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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同仇敌忾

《《决战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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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号邮轮一层的船舱通道弥漫呛人的硝烟,吃人小天使的断肢残骸,零星散落在地上。为了求生存,人和异兽展开你死我活的决战,血风肉雨,酣畅淋漓,激烈的枪声犹如大海在轰鸣,回音“嗡嗡嗡”的沉闷低吼声连绵不绝,越发震慑人心。

“棕色家伙”和“黄脸皮”两位海盗弟兄,双双惨死在舱门外不远处的甲板上,他们的遗体并肩向前,卧倒在血泊之中,他们依旧紧握拳头抬起头颅,出击的姿态一如他们生前。他们渐渐冰冷僵硬的躯体,仍然保持他们在最后一刻的冲锋气势,他们在生命的尽头,决然做出光荣战斗的选择,他们选择以青春热血捍卫人类尊严,而不是束手待毙。月光皎洁,恰似温情脉脉,银白色的光芒照耀他们汗津津的脸膛,白皑皑雪亮。

一颗泪珠子珍珠般闪烁,顺着“棕色家伙”那张线条硬朗的面颊缓缓滑落,他怒目圆睁,神情英武,可以想象这家伙死得壮烈,他是大海上的硬汉。

“黄脸皮”光秃秃的脑瓜上,豆大的汗珠子反射月光,一颗颗晶莹剔透。他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仿佛他正在咆哮,满腔烈火般的激情仍然笼罩在他心上,他那张蜡黄色的脸蛋严重扭曲,他看似面目狰狞。黑眼睛失去光彩,瞪得又大又圆,他恍若注视前方,他的双手仍然紧紧握住突击步枪。在他的前方,垂涎欲滴的小异兽纷纷张牙舞爪,它们黑压压一片,蜂拥在白森森的“尸骨小山”上埋头吞食,黑暗禽兽嗜血如命。

人,生而平等。不论肤色和社会地位,生命同等珍贵,在同一轮明月下,幸存者见证了各自不同的人生抉择。他们是海上的强盗,曾经遭人憎恨与鄙视,然而他们最终的牺牲,足以使他们在临终时候,内心获得安慰。海风呜咽,为他们送去无字的挽歌,一声声深情缭绕在迷雾深处,悠悠回荡在星空下,天籁的歌唱仿佛正在呼唤他们醒来,重新投入战斗。

时不时有几只贪婪的异兽小天使,连蹦带跳地跃跃欲试,它们“哇啊、哇啊”尖叫,争先恐后弹射它们血淋淋的毒舌,一次次试图接近海盗们的遗体,结果都被从舱门里射出的子弹逐一击退。那些活着的人,竭尽全力守护牺牲者,不让饥肠辘辘的小异兽得逞。

重新退回舱门,继续防守抵抗的海盗们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顽强战斗,他们用密集的火力,狠狠打击小异兽的疯狂进攻,并且他们伺机反扑。海盗贝贝、“刀疤”和阿尔伯特,三位钢铁般的汉子,他们并排趴在地上疯狂射击,火力封锁舱门。如今,这些劫持了“黄金”号的海上强盗,被动地成为民间英雄,他们凭借手中的“枪杆子”成功抵御邪教化身,蜃城异兽天使的进攻,他们竭尽全力保护无辜者的生命。

然而他们用来隐蔽的简易掩体,却是采用水果筐和木条箱子堆叠而成的,海风吹拂,灰蒙蒙的硝烟扑面而来,他们的“防御工事”摇摇欲坠,脆弱的黑影子在月光下战战兢兢。倘若未来存在一场异兽天使的大举反攻,可以预料的是,这道用来保命的防线,毫无疑问将在顷刻之间彻底崩溃。这里所有的人,不论贫富与贵贱,无一例外都将沦为粉身碎骨的“蜃城晚餐”,后果不堪设想,令人毛骨悚然。

情势逼迫人,同时也催人奋进。眼睁睁望着战斗中进退维谷的海盗们,彼得先生深受触动。危难时刻,生关死劫,人本身就不分什么高低贵贱,同样珍贵的生命,同样轻薄的命运,同样脆弱的灵魂,同样血肉的身躯,无能为力时候同样的孤苦无助。在许多情况下,生或者死的抉择,仅仅只在一闪念之间。他们是海盗和杀手,他们也一样曾经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他们也一样是男儿好汉,他们也一样是命若悬丝,他们也一样是惊恐万状,但是他们此刻正在冲锋陷阵,他们像英雄那样战斗。

那么你在等待吗,彼得?等待别人为你拼命,杀开一条血路,好让你大摇大摆走过去,从别人的尸骨上走向希望,是这样的吗?!想到这儿,心头鹿撞,彼得先生顿感热血沸腾,他是无论如何再也“猫”不下去啦。他咬咬牙,毅然决然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双手在颤抖,他一把抓起沾染血迹的突击步枪。

这支枪是海盗“棕色家伙”倒毙时候掉落的,它被眼尖手快的阿尔伯特先生,从一只小异兽的利爪下抢夺下来。尤其让人感到心寒的是,眼见他阿尔伯特奋勇夺枪,但是他却顾不上救人,他不肯及时出手相助他的海盗弟兄。生死关头,明摆着枪支弹药便是最大的利益。彼得死死盯住它,他可是思想斗争许久了,最终他选择投身战斗,纵然豁出性命,拼死肉搏,也决不做“海市蜃楼”麻木不仁的可耻牺牲品。

新郎官那双雪白考究的礼服皮鞋站在血泊中,猩红映衬雪白,分外显眼,他的腿脚禁不住瑟瑟发抖,真是狼狈极了。顾不上面子,他高高举起突击步枪,仿佛双手捧起滚烫的誓言,他使劲儿抖落“枪杆子”上异兽的血肉碎片。好恶心啊?他的肠胃忽然痛得犹如刀割,他忍不住大口呕吐,一直吐得脸色煞白泛青,方才止住。

双胞胎少年乐手哥儿俩,彼此相拥哭泣,他们伸长脖子望着彼得先生,心生怜惜,却是爱莫能助。他们相互对视,几度欲言又止,他们选择重新退回黑暗阴影的深处,小心翼翼地蜷缩,他们继续等待。

胃里的东西呕吐干净,压力仿佛也随之减轻,人顿时感觉轻松多了,彼得先生赶紧端起突击步枪,猫腰扑向“前沿阵地”,他毅然投入这场猎捕与反猎捕的混战。他放下思想包袱,决心顽强抗争,他彼得可不信邪。难道有谁是命中注定,要被活生生地吃掉?没有人天生是羔羊,生命受到威胁理所应当抗争,他从不相信宿命。他坚信,自己的命运,全靠自己创造,他要在“死亡之城”创造生命奇迹,他选择为此浴血奋战,直到命运向他低头。

海盗“刀疤”猛然回头,他发现“战壕”中的“新战友”,不禁深感吃惊,他睁大眼睛望着手忙脚乱的知识分子,忍不住“嘿嘿”傻笑。他是难以置信,彼得先生紧握“笔杆子”的小有名气的手,居然也握起了“枪杆子”,他倒还蛮像样呢。迟疑片刻,“刀疤”先生连连点头,他用力拍了拍新伙伴的肩膀,示意他们彼此是兄弟,他们俩并肩战斗。

密集的枪声,以及异兽小天使的尖声嚎叫,交织在一起,起伏连绵,回响在空荡荡的船舱通道。惊魂丧胆的恐惧,犹如无影无形的禽兽,它们张牙舞爪渐渐缩小包围圈,迎面袭击每一位幸存者。他们依偎在一起,等待命运的转机,等待生存的机会,等待战斗的最后结局。

人妖睁大眼睛,抬头仰望,努力伸长他那线条优美宛若天鹅的脖子。他茫茫然望着天花板上黑洞洞的窟窿,他那浮想联翩的神情模样,仿佛他正仰望一轮明月。

这只近乎团圆的大窟窿,显然是被炸出来的,窟窿口的边沿黑糊糊的,它看上去像极了空心的黑色月亮。两根长长的木板,自上而下并排摆放,一头搭住窟窿口,另一头撑住它下方的地面,斜坡的简易行军桥好像“大滑梯”,它把一层和二层的船舱通道连接在一起,这条架设在半空的逃生捷径,俨然相隔在生死之间,静候幸存者由此通过。

从邮轮顶层的厨房盲目出发,穿越危机四伏的船舱通道,一路上历经血雨腥风的挑战,不断有人被吃掉,同行的人越来越少,许多人未能抵达。人妖他在这里守望,饱含深情,虔诚守望生命的奇迹,他耐心等待那些生还者,等待他们令人惊喜地突然出现。

至于战斗什么的,他可干不了那样的事情。凡事,他一向耐心等待,等得一个结果他便欣然接受,他从不计较结果的好坏。事实上,和他同船旅行的许多人,已经在和他一起经历了漫长等待以后,消失不见了。他仍然在等待,一如既往地耐心等待,他满怀信心在等待。等待本身,就是他纯洁的信仰。他温和地喃喃自语,反复安慰自己,说:“嗨,有人吗?还有谁?能够活着抵达门口,门外通向生存。来吧,来吧,快来吧,我们有救了,我在门前等着你。啊哟,我那天鹅脖子伸得太长,我快要变成长颈鹿啦,还有人活着吗?唉,还有谁!”他的耳畔枪声激荡,回音“嗡嗡”在他脑海中缭绕,望着窟窿口裸露的金属结构,他忍不住打哆嗦,它们狰狞的面目多么触目惊心。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算是没有白白地等待。幸存者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窟窿口。只见此人蹲下身来,他探头探脑向下方的一层通道张望,月光下白晃晃的影子是吉祥。没有人同他打招呼。看到他,人妖的心里暖流涌动。不过,他并不和吉祥答话,只是眨巴眼睛望着他,轻声嘀咕:“活着,活着,他还活着哟。还有谁,没完蛋?”

也不跟人商量,吉祥决定走此捷径,他低头看看怀中的宝宝,乐呵呵地对他小声嘀咕说:“‘小贝贝’,欢迎光临蜃城游乐场的滑梯,这可是‘九九年度’免费试用版,呵呵。”说罢,他抱紧婴儿,“呼啦”一下滑行迅速抵达一层通道。吉祥这一招真狠,出人意料,惊得原本站在他身后的林先生,张大嘴巴直喘气。他瞪大眼睛,敢怒不敢言,活生生又被这个“上海小赤佬”吓一跳。

吉祥直到餐厅服务生的脚边方才停下,这一路上他始终蜷缩身子,小心翼翼保护怀里的婴儿,在他的心目中,他把新生命看得比他自己的生命更加宝贵。只是由于个性,他行事一贯的漫不经心,莽莽撞撞,让旁人看了,免不了要替他捏一把冷汗。见众人安然到达,服务生先生煞有介事地扶正金色领结,他仰起脸,笑眯眯地冲着大家伙儿打招呼,他热情洋溢地说:“晚上好,先生们?不着急。你们算是来早了,还不到晚餐时间。”

眼见得“混”到如此这般田地,一塌糊涂的境遇,这位餐厅服务生他居然还跟人逗乐子呢。他这人,一定不简单。吉祥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心生敬意。学着光标同学的样子,他也眨巴眼睛,傻乎乎地大声问道:“晚餐?我说,服务生同志,请问您,那是谁的晚餐?我们的,还是那帮‘畜生’的?”

“抱歉,先生,那要看谁是强者。”餐厅服务生无奈地耸耸肩,他摊开双手,十分遗憾地回答。吉祥专注地望着他,默默点头。在他们简短交谈的时候,幸存者们陆续抵达。水手小顺子刚落地,立刻蹦起来端着冲锋枪投入战斗。

“大滑梯”上响动异常,阵阵哀号,引人关注,教授先生终于滚下来。他浑身软绵绵瘫倒在地,狼狈不堪,“呼哧呼哧”喘粗气,冷汗淋漓,瑟瑟颤抖,他是惊魂未定。那些痛苦的呻吟和喘息,让人揪心,吉祥望着他,小声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我感觉不错。”教授温和地望着他,他的眼中似有泪花闪烁,他笑嘻嘻地叮嘱他,说:“千万小心,年轻人。你怀里的小天使,他是不是受伤了?”吉祥闻言慌忙察看怀里的婴儿,见他并无异样,他这才放心地回答:“他很好。”

“哦?!‘他很好’,是吗?”教授先生轻声反问,他笑得很甜,他的笑容阴森森的让人害怕。吉祥忽然不寒而栗,他下意识地抱紧婴儿向后退缩。

“别理他,吉祥。”林文湛望着目光闪烁,分明话里有话,心中不怀好意的教授,他冷冰冰地大声提醒吉祥。

“啧啧。”教授先生气哼哼地连连咂嘴,他低下头不吭气了。双目微闭,一声紧接着一声哀叹,他显得极度虚弱,好像半死不活的“神仙”模样。看起来,这位大教授呀,还怪可怜哩。他把沾染血污的手,颤巍巍地伸到沈医生眼前,左右晃动。他沉默不语,斜眼儿瞅着善良的女医生,他是在用目光向她求助。

“嘿嘿,你干吗?她是儿科大夫,又不是什么兽医。”人妖娇声嚷嚷,他为医生遭受的不公正待遇鸣不平,他兴致勃勃地为她主持公道。

多么不礼貌?好歹,人家也是一位大教授,他可是专家学者。餐厅服务生责备地瞪眼瞧着“冒失鬼”,人妖看了服务生一眼,他马上识相地闭上嘴巴。他耷拉脑袋,使劲儿擦鼻涕,竖起耳朵他仔细听教授讲话。他认为,禽兽终究是禽兽,嗜血的东西迟早要张牙舞爪,他的确对他这号人放心不下,他时刻提高警惕。

沈医生二话不说,她赶紧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搀扶这位年迈体弱并且伤病缠身的教授。在相对避风的“大滑梯”上面,可怜巴巴的教授躺下来接受治疗,医生全心全意救助她的伤员,替他宽衣,帮他清理伤口。餐厅服务生找来手电筒,他把它硬是塞给人妖,催促他前去帮忙。

人妖很不情愿,撅着嘴巴,他愣了好半天,还是勉强接过手电筒。他慢慢腾腾挨近仰面半躺在那儿的伤病员,为沈医生照亮。就着手电筒金闪闪的光亮,她无意间发现,那只深藏在教授先生衣服里面的埙。

埙!

“蜃城……教皇?”万分震惊的沈医生,望着烟绿色的乐器喃喃自语,刹那间她如堕烟海,她简直不知所措。她瞪大眼睛,死死盯住教授先生那张煞白、煞白的几无人色的面孔。“砰”一声枪响,沈医生饮弹,惨死当场。在她失去生命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都惊呆了,根本措手不及。听到背后居然响起枪声,海盗贝贝警觉地猛然回头。他发现,“大滑梯”上的教授先生表情相当滑稽,刚刚行凶杀人,他的神经还很紧张哩。灰绿色的眼珠子,瞪得又大又圆,它们闪闪发亮,“禁区”教授目不转睛,他恶狠狠地盯住大家。瞧他那意思,为了活命,为了利益,他随时准备再开一枪。

面带某种神秘微笑,他死命握紧寒光闪闪的小手枪。枪口,余热未消,枪的主人看似意犹未尽。教授先生忽然伸长脖子,张大嘴巴,他认真端详海盗贝贝那张耐人寻味的阴森笑脸。他看见,贝贝先生脸上结实的肌肉,接连痉挛,抽搐不已,海盗头子的神情越来越怪异,多么不同寻常。尤其是他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万分地瞪圆,贝贝他这是怎么啦?教授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地翻腾。

海盗贝贝小心翼翼,他轻手轻脚调整站姿,慢慢地掉转枪口,子弹上膛他随时准备射击。在他周围,大家伙儿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纷纷往后倒退,尽可能迅速躲避迫在眉睫的危险。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齐刷刷注视教授身后斜上方的方向,在那里赫然出现一只异兽小天使,它正悠闲自在地坐在窟窿的边沿,晃荡它那细长的尾巴“啪嗒”响。香味扑鼻,吃人异兽探头探脑向下张望,不时弹射它那血淋淋的毒舌,望着教授黑糊糊的背影,它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的神采。

教授先生不曾回头,他根本就用不着回头,他是心知不妙,禁不住微微战栗。他的脸上,悄然浮起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丑陋而且滑稽可笑。

呀,理想的晚餐?小异兽心中闪念忽地发动“空袭”,它自上而下弹射长舌头,飞速从“大滑梯”上滚落。它轻盈地高高跳跃,伸展四肢犹如飞翔,它刚好落在教授先生肩头。它顺势贴近他的脸蛋,它在他耳边“呼呼”喘息如同低语,它索性闪身跃进教授温暖的怀抱。

“哎哟,上帝哇啊?”他尖声惊叫,魂不附体。他拼命抱紧怀中的异兽小天使,瘫软在地上,他接连打滚儿。他紧紧抱住它,它倒好似他的小宝贝啦。“乒乒”,“乓乓”,教授先生一边打滚,一边胡乱打枪,子弹横飞,吓得众人惊叫着连蹦带跳,一个个唯恐躲避不及。

海盗贝贝开火了,轻机枪疯狂扫射,活活打碎了出现在窟窿口的另外几只异兽小天使,它们正预备从天而降。紧接着,贝贝先生一举摧毁“大滑梯”,硝烟迷漫,袅袅腾腾扭曲晃动,灰蒙蒙的烟雾活像一张面目狰狞的恶毒笑脸。

教授先生怀中的那只小异兽,被“精英分子”搞得头晕眼花,发出一阵细弱的呻吟,它实在是吃不消他啦。不过么,小天使依然神勇,它冲着他频频吐舌头,眨巴灰绿色的亮眼睛。死到临头,它还是想吃人。

几番挣扎较量,它同他,正好脸对脸。惊得教授先生尖声叫唤,“哇啊,哇啊,不好啦。救命,救命,救‘命命’啊?”为了活命,他和它正面展开肉搏战,他的手枪在搏斗当中失落,他深陷赤手空拳的困境,他拿它完全没有办法。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双手掐紧小异兽的咽喉,死活不放松,他真恨不能活活掐死它。他就这样拼死抵抗,他尽量把它高高捧起,他迫使它的馋嘴巴远离他的脑袋瓜,如此这般,人与兽一时间势均力敌,彼此相持不下。

见此情景,林先生奋不顾身猛扑上去救人。他伸出双手,捉住小异兽那条滑不唧溜的长尾巴,活生生把它从教授的怀抱拎起来,一声怒吼他把它用力扔出去。吃人的小东西,脑袋瓜子重重地撞击墙壁“啪”一声闷响,它的身子骨儿软绵绵坠落。几乎是与此同时,眼明手快的海盗贝贝扑上去补上一梭子子弹,蜃城小天使瞬间变成血肉的烂泥。

“谢谢,太感谢了。”瘫软如泥的教授先生,冷眼望着小异兽的残骸,他语调平和地说道。他果真是个非凡人物,刚刚摆脱死神的纠缠他顿时“复活”,他重新变得神气活现。他挺起胸膛傲慢地环顾众人,飘浮的烟雾为他提供掩护,尽管他浑身哆嗦,但是他头脑清醒,他偷偷摸摸地伸手捞回那把失落的手枪。

银色闪亮的小手枪紧握在他手中,这一刻他仿佛把命运牢牢握在手中,教授先生已然恢复底气,他的脸色也好看了。事态刚刚平息,人们还未能缓和情绪,惊魂未定的人妖,突然亮嗓门儿破口大骂:“教授是个杀人犯,枪毙教授!”

灰绿色的眼珠子灵活地“骨碌碌”打转,教授先生面露和蔼可亲的微笑,他侧耳倾听那些声嘶力竭的控诉,他又在打坏主意了。他想:怎么样?反攻倒算,从而迅速东山再起?弱肉强食哪,一瞬间的抉择,足以注定生死存亡。

海盗贝贝歪着脑袋,他拉长一张脸,冷若冰霜地观察眼珠子乱转,显然别有用心的“禁区主人”。他有些犹豫不决,眼下究竟要不要立即动手,清除这位“隐患”先生?免得他逮着机会,再次兴风作浪,给爷们添麻烦。本来嘛,这件要命事情早就应该在餐厅搞定的,小畜生花样翻新,弟兄们忙得不可开交,老东西因而苟且偷生。问题在于,教授先生还有利用价值吗?恐怕是微乎其微。他死了,比较活着,对人类更加有利,难道不是吗?想到这儿,贝贝先生露出天真的微笑,不动声色,他悄然端起轻机枪瞄准教授。

“贝贝!贝贝!天哪?”海盗阿尔伯特一边射击,一边急赤白脸地尖声叫唤。海盗贝贝闻声慌忙扭脸观望,不禁咬牙咒骂:“活见鬼!”他看见,一群异兽小天使在血色殷红的甲板上连蹦带跳,它们冒着枪林弹雨蜂拥而上,齐心协力拖走他的海盗弟兄,那个“棕色家伙”的遗体。不远处,倒霉的“黄脸皮”,他差不多已经被啃光皮肉,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和骷髅头,白骨的缝隙间隐约露出漆黑铮亮的突击步枪,黑白分明,它们在月光照耀下寒森森发亮。眼见此情此景,贝贝心痛不已,汗、泪横流,他愤怒地咆哮重新投入战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死亡威胁咄咄逼人,幸存者腹背受敌。那么,还会发生什么事?吉祥心想,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他和大家一样只觉得有劲儿使不上,惊恐不安,他选择束手等待。透过朦胧的雾气,他看清楚了,舱门外,船头甲板上血肉横飞的又一幕惨剧。好歹船舱通道里一场人兽之间的近距离搏杀,有惊无险地结束,他为此长舒一口气。他还来不及细想,教授已经狼一样悄然无声地猛扑上来。气势汹汹,教授先生张牙舞爪,他从吉祥怀中一把夺走婴儿。

婴儿被坏蛋弄痛了,“哇哇”大哭。“干什么?”吉祥惊慌失措地尖叫,他死死盯住他,他努力想要看懂他。因为教授先生这一招,出乎人的意料,他要这新生的小宝宝干什么呢?难道说,他预备要当这孩子的教父啦?吉祥简直晕头转向,他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

教授先生轻易得手,他迅速后退几步占据有利的位置,他挺胸抬头,他以强者的姿态平静而又温和地微笑。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紧靠啼哭的小婴儿,如此行径怎能不令人发指。吉祥目瞪口呆,他想:教授先生,他究竟是人,还是兽?!

“求你们!我求求你们,行行好吧。上帝啊,请别逼我杀死小天使。多么可爱的‘贝贝’呀?”教授先生语气诚恳,说话的音色绵软如沙。他的神情模样仿佛正在神庙祈祷,那么样的安详,他楚楚动人。甜蜜的微笑哟,俨然发自内心深处,手中握有“法宝”,他心中自然不慌。他很自然地风度翩翩,他的犯罪气焰熏天。

恶狠狠的林文湛,愤怒地注视着面前这位恩将仇报、背信弃义的教授。“放开我儿子!快把你那只龌龊的爪子,从我儿子身上拿开!”父亲瞪圆眼睛,厉声咆哮。此刻他仿佛一头雄狮,一头行将痛失爱子而猛然惊醒的愤怒雄狮,他要一口活生生吞下这只“禽兽”。

“哈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教授先生放声大笑,当面讥讽这位咆哮如雷的父亲。众目睽睽,他这两声夸张的大笑,也是为了给他自己挣面子,他为自己鼓舞士气。瞧这位林先生,他气势汹汹地威胁恐吓,咆哮,瞪眼,下命令?中国父亲,他能吓唬谁!教授先生想了想,很生气呀,他晃荡脑袋,马上集中精力思考。

思想集中了,也不觉得腿疼,教授先生再度开始演戏,迷雾肆虐的船舱通道,人兽之间的肉搏一触即发。水手从激战中抽身,他预备装子弹。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教授那张煞白的面孔。水手小顺子目光如炬,他一声不吭,随时准备扣动扳机,打击这只狡猾凶恶的“豺狼”,教授一样想吃人哩。

装模作样,装腔作势,柔声细语地巧妙伪装,教授先生轻轻摇晃怀中哭闹不休的婴儿,他继续哄骗大家说:“啧啧,多健康的‘贝贝’。一看就知道,这个‘贝贝’准能活到一百岁。不过嘛,若是不小心枪走火,可就不好说了,啊?你们应该对我客气点儿,哀求我,恭维我,你们应该信仰我,我将引领你们建立一个光明伟大的帝国。凡是追随我的人,必将获得永生。”他一面唠叨,一面轻巧地闪身,从举枪相对的水手身旁绕过,他一瘸一拐终于退到舱门边,门里门外的情形他尽收眼底。

教授先生背靠墙壁站定,他尽量挺直腰杆子,皎洁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上,他的身影黑压压的。他抬起下巴,傲慢地面对众人,他以一种近乎朗诵的口吻,深情地演讲道:“我是强者。亲爱的先生们,你们只是我的‘晚餐’。”

惊闻此言,一直忙于枪战的彼得先生抽空儿回身,他狠狠瞪了教授一眼,他大声质问他,“想干吗?没见爷儿们正忙着吗?别给我们添麻烦。”

“哦,嚷嚷?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下等人的习惯。彼得先生,瞧您,吓着小天使啦。‘贝贝’乖,不哭,‘贝贝’哟?”教授先生假装悲天悯人,他轻轻拍打包裹了雪白毛巾的婴儿,一声声深情呼唤。确有一瞬间,甚至于他的眼神也被他伪装得慈祥,他要着手撕碎善良的心。好心人多坏事,他一向这么认为。

海盗贝贝缩回舱门装弹匣,教授那些“贝贝、贝贝”的连声呼唤,他早就听得不耐烦啦。乘此机会,贝贝先生发狂般粗野地叫骂:“嚷什么,人渣?来吧,一枪打死这‘小崽子’!打呀,上等人?”贝贝突然掉转枪口,对准教授先生的脑袋瓜,他声嘶力竭地吼叫:“老子我帮你,哇啊?”

“亲爱的贝贝?”教授先生嗲声嗲气地嘀咕,他可不想惹火烧身。

“发嗲?哼哼,咱们俩一起开枪?要不,我先一枪‘嘣’了你?或者你,一枪‘嘣’了他?”海盗贝贝死死盯住他那阴森森的绿色眼珠子,歪着嘴,咬着牙,他柔声替教授出主意、想办法。在人们眼中出现了一张癫狂的丑恶嘴脸,教授先生万分尴尬,他“哧溜溜”冒冷汗。谁也不曾料到,教授突然按下扳机,“啪嗒”一声撞响令人惊魂。

黑洞洞的枪口下,婴儿放声大哭。

小手枪里没有子弹,打了空枪。

教授先生对此无比震惊,他眨巴眼睛僵直呆立,他惊慌失措地望着大家,浑身打哆嗦。他多么懊恼,刚才对付那只咬人的小异兽,不应该盲目开枪,白白地浪费子弹。在他愣住的刹那间,大家伙儿冲上去,一齐用枪、匕首和各式各样的“武器”对准他,双方彼此默默较量。

“啪嗒”一声响,教授先生手中的枪,再一次无奈落地。他主动扔掉枪?这个结果人人看着都高兴,心中的石头仿佛也随之落地,毕竟在人们心目当中,教授应该是那种文雅人,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于是,大家伙儿安静等待,等待他再主动丢掉面子,认罪投降。

枪,虽然扔掉,不过教授先生显然还不想就此放弃。他认为,这仅仅是缓兵之计,惯常的伎俩。他眯缝眼睛,意味深长地注视大家,他思如潮涌起伏难平,他心想:尊敬的教授先生,瞧您眼前这一幕,精彩吧?好家伙。

瞧这位,疯狂绝望的中国父亲,汗、泪淋漓,瑟瑟颤抖,他居然高举铮亮的一把西餐刀,难道他想活活剁碎我这位科技天才?听说,林先生是商人,他还买卖股票、期货和房地产呢。哼,黄种暴发户。

瞧这位,杂志社耍“笔杆子”的彼得先生,知名绅士,社会名流,他居然举枪威胁我?乖乖,好大的一把枪啊,乌黑铮亮,哈!听说,他所服务的杂志社,还刊登色情图片哩。哼,白种拉皮条的。

瞧这位,“刀疤”先生,长相难看并且天生下贱,血腥的海盗,臭气熏天,他也配拥有人性良知?他居然,敢拿枪口对准知识精英的高贵头颅?听说,他的盗抢传奇故事,足够拍电影啦。哼,黑鬼杀人狂。

哈哈,还有呢。瞧这对,酒吧“泡”出来的双胞胎哥儿俩,不知道他娘是谁吧?威胁我,他们居然紧握金灿灿的长笛?精彩。哼,棕色的下流杂种。

上帝,怜悯我吧。教授先生神情悲苦,暗自哀叹。所见所闻,令他觉得越来越胸闷,他越来越气喘吁吁,他真正是愤懑极了。他望望这个人,又瞧瞧那个人,这些人他可一个也瞧不上。眼前的景象,好似狼领头的一群羊,围捕尊贵的狮子王。人间喜剧,教授先生?他扪心自问,倍感困惑,同时也倍感痛心,他天真地眨了眨绿荧荧的眼睛。

心有不甘哪,愤世嫉俗,教授先生仔细盘算,用心思量。咦?肤色各异的海盗们齐心协力,为中国父亲撑腰。同仇敌忾,怎么会这样呢?狼,居然同羊,肩并肩站在一起。狼,竟然保护羊。真奇怪。

高学历,高智商,他自视脑袋瓜子较常人好使。临危不惧,积极展开自救,他的肚子里立即新生一个很坏、很坏的坏主意。乘人不备,教授伸出血迹斑斑的脏手,飞快地移到婴儿的脖子上,他突然紧紧掐住他,婴儿在他手中尖声哭嚎。

“住手!”彼得一声怒吼,怒目圆睁。这主意,他教授先生居然想得出来。这事儿,他教授先生居然做得出来。教授?分明是野兽。

“教授先生。请你,把孩子,放在地上,轻轻的!”彼得先生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命令他,那么坚决而且严酷的语调足以使人窒息。众人眼巴巴看着,婴儿粉红色的手掌在月光下挥舞,他在越来越使劲的手中拼命挣扎,凶手洋洋得意咬牙冷笑。小生命喘不过气来,小脸蛋儿憋闷得通红,他的哭声渐渐微弱。

林文湛睁大眼睛,心如刀绞。

吉祥睁大眼睛,心急如焚。

光标睁大眼睛,心急火燎。

水手小顺子睁大眼睛,怒火冲天。

彼得先生睁大眼睛,义愤填胸。

餐厅服务生睁大眼睛,怒形于色。

人妖睁大眼睛,嫉恶如仇。

双胞胎少年乐手睁大眼睛,他们不禁悲从中来。

海盗“刀疤”睁大眼睛,忿忿不平。

海盗阿尔伯特睁大眼睛,他好似正在发笑哩。

海盗“贝贝”大睁双眼,教授这招果然阴狠毒辣得骇人听闻,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职业杀手同样深感震惊。“嘿嘿,”贝贝先生冷笑道:“你真恶毒。”

在人们愤怒的目光逼视下,教授内心的挣扎犹如排山倒海,令他几近疯狂。绝望时刻他几乎崩溃,迟疑再三,终于还是松手,他温和而又深情地说:“别误会。我当然不会伤害婴儿。我爱他!哦,美丽的小天使,诞生在蜃城。他就是未来。他是蜃城‘永生之子’。”林文湛呆呆地望着他,恶心得快要呕吐。

颤巍巍的教授先生,不得不把婴儿放到地上,吉祥老虎一样扑上去,急忙把小宝贝抱起搂进怀中。他抱着孩子迅速缩回角落,他挨近同学光标,依然在瑟瑟发抖,他是又惊、又怕并且倍感自责,他的脸涨得通红。“小心,吉祥。孩子没事的。”光标小声安慰他。双胞胎哥俩一路相随,左右站立在两旁守护婴儿,他们是真的害怕,反复无常的教授先生,会不会再度反扑?

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晶莹闪亮,从教授眼中“扑簌”滚落,他那灰绿色的眼睛已然黯淡。他想起那只亲手培育的蛙形异兽,他感觉仿佛和它心有灵犀,此时此刻人与兽遥相呼应,心心相印。

“还有牌吗?”海盗“刀疤”打完子弹匆忙回头,他冲他冷冰冰丢下一句难以下咽的讥讽话。他皱着眉头,神情异样地端详教授,他那样的眼神,仿佛是在观察一只举世罕见的“人形异兽”。与此同时,他手脚不停迅速为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匣,急忙往舱门外送出一梭子子弹,击倒几只大胆凑近的异兽小天使。

承蒙这位“刀疤”先生的友情提醒,教授突然恢复了几分神气,他居然还有牌。认真仔细,加倍小心,教授先生摆弄金褐色的领结。在他的心目中,唯有奢侈品,才能够彰显精英的身价。值此二十世纪末期,无影无形的人类等级制度,依旧森严。奢侈品,如同某种标杆,在等级与等级之间划清界线,他一向对此事十分看重。在他看来,眼前的现实,犹如乾坤颠倒。贱民打败了精英。羊撕咬了狼。低等级的,妄想要了高等级的性命。强肉弱食,逆向淘汰,嗯?

哦,等级粉碎了,人类堕落了。一塌糊涂的困境,该死的邪教啊,邪恶信仰的海市蜃楼,圣城,蜃城,横行了一帮子暴民。赶紧把握机会,收拾残局,亮出王牌吧,教授先生?他在心中大声催讨公正,他要求公正,他要求他所认为的公正,于他有利才是公正。

教授先生站直了,他态度诚恳地对大家说:“亲爱的先生们,你们不是想要离开‘海市蜃楼’吗?哇啊,我就知道。只有我!我才能驾驭异兽大天使。诸位请注意,就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生死,你们的未来,无一例外掌握在我手中。想活命?必须听我的,否则就得完蛋,统统完蛋。”他越说越自信,越来越深情慈祥,临了他努力挺起胸膛,神情模样宛如一位君王。

配合演讲,教授先生从怀里掏出埙,他把它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他的脸上,堆满神圣的表情。无比庄重,他双手捧起埙,他把它高高托起,那派头好似托住整个地球。

哟,终于轮到我啦,感谢上帝。教授心中快活地一闪念,他的伤腿一点儿也不疼啦。他清了清嗓子,语调深沉慢吞吞地说道:“我爱你们大家。先生们,为了拯救你们宝贵的生命,为了拯救你们漂泊的灵魂,我情愿自我牺牲,我也情愿为你们奉献。现在我宣布!我,教授,自封为蜃城的至尊教皇。我纯洁信仰了利益至高无上,我才是‘海市蜃楼’的主人。我是强者,同时拥有智慧、财富和权力的‘人之精英’。唯有真正的强者,才能最终引领全人类,走出世纪末的黑暗,迎向光明美好的未来。我便是上天选定的,身负神圣使命的强者。”还没等他过足“至尊教皇”的瘾头呢,水手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举枪砸烂了那只象征邪教最高权势的埙。

“咣”一声响,振奋人心。这只形状好似鹅蛋的埙,应声完蛋。那些烟绿色的碎片,“哗啦啦”洒落在地上。水手一声怒吼,声如洪钟,“谁是强者?!”

教授万分震惊,灰绿色的眼珠子,瞪得又大又圆,活脱两只烟绿色的埙呢。人们默默地逼近他,团团包围这个自命不凡的“人之精英”、“上等人教授”和蜃城的“至尊教皇”。彼得先生凑近他,温和地小声咒骂:“你这‘人之败类’,十足的变态狂徒,你是一个懦夫。”

餐厅服务生无比快乐的笑脸,在月光照耀下,百合花朵般灿烂绽放。他欠身献上鞠躬礼,完全符合“上等人”的规格,他热心地提醒说:“亲爱的‘至尊教皇’阁下,您的孩子们,它们饿了。”

海盗阿尔伯特打完子弹,缩回来更换弹匣。忙里偷闲,他不辞辛劳,殷勤地替主子张罗盛宴,他激动地尖声嚷嚷:“嗨,嗨,别挡道,先生们?赶紧给‘至尊教皇’大人让路。蜃城天使,代天巡狩,月光下的晚餐就要开始啦。”说罢,阿尔伯特先生慢悠悠地鞠躬,角度和力度,绝对够得上上流社会贵族的水准。

“亲爱的阿尔伯特先生,您是敬业的海盗,咱们可是签有契约的。这里的每一条生命,都是合同书上的一个阿拉伯数字,早就明码标价了。二十世纪末,我们身处黄金时代,一个黄金堆砌的时代,或者说是资本主义信仰至高无上的时代,契约便是嗜血毒蛇,杀人不见血。请您冷静思考,展望未来,那笔优厚的佣金?怎么样,您在犹豫?唉呀,您不会是嫌金钱烫手吧。呵呵,这就对啦。别不好意思,赶快把他们干掉,我会给弟兄们开支票,每人一张!现在我命令,立刻把‘羊群’统统赶到甲板上去喂‘癞蛤蟆’。”教授先生虽然激动得有些结巴,话却是说得相当漂亮,最后时刻他还在连哄带骗,寻求一线生机。

一直从旁观望,暗自发笑的海盗“刀疤”,猛地飞起一个“大脚”,一脚就把疯狂的教授踢出舱门。“请别这样!天哪,他到底还是‘人’啊,救救他,谁能救救他?”少年乐手失声尖叫,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得脸色煞白。他的哥哥心疼地搂抱他,他在他怀中低声饮泣。一切拯救都已经太迟了,他们看见舱门外,月光普照的甲板,活力四射的异兽小天使,它们正热切期待“教皇大人”大驾光临。

“至尊教皇”装疯卖傻,一路跌跌撞撞,他匆忙奔向那座高高耸立在漆黑天幕下的邪教圣坛。他途经海盗“黄脸皮”残存的骸骨,忽然手舞足蹈地“哇哇”怪叫,他飞身上去拾取突击步枪,他双手把枪高高举起,一瞬间他心花怒放。

他猛然回头,凶相毕露,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舱门,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卧倒,在枪声响起以前,教授被一只小异兽迎面扑倒,更多的小异兽向他赤裸的双手弹射长舌头。顷刻之间血肉横飞,他的手臂变成白骨,依旧紧握漆黑铮亮的枪械,枪口飞舞的火舌很快熄灭,“嗡嗡”的回音在他耳边嘶叫,他看见小异兽倒毙在血泊之中,突击步枪为他杀出一条血路。

他垂死挣扎,展现非凡的英勇气概,他以“枪杆子”作为支撑,艰难爬上黑色的“圣坛”,一路上他都不曾回头,他是蜃城又一个死不回头的牺牲品。临终时候,他放下武器狂妄叫嚣,一声声犹如鬼哭狼嚎,震响漆黑一团的夜空,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蜃城,圣城哪。我!创造了!这一个举世无双的,生物武器的经典作品!哈哈,让全世界为之发抖吧?”

异兽小天使狂喜雀跃,它们再度蜂拥而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起伏连绵,它们战战兢兢靠近他。“哇啊、哇啊”尖声惨叫,“至尊教皇”伸出白骨森森的双手,直指明月。皎洁月光下,他被几十只疯狂的小异兽按倒,它们团团包围他,他大受它们的欢迎,他很快就彻底完蛋,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骨架,寒森森的,白得雪亮。

月光普照的圣坛,仅仅留下一套著名品牌的黑色燕尾服,可惜已经被小异兽们撕破了。趴在地上的餐厅服务生眯缝眼睛,眺望恐怖的惨剧,颤抖不已,冷汗淋漓,他忍不住小声嘀咕:“美国人,名牌,上等货色,味道好极了。妖怪阁下,祝你们胃口好。”话音刚落,海盗贝贝冰冷的枪口,恶狠狠顶住他的面颊,他立即乖乖闭上嘴巴。舱门外,轰然响起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