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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秋风秋雨 第八十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下)

《《跟随曹操》》

且说陈寒率先冲进营寨,挥舞着大刀杀个痛快。营地里这些个老弱士卒虽然奋起抵抗,也不过是为他的大刀增添了几分血色而已。有个拦路的屯将更是被陈寒一刀腰斩,溅了陈寒一脸的血沫。陈寒享受地长吸一口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热血。

他这动作顿时起了效果,本来动作就越来越迟疑的关家军士卒更是不敢上前,丢下兵器就往两边跑去。陈寒微微一笑,这还是过去剿灭黄巾乱贼的时候他发现的,只要装出这份嗜血模样,大多数士卒都会心惊胆颤落荒而逃。现在,前面总算是没有拦路的了……那是什么?

就在陈寒的正前方,营寨的最中央,居然还偷偷建有一个小小的营寨。就见那小寨寨门大开,门口摆着二十余具引势待发的大黄弩为首一将见老卒们已经闪开,大声命令道:“预备,放”

弩兵们听到命令,纷纷搬动机括,就听砰砰砰砰数十声联响,弩箭从大黄弩上猛然飞起,冲着陈寒就扑了过来。我的娘啊这哪里是弩箭啊,明明就是长矛。陈寒左跳右蹦,跟个猴子一样,好不容易闪开当胸的两支弩箭,却被另一支弩箭射中左臂。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陈寒的左臂从他身上撕裂开去,掀起一层层的血雾。

陈寒啊地一声惨叫,浑身冒出一层冷汗,他还没来得及止血,就被另一支弩箭射中右腿。这次弩箭不光是带走了他的右腿,还将他活生生钉在了地上

关索命令转移打击点,放过这陈寒。他冷冷一笑,小子,让你杀我士卒,这次就让你活活痛死吧冲进营寨的千余士兵被弩箭一层层地虐杀,偶尔漏过的也被关索所部弓箭手挨个点名。可怜那些士卒,正集中在营寨门口通道中,躲也没有地方躲,逃也来不及逃,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挨个倒下。

苏四冲的并不算卖力,因此也躲过了弩兵和弓箭手的第一轮打击。他毕竟是久经沙场,见过大世面,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关家军守卒,苏四根本就不会傻乎乎上前送死。他往旁边木墙处猛地一撞,一百七八十斤的体重加上二三十斤的铠甲,愣是没有撞开。看着弓箭落点离自己越来越近,苏四怒吼一声,再次奋力撞去,终于成功撞开木墙,躲在了大门外侧。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了苏四刚才所占的地方,将后续有样学样的士兵全都留在了箭下。

听着营寨中连环惨叫,陈武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他却不能也不敢马上撤退。营中毕竟是他苦心训练出的精兵,陈武实在不舍得让他们就此覆灭,再加上远处也起了烟尘,想必是那关羽提前布下的伏兵。陈武大声命令道:“抢寨,抢寨”只有依托营寨,才能够避免被敌军冲散,行军疲劳的士兵们根本不可能与养精蓄锐的关家军立即野战。不愧是陈武训练多年的精锐,不愧是彪悍善战的庐江军士,士兵们愣是顶着箭雨冲到了关索小寨之前。

这个时候,射速缓慢的大黄弩已经跟不上节奏,被关索果断停止。而弓箭手们已经连续撤出十轮箭雨,部分士兵的双手都被弓弦割破,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射击。关索大声命令道:“拔刀”率先拔出长刀,堵在了小营寨门口。

得益于战前的充分准备,小营寨的木墙建造的十分牢固,不仅选用厚实木料,而且周围全部用黄土垒实,木墙后又有长枪兵协防。陈武几次带人试图从木墙突破,都无功而返。而那营寨大门,更是被关索所部死死守住。纵然血流成河,也没有任何一人成功闯进。

就在陈武、关索激战的时候,关兴带领五千生力军成功将陈武所部堵在了营寨之中,四面围攻。这五千士卒都是关羽精心训练的劲卒,全都拜过关家老祖宗,学过关羽亲传的武艺。不能说以一当十,可以一敌三绝对不成问题。他们以五百人为一曲,分成十曲,不停地进攻,愣是把陈武的两千余人给打成了一团散沙。

眼看着部队崩溃在即,苏四冲到陈武面前,对他哀声劝道:“将军,给部队留点种子吧,咱们撤吧”

“撤?往哪里撤?”陈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现在利用营寨工事还能够勉强防守,如果撤到空地里,咱们这些儿郎可就被全歼了”

苏四看看陈武的脸色,试探地问道:“将军,要不咱们降了吧……”

“怎么?你苏四怕了?”陈武厉声责问道。

“将军,我苏四跟随老主公拼杀多年,怎么可能害怕?就算是马革裹尸,我也是从容面对。可是……咱们手底下这些儿郎可是侯官城的希望啊,现在孙策将军重伤,孙绍又是中庸之辈,犯不上给他们继续卖命啊”苏四苦劝道。

“大胆”陈武用刀驻住自己身子,本想厉声责骂苏四,甚至杀一儆百。可是,他回顾左右,士卒们个个带伤,一个个垂头丧气,根本就没有任何精神。就连听命监视苏四的那个亲卫,也低垂着头,不时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苏四。陈武知道,部队完了。

他长叹一声,低声说道:“事到如今,我不怪你,苏四,你降吧,为大家找条活路。主公对我不薄,将我从一介白丁提升为领军大将,总有人要殉阵的。儿郎们,不愿降的跟我来”

陈武拔出宝刀,也不包裹自己身上的两处刀伤,领着百余心腹,奔着关兴的旗帜冲去。苏四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武的背影,刚刚他倒是想要以陈武首级求功的,可是,算了,就让他死得其所吧。

陈武一心求死,挥舞着宝刀只攻不守,可是关兴却得了关羽将令,要把他生擒活捉。等到陈武力尽之时,就听关兴一声令下,几张渔网都扔在了陈武头上。陈武奋力挣扎,却再也无能为力,眼看着关兴将自己的兵刃夺取。关兴命人为陈武仔细疗伤,然后用绳索将他牢牢捆住。

不久,关兴就领着关索、苏四等人,押着陈武来到关羽帐中。关羽捋须长笑,一旁的马良大声说道:“陈子烈,我们等你多时了。来啊,将他押到阵前,让陈修、陈表两人看看”

片刻之后,鼓声大作。陈修、陈表连忙跑上南平内城城头,往城下看去。就见城下两箭之地,有数名兵将押着一人,正是他们的父亲陈武陈子烈

陈修、陈表大惊,连声叫道:“父亲,父亲……”

陈武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见陈修、陈表。他高声喊道:“我儿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向潘璋将军紧急求援,援兵稍后就到你们千万不要出城,千万不要出城”

旁边关索瞪了他一眼,用刀指着陈武,对城上喊道:“陈修、陈表,你们听着。给你们一炷香时间,马上投降,要不然你们父亲陈武这条命就没有了你们要做不孝子吗?”

守卫小寨的五百兵士,都是关索自己的亲信部曲,在刚刚一战中损失甚大,几乎全军覆灭。关索现在看到陈武就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一刀斩杀。

城上陈修、陈表看着关索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诳自己。自古两军交战,仁义道德都是妄言,无所不用其极。指望着敌人仁慈放过自己的父亲?那就是白日做梦但是陈修深知,一旦投降关羽,那陈氏忠义的名声就算是毁于一旦,对陈氏极其不利。在这乱世,名声就代表着信誉,代表着实力。没有了忠义的名声,陈氏这个小家族又靠什么来赢得那些大势力重视呢?恐怕早就被他们一口吞下了身为陈氏未来的族长,必须为陈氏全族考虑,不能凭借个人感情用事。

但自己难道真看着父亲血溅三尺,倒在城下吗?那毕竟是自己的亲身父亲,是看着自己长大,为自己一丁点成绩就高兴地合不拢嘴的父亲啊是一直向自己传授做人道理、处事规则的父亲啊看着父亲被擒,看着他身上的血迹,陈修的心就像是被刀剜过一样,疼至骨髓再说了,父亲既然被擒,那侯官肯定不保,失去根基之地,就算是熬到潘璋反攻,陈氏一族也可能就此衰败。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

陈表早就泪流成河,他在一旁苦苦哀求道:“哥哥,降了吧,降了吧要不咱爹就没命了”

陈修心如乱麻,硬生生咬碎了自己两颗大牙怎么办啊,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陈武看着城上为难的儿子,老怀大慰。自己的儿子终于长大了,能够承担起家族的重任了。如果仅凭感情用事,那陈家早晚会没落下去,在这个杀人如割草的乱世,根本不可能繁衍下去。儿子,不用为难,爹爹帮你

陈武深深地看了陈修、陈表一眼,将所有的感情倾注进去。他冲着两个儿子微微一笑,突然发力,奋力向关索的大刀撞去

关索措手不及,眼看着陈武就要撞上自己的大刀。突然腰中一轻,自己被甩在了一旁。那陈武撞了一个空,扑倒在地上。原来是关羽不忍马良的处置,悄悄跟在一旁。他不管左臂伤情,用左手抓住关索奋力一带,将关索抛在一边。

城上陈修大声喊道:“陈修愿降”!

第七卷 秋风秋雨 第八十一章 大搬家!

话说关索听从马良的安排,押着陈武来到了南平内城墙下,试图用陈武的生命威胁陈修,将其迫降。陈武却爱子心切,不愿让自己的儿子为难,突然发力,猛地撞向关索的大刀。就在这危机关头,悄悄跟在一旁的关羽左手揪住关索一拉一抛,让陈武撞了一个空。但是由于用力过猛,关羽的左臂中箭处伤口迸裂,鲜血直流。城上陈修差点痛失父亲,极受触动,连忙请降。于是关羽终于彻底拿下南平,还得到陈武、陈修、陈表三将效忠,左臂受伤戒酒的他愣是高兴地直要酒喝。

陈武既然投效关羽,自然不会再藏拙,将侯官情况一一诉说。他向关羽说道:“主公,我来之前,命令那陈彪和成程一率领两千士卒,连同家丁长工,驻防侯官城。侯官虽小,却也有不少粮秣。城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盐场,我愿为主公做向导,将侯官献于主公”

一旁的马良连连点头,对关羽说道:“主公,子烈将军所言甚是,侯官乃是陈家长期驻守之地,子烈将军对那里非常熟悉,再加上现在驻防侯官的是陈将军旧部,不如请子烈将军出马,一举拿下侯官。”

关羽点了点头,捋须长笑,“只要咱们文武共济,拿下江东指日可待。这样,子烈,你带着你两个儿子去……”

马良连连眨眼,对关羽使眼色,看关羽不理会,他忍不住说道:“主公所言甚是,柏昂将军(陈修之字)、文奥(陈修之字)才智非凡,都是合格的将领。不过南平新下,咱们对这里库存情况、民政状况还不熟悉,还要多多依仗他们俩人……”

关羽大手一挥,“无妨无妨,不是有那许永嘛……”

马良紧皱眉头,大声谏道:“主公许永是个庸才,怎抵得柏昂之才、文奥之勇……”

陈武心里明白,其实这些都是借口,真实原因是自己刚降,马良想要自己的两个儿子当人质而已。不过自己这位新主公关羽倒是挺大度的,主动说要陈修两人随军出征,这样的主公倒是值得自己投靠。

陈武冲关羽作揖说道:“主公,侯官城虽然有些粮秣,但是还是抵不上这南平。如今主公刚刚进驻南平,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犬子柏昂、文奥才略疏浅,但他们在南平驻守时间不短,倒也能为季常(马良之字)先生提些建议,也能为主公尽一份力量。他们俩人常年驻守南平,对这侯官还真是不怎么了解,还是我一人取这侯官吧,还望主公成全。”

马良轻轻颔首,算你识相,老夫不才,但是还能为主公扮个黑脸,替主公将你看住。你们陈家虽小,却也是江东士族之一,如今你纳入主公麾下,定能大振我军军威,也会大大降低江东士族对我军的敌意,实在是疏忽不得。

关羽点头允许,命令陈武率领旧部苏四等千余士卒,前往侯官。又在马良的建议下,命令关兴率领三千人马,紧随其后,以为后援。

陈武知道这是应有的题中之义,毕竟自己新降,马良等军中老人对自己不放心。不过我陈武堂堂大丈夫,又怎能说话不算话呢?你马良也太小瞧于我。陈武命人快马加鞭,前往侯官报信,让那陈彪立即率军西进,主动请降。

在陈武看来,陈彪是自己本家兄弟,肯定会听从自己命令,侯官可不攻而下。不过现在在侯官说话算数的却不是陈彪,而是被陈武刻意冷落的成程一。而这成程一,正是锦衣卫驻建安指挥使

侯官虽小,却也是闽江门户,控制着闽江的入海口,附近马祖岛、马祖列岛、西洋岛、浮鹰岛过去都在侯官驻军的控制范围内。后来曹铄方面甘宁频繁率海军沿着海岸线攻击江东,陈武才不得不命令岛上驻军撤离。于是甘宁海军趁虚而入,在西洋岛、东引岛设立补给点以及简易船坞,为海军提供补给、修缮受损船只。为了呼应海军,锦衣卫驻建安郡指挥使成程一特意离开建安郡首府,化装成商贾来到侯官,百般讨好陈武一家人,终于花钱买上了牙将一职。

在陈武看来,这成程一只是个想要官位的无良商贾,并没有引起他的警觉。智谋双全的陈武尚且如此,更别说大咧咧没心机的陈彪了。自陈武离开以后,起初两天陈彪还吃住都在兵营,但是很快他就应成程一之邀,前往怡红院小试身手,包下了十名美姬,彻夜狂欢。反正有那成程一买单,陈彪乐得白吃白喝还白睡,睡了一个又一个。

当陈彪吃喝玩乐嫖赌的时候,成程一却在过着“指挥瘾”,指挥着长工们进行全家逃亡。打仗并不是只耗费粮秣,战争中最重要的资源还是人口。如今辽东新定,曹昂州牧、古尔丹将军那里正缺少人丁,平日里海军还用小船偷偷干些掳人的勾当,如今没有人监管,海军大张旗鼓地在闽江口马祖岛那里驻波。十余艘大型运输船全都装满人丁,运往三韩地区,那里的三韩奴隶们正需要咱大汉主人来监管呢。

短短几天,侯官可谓是十室九空,还有一家正在搬。辽东虽然苦寒,但是曹昂、古尔丹颁布的《垦荒令》对于一般民众极有吸引力,劳苦几年过上富裕生活,正是百姓们所向往的。而且曹军势大,海军战斗力又强,在曹铄、曹昂治下没有战乱困扰,正是这乱世中的乐土啊不仅在侯官,在东安、在罗阳、在永宁,甚至在句章、余姚等地,也出现了逃离的现象。在锦衣卫的帮助下,在海军的密切配合下,仅是一个月内,就有十余万百姓乘船前往辽东。

当腰肌劳损的陈彪终于发觉侯官的黎明静悄悄的时候,侯官城里除了怡红院外,再无其他人了。陈彪走着鸭子步,腆腆着肚子来到空荡荡的军营,暴跳如雷。“我的兵呢?我的兵呢?来人啊,去给我找去,找去”

“报”陈彪的一个亲信从营外飞跑进来,大声说道:“将军,成程一正率领五百青壮,前往粮库,好像是要偷粮”

“什么?”陈彪怒声吼道:“这小子什么意思?家主不嫌他商贾的身份,给他一个牙将当,他还想要造反怎地?敢去粮库,那可是我的地盘想要囤积居奇,就凭他?别看他这几天请咱们吃喝玩乐,可是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帮他隐瞒,一定会向主公狠狠地告一状来人啊,咱们也去粮库”

陈彪到现在还没意识到成程一有问题,还以为成程一是想要哄抬物价大赚钱呢,陈彪也不想想,现在侯官都没人了,成程一就算是哄抬物价,也没处挣钱啊。陈彪带着心腹兵卒百余人,急匆匆向粮库方向跑去。到了粮库一看,整个粮仓都被搬空了。这可是数十万石粮食啊,陈家大部分粮食都在这里,如今被搬得一干二净,连只老鼠都没有。就连粮仓的青石地板,也被成程一带人撬开,将下面漏下的谷粒全部打扫干净。

“人呢?人呢?”陈彪冲着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手下喊道。那个负责盯梢的倒霉蛋,抹了把脸上的鼻血,费力张开被打肿的嘴,对陈彪回答道:“大人,大人,俺在这啊”

陈彪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怒声吼道:“我不是问你,我是问那成程一他人呢?你这没用的东西,前几天我就让你盯着成程一,你倒好,什么消息没探到,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话”

“大人,我冤枉啊我早就探到消息,送给大人,不过那怡红院被成程一手下团团围住,消息送不进去啊”那探子一脸惶恐,连连喊冤。

陈彪尴尬了一下,早知道自己不这样花天酒地了,有了艳福没了前程,粮库里粮食都没了,现在只有抓住成程一,逼问出粮食下落才行,要不然被陈武知道了,自己的小命就保不住了。“成程一呢?老子要他命”

“他带着手下去武库了,不过……将军,您还是去城门那里守着吧,这几天武库也快被他们快搬干净了”细作一脸惶恐。

陈彪大怒,狠起一脚踹在那细作心口窝上,怒声说道:“让你不早说,来人啊,去城门,宰了成程一”

此时成程一早就搬完了武库,正在城楼上销毁城防用的大黄弩呢。整个侯官的粮库、武库、官仓在这几天里都被他率人搬得一干二净,就连陈武的庄园里也被长工们全都搬空了,城墙上的工事也被一一捣毁,陈武费尽心思购置的投石机全被烧成了破烂。成程一远远看到跑过来的陈彪,笑着说道:“兄弟们,上弦,就让这侯官城里最后的大黄弩,为陈彪送行吧”

两日后,陈武看着空荡荡的侯官,忍不住吐血昏厥。太狠了,不光搬空了仓库,连陈武祖传的大宅子都被烧成空地了。白跑一趟的关兴同情地看着陈武,唉,可怜啊

第七卷 秋风秋雨 第八十二章 皇宫里的阴谋!

当关羽听到侯官被搬空的消息后,只能和马良相对苦笑,曹军称霸海上,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再说了,毕竟侯官那时还算是孙策治下,曹军正与孙策交战,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可惜了,本来还想用那里的粮食来平息物价的,这下白费了。

就在他们叹息的时候,寿春城内的大官们却没有闲着,而是趁着夜色悄悄聚集在一起。自从曹操担任大汉军政议事会委员长、曹铄担任大汉丞相建立内阁后,六部就代替了九卿,将皇帝身边群臣们的权力剥夺得一干二净。本来投机作官的这些人都失去了权力,天天也就遛狗斗鸡,没什么事情可干。

前几天,刘协为了拉拢曹操保住自己的皇位,特意下诏准许曹操“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不过人家曹操一直在邺城理事,没事也不会来这里上朝走形式,这些个特权根本就没有用处。再说了,为了身后名声着想,曹操更是在曹铄的劝说下予以屡次推辞不受。

刘协心里没底,这皇帝现在虽然是个虚名没有实权,可是也是无上荣耀啊,千万别在自己手里丢了。虽然曹操现在没有篡位的意思,可是备不住他的儿子曹铄、曹昂有啊,趁着自己还有点自由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

刘协召集伏完、伏皇后等十余人悄悄商议,众人唉声叹气,根本就没有什么主意。现在北国上下,全部为曹军所控制,寿春虽然在皇室手中,可是兵少将寡,又没有物资储备,自保都成问题;而南方孙策重伤昏厥,其子孙绍年幼不能压制重臣;关羽只顾得报刘备身亡之仇,居然与曹军结盟,目前正在建安郡激战潘璋;诸葛亮虽然频繁向寿春派遣使者、进贡财物但是势力太弱,派不上用场;唯一有兵的大汉宗室刘璋却又对曹家父子纳贡称臣,没有反叛的勇气,他手下张松等人更是公然投靠曹铄,为其南征大军征集粮秣。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伏完心中有个想法,他犹豫再三,但是知道这是自己女婿刘协生死存亡之际,不能藏拙。他环顾左右,见都是心腹之人,便对刘协说道:“陛下,微臣倒是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知该说不该说。”

刘协苦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只要有办法就说吧,现在这个时候哪怕饮鸩止渴也是值得的。如今朕这个大汉天子,诏令出了城门就没了效力。就连这寿春城中,也不知有多少曹操的探子回想当年,恍若一梦啊”

“陛下”伏完陪着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够痛下决心,与曹贼对抗到底。巴蜀并没有遭受太多战乱,物资充沛,君郎(刘焉之字)与季玉(刘璋之字)多年来治理得颇有效果,堪称是天府之地啊不如请那诸葛亮入蜀,以蜀地对抗曹铄。这样曹铄投鼠忌器,肯定不敢再逼迫咱们。咱们手上也能够再掌控权力,而且汉室也有复兴之地,陛下也有以王师根除曹军的机会”

“以蜀地对抗中原,以诸葛亮对抗曹铄?”刘协慢慢重复了一遍,慢慢摇了摇头,“国丈,那季玉毕竟是大汉宗室,况且他们父子在巴蜀经营多年,诸葛亮能压得住阵脚吗?”

伏完听刘协的语气就知道他已经同意了,只是下不了决心。伏完连忙说道:“陛下且放宽心,此策我已经思虑多时。刘季玉虽是我大汉宗室,但是相比较抗曹大业来说,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至于诸葛亮能否对抗曹贼,我已有数成把握,请允许我为陛下分析一下。”

见刘协点头,伏完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想那曹操、曹铄二贼,近来频繁通过军政议事会、内阁通过政令,禁止土地兼并,限定田地上限。偏偏曹铄这个奸贼利用奇技yin巧之物,发展商业,以商贾巨利来吸引中原豪门,愣是将他们的反弹给压了下去。那些所谓的名门,居然见利忘义,被曹铄所蒙蔽,投身于商贾贱业,完全忘记士农工商之中商贾可是地位最低的长此下去,国将不国啊

不过曹贼绝对不会想到,他们所颁布的这些法令,正好将巴蜀豪族推入咱们怀中。蜀地土地兼并严重,大部分土地都集中在当地几个豪族手中,加上交通不便,没有什么商业前景,土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曹铄禁止一个家族拥有过量土地,就相当于宰杀蜀地豪族,他们肯定会拼死反对曹铄号令,也就会认同咱们的大义。这是其一”

伏完看着大家都集中注意力盯着自己,心中暗自得意,努力绷紧脸上神经,继续说道:“刘璋子承父业,势力看似牢固,其实却是建在沙滩上的大宅子,根本就经不起什么风雨。过去刘焉重用赵韪等蜀外士子,而慢待贾龙等本地人士,致使外地才俊与蜀地才子间矛盾频发。刘焉在时尚能够压制一二,自刘焉去世后,刘璋优柔寡断,虽然赢得忠厚名声,但是蜀地局势越发紧张。各地各自为政,并不盲目听从成都命令。只要诸葛亮秉承大义入蜀,起码有一半以上人士会积极主动地投靠反曹大业。这是其二”

伏完见众人都点头称许,心中更是大乐,他忍不住笑着说道:“当年衣带诏一事流传甚广,蜀地也有呼应之事,只不过被刘璋压住而已。不过士族却心有不甘,前些日子特委派法正为代表,前来向陛下宣誓尽忠”

看着大家幸福的表情,伏完有些得意,不过他不敢逾越,所以解释道:“恩,为了不引起曹贼注意,我将他安排在庄园里,并没有让他参加此次会议。为了保密起见,直到现在我才敢说出。如今蜀地中支持曹铄的张松等人,官位不显,纵使是竭力反抗,也不可能起到什么作用。而法正等人深受刘璋信任,掌控大权。再加上诸葛亮是荆州大贤,白手起家,现在掌握两郡,手握精兵数万。有这…,蜀地必将成为反抗曹军的根基所在,必将为陛下大权回归做出应有的贡献”

“好好好”刘258~.~e手打]协连说三个好字,他激动地走上前来,拉住伏完的手说:“国丈,今日朕才看到脱困的希望这寿春城虽然全是忠臣,但是寿春城外却布满了奸贼。如果能将蜀地掌握在手中,朕也愿意白龙鱼服,潜往蜀地。遥想往日高祖斩白蛇起义,被那项羽分封在蜀地,正是从那里起步建立我大汉基业如今希望也在蜀地,国丈,望你与那法正共商大事,一举成功”

“陛下……”伏完深深地拜了下去:“愿陛下谨之慎之,开创新的基业”

刘协上前想要将他搀起,伏完却再次深深拜下,低声说道:“老臣还有一事要奏,希望陛下恩准望陛下恕罪”

“国丈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刘协笑着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朕统统准了”

“陛下,臣未经陛下允许,与那议郎董昭商议,由他提议,赐予曹操九锡”伏完深深俯下身去,颤声说道。

“什么?九锡?”刘协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指着伏完,颤声问道。那神情,就像是踩了一条毒蛇一样

那么,九锡是什么呢?一,车马(大辂、戎辂各一。大辂,金车也。戎辂,兵车也。玄牡二驷,黄马八匹);二,衣服(衮冕之服,赤舄副焉。衮冕,王者之服。赤舄,朱履也);三,乐悬(乐悬,王者之乐也);四,朱户(居以朱户,红门也);五,纳陛(纳陛以登。陛,阶也);六,虎贲(虎贲三百人,守门之军也);七,鈇钺(鈇钺各一。鈇,即斧也。钺,斧属);八、弓矢(彤弓一,彤矢百。彤,赤色也。玈矢千。玈,黑色也);九,秬鬯圭瓒(秬鬯一卣,圭瓒副焉。秬,黑黍也。鬯,香酒,灌地以求神于阴。卣,中樽也。圭瓒,宗庙祭器,以祀先王也)。

王莽乱政之时,求赐九锡,而后西汉灭亡,东汉兴起。赐九锡者本是嘉赏有殊勋的老臣,但是自王莽以后,再也没有人被赐九锡。刘协紧盯着伏完,压低声音说道:“给朕一个理由”那声音低沉至极,却隐隐有金石之音

伏完汗流浃背,脸上更是冷汗直流,但是愣是没敢去擦一下。他没有想到刘协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不过他更不敢不说话:“陛下,九锡之礼,如今已不是人臣所能受。为了巴蜀大业,希望陛下以九锡置曹操于火炉之上,令他的野心暴露无遗,让天下忠臣都看清楚曹操的面目,与他彻底决裂这样乱臣贼子再也藏匿不住自己的野心,天下仁人志士也可立誓与曹贼决死相争”

刘协轻轻点了点头,然而兹事体大,也不敢贸然下决断。他咬了咬牙,再次追问道:“那董昭是何人?你为何要与他商议此事?”

刘协这次没有让伏完起身,伏完自然不敢起来,他只是抬起头来,对刘协说道:“董昭乃是一奸佞小人,妄想邀功而已。他过去投靠袁绍,后来袁绍死后,董昭立即改换门庭,投靠曹贼。不过这等行径,就连曹贼也看不上眼,根本不受其重用,只是赏了他一个议郎的闲职而已。为了加官进爵,那董昭就想出九锡的点子,试图讨好曹贼

至于老臣为何与他商议此事,因为即使没有老臣,董昭也要公开此事,以在曹贼那里博取欣赏。既然如此,还不如用这九锡来麻痹曹贼,缓和陛下与他的关系,再让这曹贼坐上火炉被天下烹烤呢”

刘协咬牙说道:“且容我思考一二”

“陛下”殿中群臣全都深深叩首,“请陛下忍今日之辱,日后才能成就大业”

刘协硬生生咬碎了一颗大牙,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给大家留下果断的印象呢。于是刘协猛地一拍几案,“好好好就依汝等之见,赐予那曹贼九锡之礼就让他今日的风光,为来日殉葬”

于是第二日,董昭便上奏道:“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一个大臣能够像委员长曹孟德公一样拯救国家,建立起如今的伟业。就算是周公、吕望,也赶不上曹公的功勋。这些年来,他栉风沐雨,扫荡群凶,与百姓除害,还百姓一个朗朗晴天,让汉室复存以他今天这样的伟大功业,怎么能让他长期屈从于臣属之列呢?曹公虽然多次推辞,说自己德行赶不上古代先哲,但是如果不加以封赏,天下人都会觉得不公。希望陛下下诏,赐予曹公九锡之礼”

群臣称善,于是刘协下诏,赐予曹操九锡之礼。不过诏书到了邺城,却被曹操封还。

曹操当时正在打“斗霸王”,他对一起打牌的夏侯惇、曹洪说道:“不知那刘协小儿又搞些什么,竖子安可置我于火上?”

曹操于是命人封还旨意,并命荀彧代为上奏。荀彧上奏道:“孟德当初本因大义起兵,一心一意,辅佐朝廷,安定国家。其忠贞诚恳,谦恭退让,天下皆知。天子嘉赏他的品行与功绩,更应该砥砺他的品德,不应采用九锡这种非人臣之礼”

众臣皆称善,于是共同上奏朝廷,请求取消前旨。董昭、伏完慌了手脚,再次上奏,以天子无戏言为由,请求再次授予曹操九锡之礼。曹操与曹铄商议后,再次封还诏书,并建议朝廷以妄求悻进之罪剥夺董昭议郎之职于是天下皆称曹操之善,董昭、伏完可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刘协本来就有些个不情不愿,便顺水推舟,取消了那赐九锡的诏书。

(今日三更一万字,祝大家五一节快乐)!

第七卷 秋风秋雨 第八十三章 江东巨变!(上)

当天下人都在称赞曹操推辞九锡之礼的高风亮节时,孙策也艰难地醒了过来。虽然他命比小强坚,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真是撑不住了连续两次的重伤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也许下次昏厥时就是自己的死期。江东小霸王,你也有今天啊?

这时大乔端着一碗药汤,慢慢走了过来:“伯符,该吃药了。”

孙策皱了皱眉头,讨好地问道:“能不能不吃啊?”

“那怎么行?”大乔坚决地摇了摇头,“伯符,我这次可是给你加了蜂蜜啊,你尝尝,很甜的。乖,要不我找侍女来灌你了啊……”

“别……别……”孙策叹了口气,认命地张开嘴将这碗药喝了个干净。果然,很甜。前几天自己昏厥的时候,为了保住他的命,大乔和侍女们用竹片撬开他的牙关,天天灌药。

他看着大乔,苦笑了一下:“莹儿,昨天我梦见公瑾了,他说要和我一起打猎呢”

大乔连忙用手堵住他的嘴,连声说道:“别瞎说别瞎说公瑾早就去了,你还要五十多年才能再见到他呢”

孙策微微一笑,“还要五十多年,那我不就**十了嘛。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可活不了这么久。其实我倒是不怕死亡,就是为了你和绍儿担心。绍尔现在刚满十六岁,在这乱世就是不折不扣的菜鸟。如今风雨飘摇,他将来的日子可要苦了。”

大乔再也撑不下去了,她趴在孙策的怀里,泪流满面:“夫君,我不让你死,我不让你死你肯定能坚持下去,等到咱们七老八十了,再一起去看江边的风景。”

“小傻瓜,这次我真撑不住了……”孙策轻抚大乔的长发,奋力压住喉咙中的那一丝腥甜,低声说道:“虽然我与曹子烈为敌,可是我倒是欣赏他的一个句子:‘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公瑾等着我呢,仲谋也等着我这个大哥呢。趁着我还清醒,你去把绍儿叫过来吧。有些事情,也该向他嘱托一二了。”

大乔轻轻点了点头,用手将眼泪努力擦干,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为了伯符为了绍儿,自己必须坚强。她用旁边的手巾擦了一把,昂着头走了出去。现在外面不知有多少人紧盯着自己的行动,决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异常,自己必须笑着,因为大家都知道伯符的病好多了……

孙绍走进来的时候,孙策正在擦拭自己的宝剑,这还是当年曹军南下时自己的佩剑,自己当时就是用这把剑斩下桌角,坚定大家的信心。如今长剑还在,可是众臣却少了很多,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绍儿,来,坐下,你认得这把剑吗?”

“当然认得,父亲,我听母亲说这是祖父留给你的。”孙绍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羡慕地看着那把宝剑。

孙策微微一笑,将剑递给了孙绍,“绍儿,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刚醒的时候,就命人传了一道命令给孙翎。你知道这命令是什么吗?”

不等孙绍回答,孙策继续说道:“孙翎勇猛果敢,好多人说他很像我,他还多次上过战场,立下赫赫功勋,在民政方面也处理的极为妥当。而你这般年轻,虽然也曾跟着士兵上过战场,终究是没经历过大战,更没有当过一地文官,处理政务对你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父亲……”孙绍手捧宝剑,大声说道:“我不怕困难,也不怕战争,我只怕我长大的时候,再也没有敌人可打。不过如果就目前局势来看,孙翎叔父比我更有资格辅佐您治理江东。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

“你这孩子倒是老实,也比我过去会说话。”孙策微微一笑:“孙翎却不会,所以江东这个位子,虽然你年幼没有经验,但你坐比他坐合适。”

“父亲?……”孙绍诧异地看着孙策,搞不清孙策到底要干什么。

孙策看着纳闷的孙绍,忍不住笑了起来:“傻孩子,来,扶我到舆图边上,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孙绍扶着孙策来到了舆图边上,只见那舆图上蒙着一层帛纱。孙绍将它揭开,仔细一看,“这里是新都,这里是建安,这里是合浦,父亲,没有什么变化啊?”

孙策往南指了指,孙绍定睛看去,“这里是朱崖,啊?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大岛?”

孙策微笑着说道:“那是朱崖洲,再往南有无数小岛,其中有爪哇岛等等等等,都是适合人居住的地方。而这只有我江东水军知道,只有我江东水军去过就连曹军海军也没有去过,他们还忙着掠夺我沿海人丁呢。我已命令孙翎放弃沿海地区,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外加三千青壮妇女悄悄出海,前往那片海岛。再过几天就是台风肆虐的时候了,曹军海军定会前往夷洲避风,根本不可能跟踪孙翎他们。即使江东覆灭,咱们孙家也能够延续下去,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父亲……”

“绍儿,你说现在这种局势,咱们和曹军谁占优势?”孙策笑着问道:“别紧张,就当是咱们父子俩说说闲话,反正这里就咱们两个,又没有外人。”

孙绍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打小他就是听着老爸的征战史长大的,但是这样正规正地坐在一起,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父亲总是很忙,很忙。孙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对孙策说道:

“父亲,现在曹军和我们对峙,虽然名义上平分秋色,但是实际上我军已经败了。曹军只是动员了部分军队,而且没有征召民夫助战,而我们却被迫征集了大量民夫,严重耽误了春耕。我从后方赶来的时候,田地里都是些老弱妇孺,今年收成堪忧啊。”

孙策点了点头,笑着鼓励他接着说下去。孙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而且随着雨季的过去,曹军远程武器的威力逐渐恢复,我听伯言将军说这几天我们已经被迫放弃了三处小营寨,虽然对全局并无影响,但是却能看出曹军弩炮的威力,前几天那几处营寨可是固若金汤啊”

孙策长叹一声,“如果你再大些,如果我还能再为你挡两年风雨,绍儿,如果那样你都不用投降曹军的,可惜了……”

“什么,投降?”孙绍惊讶地问道,他惊讶地站了起来。

“坐,坐不错,不要惊讶,我本打算让你去投靠曹铄。放弃尊严去乞降,绍儿,你做得到吗?”孙策依然笑着说道。

“父亲,为什么?为什么呢?”孙绍根本就坐不下去,这跟他的猜测大相径庭,他还以为父亲给他宝剑是让他抵抗到底呢,没想到居然是去投降。同样的宝剑,同样的场景,为什么有着不一样的答案呢?幸好他并没有疑惑多久,孙策替他揭开了谜底。

“绍儿,现在和上次差不多,都是曹军进攻,我们防守。可是曹军主力成功瘦身,将大量杂鱼一一淘汰,战斗力不降反增;后勤补给充沛,武器占据优势,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投降对咱们孙家最有利”孙策低声解释道:

“上次的时候,曹军势大,咱们就算是投降也不过能当个郡守而已,州牧是想都不要想。可是在咱们进行卓有成效的抵抗后,曹军已经认识到咱们的价值。生子当如孙伯符,孟德叔父的评价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是,父亲,现在大家众志成城,都说要誓死抵抗曹军呢”孙绍诧异地问道:“上次大家都想要投降的时候,您却要抵抗到底;这次大家决心奋战了,您怎么打算投靠曹军呢?”

“不是我打算投靠曹军,是你,我的儿子”孙策往前凑了下,低声说道:“众志成城抵抗曹军?呵呵,儿子,你还没有看到问题的本质呢

我们孙家世代在吴地做官,其实也就是个小官小吏,在你祖父以前,咱们孙家都是个小家族而已。没有什么大官的血统,也就占不了多少土地,只能凭借门下的商贸来发展自己。你祖父封侯以后,适逢乱世,战火纷飞,就算是买下土地也没有多少收成,所以咱们一直都是靠商贸来发展壮大;而军中有半数都和咱们一样出身,土地没有多少。所以,纵使是投靠曹军,咱们家族的利益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不过,陆伯言他们却不是这样,他们家世代为官,抢占了大片土地,跟咱们的利益大不一样。而且陆逊的祖父陆康,又是间接死在为父手上,如果不是江东英才凋零,我是绝不会启用他的。纵使他娶了小妹,可我对他还是不放心。而且据细作回报,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可是拉拢了不少人马,准备打着咱们孙家的旗号跟曹军对抗下去。万一有个闪失,咱们孙家就是他们的替死鬼”

“父亲?”孙绍惊讶地低声叫道,他没有想到,一脸忠厚、大大咧咧的父亲居然在营中布满了眼线密探,而目前军中掌控实权的陆逊竟然是对他们孙家最有威胁的人物。这一切都超出他的认知,年少的孙绍第一感觉就是——好冷……!

第七卷 秋风秋雨 第八十四章 江东巨变!(下)

孙策刚刚说得又快又急,他的身体又有些不适了,他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压了回来。孙绍连忙上前,替自己的父亲捋捋后背、顺顺气。

孙策笑了笑,“绍儿,我是撑不住了,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来担此重任。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与曹军在这濡须口对峙,而不是从别的渡口打一个防守反击吗?”

“为什么?”孙绍好奇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曹军主攻的方向是濡须口吗?”

孙策笑了,开心地笑了:“绍儿,你还要多看看舆图,这可是你老爸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对峙地点。要不然我早就命令解烦军强渡长江,攻击曹军侧翼了。

濡须口的西边是庐江郡,南面是潘阳,这两地很早以前就是陆家的地盘,陆逊的庄园大都在那里,所以就算是咱们孙家军撤了,陆逊也会坚守下去。而且皖县那里还有一支小小的曹军游击队,我一直没有派出主力围剿他们,就是为了牵扯住陆家人马,让他们无法放心东进。

而濡须口的东边就是丹阳郡,那里的中心是为父新建的建业城,周围全是荒地,没有什么人家,也就没有士族的渗透控制。为父曾命人在毗陵那里进行屯田,也积攒了不少粮食。就算是失去后方援助,也能够坚守一段时间。那里才是咱们孙家真正的地盘,过去一直由孙翎驻守,现在移交给你了。”

看着孙绍若有所思的样子,孙策欣慰地点了点头,幸好自己的绍儿不算笨,要不然还真不放心他呢。孙策又往前凑了一下,几乎是贴着孙绍的耳朵低声说道:“今夜你就带着我的宝剑、印信出发,沿江而下前往建业。我会对众将说派你去征调毗陵的粮秣,准备在此与曹军决战。反正如今粮食不算充足,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敢质疑我的决定(等我死了,他们忙着争夺军队控制权,就更顾不上你了。)

等你到建业以后,立即征调丹阳、吴郡、会稽三地军队,如果有可能,就联系临海郡、建安郡,潘璋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有些贪财,对我到也还算忠心。看到我的佩剑,他一定会听命于你。自从曹操拒绝接受九锡之礼后,天下舆论已经站到了他的一边,统一已成大势,虽然过程缓慢。绍儿,你才智中等以上,单凭这几郡,固然不能称雄一方;但是以它们为礼,定能够取得曹操、曹铄的信任。所谓千金买马骨,为了统一大业,他们肯定会对你加倍弥补,高官厚禄也不稀奇。只要你能够快快乐乐地活下去,我和你母亲亲也就满足了。”

“父亲,为什么咱们不能够齐心协力,与曹军决一生死呢?”孙绍不甘心地问道。

“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咱们这里的将军们都代表着各自家族的利益吧,起码人家曹军那里还有个议事会协调一下,咱们这里一步走错步步错,每时每刻都要考虑咱们身后的家族。”孙策苦笑一声,走吧,我的孩子,留在这里你只会作为傀儡,最后白白送死。上次自己受伤不重却昏迷多日,还不是因为大夫留下的药物中有一味药被人换成了毒物。如果不是大乔衣不解带伺候自己,说不定自己早就被悄悄害死了。现在这个世道,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家族考虑,掌握权力越大,日后的分红越多。绍儿,为了你的安全,我宁愿你平庸一生,也不愿你中途死去。反正有你,有孙翎,咱们孙家定能世世代代流传下去。

就在这时,大乔捧着药碗,急匆匆走了进来。她冲孙策使了个眼色,将药碗递到孙策手里。

孙策抬起药碗,狠狠地泼在孙绍身上,怒声说道:“逆子,我受伤这么长时间了,你就没给我热过一回汤药,没给我带过一回蜜枣。看见你我就心烦,也罢,你就给我滚到建业去督粮吧,征不到足额的粮秣,你就休想回来”

孙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营帐门被掀起,陆逊等数将走了进来。孙策举起佩剑,狠狠砸在孙绍身上,“给我滚”

刚刚走进来的陆逊不明情况,见孙策余怒未消,连忙对孙绍说道:“少将军,你先去建业督粮吧,等你爹消了气,我再帮你说话。”孙绍倒也机警,捧着那宝剑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陆逊也没有在意,他冲孙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主公,据说曹操急招曹铄回京,对面曹军暂时由曹仁统领,您看咱们是否有机会和他们干一仗呢?”

“不错,倒是个好机会。”孙策点了点头,“不过我身子没有气力,一时指挥不了大战,不如由你代替我指挥吧。”

陆逊挠了挠头,“主公,我又没有什么大战的经验,要是再瞎指挥,恐怕又要像上次一样,将解烦军丢了大半。还是由您指挥吧。”

孙策心中冷笑,解烦军是我麾下直属人马,你趁我昏迷之时,故意将其派往最激烈的战场,让他们与曹军互耗,结果现在我军中实力大减,压制不住你们几个了,却来说这些风凉话。孙策暗道如果解烦军全军健全,那我根本不用派孙绍离开大营,直接就能收拾点你们这些个不听话的士族。唉

现在陆逊兵力较有优势,何况他趁着孙策昏迷的时候,联系了大批地主豪族,在军中实力不可小觑。孙策笑嘻嘻地说道:“伯言,不要谦虚,既然这样,解烦军不出战留守营寨就是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陆逊撇了撇嘴,解烦军不出战,那与曹军对战的就是我的人马了,你以为我傻啊现在天气越发干爽,曹军弩炮对我军的威胁越来越大,如果贸然出击,那灾难性的后果可不是我愿意承受的。陆逊尴尬地笑笑,对孙策说道:“主公,其实我来是有别的事情,呵呵,不知道方不方便说。”

“伯言,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主公,您现在身体有恙,经不起大军征伐,您的四弟孙朗身体强壮,智力敏捷,而且在民间也甚有威望……”陆逊也有些坎坷不安,他这是趁机逼宫,按照孙策过去的脾气,肯定会谈不拢。但是陆逊还是想要摸摸底,因为孙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直被大乔严密封锁着,众将这几天见他的时候都没有发现衰败的现象,有好几人因为孙策往日的威名而打了退堂鼓。如果这次孙策断然拒绝,那说明孙策的身体正在恢复中,对自己有信心;如果孙策捏着鼻子认了,那说明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不愿意违背众将意思,那么我陆逊就要加紧行动,拉拢临海郡、潘阳郡、豫章郡太守,江东将是我陆家的地盘。

孙策也在紧张的思考着,自己的四弟孙朗就是个废物,身体强壮——能和个丫鬟打个平手;智力敏捷——精通十以内加减法,不过孙朗比起别人来有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他娶的是陆琳,那可是陆逊的姐姐,陆家的大小姐。让孙朗上位,那自己这江东就要姓陆了,万万不可;可是不让他上位的话,自己也压制不住陆逊私底下的串联,万一陆逊暴起发难,那江东将在一夜间易主,算了,还是敷衍过去,给绍儿争取点时间吧。

孙策轻轻点了点头,慢慢说道:“你说朗弟?他这身体,还能打仗?呵呵,伯言,别开玩笑了。不过他倒是很得大家赞誉,也算是有些威望。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吧。”

陆逊心里总算是有数了,孙策看来这次真是撑不住了,要不然以他的脾气早就会狠狠地斥责自己了,看来,该为以后做准备了。“是,主公好好休息,末将告退。”

看着陆逊等人离开,大乔总算是放下心来,她对孙策低声说道:“徐盛将军已经精选了两百卫士,今夜就陪同绍儿前往建业。”

孙策长舒了一口气:“好,有他出马,我就放心了。谷利呢,他怎么说?”

谷利是孙坚从西羌带回来的胡人,也算是一名老将,一直负责孙策的近卫。现在孙策行动不便,联系众将的任务就只能交给大乔了,就连营寨中所有的细作“校事”也都是由大乔来统领。大乔叹了口气:“按照你的意思,我并没有告诉他绍儿的事情,只是命令他加强营寨附近戒备。谷利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不过校事报告,陆逊前几天与他畅饮,并送给他大量财物,这些事情谷利一点都没跟我说。”

孙策长叹了一声,喉头的那口鲜血再也咽不下去,一口喷了出来:“他也算是我孙家的老将了,现在居然也开始骑墙,梦想着以后的荣华富贵,他也不想想,就算他叛变了谁会再信任他。本来我还想在他帮助下假死脱身,前往临海、建安,召集潘璋诸将,看来是不可能了。只是苦了你啊,莹儿……”

两日后,孙策与世长辞,大乔投水自尽以死相随。孙朗在众将拥护下继承孙策吴侯之位,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陆逊为大都督,执掌江东一切军政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