有着太多不知名的力量了!”
当殇墨回到村落时,樱珞已经起身了。看到他回来,樱珞笑着问道:“一大早就不见了你的人影,都到什么好地方去了?”
“我出去走了走,也想了些事情。”殇墨微笑着回答道。
挑了挑眉,樱珞思索了片刻便关切地问道:“是在担心爱丽莎姐姐,还有你哥哥的事情吗?你是不是已经探明他们的下落了?”
“并不全是因为他们的事。”殇墨走近跟前,将樱珞轻拥在怀中,闻着那发丝间的淡淡清香,叹慰着说道:“我只是对未来有些不确定,所以去散了散心,然后也考虑了很多。”
“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困惑?”樱珞转过头去,伸手轻抚上殇墨的脸庞。
把头蒙在樱珞的秀发间,殇墨叹息了一声,幽幽地说道:“我们该动身了,爱丽莎与痕宿现在就住在你们家的对面!”
镜和五十六、兄弟
与殇墨手牵着手走在自己无比熟悉的林荫道上,樱珞的心情五味呈杂。印象中,幸福的童年只是短暂的瞬间,在进入梦麟轩之前的那段岁月中更多的还是痛苦与折磨,但即使如此,樱珞还是怀念的,因为在那样的记忆里她还有个妈妈。
“想去看看吗?”殇墨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灯火,微笑着问。
目光无法控制地朝着家的方向遥望,但樱珞在挣扎了好久之后,还是摇了摇头:“既然来了,总归有机会见到的,我们还是先去找爱丽莎吧!”
殇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樱珞搂在怀里,轻声地说道:“我们走吧!”
诊所里只要是三个人同在时,气氛总是很诡异的。即使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吃着饭,爱丽莎依然感觉自己的背部时不时会有冷风吹过。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碗里的汤,她偷偷地用余光瞄着另一边的殇珏与痕宿。
“尝尝这个,很好吃的。”痕宿殷勤地夹起一块鱼排放在殇珏的盘中。
“谢谢,我一会儿再吃。”再一次温和地重复着回语,殇珏礼貌地朝痕宿点了点头,依然不紧不慢地吃着自己眼前的饭菜,对于手边已经堆成小山的菜肴视而不见。
握着刀叉的手紧了又松,痕宿轻吁了口气,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继续提议:“要不要来点饮料?你应该没尝过这里的酒水吧,有很多不同的品种哦,值得一试!”
摇了摇手里的半杯纯净水,殇珏依然心平气和地说:“我还是喜欢没有味道的水,那些含有酒精成分的饮品就算了吧!”
“啪!”痕宿猛地将手中的餐具甩在了桌上,他重重地舒了口气,凝视着殇珏说道:“你先吃吧,吃完饭后我想和你好好谈谈。”痕宿拉开餐椅,走回了自己房间。
目送着痕宿离去,殇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喜欢你吧!”现下只剩了他们两人,爱丽莎大着胆子开口说道。
“痕宿,是个只在意自己喜好的人。他永远不会去考虑别人是否为难,”殇珏一脸深思地说着:“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喝了几口水,爱丽莎润了润喉咙,试探着问道:“从你的话中,听不出多少对他的好感啊!”
澹然的目光扫过爱丽莎的面颊,嘴角泛起复杂的笑意,似带自嘲,又有些许的思索,殇珏平静地说:“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过去的人事物,既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有些事,明知道答案,也只能咽在肚中,无法开口!”
总觉得这些话很有深意,虽然不能全部明白,但听在耳中,依然让爱丽莎的心中感到一丝沉重。当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诊所外的门铃声,骤然响起了。
谁会在这么晚上门呢?爱丽莎带着不解离开桌席,前去开门;早已回到房间的痕宿也倏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定定地站着;而似有所感的殇珏也瞬间停止了进食,怔怔地朝外望去……
“殇墨!樱珞!你们真的活着,真的找来了!”爱丽莎看到门外熟悉的身影,兴奋地扑了上去,与他们抱成一团。
上下打量着爱丽莎,看到她一切安好,樱珞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她开心地拉起爱丽莎的手,亲切地说着:“我们都好,就只是为你担心,现在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们也放心了呢!”
两个女孩叙完了旧话,都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一旁的殇墨。
两张相似的面孔,面对面地站着,寂静无声。殇墨曾经设想过多次见面的场景,却怎么也料不到真正见到的时候,自己会是这样的平静。沉寂了好久,殇墨缓缓地开口,问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你……是谁?”
“我叫殇珏,但这只是一个单纯的代号,没有其他的意义,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我似乎就应该叫这个名字。”殇珏微笑着,带着些许的迷茫,如此说道:“如果你无法接受的话,也可以随意地找个方式称呼我!”
又是好一阵没有说话,就在众人感到焦虑时,殇墨笑了,笑容中有着释然。他伸出了手,礼貌地说道:“我姓殇,单名一个墨字。初次见面,希望以后大家能交个朋友!”
轻轻地握住了这只手,殇珏也笑了,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感激:“很高兴认识你,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点了点头,殇墨暂时放下了心头的一桩心事,他缓缓地撇过头去,目光冷峻地看向痕宿。
痕宿自然知道殇墨如此看着自己的含义,他举起双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好好,你不用这么看我,我也不掩饰,那五个再生人的确是我放出来的!”
“你知道放他们出来的后果吗?”殇墨有些激动:“在那样的时代,如果无法控制住那五个再生人,让他们跑到闹市去肆虐,会造成多少伤亡?”
“既然敢放出来,我自然有控制他们的把握。是吧?”后面的一句问话,痕宿是冲着爱丽莎说的,眼中满是戏谑。
痕宿的提醒,令爱丽莎想起当时的血腥,她苍白了脸,艰涩地点了点头,把大致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震慑于痕宿的冷酷血腥,殇墨与樱珞两人一时无语。
为了缓和气氛,爱丽莎清了清嗓子,重新堆起笑脸宽慰着说道:“好了,不提过去的事了,你们既然到了这里,就一起住下吧,反正还有两间空房呢。”
“嗯……我们只要一间房就可以了!”殇墨摸了摸鼻子,略带不好意思地说着。他牵起樱珞的手,笑着宣布说:“我们两个已经举行过婚礼了!”
“真的吗?”爱丽莎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讶的表情。好一会儿,她开心地鼓起了掌,而后又有些埋怨地说道:“恭喜恭喜了!不过你们真不够意思,也没请我喝上喜酒!”
“这有什么?明天我们摆一桌酒席,专门请你喝一顿不就好了!”樱珞笑着说道。
殇珏此时也看了过来,衷心地祝贺道:“新婚快乐!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谢谢。”樱珞感激地点了点头。
“砰!”关门的巨响震动了众人,客厅里已经不见了痕宿的身影,殇珏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若有所思。
深夜,似乎诊所内的人都已安然入睡。黑暗中,一到颀长的身影缓缓地打开了痕宿的房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漆黑一片,墙面上的两盏壁灯正散发出柔和的鹅黄色的淡淡光芒。与来者的一头淡金色的发泽相应成趣。“深更半夜的跑到我的房间来,很容易让我引起暇思的啊,你不担心吗?”痕宿冲着来人,戏谑地说。
殇珏找了个位置随意地坐下,淡淡地说道:“是你说想要单独谈谈的,我们是两个大男人,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
倏地倾下身子,造成一种压迫的气势,痕宿凑近了脸面,用着暧昧的语气暗哑着说道:“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暗暗地叹了口气,殇珏抬起头,幽幽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毁了探索者的时空机,控制着魔境出入密码,将半隐状态的殇墨吸引进来,引领着他的妻子回到过去错乱时空,又重新塑造了一个殇珏……做了这么多,到底你想要的,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想要什么?”痕宿哧哧一笑,猛然抓起床柜上的酒瓶大口大口地猛灌。“我要的是公平!”酒气有些上扬的痕宿徒然拉高了嗓音:“想要给你们兄弟两个一点教训,想要你们这两只自大的麒麟眼中能有我们两兄妹的身影!”
殇珏的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他垂头低语:“不要这样,如果痕殷还在,她会失望的!”
“她当然会失望!”痕宿爆跳起来,神情是无比的狂怒:“她痴心恋着的男人,从不正眼看她的男人,如今却和一个处处比不上她的女人结了婚,她怎么可能不失望?”
“感情是无法勉强的!”殇珏有些无奈,“我无法接受你的感情,殇墨始终察觉不到痕殷的爱恋,而痕殷也永远只能把我当作另一个哥哥……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是我们的心无法勉强!”
“不!这是因为你们两兄弟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痕宿断然地叫道。“你!”他指着殇珏:“永远察觉不到我的存在;至于殇墨,更是将我的妹妹忽略到彻底!甚至……甚至在听说她跳下了地心岩浆他也那么无动于衷!我们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冷落?我不甘心,实在不甘心!”心中的不满一下被激发,痕宿猛然拉开房门向外冲去,客厅的灯光令他的身形稍顿,但很快,他还是消失在了诊所之中。
殇珏缓缓地走至门前,看着呆立于客厅的三人,泛起淡淡的苦笑:“你们……都听到了?”
“呃……我就睡在隔壁,而你们的声音蛮大的,所以……”爱丽莎指了指紧挨的两个房间,不甚自在地说着。
“我和樱珞正在谈论一些事情,还没有睡,而你们的响动也挺大……”殇墨也平静地做了解释。
“听到了也无所谓,”殇珏笑了笑:“反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虽然是旧事,但依然有些震撼性的讯息。爱丽莎看向殇墨和樱珞,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那个痕殷喜欢的不是哥哥,却是弟弟!”
殇墨没有什么反应,他看向身旁的樱珞,说道:“很晚了,我们回屋休息吧!”
深深地看着殇墨,樱珞微笑着点了点头。
轻枕在殇墨的臂弯中,樱珞了无睡意。她换了个姿势,贴靠在殇墨的胸膛上,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殇墨,你睡着了吗?”樱珞轻声问道。
“我的小妻子总是在动来动去,我怎么可能睡着呢?”殇墨用下颌顶在樱珞的头心,宠溺地说。
樱珞歉然一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开口问道:“你真的不知道,痕殷喜欢的人是你吗?”
看不到殇墨的表情,也久久听不到他的回答,就在樱珞想要抬头的时候,头顶传来了殇墨怅然的回答:“原先不知道,后来痕殷有向我表白。”
“那你对痕殷是种什么感觉?”樱珞有些好奇:“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啊?”
“痕殷是个很惹人怜爱的女孩,”殇墨轻笑着,回忆说:“她善良,纯真,永远只看到事物美好的一面。那个时候,反抗联盟的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这么说……你也很喜欢她喽!”樱珞的话语声有些闷闷的。“哎哟!”她痛叫了一声,只觉得头顶被敲打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呢?”殇墨好气又好笑地说:“我哥可是很喜欢痕殷的,所以我压根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为了哥哥,你也很可能会喜欢上她吧!暗暗地揣测着,樱珞又往殇墨的怀中靠了靠,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好啦,别说这些了,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咱们睡觉吧!”殇墨安抚地拍了拍樱珞的背脊,不再言语。听着怀里的呼吸渐渐深沉,殇墨遥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中透着一股悔恨与哀痛。
冲动地跑出诊所的痕宿仿佛被众人遗忘在脑海之外。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飞闪过曾经的点点滴滴:自己的单恋无果,妹妹的痴恋爱怨,殇珏的回避,还有殇墨的无视……“等着吧,我一定要你们偿还对我们兄妹俩的伤害!”痕宿紧握着双拳,恨恨地说着。
忽然,路边的一道身影引起了痕宿的注意,一个身穿一席白衣的长发少女半蹲在那里,不怕脏臭地用手轻轻抚慰着一只流浪的小狗。从侧面看去,女孩的嘴角展露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柔柔的,淡淡的,好象温暖的春风抚过心田……
那样熟悉的场景,那样善良温暖的笑容,痕宿一阵激动,快步向前跑去,嘴里叫着:“殷儿!”
镜和五十七、叠错
樱珞收起了嘴角的笑容,重新恢复到木然的表情,她缓缓地起身向后看去,与诊所中的那个红发男子四目相向。
痕宿的表情,由狂喜转为怔愣,由怔愣又变为错愕。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喏喏地说道:“怎么是你?”
樱珞没有说话,她丢下手中最后的一块肉片,拍了拍手,抬步准备离去。忽然感觉脚踝处遇到了阻碍,樱珞回头一看,那只可怜的小狗正咬着她的裤管,可怜巴巴地朝着她看,嘴里还不时地传出哀求的哼声。
微一叹息,樱珞重新蹲回到地面,爱怜地抚摩着小狗背脊的毛皮,无奈地低语:“对不起啊,只有这么多了,也不能带你回家。明天再来吧,也许那时又有好吃的可以给你了!”
似乎是听懂了樱珞的难处,小狗松开了口,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恋恋不舍地朝草丛间走去,逐渐隐没不见。
从刚才起就不再说话的痕宿将一切都看在了眼中。他嗤然一笑,带着淡淡的嘲讽说道:“原来,你也是这么有爱心的女孩啊,难怪会对那只麒麟兽如此的爱护有加了!是把他当宠物在养了吗?”
听不懂痕宿在说些什么,樱珞懒得再去理这人,不再迟疑地向家走去。
对樱珞的冷淡丝毫不介意,痕宿淡淡地轻瞥女孩的背影,一种莫明的报复自心底油然而生。他歪起嘴角坏坏地一笑,伸手拉住了樱珞:“喂,别走,把我也当成可怜的流浪狗,过来安慰安慰我吧!”
猛然拽了拽自己的左手,却无法挣脱,樱珞不耐地回过头去,略带恼怒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看到吗?我也是无家可归!”痕宿摊开双臂,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你也不是急着回家的样子,就当是陪我聊聊天,这总可以吧!”他撇嘴轻笑。
微微皱眉,沉默不语,樱珞抬头看了看天色,母亲和继父的战争应该没有那么快结束吧!她停下了脚步。
达到了目的,痕宿哈哈一笑,拉着樱珞在路边的石块上坐了下来。他转过头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樱珞,言语间满是好奇:“你的个性和后来有很大的改变嘛,是那个家伙改变了你吗?为什么这时候的你感觉这么冷漠啊?”
“你很喜欢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吗?”樱珞淡淡地瞥去一眼:“你自己都是一个将心封锁的人,又凭什么来窥探别人的内心呢?”
稍稍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痕宿定定地看着樱珞的面相,深思着说道:“你有着一双很犀利的眼睛啊!”
“我的眼睛并不犀利,只是对于人情冷暖已经看得太多了而已!”樱珞平静地回答道。
痕宿笑了笑,忽然浮现出适才震撼自己心灵的那一幕,很是慨叹:“你知道吗?刚才看到你蹲在那里喂流浪狗吃食,我还以为看见了我的妹妹!”
沉默了片刻,樱珞开口问道:“刚才的那声‘殷儿’,就是在喊你的妹妹吗?”
“对。”痕宿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我妹妹叫痕殷,她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女孩,见不得身边的人受到一丁点的痛苦。看到别人难过,她会比那人难过十倍。她也是最喜欢那些小动物的。”
樱珞自嘲地轻笑:“那我和你的妹妹并不像。我没有精力去顾及到别人的感受。至于喂养流浪狗,那也不过是因为剩菜吃不掉,不想太过浪费罢了!”
“是吗?”痕宿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远处的灯火有了熄灭的迹象。樱珞看着家的方向,从石块上站了起来,掸掉身上的灰尘。“我该回去了,”她淡淡地说着:“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想念妹妹吧!”
“我妹妹已经死了!”看着樱珞徒然转身的背影,痕宿倏地开口说道。
步履一顿,樱珞微微侧头,丢下话语:“你死了妹妹与我有什么关系!”
“看你和我妹妹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干脆我就把你当作妹妹吧!”痕宿朗笑着说道。
嗤笑一声,樱珞没再回应什么,头也不回地返家而去。看着她渐行渐远,痕宿缓缓起身,嘴角漾起得逞的微笑。
黎明时分,绚彩的晨曦透过窗口照入寂静的卧室。没有了睡意的樱珞困惑地眨了眨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看向枕边依然熟睡的殇墨,轻轻地将被褥掖了掖,悄然地从床上起身。
轻倚在窗前,樱珞揉了揉太阳穴,尽力平复着心底的烦躁。最近,她总有种记忆交错的混乱感,曾有的记忆一改再改,仿佛过去的自己经历过另一种人生,那种必须否定过往一切的无力令她莫明地慌乱。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倏地,另一个自己出现在樱珞的视野中,那样冷漠的表情,那样警戒的眼神,另一个自己孤僻地走在无人的街道,瘦弱的背影写满疏离。右手轻捂住嘴,将惊叹压在心底,樱珞的眼中有了某种明悟。
“被你发现了!”身后传来殇墨淡淡的笑语,他走近樱珞身前,轻轻地搂住那纤细的腰身。
“如果一切被重写,会发生什么事?”樱珞靠在殇墨的胸膛上,茫然低语。
“不知道,”殇墨微泛苦笑:“也许我们不会再见面,然后我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切会逐渐从记忆中消失,然后你会从我的眼前消失,出现在命运安排的另一条轨道……”
“别再说了!”樱珞惶恐地低吼,她紧紧地抓住殇墨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搂得更紧。
收起心中的谓叹,殇墨浅笑着说:“在西藏的时候我有去见过那里的活佛,他曾告诉我:路有千条万条,但缘业却是可遇不可求。我相信,我与你的缘分不是那么浅薄的,无论将来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们终究还是会走到一起的!”
“是这样吗?”樱珞喃喃地问着。
“一定是这样!”殇墨坚定地说着,与爱妻并肩站立在窗前,迎接那美丽的朝阳。
客厅里,只有爱丽莎与殇珏两人。爱丽莎一边摆放着杯碟,一边计算着:“痕宿出门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殇墨和樱珞是新婚燕尔恐怕得多温存些时候,看来今天的早餐只有你我两个人吃了!”
放下手中的晨报,殇珏笑了笑:“两个人吃总比一个人吃好,起码有个伴!”
倒满两杯牛奶,爱丽莎坐到餐桌旁,撑着下巴,仔细地盯着殇珏看。
殇珏在另一旁坐下,略抬起头,满是兴味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开花了吗?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你知道吗?”爱丽莎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语句,说道:“在门外听到你与痕宿的谈话时,从你的话语中我没有听出多少对痕殷的爱恋,你说话的口吻就好象是在说另一个人的事情一样。你真的……有爱过痕殷吗?”
殇珏的笑容有些萧索,他举杯喝了一口牛奶,淡然地说道:“我继承了殇珏的记忆,借取了殇珏的名字,甚至我的躯体也是由殇珏的细胞再生而成!但那并不表示,我就是过去的那个殇珏。”
爱丽莎有那么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安心地吃起早餐,并听着殇珏继续往下说。
“那时和殇墨最初的交谈,我真的很开心,”殇珏抬起头,笑了笑:“因为他不是把我当成了过去的那个哥哥,他是说要重新认识我,和我以朋友的身份交识。这让我找到了一点做人的感觉,而不是像最初一样,被当成了过去的影子!”
“所以,你虽然是在说过去的殇珏有多么爱痕殷,但真正在你心中,那种爱意是丝毫不存在的是吗?”爱丽莎接着他的话头分析着。
“也不能说不存在吧,”殇珏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但就好像前世今生一样,就像今生的我谈论在自己前世的感情……”
“其实,对于重生的你,我不知道是应该祝贺还是应该道歉……”爱丽莎眼中有着那么些迷茫的感觉,“听着你的话,觉察到你对现在的身份并不感到快乐,殇墨当初也曾经说过,与其让哥哥回到人间却承受漫长而寂寞的人生,还不如就让哥哥的人生完结在当初的那场毁灭……”
好长时间的一阵沉寂,殇珏飘忽地笑了笑,显得很淡然:“已成的事实,就不要再去设想如果。现在,我已经不再去想自己是如何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而是在努力地寻找我存在于世的真正价值!”
“你,比我想象的积极得多!”爱丽莎赞叹着说道。
“你也比我想象的要多愁善感!”殇珏回道:“当初在实验室,虽然还只是意识体,但是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还是有感知的。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也能感觉到你们的内心,痕宿的疯狂,霍特鲁的无奈,与你的矛盾……”
“原来你有感觉啊!”爱丽莎呵呵地笑了:“难怪后来你表现得很正常,当初听了霍特鲁的话,我还担心了好久呢!”
“担心什么?担心我把你当作妈妈?”殇珏宛尔一笑。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他的表情变得颇为玩味:“其实,霍特鲁的话也未必不对,因为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你,所以虽然我们相识并不是很久,但我真的觉得面对你的时候有种亲切感!”
“是吗?”爱丽莎有些不好意思,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喂喂喂,你们两个在这边说什么悄悄话呢?”门口传来了樱珞戏谑的话音,她与殇墨从房间出来,就看到爱丽莎与殇珏相谈正欢,二人间的那种微妙的氛围,令旁观者早已闻出了气味。
“瞎说什么呀,我们就是随便聊聊!”爱丽莎想也没想就立刻回道,顺便还奉送了一个白眼。
“呵呵”殇珏微微地摇了摇头,他看向殇墨询问道:“最近你有什么计划吗?不会就一直呆在这边吧!”
“对哦,梦麟轩最近都没有新的生意吗?”爱丽莎也有些奇怪。
“我已经断绝了梦麟轩与外界的联系,当然不会有生意上门了!”殇墨笑了笑,“今天我也的确准备回去一趟,我还要把梦麟轩的结界给封锁住。”
“这是为什么?”爱丽莎愣住了,樱珞也不解地看想自己的老公。
叹了口气,殇墨坐到沙发上,神色略带凝重地说:“这是因为在珠峰上的遭遇让我作出的决定。痕宿的穿越能力并不如我,他能够一次带着五个再生人来到珠峰,应该是依靠了梦麟轩的力量。虽然是事出有因,不过我不能肯定痕宿将来会不会再利用梦麟轩输送再生人去别的时空,为了以防万一,我想近期还是将梦麟轩封锁起来比较好。”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殇珏期待地问道,迎上几双疑惑的目光,他淡淡地笑着说:“我很好奇,殇墨一直居住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
了然地一笑,殇墨点了点头:“可以啊,很欢迎你到梦麟轩。”
“啊,我也很想回去看看呢,也不知道得过多久,梦麟轩才会重开呢!可惜,现在我是诊所的主治医生,跑不开哦!”爱丽莎撇了撇嘴,很是可惜地说。
“嗯。”殇墨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樱珞,问道:“你呢,你和我回去吗?”
“我……”樱珞犹豫了一下,看向窗外。
殇墨轻笑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想去看看了?”
“我……我好想她!”樱珞轻闭起双眼,忽地,很是感慨地一笑:“其实,她真的没有做过多少值得我留恋的事,可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那么想她!”
“好了,好了,她是你母亲啊,你怎么可能不想呢?”殇墨抱住樱珞轻拍着背,安慰道:“可惜,因为时空的关系,我也无法专程去看望这位岳母,今天你就别回梦麟轩了,到对面去看看吧!只是,别靠得太近!”
“嗯,我知道。”樱珞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镜和五十八、母女
樱珞的家就住在街道的拐角附近,像普通的底楼居民一样,家里利用闲置的车库摆上了一个水果摊,偶尔有着零星的几个客人过来光顾。因为是夏天,午后的闷热使得街上没有几个人,水果摊也变得很是寂寥。周淑榆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拍走那些碍眼的蚊虫。
樱珞站在小巷的阴凉处,静静地看着母亲的一举一动。她的心里有些五味呈杂,母亲曾经也作过护士,在一所大医院中拥有一份稳定的职业;但,看看现在,凌乱的发,不修边幅的衣杉,以及那涣散的眼神,另母亲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这所有的一切,只因为第二段的失败婚姻!
“你果然还是来了!”一声轻笑,自樱珞的身后响起,令她猛然一震。
看着痕宿一副意料之中老神在在的表情,樱珞警觉地后退了一步,沉声问道:“你跟着我作什么?”
“我可没跟着你啊!”痕宿随意地耸了耸肩,吃吃一笑:“我离开诊所之后,就一直在这边徘徊,一点都没有乱跑呢!”
抿了抿唇,樱珞谨慎地问道:“你呆在这边做什么?他们都只是寻常的人,过着寻常的生活!”
“呵呵,瞧你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痕宿摇了摇头,微伏下身,带着点压迫的感觉,咧嘴笑道:“你该不会忘了她也只剩一个多月的寿命吧!我可是对短命鬼没有兴趣的!”
眼神一黯,樱珞沉默着低下头,品味着油然而生的苦涩滋味。其实不需要痕宿的提醒,自从踏上这片熟悉的地界之后,已知未来走向的樱珞始终处于矛盾之中:是改变一切,还是遵循原意,她好难选择!
“瞧你,这么为难的样子,”痕宿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诡异地一笑,猛然将樱珞往外推去,嘴里说道:“还是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措手不及的樱珞就这样踉跄着从小巷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大街上。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即使是一点点的响动,也让她成了街头众人的焦点。
“珞珞?”周淑榆面露惊讶,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上课去了吗?怎么在这儿啊?”
突然闯入母亲的视野,这完全打乱了樱珞在暗处关注的计划,她有着瞬间的慌乱。以至于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这么楞楞地站在街心,神情呆滞,自然也没能及时回答母亲的问话。
周淑榆忽然有些厌弃,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女儿这一副木然的表情。骄傲如她,即使走到今日的田地,也依然不愿意承认当初的选择是一种多么的荒唐与失误。可就是这个女儿,虽然什么话也不说,但只要她面对上那双深寂的眼眸,便会生出一种自惭不堪的感觉。“你耳朵聋了?”周淑榆的口吻变得不耐起来:“我问你干吗不去学校上课呢!”
在质问中回过神,樱珞依旧站在那里,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依恋与哀伤。她暗暗地叹了口气,嘴角掀起几分笑意,缓步走进了水果摊。“今天没什么要紧的课,所以想回来陪陪你。”她轻轻地说着。
这一次,是周淑榆被吓到了。她微张着嘴,怔愣于女儿有别于以往的态度。“你是樱珞啊!”她走近跟前,伸手牵起樱珞的胳膊,诧异地说着,“是不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了?”
此时的樱珞也是十分矛盾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与母亲维持过去的相处模式;可是情感上,面对着依然活生生的母亲,樱珞怎么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激动。挣扎了很久,她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端起又一张笑脸:“我很好,没有中暑,我真的是来帮你看水果摊的!”
“看摊子就看摊子吧,怎么突然这么怪怪的样子,弄得我心里渗得慌!”周淑榆诺诺地说着,费解地坐回原先的位置。
掸了掸灰尘,又赶了赶蚊虫,樱珞一边摆弄着水果,一边回头看着母亲,若有所思地问道:“妈,你是不是觉得,我过去对你很不孝顺?”
奇怪地看了樱珞一眼,周淑榆不解地问道:“我哪里有说你不孝顺了?”
“妈,我以前对你那么冷淡,你不要怪我!”樱珞黯然地说:“我只是……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又为什么……要那样地对我!那时,你打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很意外女儿会把问题问得这么的赤裸裸,周淑榆一下子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反应。“我,我是你妈,打你几下又怎么了?”她逞强地恨声说道。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樱珞低下头,沉默不语。好一会儿,她失落地一笑,淡淡地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周淑榆在一旁不自在地撇了撇嘴,没有再吭声。
将这对母女的相处看在眼中,痕宿得意地笑着,幽幽地说道:“就这样,好好地相处下去吧。我会耐心地等下去的。一个月后,亲情,爱情,你会选择哪一边?我,拭目以待!”话完,他飘然转身,消失在小巷中。
诊所内,爱丽莎送走了前来就诊的病人,关门转身。“呵!”她倒退一步,看着突然出现的痕宿,脸上有着被吓到的表情。
“殇珏和殇墨呢?”痕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随口问道。
不悦地皱着眉,爱丽莎冷冷地说道:“你怎么总是忽来忽去的?昨天你不是走得很爽快吗,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眯起眼,微缩的瞳孔射出数道寒芒,痕宿用极其轻柔的嗓音重又问道:“回答我,殇珏和殇墨上哪儿去了?”
感受到危险所带来的丝丝寒气,爱丽莎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屏住呼吸。好半晌,她压抑着嗓音,低声说道:“殇墨带着殇珏回梦麟轩去了!”
得到了答案,痕宿哼笑了一声,走近跟前,捏住了爱丽莎的下巴,柔声说道:“下次记住了,我问什么你照答就是,别的废话就不要多说!早知道我脾气不好,聪明如你为什么偏要来触虎须呢?”
被痕宿那慑人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爱丽莎惟有眼睁睁地看着痕宿再次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这里就是梦麟轩的接待室,一般的客人我们都是在这里与他们交谈的。”殇墨带着殇珏来到梦麟轩后,很是热心地为他介绍着:“那个房间,是储藏室,那个是陈列室……”
带着好奇的目光,殇珏不紧不慢地走着,细心地倾听着殇墨的解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内堂。就像当初的樱珞一样,乍然见到与外部的古色古香全然不同的纯现代气息的生活居所,殇珏很是错愕。好一会儿,他才叹笑着说道:“想不到,你你还挺懂得享受生活的嘛!”
殇墨抿唇一笑,舒展着身姿坐到沙发上,轻松地说道:“没办法啊,如果我不懂得去享受一些美好的事物,怎么去消磨这漫长的岁月啊!”
殇珏有些宛尔,他径自在屋子里走动着,走马观花似的欣赏着每个房间的设计风格。倏地,殇珏的步伐顿住了,这些房间与那久远的记忆逐渐重叠,更让他窥探到了一个始终不曾察觉的秘密。“这些房间,是根据当初反抗联盟的生活居所设计的吧!”殇珏转过身,深思着问道。
“啊,被你发现了!”殇墨轻笑一声,说道:“想不到你还保留着这么琐碎的记忆啊!”
“没办法啊,痕宿为了完整地塑造出过去的殇珏,把所有的意识都保留得很好啊!”说话中,殇珏的神情有些苦涩。他甩了甩头,将那些烦人的心事暂时抛到脑后,续又问道:“不过,这些房间似乎都有一些改动啊!”
“毕竟是不同时期的事物,要找到完全一样的几乎不可能,我也只能抓住每个房间的主体风格来设计了!”殇墨耐心地解释道:“不过,有几个房间我可是完完全全照搬的,你有发现吗?”
“嗯,我看出来了,有我们曾经住过的房间,还有……”殇珏顿了顿,将目光汇聚于一点:“那个名为‘雪宸’的房间!”
“是哦,你记得还真清楚!”殇墨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点头承认。
“过去的记忆中,总有一些是特别清晰的,这其中也包括了‘雪宸’这个房间,”殇珏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缓缓地说道:“因为,那里是痕殷的住所啊!我就是在她的房间里作的告白,同时也是在这个房间遭到的拒绝!”
殇墨微微一愣,淡然笑道:“是啊,当初我也没想到,被大家当作小公主一般呵护的痕殷,她的房间竟然是这么的简单。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的房间里会布置得像个小宫殿呢!”
“我很好奇,你什么去过痕殷的房间啊?”殇珏终于挑明了心底的疑惑。
“这……”殇墨的脸色微微一变,轻笑着站了起来:“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呢?房间你也都看过了吧,不如我们到客厅去喝杯咖啡!”
殇墨明显回避的态度,愈发令殇珏值得玩味。他轻咳一声,顺势地说道:“好啊,这里这么大,逛下来还真挺费体力呢!”
将咖啡豆磨成粉,在过滤器中煮沸,倒入咖啡杯,加奶精,加糖……殇墨细致地完成着每一道工序,好容易端上了两杯香浓的咖啡,“尝尝我的手艺,樱珞可曾经称赞过这是大师级的!”他笑着说道。
在煮咖啡时,殇珏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在一旁细细地观察着。此时,他接过咖啡,轻抿着品尝了一口,露出赞叹的微笑:“她没有说错,你的手艺的确很棒!”殇珏将杯碟放在茶几上,重又环顾了一下屋中的陈设,说道:“其实,现在的你几乎看不到在反抗联盟时的影子了,你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期的生活!”
“人总有个适应过程的,”殇墨笑了笑,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你也会在这里过得很好的!”
“哦,是吧!”殇珏随口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妻子樱珞原先住在哪个房间啊,都没见你介绍嘛!”
“她的房间你已经看过了!”殇墨翘起腿靠近沙发里,笑着说道:“她就是‘雪宸’的第二位主人啊!”
殇珏挑起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后又转化为深思:“她住在痕殷以前住过的房间?”
“是啊,想不到吧!”殇墨笑着说道:“当初我让她自己选择房间,她挑中‘雪宸’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呢,毕竟那个房间太普通了,我的历任搭档那房间都是选择忽略的!”
“殇墨,你不会是……”殇珏的神情变得复杂了许多。
“怎么了?”殇墨不解地抬起头。
到口的问话重又咽回腹中,殇珏淡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有些管太多了!”
挑挑眉,不明白殇珏为什么欲言又止,但殇墨也没有深究下去的兴致。他率性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把外部的结界修改一下,然后我们就回去。”
“好。”殇珏点了点头。
始终沉醉于探索梦麟轩的二人,都有些降低了警觉,以至于并未发现某个不受欢迎的身影已经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水果摊前,樱珞忙不迭地将称好的西瓜递给对面的客人。她将钱放进一旁的铁皮盒中,这才伸了个懒腰。抬头间,看着日渐偏西的太阳,樱珞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她洗了洗手,很是不舍地走到周淑榆跟前说道:“妈,一会儿我就要走了!”
看着这个突然变得热情起来的女儿,周淑榆再一次不解地问道:“你还要去哪儿啊?一会天就黑了,一起回家吧!”
一句“一起回家”让樱珞的心中好一阵激荡,她差点就要脱口答应下来。好不容易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樱珞勉强地一笑,随便替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妈你先回去吧,我晚一点再回家。”
“哦,那好吧。”周淑榆点了点头,眼看着女儿走出果摊,她下意识地开口说道:“诶,樱珞你等一下!”只见樱珞疑惑地转过身,周淑榆撇嘴想了一下,不甚自在地叮嘱道:“那个……他今晚不回家,你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饭!”
静静地站在那儿,樱珞在脑海中寻找着与母亲一同用餐的匮乏记忆。她慨叹了一声,朝周淑榆欣然而笑:“嗯,知道了。”
镜和五十九、误解
从梦麟轩出来的痕宿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笑得很是畅快。沿着小径,缓步而行,那天夜晚令痕宿记忆深刻的一幕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我的好妹妹,怎么还不回家呢?现在不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吗?”痕宿悠然地笑着,走向那穿着一身学生装的纤细身影。
突兀的话语打断了樱珞给流浪狗喂食时的恬淡心情,她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我不是你的妹妹!”
“可你是和我的妹妹很像啊,不是相貌,是脾性!”痕宿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樱珞的肩,对她的闪躲也毫不介怀,“不只是我啊,某人可是陷得更深哦,他是完完全全把你当成我妹妹了呢!”
“疯子!”樱珞厌恶地说了一声,转身快步而去。
摆脱了痕宿的纠缠,樱珞在离家不远处的街道上徘徊了很久,计算着这时该是继父出门喝酒,战事偃旗息鼓的时候,这才缓缓地走回了家。当然,她并不知道,今天的晚餐有别于以往。
周淑榆静静地坐在桌旁,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沸腾的怒火。瞧这满满一桌的菜,已经由最初的热气腾腾变得没有丝毫温度,西落的太阳也早已没入天际,转而又温润的白月高挂枝头。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还以为和女儿的关系有了好转,结果呢?周淑榆手中的筷子几起几落,终于,她发了狠,猛地端起眼前的饭碗:“死丫头,这时候还不回来,看我怎么教训她!”
正当周淑榆吃下第一口饭,门外响起了钥匙的开门声。她“啪”地一声将碗敲在桌上,坐在那儿朝门关处看着。
在看到周淑榆的第一眼,樱珞就有些怔愣了,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在心中稍稍地有些惋惜:今晚又得饿着肚子睡觉了!
看到樱珞又恢复了以往木然的表情,周淑榆已经很不高兴了。结果,瞧着女儿又要把自己当作隐形人,径自地朝房间走,她愤愤然拍案而起,大声地喝道:“你还懂不懂规矩?进来了连人都不喊一声?不是说了我会等你一起吃饭的,你怎么还这么晚回家?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樱珞皱起了眉,满心不解:“对不起,妈,我上了一天的课很累了。”这是她两个多月来与母亲说得最多的一次话。解释得应该够充分了吧,她低下头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
“死丫头,你耍着我玩呢?”周淑榆一把拽下樱珞的书包丢到旁边,双手叉腰质问道:“白天才说你没课,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跑来帮我摆摊,到了晚上就变回去了?你在干吗,玩双面人的把戏啊?”
“妈,你在说什么啊?”樱珞头痛地后退了一步,有气无力地问道:“我上了整整一天的课,然后又徒步回家,真的很累了,妈你让我回屋休息好不好?”
“你……你什么态度啊?”周淑榆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下意识地朝四周搜寻着。
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樱珞从沙发的背后拿出一根藤条递到周淑榆面前:“打吧,打完了我就可以回屋休息了对吧?”
“你……”周淑榆瞪大了双眼,怒火直线飙升。她一下接过樱珞手中的藤条,高高地举起。“你打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下午在果摊时,女儿悲伤又略带指责的问话在耳边响起,周淑榆手执藤条僵持了好久,终是不曾落下。重重地吁了口气,她撇过头去,哼声说道:“我懒地费那个力气,想要休息就去休息吧,我不管你了!”
再一次惊愕住了,愤怒中的母亲竟然没有对自己动武?樱珞很不可思议地看了周淑榆一眼,犹犹豫豫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无比郁闷地收拾着桌上的饭菜,很多樱珞爱吃的菜肴几乎纹分未动。每收一道菜,周淑榆的怒火就上扬一分,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丢下手中的抹布,翻箱捣柜地找出几快腐朽的学校联络部。
“……是班主任张老师吗?你好你好,我是樱珞的妈妈呀。那个,我就想问一下,今天樱珞她有来上课吗……什么?今天是主课辅导,樱珞整天都在班上没有出去?……呃,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啊……”
茫然地挂断了手中的电话,周淑榆怔怔地在沙发上坐着,心乱如麻:樱珞有去上课,而且是一大早就出门了,一整天都在学校里,还有班主任可以作证;那么,今天陪着自己一个下午的人,又是谁?“对啊,她们的衣服也不一样了,我怎么早没注意呢?”她苍白着脸低声嘟囔着。下午的那个真的是樱珞吗?这世上怎么会出现两个樱珞的呢?周淑榆不自觉地揪起了胸前的衣襟,朝窗外看去……
虽然也有想到今天下午的经历会造成的困扰,但樱珞本身还是喜悦多过惊慌。她一路带着微笑向诊所而去,却见余光一闪,那标志性的满头红发顿时出现在面前。
痕宿,带着他贯有的淡讽似的笑容,很有点颓废之美地挎手立定于路边:“心情不错啊,殇……太太!”
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樱珞冷冷地回道:“就是再好的心情,看到你之后也完全不见了!”
“是吗?那就太糟糕了!”如作戏一般,痕宿煞是惋惜地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要是等会儿听到那个真相,岂不是更要伤心死了?”
“真相?”樱珞后退了一步,斜睨着眼,疑惑地问道:“什么真相?”
“啧啧啧……”痕宿摇着头轻叹:“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是最可悲的吗?”他背负着双手,绕樱珞走了一圈,然后贴近她的耳边,哑着声说道:“那就是被当作了某人的替代品而不自知!知道吗?你,樱珞!在殇墨的眼中,不过是我妹妹的一个替代品而已!除了这……你,什么也不是!”
心,怦怦地跳着,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樱珞就相信了痕宿的话。好不容易控制住心底的激荡,樱珞闷头轻啐了一声:“疯子!”这一次,她不再去理会旁边神神道道的痕宿,笔直地走进诊所。
痕宿冷冷地笑着,没有阻拦,只是用那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在那边重复着:“除了替代品,你,什么也不是!”
被痕宿的一席话,搞得心神不宁,就连迎面而来的爱丽莎,樱珞都没有与之打招呼。现在的她,只想冲到殇墨温暖的怀抱中,细细地体味那份难得的真情。
“珏,你怎么来了?从梦麟轩回来后你的反应就怪怪的,有什么事吗?”房间里传来殇墨的话语声,樱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静静地靠在门前,偷听着。
殇珏一脸严肃地看着殇墨,其实心中有过挣扎,但是想到自己也因为成了过去的影子而苦恼至今,所以推己及人,他不希望还与别人也陷入那样的泥沼中。殇珏深吸了一口气,很是慎重地问道:“你真的爱樱珞吗?”
斜倚在床头的殇墨挑了挑眉,端正了身姿,狐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樱珞是我的妻子,我当然爱她啊!我到是很奇怪,你问着句话的用意是何在?”
从鼻间重重地吁了口气,殇珏说道:“你别误会,我是因为在梦麟轩的所见所闻,起了些疑惑,才有此一问。”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殇墨好整以暇地问道:“虽然你有多事之嫌,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妥,让你对我的感情产生疑问呢?”
“是‘雪宸’。”殇珏镇静地说道。他抬头正视着殇墨的眼睛:“你我都看得出来,樱珞的身上与痕殷有着某些共性,可能这与他们都一样的善良有着某种关系。但是你能完全记得痕殷住过的房间是怎样的摆设,这就太值得让人玩味了。很多人都以为过去的你对痕殷没有好感,始终是爱理不理的,可是如果对一个女孩没有好感,又怎么会如此关心她的生活居所,以至于能做到完全照搬丝毫不差呢?”
殇墨的脸色有些变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殇珏抬手制止了。
殇珏继续说道:“如果只是性格上有某些相似也就罢了。难得的是,樱珞竟然选中了照搬与痕殷居所的卧室来住,那样的话,你就难免会把她和过去的痕殷相混淆,甚至于错把樱珞当成了痕殷,去完成你心底那遗憾的爱恋!请问,我上面所说分析的这一切,对吗?”
“你分析得……真精辟!”殇墨感叹地笑着,他的这一句话,刷白了屋里屋外两张脸颊。
樱珞紧紧地用手捂住嘴,只觉得青天霹雳,脑海煞时一片空白。她的心比丝裂更痛,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诊所大门。茫然如她,自然也没有听到屋内接下来的对话。
低头沉思了好久,殇墨才吃吃地一笑,接着说道:“可惜,你并没有说对……或者,你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我说对了哪一半?”殇珏紧接着问道。
“我没有爱过痕殷,对于她,我有的只是满腹的自责……”轻叹了口气,殇墨用手抹了下脸,沉痛地回忆起来:“还记得地核最初爆炸时,我们都有不好的预感,很多人都想到了死亡,虽然死亡对于我们来说是种解脱,可有了这种不好预感的人还是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完成心里最想做的事,希望到死的时候不会留下遗憾。那天,我接到了一张纸条,是痕殷写的,她约我在冷却的熔岩后见面,然后向我告白。当时,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像痕殷这样内向羞怯的女孩要说出示爱的话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一口就将她回绝了,而且一点也没有停留,转身就走。我万万没有想到,就是那一天,就是在那里,痕殷因为受到打击魂不守摄,竟然在不察之下被那些狂化人制住,而受到了凌辱……”
“那天?痕殷被强暴的那天,你见过她?”殇珏愣愣地说着。
克制着激荡的心情,殇墨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继续讲述:“后来,痕殷就跳下地心岩浆了!在祭奠她的时候,我没有去,你们都说我无情。其实,我是怕……那天我一个人在痕殷的房间里坐了很久,在那里找到了很多关于我的记录,还有痕殷想要对我说的话。每看到一样,我的愧疚感就愈强烈!你好奇我为什么会对痕殷的房间那么熟悉,应该就是在那时记住的吧!”
听着殇墨的讲述,殇珏默然……
整理了一下心绪,殇墨重又抬起头,认真地再三斟酌地说道:“对痕殷,我有的只是愧疚,就是到了现在,再提起她,我还是感到很难过,很自责,但那与情爱无关!我爱樱珞,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爱着她。之所以会说你分析对了一半,是因为,的确由于樱珞选择了那在别人眼中最普通,但在我眼中最特殊的房间,我才格外地关注她,进而爱上她。樱珞,她在我迷茫的时刻,走入我的生活,用她赤诚的心接受了完全的我,用她无声的关怀融化了我与世人的隔阂,她就那么自然地无声无息地走进我的心里,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你是真的爱樱珞,而不是把她当成了痕殷的影子,当成了一个替代品!”殇珏微微地点了点头。“那样,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今天会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当别人影子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拍了拍殇墨的肩膀,宽慰着说道:“对于痕殷,你就别再自责了!那是个意外,我们虽然拥有了传说中神兽般的异能,但终究不是神,无法拥有他们先知的神力啊!”
“呵呵,”殇墨苦笑了一声,说道:“这件事压在我心底已经很久了,没想到今天,我竟然能这么顺利地把它说出来!”
殇珏微微一笑,了然地说道:“还是为了樱珞啊,你是如此重视对她的爱,不允许别人对这份爱与丝毫的亵渎,所以才能将真相说出来。你啊,是爱惨了她了!”
“呵呵,是这样吧!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想见到樱珞啊!”殇墨也从床上站了起来,勾起了殇珏的肩膀,嬉笑着说道:“一起出去走走吧,顺便去看看我的小妻子是不是还在她妈妈的水果摊附近留恋忘返!”
二人走出房间,与柜台前的爱丽莎说明了一下去意正待离开,爱丽莎顿时费解地问道:“樱珞不是回来过吗?她没去和你们打招呼呀?刚刚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呢!”
“你说她刚刚回来过?”殇墨的脸色微变,与殇珏面面相觑。
“她……不会是听到一些我们的谈话,产生什么误会了吧!”殇珏也没有了多好的预感:“如果只听到前半段的话……”
殇珏的揣测只说到一半,诊所内已经不见了殇墨的踪影。
“竟然,是这样?”诊所的墙角处,痕宿慢慢地收回神识,双手紧握成拳:“亏我还以为,还以为……呵呵,原来,真正该死的不仅有那些再生人,还有……殇墨!”
镜和六十、夜谈
夏季的夜晚有别于午后,街道两旁出来散步的行人日渐趋多。这些出来纳凉的人或是拖儿带口,或是成双成对,樱珞踉跄着步子穿行于这些人中间,更显孤寂凄凉。难免也惹来周遭异样的眼光,但此时心乱如麻的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无意间听到的谈话盘桓于脑海,樱珞慌乱地摇了摇头,不断地对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殇墨他是真的爱我,不是把我当成谁的替代品!他一定是真的爱我的!”反复地强调再三,似乎心情已将平静,可又一个声音自心底响起:“明明就是亲耳听到了,还要为他辩护什么呢?承认吧,所谓的爱,不过只是一场笑话罢了!”
心,完全乱了!两股不同的声音不断地在心底辩论着,就仿佛是天使与恶魔在做着交锋。樱珞再也控制不住眼角的泪水,失声痛哭。“这究竟是怎么了?”她无力地质问着:“为什么一昔之间让我从天堂掉入地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樱珞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间竟然回到了下午的水果摊。而此时,周淑榆也因为今天奇异的邂逅而再次回到了这里。就在拐角处,来自不同时空的母女俩再次狭路相逢。
最初,满腹心事的樱珞并未发现母亲的身影,差一点就擦身而过。是周淑榆叫住了她。重又碰到樱珞,而且她身上穿的正是下午见过的那件衣服,周淑榆很是激动,想也不想地就开口叫道:“珞珞,是你吗?”
定定地眨了眨眼,樱珞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在见到周淑榆时,不觉一愣:“妈,你怎么在这儿?”
嘴巴诺诺地动了几下,周淑榆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最后还是直楞楞地回了一句:“我,我来检查一下摊子有没有收拾好,到是你,好端端地不在家呆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诶?果摊?”樱珞楞楞地重复了一遍,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景物。“呵呵,”她颓然地低笑了几声,喃喃地说道:“是啊,真奇怪,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周淑榆终于发现樱珞的神情有些不对,她不由得走到跟前,轻轻地搭上樱珞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抬起头,难得地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母爱的温柔,樱珞心顿时一软,反手抓住了周淑榆的胳膊,略带恳求地说道:“妈,今天你不要发火,不要问为什么,就静静地听我说说话,好不好?我现在真的好难过,又找不到说话的人奇QīsuU.сom书,求求你,妈,就今天一晚,你不要发那莫名其妙的脾气,安静地陪我说说话,可以吗?”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女儿,周淑榆知道一定有哪里不对,可是面对着这双蓄满泪水,满是乞求的目光,她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定定地看了樱珞一眼,周淑榆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果摊的卷帘门,回头说道:“走吧,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再慢慢说吧!”
微微地点了点头,樱珞跟随着母亲走进水果摊,在一旁的小折椅上坐了下来。
“现在,你说吧,究竟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周淑榆端正地坐在小板凳上,问道。
“我爱上了一个人,”樱珞抬起头,以目光压下了周淑榆心中的疑惑,泛着淡淡的苦笑,继续说道:“那个人,他也说过很爱我的,而且一直都这么说着,我真的好幸福啊!可是突然间,我竟然听到他和别人说,他只是把我当作了别人的替代品。这真的是晴天霹雳,听到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好痛,好痛啊!妈,怎么办,我现在好难过,真的好难过!”樱珞紧紧地揪着胸口的衣襟,哽咽地说着,无比脆弱的她只能倾靠在母亲的膝盖上,寻求慰藉。
这不是她的女儿,起码不是她现在的女儿。周淑榆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认知。她僵直着身子,不甚自在地抬手轻轻抚过樱珞的头顶,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如果真的爱他,就选择相信他,完完全全地相信他对你的爱!”
“可是,我已经听到……”樱珞悲伤地开口。
“听到什么呢?”周淑榆打断了她的话语,加重了语气说道:“很多时候,我们听到的,看到的,都不是真的!爱情啊,它太脆弱了,往往就是因为我们偏听偏信,而渐渐消失的!”
始终伏在周淑榆腿上的樱珞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母亲。
周淑榆自己都没有发现,此时的她眼中流露着沁人心脾的温柔。她淡笑着将樱珞垂遮到眼睛的发丝别至耳后,轻声说道:“你只是听到他和别人在说话,你听全了吗?你确定自己听明白了吗?既然那么难过,你有冲到他跟前质问过吗?你有亲耳听到他的解释吗?”
面对着母亲一连串的疑问,樱珞摇了摇头,她的心情有了些许的平复。
“好好地和你所爱的他谈谈吧,如果爱得这么深,就不要让误会毁了一切。”周淑榆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轻轻地说道:“你这个做女儿的,可不要学妈妈呀!有些事,一旦决定错误,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妈,”樱珞坐起了身子,牵起了母亲的手,她从刚才的话中似乎听出了什么,不禁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爸离婚吗?”
挣扎犹豫了很久,周淑榆终于送了口,首次在樱珞的面前谈起那场婚变的真正原因:“还记得我和你爸离婚前的那年除夕吗?我们一家打扫除,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让我不再相信你爸对我的爱。”
“除夕那天,发生了什么?”樱珞疑惑地看着母亲。
“那天,我帮你爸收拾书橱,在他经常翻阅的那本诗集里发现了一张照片,”周淑榆的目光变得迷蒙,陷入了回忆中:“照片是一个女孩子的,和我很像,可我知道,那不是我,因为我从没有拍过那样的照片。从那时开始,我就有了怀疑,我偷偷地从你爸好友处打听,这才知道,那个照片中的女孩是你爸过去交往的女友,后来分了手,女孩嫁给了一个外国人移民去了国外。你爸的好友还说,当初来喝我们的喜酒的时候,他还以为我就是那个女孩呢!听到这些,我那里还忍得住,开始和你爸争吵,我恨他把我当成别人的影子。那年,远嫁国外的女孩回来省亲,有和你爸见过面,我知道以后又是一场大吵。那时,一是因为伤心,再有就是想要报复,我就和你继父有了婚外情,甚至还怀了孕!因为这,我才和你爸离婚的。我累了,不想做别人的影子,既然又遇到了另一个男人,还和他有了孩子,为什么不能重组一个家庭呢?当初,我的想法就这么简单,这么直接!”
“难道爸爸真的是把你当成照片里的女孩了吗?”樱珞怎么也不能相信,她看过父母相处时的情景,父亲的一举一动都应是真情流露,不像是在追寻什么过往。
“不是,他当然不是把我当成了那女孩的影子!”周淑榆哭了:“所以我才那么的后悔。当初他有来找我,求我回头,我却用那么冷淡的语气奚落他,直到他因为我而开始酗酒,开始颓废,开始消沉,我才发觉自己在他的心中还是有那么多分量的,可是一切已经回不了头了,你爸他最终因为饮酒过量而死,我也遭到了报应。同样的事在我和你继父身上重演,因为你爸,我再也无法真心地爱上他,感觉受骗的他要报复我,用婚姻困着我,折磨着我,我和他的孩子也最终失去了,有谁知道呢,一切,都只因为我那最初的怀疑而已!”
“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你迁怒于我的原因啊,”樱珞失落地说:“为什么你不能给我一点点的怜爱呢?为什么要那样打骂我?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最初,我是不敢爱你啊!”周淑榆感慨地说道:“你继父那么恨我,当然他也恨你。想到当初他曾经有侵犯你的意图我就不寒而栗。如果我对你好,他就会用伤害你的方式来报复我的。”
“妈……”樱珞又是诧异又是激动地抓住了母亲的手。
“你先别激动!”周淑榆自嘲地笑了笑:“我说过,那只是最初的想法。人呐,真是有很多劣根性!后来的我,是真的受不了了,我以为我可以忍受,但我错了。那不是一天两天啊,他对我的折磨,令我的神经敏感到了极点。我需要发泄,否则我会疯的,那时,打你都已成了习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控制不住,当他打过我之后,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鞭打你,而且我,我受不了你冷淡的眼神,在你的眼里,我根本不是一个母亲,而是一个罪人!”
“我的眼神……”樱珞轻轻地抚过自己的眼角,默然无语。
“好啦,”周淑榆笑着打断了樱珞的沉思,“该说的,我都说了。之所以告诉你我和你爸失败的过去,就是希望你樱珞不要走我们的老路,如果当初我对你爸多一点信任,多一点沟通,何以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呢?你,应该和那个人好好谈谈吧。而且我想,那个人,他已经来了!”周淑榆远远地看着果摊对面那抹昂然的身影,微微地点了点头。
“什么?”樱珞一愣,也抬起头朝外望去。她一眼边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殇墨,虽然有些距离,但樱珞依然感受到了殇墨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着急切,与企求。
“去吧,”周淑榆拍了拍樱珞的背,再一次催道。
转过身,樱珞认真地看了母亲一眼,幽幽地说道:“妈,今晚,谢谢你!”
笑了笑,心中的疑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周淑榆朝外挥了挥手:“快去吧,把一切解释清楚,一定要牢牢抓住属于你的幸福!”
“嗯。”樱珞重重地点了点头,轻笑一声,朝马路对面跑去。
看着那男子将樱珞搂入怀中,朝着自己微微欠身行礼,而后相携着走向远处,周淑榆静静地站在果摊旁想了很多。过了一会儿,她掏出口袋中的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嘟,嘟,嘟……你好,请问哪位?”电话的那端传来女儿带有浓浓睡意的话语。周淑榆叹了口气,摁下了手机的挂音键。“看来樱珞以后会遇上好人家呀!”她欣慰地自语了一句,而后长长地吁了口气,振奋起精神说道:“好吧,今天就提早开业吧!”
殇墨一直用力地牵着樱珞的手,即使对方再三地挣扎也不曾松开。迎着蒙蒙发白的天际,他长舒了一口气,轻笑着说道:“怎么样,和你妈聊了一整晚,是不是已经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说说话了?”
闷头一个劲儿地往前走,樱珞久久不曾发话,直到殇墨停下了脚步,她才跟着顿住了身形。
无奈地叹了口气,殇墨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听到了我和殇珏的谈话,但是我相信,你现在会这么地生气,一定是没有把我们的谈话听完整!现在,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憋了好久,樱珞终于吐出心中的郁气,低声说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爱痕殷,爱到……爱到……”下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呵呵,我就说你没有听完整嘛!”殇墨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慨叹一声,将当时对殇珏说过的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每往下听一分,樱珞的心情便开朗一分,心中的郁结一但解开,再想起因为自己的误解而白生了这么久的闷气,她顿时感到一阵羞涩。
一直有在仔细观察樱珞的表情,此时,殇墨笑着点了点樱珞的鼻尖,好气地斥道:“你这个丫头,偷听也只听一半,搞得我紧张兮兮,以后有什么话拜托请不要憋在心里,这样我们两个都很辛苦耶!”
“你以为我乐意啊,我可是伤心了好久呢!”樱珞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微恼地跺了跺脚。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殇墨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很夸张地鞠了一躬,戏说道:“现在,老婆大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回诊所了呢?”
“唔……好吧,”樱珞也装模做样地考虑了一会儿,“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这一次了!”
“走吧,丫头!”殇墨笑着搂住樱珞的肩膀,甜蜜开心地朝诊所走去。
虽然他们两人已经安然度过了感情危机,但是接下来却还有着更麻烦的事情在等着呢!殇墨与樱珞刚回到诊所,便看到殇珏一脸肃穆地等在那里,神情很是凝重。
“怎么了?”殇墨收起了笑脸,皱眉问道。
抬起头,殇珏沉声说道:“痕宿回来过了,他好象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把痕殷的死也归咎到你的身上。刚才他丢下一句宣战的话便跑了出去,看他的表情,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殇墨皱了皱眉:“那他现在能到哪儿去呢?”倏地,他想起了一个地方,脸色顿时大变,抬头与殇珏对视,二人均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神情。
镜和六十一、另谋
“樱珞,你和爱丽莎好好待在诊所里,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用我当初送你的那条项链作媒介尽快地通知我们。”殇墨拍了拍樱珞的肩膀,神色凝重地吩咐道:“我和殇珏要去一个地方,也许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樱珞不放心地抓住了他的手,皱眉问道:“看你的表情,好象很危险似的。”
“我们要回魔境,也就是那关押着狂化人的另一条时空机,”回答问题的是殇珏,他沉声说道:“痕宿想要报复,他的能力又不如殇墨,最有可能的就是利用手里开启魔境的密钥,释放出那些狂化人来对付我们,如果让他成功,那就很有可能让狂化人跑到现在的这个世界作乱,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你们两个人,可以吗?”爱丽莎已经听出了其中的严重性,但她也同时为兄弟二人担了一份心。
“我们是要去阻止,只要魔境无法开启,问题不会太大。”殇珏安抚地笑了笑:“因为魔境的特殊构造,那里的时间要比这儿延长很多,一天大概就相当于这里的一个月,所以我们现在赶过去的话,应该还来的及拦下痕宿。”
“那你们就赶快去吧!”樱珞认真地看了殇墨一眼,郑重地要求道:“一定要早些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
殇墨没有说话,只是将樱珞紧紧地抱了一下,而后便于殇珏一起消失在樱珞与爱丽莎的面前。
进入由时空机模拟构建的另类空间,用我们的肉眼来看,殇墨与殇珏的一举一动都忽然缓慢下来,但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是与在外界没有丝毫不同的。沿途他们并没有看到痕宿的身影,却意外地与零星个别的狂化人遇上并发生了争斗。这使他们的心情更为焦急,但同时也有一种异样感。
临近魔境,殇墨猛地一拳将又一个狂化人打倒在地,不禁回头忧心忡忡地对殇珏说道:“狂化人怎么会出来了?难道我们晚了一步,痕宿已经解开密钥了?”
“不太像啊,”殇珏收手站在原地,看看一路打到的几名狂化人,皱眉说道:“如果密钥解开了,那些狂化人肯定是成批成批地冲出来了,可是现在我们遇到的都是单独个别的,而且你发觉没有,他们似乎有些脱力,所以我们动手的时候才这么轻松!”
“没错,这几个狂化人好象有些力不从心。可若不是解开了密钥,怎么会跑出这么多呢?太奇怪了!”殇墨抬手轻抚着下颌,陷入沉思,“我想痕宿一定有回到魔境动过什么手脚!”
“唔……对了!”一脸困惑的殇珏忽然灵光一闪,抬头说道:“也许痕宿是解开了一半的密钥!”
“什么?密钥可以只解开一半吗?”殇墨满心不解。
“嗯,可以的。”殇珏点了点头,解释道:“当初,痕宿将我的意识体培育成形,安置在器皿中,虽然当时只是一种形态但我的意识也已经拥有了感知,痕宿在胁迫霍特鲁等人交出密钥时,也了解了密钥的用法关键。其实密钥拥有两种开启方式,其中完全开启需要一定的时间和异能,但如果要节省时间的话,也可以只开启一半,那只需要完全开启十分之一的时间。只不过,密钥只解开一半,只是削弱了魔境的封存能力,那些躁动的狂化人在多费一翻工夫之后便可以从中挣脱出来。”
“那逃出的狂化人可以跨越时空吗?”殇墨关切地问道。
想了一下,殇珏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吧,他们逃出来已经费了不少力气,而且这里的封印是多层次,没有充足的时间他们根本跑不出异次空间。”
“不对,”殇墨深思着摆了摆手,缓缓地踱起了步子:“这不像是痕宿的风格。他费尽心思要对付我,怎么可能之为了节省时间就开启一半的密钥呢?他对于我们两的能力是非常了解的,当然知道这种程度的狂化人根本无法对付我们!”
“是啊,”经他的提醒,殇珏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痕宿心思缜密,计划总是一环套着一环,这次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我们料中了呢?太不像他了!”
仔细地推敲了许久,殇墨忽然一震:“糟了,是调虎离山,他还是要对樱珞她们动手脚!”
殇珏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他这是想把我们牵制在这里,无法顾及到诊所那边的情况啊!那我们赶快回去吧!”
“好!”殇墨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冲。但,才跨出几步,整个人又顿住了。
“怎么了,你还犹豫什么?”殇珏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是这些狂化人,”殇墨看了看地上昏睡不醒的狂化人,眉心深锁:“他们是力量没有恢复才无法冲破封印的,如果让他们积聚了足够的力量,跑了出来,无论是到哪个时空,都会造成大乱进而牵连整个世界的运程的。”
愣了愣,殇珏环顾四周,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苦笑道:“是啊,痕宿那小子恐怕就是算准了我们无法袖手旁观,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把我们牵制在魔境吧。可是樱珞她们那边怎么办,有痕宿在,那儿一定更危险!”
“我……我想去救樱珞,可我当初答应过哥……”殇墨有些六神无主。
“你去吧,我留下!”
殇墨骤然抬头,看向殇珏,只见他淡淡地笑着说道:“因为是个复制人,我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来到这儿,我这心里反而明白了。就让我永远留守在这里,接替痕宿,看守魔境吧!有我在,你放心,不会有一个狂化人跑出去作乱的,尽管去救樱珞吧!”
“珏!”殇墨定定地看着他,一时无语。
“还楞什么,快走吧,”殇珏笑着催促,忽然想起一件事有开口叮嘱道:“对了,如果找到痕宿,也把他带回来这里,偏执如他,恐怕魔境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嗯!”殇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跑去。
诊所内,两个女孩正吃着晚餐,但显然某人有些心不在焉。樱珞有一口没一口吃着饭,眼神却时不时地朝窗外瞄去。
看到她这副样子,爱丽莎不禁摇了摇头,说道:“好了,樱珞,你就别担心殇墨他们了,他们那么强,一定不会有危险的,只要一个月左右,他们就会回来了!”
樱珞回过神,看向爱丽莎,眼底满是挣扎:“不,不是因为殇墨。只是再过几天,便会是我与殇墨初遇的时候了。”
“呵呵,还说你不是在想他!”爱丽莎好笑地说着,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不,你不知道,我们初遇的日子,同时也是我妈生命终结的时候!”樱珞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透过窗看向街道的另一端。她黯然地开口,向爱丽莎讲述了当初的经过。
“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爱丽莎点了点头,忽而又一楞:“等等,你告诉我这些,别是想改变你母亲的命运吧!”
被一语道破心事,樱珞轻咬下唇,低下了头。
这下爱丽莎可坐不住了,她快步来到樱珞的跟前,很是严肃地说道:“你可不能那样做,要知道,这一改改的可不止你妈妈一人的命运啊!甚至……甚至你可能就无缘进入梦麟轩,也无法见到殇墨,那,那你们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啊?”
“可是,没有及时地救下妈妈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啊!”樱珞无力地低语。
“那是命运,那是命运安排,”爱丽莎郑重地说着:“想想殇墨,想想你们走过的这段路,如果将一切改变,我们都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如果你与殇墨再无法相遇,这不又是另一个遗憾吗?”
“我……”樱珞被说得一阵语噎。
“还有,想想你们的孩子!”爱丽莎压低了声音丢出一颗重磅炸弹,“如果你与殇墨不曾相遇,他也将无法存在于世!”
“孩,孩子?”樱珞彻底愣住了:“什么孩子?”
感叹地一笑,爱丽莎低声说道:“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吗?这个月,你那个……来了吗?”
慌慌张张地掰手一算,樱珞彻底呆住了。她僵硬着转头看向爱丽莎:“可,可我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傻瓜,不是每个孕妇都有强烈反应的!”爱丽莎笑着说道:“你都不曾发现自己最近的口味变了吗?那些油腥的东西好象都不碰了呢!”
“这……我……我怀孕了?”樱珞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怀孕不好吗?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呢!”爱丽莎黯然地一笑。
樱珞用手轻抚着小腹,心中有着无比的欣喜。她转头笑着对爱丽莎说道:“你也会有小孩啊,将来你也会嫁人的!”
“不,不会有了,当我选择改变体质的时候,就不会有孩子了!”爱丽莎微泛着苦笑说道。
“为什么?”樱珞不懂。
“我的体质已经改变了,不会老,也不会死,超脱了轮回自然也就没有了传承的必要!”爱丽莎幽幽地说着,她抬起头,定定地看向樱珞:“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受孕的能力了!”
“怎么会,那殇墨他们……”樱珞惊愕不已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男子的影响并不大,但我们女人……呵,所以啊,樱珞,你该庆幸自己并不是在改变了体质之后才和殇墨结的婚!”爱丽莎笑了笑,也像刚才的樱珞一样看向窗外的月光:“现在你知道了吧,这个孩子是多么地难得,你忍心在他还不曾出世的时候就将他扼杀了吗?”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孩子!樱珞再一次沉默了。
“叩,叩叩”几声轻响打断了二人之间的交谈。爱丽莎转过身,打开了诊所的大门。“呃……周,周女士!这么晚您怎么来了?”她的话语声较平时有些拔高,樱珞听到后猛地一惊,连忙闪身躲进一旁的房间。
周淑榆干干地笑了笑,神思飘渺地朝着屋内看了看,最终又将目光移回到爱丽莎的面前:“我,我又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想请大夫您给上点药。”
“哦,是这样啊,那快进来吧!”爱丽莎让开一步,将周淑榆请了进来。
坐在诊桌旁,周淑榆不时地朝里屋打量,若有所思地向正在准备药棉的爱丽莎问道:“大夫,有姐妹一起住在这儿啊?”
“啊?”爱丽莎一愣,下意识地朝餐厅看了看,迟疑地说道:“是,是有个亲戚住这儿,您是怎么知道的?”
“哦,刚才在门口,好象听到您正和哪个女孩儿说着话呢!”周淑榆轻轻地笑了笑。
“那您听到什么了吗?”爱丽莎一阵紧张,连忙问道。
“我就听到是两个女孩儿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我可没听清啊!”周淑榆解释着说。
轻吁了口气,爱丽莎勉强地笑了笑,点头应道:“哦,是这样啊。我们,还是赶快上药吧,这天也不早了,您也好早些回去休息啊!”说着,她低下头,认真地为周淑榆擦起了药膏。
临走的时候,周淑榆回头又看了一眼,而后才向爱丽莎道了别,匆匆离去。
樱珞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眼中满是心痛:“我妈她肯定又被继父打了!”
“刚才好险呐,要是被你妈发现我这儿还有一个樱珞,那可就麻烦了!”爱丽莎拍了拍胸脯,给自己压惊。她看向樱珞劝说道:“好了,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就让一切遵照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吧,也许那样的结局对你妈来说反而是种解脱呢!”
樱珞黯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慢慢地走回房间。看着这样的她,爱丽莎无奈地叹了口气。
屋外,已经成为窃听惯犯的痕宿,嘴角掀起邪肆的一笑,纵身消失于夜幕……
镜和六十二、归原
回去的路上,周淑榆一直紧张地搓着双手,努力消化着突如其来的讯息。她不曾想到那个莫明多出来的樱珞就住在对面的诊所里,更想不到的是从这个樱珞的口中会听到那些有关于未来的宣告。一切只因为夜晚太寂静,以至于屋内的谈话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茫茫然回到家中,经过樱珞的房间时,周淑榆的脚顿住了。轻轻地开起一到门缝,屋内的樱珞正默默地整理着凌乱的衣橱,周淑榆暗自唏嘘。总是这样,每当自己与丈夫开始揪打在一起,孤立无依的樱珞便只能缩进那小小的衣橱,以求得到短暂的安宁。这个家,究竟给了樱珞些什么呢?她这个母亲,又为女儿做了些什么?
目睹着周淑榆的反思,暗处的痕宿有些不悦。“怎么这时候母爱又泛滥起来了呢?”他皱着眉阴沉地自语:“不行啊,我可不能再给他们一点机会。”说着说着,他冷冷地笑了。
时间就这么看似平静地过去了,樱珞在拿起书包往外走的时候,依然频频地回头狐疑地看着母亲。这几天,真的很奇怪,始终都冷淡相对的母亲突然对自己关心起来,不是那种很醒目的,而是在不经意间她会看到母亲有用一种犹豫、挣扎、愧疚等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的目光远远地看着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依恋,真的让樱珞好不习惯!重又看了一眼阖上的家门,樱珞甩了甩头,向学校走去。
“好妹妹,我们又见面了!”一旁的小巷中突然走出痕宿的身影,阻住了樱珞的去路。
看着这个总是莫明奇妙出现在眼前的男子,樱珞充满了不耐与厌烦。“我没时间和你说话,请让开,我还要去上课!”她皱着眉冷冷地说道,同时也闪到另一边准备继续前行。
“诶,”痕宿一把抓住了樱珞的手臂,戏谑地说道:“我看你今天还是不要上课去了吧!”
“你要干什么?”使劲地拽了拽手,樱珞又惊又怒。
将挣扎不休的樱珞钳制在自己的身前,痕宿低声地笑着,说道:“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不会很久的,两天,只要两天,一切就都将改变!”他的右手微一用力,致使樱珞一个呼吸不畅,昏厥了过去。
“啊!”诊所内,樱珞从沉睡中惊醒,抚着自己的脖子轻咳。她下意识地看向书桌旁的台历,骤然一惊,冲到了窗前。此刻还是白天,一切似乎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周淑榆缓缓地从街对面的住宅楼走了出来,走向街口的水果摊。不知是否是错觉|Qī|shu|ωang|,樱珞总觉得周淑榆有朝这边投来几丝关切的目光。
“今晚,我该不该回去呢?”樱珞双手支撑在窗台上,布艺的窗帘已经被她抓住了褶皱都不曾发觉。
“樱珞,你还好吗?”殇墨很是突然地出现在房间里,将妻子紧紧地抱入怀中。
“你回来了?”看到殇墨,樱珞将几日来的彷徨都抛却到了脑后,不断地从爱人的身上汲取着力量。忽然,她抬起了头,不解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殇珏呢?”
“他还在魔境。先别说这些了,”殇墨看着樱珞严肃地问道:“这几天,痕宿有没有来过?你和爱丽莎都还好吗?”
“痕宿?他不是去魔境了吗?”樱珞诧异地看着他:“爱丽莎就在外面的诊所里啊,这些日子就一直是我们两个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
“不可能,”殇墨皱起了眉头,有些苦恼:“如果他也没有到这里,那痕宿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怎么,痕宿没去魔境吗?”樱珞关切地问道。
“嗯。”殇墨点了点头,大致地说了一下魔境的情况,以及他与殇珏的推断。
“我想,也许你们的猜测是真的!”樱珞想起刚才的那场噩梦,脸色微白地说道。
临近夜晚,殇墨早已凭着樱珞的梦境追踪了出去,无论痕宿有着怎样的打算,让过去的樱珞落在他的手中都是一个危险的情况。而爱丽莎则陪着已成为自己的妻子的樱珞在诊所静静地等候着。来去匆匆,殇墨都未曾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父亲的事实。
一个废旧的仓库中,樱珞被结实地捆绑着,只能从紧捂着的嘴巴里发出“唔唔”的声响,又惊又怒地盯着眼前的痕宿。
“好妹妹,要有些耐心哦!”痕宿呵呵地笑着,眼中满是戏弄。
“砰——”紧闭的铁门被一下撞开了,殇墨带着满身的怒火闯进了仓库。他看了一眼被囚的樱珞,转而瞪住痕宿沉声喝道:“游戏该结束了,痕宿,你快点把樱珞给放了!”
“哈,你来得这么快啊!”痕宿一把拖着樱珞,满是警戒地盯着殇墨,讥笑道:“怎么,原来你不是很伟大的吗?不是曾在你哥哥面前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守住魔境不让狂化人出来为害的吗?现在算什么,为了你的小情人,就什么都不顾了?”
“这还要谢谢你呢,”殇墨犀利地反击道:“原本我只有一个人,是你千方百计地将我的哥哥给复生了,现在有他守着魔境,我很放心!你不是很爱我哥哥的吗?那就到魔境去找到他,还在这里逗留些什么呢?”
“我当然会去!殇珏在魔境我当然也会去!”痕宿想也不想地说着眼中充满了仇恨的火焰:“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为妹妹报仇!是你害死了她,她得不到你的爱,又被人玷污,伤心欲绝才会去自杀的!痕殷,我的妹妹,因为你而得不到幸福,痛苦而死;所以你也不能够幸福!”
定定地站在那儿,殇墨沉声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我要你一无所有,永远地在那里独自啃舐孤独,痛苦地过一辈子!”痕宿嘶声地吼道:“你不是很爱你的妻子吗?我要让你们永远不再相遇,我要让你的妻子也活在痛苦中,变成孤儿,变成杀人犯,永远抬不起头来做人!还有你的孩子,我要他在这世上永远消失!”
“孩子?”这个讯息在殇墨心中猛地炸开,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他除了震惊都来不及品尝初为人父的喜悦。努力地控制住心底的激荡,殇墨把目光转向樱珞,现在的她对自己还不认识,只是在那里惊恐地望着。他用眼神无声地向小樱珞传递着信息:请相信我,将自己交给我!
处于惶恐之中的樱珞稍稍地平静了,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却不知为什么会有种自己可以信任他的感觉。深深地吸了口气,樱珞朝殇墨眨了眨眼,表示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
站在樱珞背后的痕宿并不知道眼前二人所进行的交流,眼见殇墨突然镇定下来,他反到开始变得急躁:“你为什么不着急?你的妻子、孩子,都将不存在,你为什么不伤心,为什么不着急?”
轻轻一笑,殇墨顾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为什么要着急?我和樱珞是因为项链而结识的,我们的缘分早在她父亲送给她项链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即使不是今天,在明天,后天,甚至更久以后,我为了找寻那条项链,还是会遇到她的!她会成为我的伙伴,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这个事实你永远也无法更改!所以这个仇你永远也报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痕宿的反应,在不经意间向前移步。
“不可能!一切都将在今天改写!”已经陷入疯狂的痕宿果然被激怒了,他突然用力地去扯樱珞的衣领,大声地质问道:“在哪里?那项链在哪里?”
“低头!”殇墨大声叫道。
心领神会的樱珞在瞬间把头猛地往下压去。她不知道殇墨是如何做到的,只感觉一直牵制着自己,而又坚硬如铁的手臂忽然松软下来,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不等樱珞回头,殇墨已然快步上前替她松了绑。
活络了一下酥麻的手脚,樱珞转过身去,看到痕宿正瞪大了双眼仰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他的额际一个弹珠般大小的血窟窿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你杀人了!”樱珞惊慌地叫道。
“不,他不会死的,他继承的力量正是不死凤凰,唯一杀死他的办法是让他融于火海,永远也无法恢复人身。如果不是这样,他便永远也不会死去。”殇墨一脸镇静地解释着,并趁着樱珞分散精力的时候收起了五指上的利爪:“我现在下这么重的手,只是要延缓他复生的时间。”就在他说话间,痕宿额前的血窟窿已经开始缓慢地恢复与愈合。
“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们究竟从哪里来?”樱珞看着眼前的奇景,惊愕不已地问道。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殇墨意味深长地说道:“相信我,你将会有很漫长的时间去寻找这些答案,尤其是,去了解我这个人!但是现在,我们必须立刻赶回你家去。”说着,他扛起痕宿的尸体,又拉起满是困惑的樱珞迅捷地离开了仓库。
诊所里,看着逐渐暗沉的天幕,樱珞的心越提越高。忽然,对面的灯亮了,樱珞的身体如条件反射一般猛地站了起来,向外冲去。
“你要去做什么?”爱丽莎一把将她拉住。
“她是我妈,”樱珞回头认真地看着爱丽莎:“如果无法预料,发生了也就发生了;可是现在,我这个女儿,明知将要发生的一切却不去阻止……那样,我做不到!”
“那殇墨和孩子呢?你都不在乎了吗?”爱丽莎焦急地问道。
脚步微顿,但樱珞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冲了出去。临近家门,听到里面愈发激烈的打斗声,樱珞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进去阻止这场争斗。可是她刚抬脚,腹中便生出一阵绞痛。“啊!”樱珞轻叫了一声,弯下腰来。这就是命运将要改变的预兆吗?她的孩子,将在门开启的刹那永远地失去?樱珞难过地闭上了双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这时,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旁边将她扶起。
抬头的瞬间,樱珞看到了殇墨那理解与支持的目光。“来吧,我带你进去!”他轻声地说着,一左一右牵着两个樱珞破门而入。
最初预想之的腹痛不不曾再发生,因为当三人冲进屋子里的时候,周淑榆也看到了。始终处于挨打地位的她竟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周淑榆睁大了双眼,挺起胸,笔直地冲着那碎裂的酒瓶迎了上去,同时手中也抽出了早已备好的尖刀。
阴郁的夜,无月无风,沉闷到令人窒息。屋外的雨不曾滴落,渗出的潮气令地面变得湿滑。忽然,地面有了色彩。红,夺目的红,妖艳的红,刺痛了樱珞脆弱的心田。女人的胸口多了半只碎裂的酒瓶,男人的心窝多出了半截刀口,那里,是红色的源头……
“妈!”两个樱珞同时扑向了倒地的母亲。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的事,这一次……我觉得我做对了……”努力地睁着双眼,周淑榆奄奄一息地躺在殇墨身前,牵起了女儿的手。她看着成熟而美丽,也即将成为母亲的樱珞,欣慰地笑了,该说的,该解释的,在前几日的相处中已经说完,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在看向稍嫌稚嫩,一身学生扮相的樱珞时,她再次开口了:“对不起,珞珞,妈一直都没有好好地对待过你。现在好了,就让这一切的不愉快在今天结束吧。跟他们走,你一定可以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是我最后的期盼……”
手,落下,人,无声……樱珞被动地接收着这一切,转而看向一旁的另一个自己,以及救起自己的陌生人,哽咽无语……
直行车道上突然出现第三条岔口,路的尽头那座古色古香的楼阁。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樱珞再次回头望着远处的三道身影,默然地踏上了通往楼阁的岔路。历史,似改非改,依着命运的轨道重复运行着……
目送着过去的自己走进梦麟轩,并消失在眼前,樱珞发出深深的谓叹。她转过身,看向殇墨与爱丽莎,幽幽地一笑,说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梦麟轩吧!”
“不了,我不回梦麟轩了!”爱丽莎挽起耳际的发丝,轻笑着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将去魔境,永远地和殇珏生活在一起!”
“去魔境?”樱珞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开怀而笑:“哦……原来你是要去找殇珏啊!”
“难道你不觉得,那是我最好的归宿吗?”爱丽莎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说过,会找到完全属于我的殇墨的!怎么样,这一个,是不是真的和殇墨很像呢?”
樱珞拉起爱丽莎的手,既欣慰又恋恋不舍地说道:“你一定要幸福啊!”
“当然!”爱丽莎很肯定地说:“你们也一样!”
时空的缝隙再次开启,殇珏站在另一边,接过了尚不曾恢复知觉的痕宿,与爱丽莎一起朝着魔境而去。
看着他们远离的背影,樱珞与殇墨的手交织于一起,相携而笑……
镜和六十三、传说
某一个寂静的夜晚,女孩仓皇地跑着,急促的呼吸预示着她的体力即将达到极限。身后,凌乱的脚步声,狠戾的喝骂,依然在折磨着她脆弱的神经。难道,逃不掉了吗?
倏的,时空仿佛静止了。除了女孩,身边的一切都不再动弹。明明是荒野的路边,忽然出现一条散发着幽光的小径,笔直地通向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阁。雕花漆木褚红大门两边敞开,一席水晶珠帘自门框垂下,门梁上高挂着一副漆金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名曰——梦麟轩!
恍如梦境一般,女孩踏上了那条小径,走进了那座楼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奇异男子身穿亦古亦今的长袍翩然立于帘内,一个是黑金色的齐耳短发,一个是水银色的飘逸长发,却又同时拥有着琥珀色的别样眼眸。他们正冲着女孩微笑,有礼地说道:“欢迎光临梦麟轩,尊贵的小姐!”
……
处理完手边的最后一件事,殇锐风呻吟着摊倒在沙发上,右手用力地挠了挠满头的黑发,连连地抱怨着:“我说大哥,这生意怎么没个完呐?照这么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像老爸老妈那样悠然地穿梭在时空之间,到处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啊?”
优雅地坐在一旁,殇劲雨随手拿起一本年鉴翻阅着,对于弟弟每日一次的怨愤之辞不屑一顾,淡淡地说道:“这么想休息的话,学学老爸,努力找个好老婆,再努力地多生几个孩子,等他们长大了,你自然也就可以把担子交给他们,独自逍遥去了!”
“去,我才不要像老爸一样,做个只会在老婆屁股后面跑的跟屁虫呢!真不知道他是什么眼光,老妈平时一副年轻的样子也就罢了,有时突然变一张老脸出来,他也会对着那脸说一大堆肉麻的话,真是受不了!”光是想想,殇锐风就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好啊,我要告诉你们的爸爸,他的儿子又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了!”明艳照人,身材火暴的爱丽莎身着一席利落的劲装走了进来,嬉笑着说道。
殇锐风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连忙凑到爱丽莎的跟前,一脸谄媚地说道:“哎呀,我的好阿姨,你可千万不能在我爸跟前打小报告啊!不然我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对于弟弟的耍宝,殇劲雨只是淡淡地一笑,他朝着爱丽莎轻点了下头,礼貌地叫道:“阿姨,你好!”
看着眼前或沉稳或帅性的两位子侄,爱丽莎不禁想起了他们的父母,真是怀念那过去的时光啊!
忽然,余光处,爱丽莎不经意地看到一抹娇小的身影躲藏在角落里好奇地观望着这一切,她会心地笑了:无论经过多少的岁月,梦麟轩还是会矗立在这里,而它所赋予的传说却依旧在继续……
镜和结束语
终于,我的第二部长篇幅的小说告一段落,停笔之时,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其实我觉得自己很奇怪,在写小说时,感觉好痛苦,有时甚至觉得是在受煎熬;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想继续写下去,完成一部、两部作品,还想着去写第三部、第四部!今天,我认真地回顾了我的小说,也将下面的评论一一读过,这才知道了原因。
和那些学生作家又或是专职的网络小说家不同,我有着固定的工作,是一家私企的小职员。每天八个小时的工作还不够,有时在双休还会遭遇加班,除却这些,我还在上夜校。因为时间真的太少了,我的小说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便是更新速度超慢;也因为仓促的关系,文体语句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缺陷。但令我感动的是,大家都对我很理解,也一如既往地支持着我。正是你们的支持,成为我写作的最大动力!
这里,我想真诚地对喜欢我作品的朋友们说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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