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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不安的年代

《《那时汉朝》(1-7部)》

一、审食其之死

刘恒烧完了三把火,也基本奠定了他在中央的至尊地位。从此,汉朝进入了以他来命名的刘恒时代。但是,这仍然是一个不稳定的时代。杀机四伏,血灾四现。这些遍布朝野的机戏,首先是由不甘寂寞的诸侯王惹起的。

在这场热身戏当中,有些诸侯将相却是永远地退守寂寞了。自刘恒登台以后,依次薨掉的,元年有楚王刘交,齐王刘襄;二年有右丞相陈平,燕王刘泽;三年有城阳景王刘章;四年有丞相接班人灌婴。这四年当中,以上诸人都是自然死亡,当然没什么好叙。我要叙的那些非正常死亡的名人,第一个首数审食其。

怎么评价审食其这个人,我想《史记》和《汉书》已有公正做法。翻遍这两部史书,你就会发现,司马迁和班固都舍不得给审食其立一个小传,但是他的影响力似乎又隐现其中。一句话来概括审食其一生,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但绝对是当时汉朝的大名人。

我们之前已经得知,审食其是靠当吕雉的情夫发迹的,直至爬上了丞相职位。同样,他也是因为吕雉,被人从丞相职位上掀下来。真是成也吕雉,败也吕雉。因为巴结吕雉,前后有两个人要杀他。一个是第二任皇帝刘盈同志,一个是淮南王刘长。前者没有杀成,反而落到后者的刀下。

首先说说刘盈为什么要说他。我们知道,刘盈年少的时候,是个好孩子;到他当皇帝的时候,也是个好皇帝。当然,好皇帝不代表是优秀的皇帝。当刘盈还是个好皇帝的时候,有人曾这样向他告密:听说辟阳侯审食其和你老妈吕太后有一腿!

当刘盈闻听此言时,心头犹如霹雳响起。只听说,皇帝给皇后戴绿帽子是堂而皇之的;没听说皇后给皇帝戴绿帽子是光明正大的。于是,刘盈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派人把审食其丢进了监狱,准备诛杀。

更要命的是,不但刘盈急杀审食其,汉朝那帮大臣也要喊着要杀。于是,又是惭愧又觉丢脸的吕雉想救审食其,却又不能救,只得眼睁睁地掉眼泪准备给情郎送葬了。然而,就在刘盈准备刀起头落之时,审食其的救星出现了。

保住审食其脑袋的总共有两个人,一个是陆贾,另外一个是高祖赐号为平原君的朱建。

朱建,楚人也。为人辩有口,刻廉刚直,行不苟合,义不取容。当审食其得宠于吕雉时,就想拉拢朱建。可是朱建的态度很顽固也很坚决: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朱建是个穷人,无官无爵,除了一身名节之外,一无所有。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富人结穷人易,穷人交富人难。没想到审食其这等富贵之徒结交一个小小的穷人同志,还撞了一鼻子灰。没办法了,有些牛人,如果真耍起牛脾气来,那也是没辙的。

于是,审食其只好暂时放弃结交朱建的欲望。就在这时,汉朝最大的和事佬陆贾出现了。我们不得不说,陆贾之所以能走到哪,混到哪,混到哪,吃到哪,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总是在别人碰到疑难问题的时候,恰当出手。人家周勃和陈平自楚汉相争以来,就从来没有好过,仍然被他掇到一起,最后不但保住了他们俩身家性命,还保住了刘氏江山所在。

陆贾的朋友遍朝野,朱建也在其中之一。那时,朱建的母亲刚刚去世,陆贾主动上门吊唁。这时,朱建告诉陆贾,他家里没钱,准备借钱来埋葬母亲。陆贾听后,沉重地拍拍朱建的肩膀说:有俺在,你就尽管理你葬事,至于钱的事,我替你想办法。

请注意,是替你想办法,而不是出钱。这就是陆贾的外交才能所在,就算口袋没钱也能把事情办好。那么,他是怎么想出办法来的呢?不用多说,他第一个先跑去告诉审食其:平原君母死了,祝贺你啊!

陆贾这招搞得审食其一头雾水。平原君平时都不鸟我一下,他母亲死又关老子屁事呀?这时,只见陆贾笑着对审食其说道:听说你之前想结交平原君没有成功,那时平原君是因为家有老母,义与你交往;如今他老母亲不在了,只要你诚心厚金替他送葬,将来他肯定为你效劳卖命!

审食其恍然大悟,听以为然。果然,他主动给朱建送了一百金的葬礼钱,而审食其的跟屁虫们听说后,也纷纷前往朱建处,送了不少黄金。结果就是,审食其赢得了朱建,朱建也解决了烧眉之急;而唯有陆贾,两边讨好,赢得了两份人际关系缘。

这就是陆贾为什么只凭两条腿一张嘴,就能在朝野中四处混吃的魅力根源所在!

平时多烧香,为了都是出事时让佛保佑。审食其被关到监狱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建。然而,朱建却告诉审食其的来者:你现在的案子还没处理好,请不要来见我!

朱建这翻话,让审食其的心一下子凉他个全身透。妈的,难道瞎眼看错人,白交了这个朋友吗?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子的。其实,就在审食其蹲在监狱里心急似焚的时候,朱建正在悄悄地行动。打蛇要打七寸!满朝上下,除了陆贾和朱建外,几乎无人不想对审食其投井下石。所以,如果朱建要去找陈平等人说话,那审食其只会死得更快。

很幸运的是,朱建打到了蛇的七寸。这个七寸,不是刘盈本人,而是刘盈身边的宠侍闳籍孺。朱建求见闳籍孺,并且打开天穿说亮话:

你闳籍孺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审食其是吕太后的红人,这也是天下人都晓得的。现在的问题是,皇上今天杀了吕太后的的红人,明天肯定轮到吕太后要杀了你皇上身边这个红人了!不过呢,如果你肯对审食其出手相救,相信吕太后也难心头大欢,放过你一马。这样算来看,你们俩都各自得富贵,互不损伤,这不是一笔好样的买卖吗?

同样,朱建这翻话也让闳籍孺来个全身凉的冷水浴。最后,闳籍孺只好依朱建计谋,跟刘盈说了好话。再最后,审食其躲过了一劫,成功出狱。当审食其走出死牢,呼吸着外面世界的新鲜空气时,陆贾告诉他:你的命是朱建搏来的!这时,只有一句话形容审其食那一刻的心情:朱建果然义士!好人哪!

这仅仅是审食其人生中的第一劫,他躲过了。地球人都知道,审食其简直是吕氏势力这条藤上的一个瓜。然而,当周勃和陈平联合刘氏宗室扫平吕氏势力后,他仅仅只是被撤掉丞相之职,没有丢掉性命,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奇迹。其实,审食其能躲过第二劫,亏的也是陆贾和朱建出力帮助的结果。

俗人都说,好事不过三。的确也是,吕氏势力倒台后,审食其通向未知的路是苍茫无知的,亦是身不由已的。人的生死荣辱,已经不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了。正如俗语所说,躲过初二,总躲不过十六。厄运终于来了!

立志要杀掉审食其的这个人,就是刘邦的小儿子淮南王刘长。

刘长恨审食其不是一两天,此恨追究起来,那可是一段切齿痛恨的往事。当年,赵王张敖向刘邦进献了一个美女,不久,此美女就替刘邦怀上一小孩子。好命不久,刘邦因为屡屡羞辱张敖,惹得赵相贯高要出手打抱不平。结果贯高行刺不行,反而连累了赵王。于是,刘邦暴跳如雷,凡是赵王身边宠臣侍妾都抓起来。

那时,这位怀有刘邦龙种的美女也被刘邦一并抓进监狱。美人之弟赵兼想通过审食其告诉吕雉,意思大约是说姐姐肚子里的小孩是刘邦龙种,请高抬贵手,放她一条苦命。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吕雉闻此消息后,吃醋得想踩人还来不及,哪舍得将此事传给刘邦?

最后,美女只有忍着耻辱在监狱里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含恨自杀。监狱官员得知此事,将孩子呈到刘邦面前,刘邦悔恨莫及,将孩子收下,并取名为刘长。同时,将刘长交给吕雉抚养。

刘长一出生,就是监狱里的劳改犯。这种苦痛记忆,教他如何忘却和抹杀。尽管刘长因为跟随吕雉长大,吕雉才手下留情,留下一命。但是,长大成人的刘长,仍然止不住的恨吕雉,更恨审食其。他认为,这个审食其,肯定是没有尽心说服吕雉,才让美人母亲自杀身亡。

是的,这是一笔迟早要还的血债!

刘长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今天。他认为,动手的时刻到了。当然了,吕氏倒台,没有给审食其撑腰。但是,刘长也考虑到,像陆贾和朱建这两个好人先生肯定也会临时出手帮助,破坏他的好事。那么,如果阻止他们出手,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斩后凑!

真是个绝杀的办法!

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四月,夏天。刘长到长安朝觐,陪同刘恒打猎,两人同车同吃。同时,刘长还左一声右一声地称刘恒为长兄。没人想到,刘长之所以如此拉拢刘恒,不过是为杀人后争取赫免的一招棋。

打猎完毕,刘长带着一帮人马求见审食其。有必要交待一下,据司马迁先生交待,刘长勇武有材,力能扛鼎。如此威猛之人,要杀一个舍人出身的人,那简直是牛刀杀鸡。然而,可怕的是,审食其并不知道死亡即将来临!

当审食其出现在刘长面前时,刘长两话不说,直接从袖子里抽出铁椎猛砸过去,一椎要了命!砸死审食后,刘长命人把他头颅割下来,紧急赶往宫中,脱衣露背,主动向刘恒自首请罪。

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在中国家天下的历史上,这永远是一句屁话。

刘长说断定,他之所以主动自首,不是担心刘恒要杀他,而是不要让刘恒那么难做人,有个好台阶下。况且,他杀审食其于情于理,皆不过分。理由如下:当初我母亲本不应该受贯高行刺之事连累坐牢,就是这个审食其不肯执力相助,才让我母亲自杀身亡!这是罪一;当初吕太后杀赵王刘如意,审食其仍然没有力争保之!这是罪二;吕后王诸吕,欲以亡刘氏,审食其亦不争!这是罪三!今天,我就是替天行道,为天下诛贼,为母亲报仇,问心无愧!特此前来请罪!

多漂亮的措辞!为公不忘私!有理兼顾情!不消多说,刘恒只有大赫之,放刘长归国。于是,刘长从此威名远扬,身价大增。于是,刘长没有理由不骄傲!

基督说,不要骄傲!骄傲地是罪罚!

刘长说,我要骄傲!没有人能挡我骄傲的步伐!

从基督命题出发,我们已经看出:前面等待着刘长的,是一条忘乎所以的不归之路!

二、刘兴居:想要过河的卒

这个世界,有两种人极度引人注目:一种是聪明绝顶的人;一种是绝顶愚蠢的人。在刘恒的时代里,聪明人似乎不多,愚蠢的人却是不少。后者诸如刘兴居。

刘兴居被刘恒封为济北王后,心情一直郁郁不乐。教刘兴居怎的不郁闷呢?在诛杀诸吕前,汉朝那帮大佬就答应他,只要搞定吕禄吕产两个混蛋,赵梁两王就是你们刘章两兄弟的。可是闹到最后,刘恒因为对刘兴居俩兄弟要支持刘襄当皇帝,心里极是不爽,只封刘章为城阳王;封刘兴居为济北王。

济北这块地盘,不算是个肥地。在刘兴居看来,如果不采取反抗措施,估计这辈子就呆在这块狭窄的天空下数星星望月亮,生儿育女,终老入土!

不!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一个不甘寂寞的人,让他忍受寂寞,简直就是一种扼杀!

既然忍受不了这口气,唯有一条路:造反!

想造反,这似乎是世界上最不明智的想法。首先,刘兴居几个亲生得力兄弟中,刘襄和刘章相继去西天报到去了。其次,凭济北王国这堆小兵就想与汉朝中央抗衡,无异羊放虎口。再次,造反法理不容,不但不服于世,反而落于别人话柄!

总之,这是绝对不可以做的愚蠢之事!

但是,万事总有个例外。天才的之所以为天才,是因为思维有别于常规!蠢才之所以为蠢才,也是因为思想有悖于常情。汉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的五月,刘兴居自认为造反的伟大时刻来临了!

刘兴居之所以造反,首先是中国北方出了个乱子。情况是这样的:

同样是不甘寂寞的匈奴右贤王,突然起了抢劫大瘾,率兵越界入侵黄河河套地区,攻击并劫杀上郡(陕西省延安市)一带受汉朝保护的蛮夷部落。消息传到长安,刘恒坐不住了。此时,刘恒已经免掉周勃丞相职位,并送他老人家回故乡养老。而接任周勃之位的是太尉灌婴。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刘恒非常信任灌婴,把太尉和丞相两位专属他一个人。

天子不发威,还以为他是病猫。刘恒当即命令灌婴,率八万五千兵跟随出征右贤王。然而,就当刘恒出兵没几天,右贤王闻听刘恒亲率大军要干他,两话不说,抽腿就跑了。刘恒难得出兵一趟,既然匈奴兵都跑没事可干了,干脆就改道去太原旅游去了。

让人万想不到的是,当刘恒才到太原时,刘兴居就反了。刘兴居的如意算盘是,刘恒是攻打匈奴而去的;只要前方的匈奴拖住灌婴这八万多大军,自己从背后朝长安插一刀,这次刘恒就算不死亡也要被打个半身不遂!

可恰恰是,刘兴居的算盘落空了。这也只能怪刘兴居自己的情报工作做得太烂,他并不知道人家匈奴早跑了,刘恒就没战可打。刘恒之所以取道太原,不过是想回他那块老革命根基地走一走,瞧一瞧。而当刘恒闻知济北王刘兴居起兵造反,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啊,跟外人打不成,反而要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看来,老天今年不让刘恒解解手痒还真是不行了。于是,刘恒当即命令灌婴折返长安,保卫首都。同时,任命另外一个叫柴武的大将军率十万大军迎击刘兴居。另外增加大军进驻荥阳,以防不测!

刘兴居兵败让刘恒全没了旅游的兴趣,他一刻也没闲着,立即返回长安。秋天,七月。刘恒回到长安,他下了一道诏令:济北王国的吏民,在中央大军未到之前,先诛杀叛军,或率军投降者,通通赦免,并恢复官爵!另外,与刘兴居一起造反,但中途知迷而返投奔汉军的,也通通赦免!

刘恒这招实在太狠了!诏令一发出,刘兴居内部犹如多米诺骨牌效应,立即分崩离析。八月,前线传回消息:刘兴居兵败自杀!

刘兴成这场兵变闹剧,犹如一颗石子投向寂寞无聊的历史湖面;残淡的微波,在阳光下热烈的一跳,最终又复于永远的寂寞。

三、周勃:骄傲的惩罚

刘兴居自杀不久,老天也让他的对手陪他而去。文帝四年,冬,十二月,灌婴甍。

到目前为止,西汉赫赫有名的立国功臣,都走得差不多了。文武两人,似乎只剩下了陆贾和周勃。孤独真不是什么好滋味啊。灌婴曾经是周勃多年同肩奋战的同志,如今他的离去,犹如树底下少了根筋,倍觉心慌。

周勃心慌不是没理由的。正所谓,风雨欲来山满楼。就在去年的冬天,刘恒免去周勃丞相之职,送他回封地去了。刘恒打发周勃的理由是:我已经下命令让列侯们都回到自己的封地去,可是有些人还没有去,丞相您是我器重的人,还是替我带个头树立个好榜样吧!

什么树立好榜样!傻瓜都能看出,刘恒这是强迫周勃提前退休啊。

真是一年河东,一年河西。人生如棋,就像过河的卒子,当你处在举得轻重的位置上,每个人都对你充满着期待和景仰;想当初,诛杀吕氏,居功其首;金銮殿上,只见刘恒皇帝像小弟事奉大哥一样地仰望周勃,感激涕零之情,总溢于言表。可如今,江山搞定,屁股坐稳,只能一脚踹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狡兔死,走狗烹的翻版?

周勃真的害怕了。

周勃害怕得不是没道理的。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当初,刘邦诛杀韩信,彭越及英布的几幕依然历历在目。有前车之鉴,他就不能不保证刘恒没有对他痛下杀心。况且,这是一个特殊的年头,狼会变成羊,羊也会变成狼;两者之间的位置调换,犹如强悍之周勃和仁厚之刘恒,只须一夜之功夫,角色全变了样。

话说回来,周勃固然可怜,刘恒所做亦无可厚非。在中国历史上,历朝历代,只要是对君主持居功自傲的人,都是一个大忌。军事思想兼四肢发达的周勃,亏就亏在不好读书。如果他有陈平或者是陆贾一半的求学之力,那么他有可能读到《老子》的一段经典政治劝教: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

可惜啊可惜,周勃活了大半辈子,缺的就是陈平和陆贾那般入得其中,超脱其外的魄力!据《史记》描述,当周勃扶刘恒当上皇帝后,周勃每次罢朝后,总是意气飞扬地离开,连刘恒对他都不得不毕恭毕敬,目送离殿。

其实从那一刻起,周勃就为自己挖了一个跌倒的大坑!

周勃有所不知,当他在刘恒面前表现出一幅趾高气扬之态时,有人已经将这一切理解为不祥之兆!发现此兆的人有两个人,一个留名,一个无名。留名的郎中袁盎,无名之辈则是周勃属下一门客。

袁盎,楚人也。他父亲早年曾与强盗为伍,可谓是匪徒后代。刘邦还曾经流氓过呢,强盗算什么东西。所以说,袁盎父亲这个人格劣点,并没有给他留下后遗症,更不防碍他的仕途。他的工作经历基本如下:先是在吕禄门下当舍人;后吕禄倒台,又托哥哥袁哙的福跳槽到刘恒门下当郎中。郎中,就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官,经常跟随出入的那种。

袁盎的崛起,至少有一部分是由周勃造就的。袁盎逮到周勃这个致命的政治毛病后,立即就对刘恒进了一言。当然,要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肯定是精心准备的滔滔之言。袁盎的策论当然很长,不过意思大约如下:诛杀吕氏时,周勃身为太尉,他不过是做他应该做的份内之事,皇上您凭什么对他那么谦虚礼让呢?

袁盎一语挑醒了积于心头的郁结。袁盎所说没错啊,做好太尉是你周勃份内之事,当好皇帝也是我刘恒理当之事,凭什么就我对你那么好,你还那样不知所让呢?于是,刘恒恍然大悟,立即找回皇帝应有的自信,从此换了一幅铁面脸接见周勃。

这下子,轮到周勃畏惧了。然而,当他了解刘恒的态度对他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竟然是因为袁盎一张嘴后,不禁大发雷霆。教周勃怎么不暴跳呢,袁盎之前就是吕禄的舍人,周勃完全可以把他拉到黑名单,一锅端了去。可偏偏是周勃和袁哙的关系很铁,不但放过袁盎一马,反而让他窜升到刘恒皇帝身边。

让你到刘皇帝那里,是让你多灭火,少煸风;好啊,现在倒反过来了,好话不说,坏语尽出。这摆明就是过河拆桥嘛。于是,周勃公开骂袁盎:“好你个袁盎,帮了你不说,竟然还好意思在皇帝面前损我!”

言语之中,不见周勃威胁之辞。但是,常人都能想到,如果袁盎会做人的话,应该跑来向周勃赔礼道歉。可是周勃左等右等,就是没看到袁盎登门谢罪,连个影儿都没有。

看来,袁盎如果不是翅膀硬了,拉开就是条不怕死的汉子!

其实,袁盎对周勃采取三不政策,即不登门,不道歉,不招呼,完全是发自正当理由。不要说袁盎,就是周勃的门客也认为骄君真不是长久之计。有一天,有个见识卓越的门客也对周勃敲起了一个警钟:你做你应该做的事,已经够了;你得到应该拥有的,已经多了;如果你再不懂退让,那就麻烦了!

这就叫反求诸已。周勃这才明白过来,袁盎的话没有错,只是错了方式,没有把这翻话说给他听。周勃只好立即采取补救措施,以右丞相让给陈平。后来,陈平薨,他才接右丞相的班。可是好景不长,才复职右丞相一年,刘恒就说出了以上那句让周勃伤心之话,让他舍小家为公家退休当模范!

然而,当周勃回到封侯之地的一年后,发现事情甚是个悬:他封侯所在地的郡守和县尉经常光顾他家。当地政府这种行动,说好听是去拜望探望周丞相;说不好听则是,监控周勃!这下子,周勃的心就高高有悬了起来。

政治嗅觉告诉周勃,这将是一场冲动的惩罚!

是的,周勃感觉没错。刘恒就是想封杀周勃的锐气,让你知道,这个天下是刘氏的,想吃得香睡得甜,还是听皇帝的。本来就是嘛,居功就可以了,还骄傲个什么呀。用刘邦的话说,功狗永远是功狗,它只永远受功人驱使,这是不可更改的本质。

有必要交待一下,周勃的封国为绛县(今山西省侯马市东),食邑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绛侯。这是当初刘邦封给他的,再加上刘恒后来封的,他也算是个实在的万户侯了。刘恒要告诉周勃的第一个就是,你的地盘,未必是你做主。所以,当地的郡守及都尉才三天两次,有事没事到晃到他家里做家监视。

周勃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些郡守和都尉们来者不善。当时监视周勃的是河东郡守季布,就是当年追得刘邦跑得没命的那条汉子,韩信的故知。对于季布爱到周府上窜门的这个毛病,换成是张良,或者是以一阵烟雾报之;换成陈平,或是一身病推辞;换成是陆贾,或许不但敞开大门,还会跟着你的马儿反窜其门海吃海喝。

然而,让人跌破眼镜的周勃,竟然采取以下待客之术:披甲而待;令家丁持兵器而侍之。

如果非要找一个中肯的批评,只能说,周勃这是找死。再换句话说,他摆明就是脑袋进水。刘恒是仁君,那是没错的,但是仁君不等于不杀人。像刘恒这种人,静如处子;动如猛虎。真要惹到他了,杀你也是没商量的。

当然了,杀要是要找借口的。如果说刘恒要把你周勃从地球上抹去,那也要找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呀。对于杀人借口来说,吞云吐雾不行;装病卧床也不行;逍遥天下也不是;最可怕的就是见刀器!周勃这种披甲待客的动作,让人无不毛骨悚然。好呀你,我季布不过是来窜门的,你搞得这么紧张,是不是心里有鬼呀?这个鬼,莫非就是谋反?

于是,马上就人飞书报长安:周勃要造反了!

说话又笨,做事又容易犯傻,真的很难想象周勃这么多年来是怎么混过来的。此时此刻,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你造反嘛,带兵总不比韩信吧。韩信当初都是想释放关在长安城的劳改犯一起才能造事的,你周勃这点家丁能成什么气侯?简直就是欠揍!说你不造反嘛,可是你整天疑神疑鬼的披着铁甲徘徊。

只能这样说,周勃病了,而且得的是严重的心理疾病。现在,刘恒就是想来当他的主治医生,病床已经替他铺好了,它就设在监狱。

把一个别人看来有病,而他自以为没病的人送进精神医院,我们可以想象其中的痛苦滋味。刘恒派人把周勃送进监狱后,周勃想申辩自己冤枉,可是一无陈平之流口才,更无陈平之谋略,唯有活活受罪。凡是进过监狱的人都知道,那是有区于天堂人间的地狱王国。不管你曾经多么显赫,到了狱卒那里,你不过是牢中之兽,甚至狗屎不如。

周勃现在就尝试到被狱警折磨的狗屎不如的生活。没办法了,只有使出绝招了。无论人间或是地狱,有一样东西尽管不是万能的,但是它能吃管喝,还能管用。这玩艺就是杀人不见血的纱票。为了免受身心伤害,周勃家人动用了千金来贿赂狱警,并且让狱警支招,怎么样才能让周勃渡过这个险关!

还好,收他钱财的狱吏还算是个厚道之人。只见他在记录案件的木简背后写下五个字:由公主作证!

公主,刘恒之女也;另外,她还是周勃的媳妇,即长子周胜之的老婆大人。周勃一看这几个字,猛拍脑袋。是啊,公主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早点想到啊。家公造反与否,公主身在家中最为了解,让公主去说明情况,那不是一件简单明了的事吗?

一千金,买的就是一个堵死的窍门,值啊!

很奇怪的是,《史记》没有交代公主为周勃作证的半点细节,反而另外一个重要人物跳出来替周勃说情了。这个人物,从来没人敢蔑视其存在,她就是一直藏宫中默默无声地读黄老的薄太后。我认为,公主肯定是薄太后的掌上明珠,她不敢找刘恒说情,跑来找奶奶替他出面摆平了。

并且,地球人都知道,刘恒是个孝子,只要薄太后喊一声腰疼,他绝对不敢说腿疼。

果然,当薄太后闻听周勃被拘一事后,立即把刘恒召来。薄太后对刘恒的见面礼,首先是愤怒!这个表情贯彻到动作中,就是把头上毛巾摘下直接甩到刘恒脸上,然后一阵痛骂:“绛侯始诛诸吕,掌玉玺,将兵于北军,都没有造反。他现在居一小绛县,就想造反?”

薄太后没有把话骂绝,由此上前提条件可以推出她的潜台词:要么是你刘恒忘恩负义,非难绛侯;要么就是判断力缺失!当然了,无论刘恒属于哪条情况,都是值得她这个当妈的甩头巾的!

刘恒闭嘴不言,心里有苦不敢说。

我也知道此时周勃造反有悖常情啊,可是薄太后您知不知道,当初我站在台上送他离殿的痛苦滋味?我不过是想教训一下他,让他明白刘恒不可欺啊!我想,以上这话,是刘恒最想跟薄太后说的话。可是,他又不能说。实在是,有些话一开口,根本就是个错!

郁闷的刘恒无顾受了母亲一顿痛骂后,悻悻回宫。这时,又有一个人主动登门证明周勃无罪。刘恒瞪眼一看,此说情者,正是此前看周勃不顺眼的郎中袁盎!

当然了,袁盎可能是哥哥袁哙叫他来说情的。可问题是,刘恒对周勃的态度恶劣到连公主不敢亲自出面,甚至皇室其他成员也不敢哼声,这就更别提朝中那帮高级打工仔官僚了。不管怎么样,袁盎压力是很大的。他之所以能替周勃出手,没有一定的气度,那是相当难的。

在这一刻,刘恒终于举手表示善意,释放周勃,并且恢复被剥夺的爵邑。

当周勃走出监狱时,心情感慨万千。他首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子带百军大军纵横天下,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小的狱吏威力大!转而,当他听说袁盎为他出了不少力,心情更是百感交集。同样,他喊出了审食其当初对朱建的那句肺腑之言:

好人啊!

四、淮南王刘长

让我们回头看看刘长。刘长突然干掉审食其后,一夜成名。不但汉臣怕他,皇室怕他,连薄太后对他也有几分忌惮。于是,当刘长满怀骄傲之情回到封国时,他得意了。

杀审食其不过是牛刀小试,让他更得意的事情还在后头。回到封国后,刘长做了以下几件事:首先,刘长自作主张在封国内制定及颁布法令。汉朝制度规定,王国只有行政权,没有立法权,也就是无权制定封国法令。刘长这就叫明知故犯,皮痒找打。可是,此事传到长安,刘恒曲意顺从了。

其次,刘长驱逐中央派遣的官吏,申请要求自己任命国相及部长级的二千石官员。汉朝制度又规定,国相及部长级官员,必须由中央任命,王国根本就无权干涉。然而,当刘长的报告书传到中央时,刘恒又同意了。

这下子,刘长的尾巴差点就要翘上天了。刘长手里拥以两上两种权力,差不多就是半个皇帝了。然而,更更让人跌破眼竟的还在后头,刘长擅自诛杀无辜,封人爵位。

汉朝法律规安,王国有司法决狱权,但是没有听说过有封爵权。对刘恒来说,乱杀几个人,那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刘长擅自封他人爵位,那他干脆来当皇帝算了,还要刘恒干什么?

这次,刘恒真的坐不住了。这个小弟,不能再这样宠爱下去了。但是,要真让刘恒出口骂刘长,他还真不好骂出去。于是,刘恒只好对舅父薄昭说道,你帮我写封信去劝劝淮南王,叫他不要做得太过了。

薄昭接到任务后,立即给刘长写了一封书。当然啦,薄昭是理解刘恒的意图的。也就是说,不能和刘长直面冲突,把话说到点子上就行了。于是,薄昭只好委婉地在书里告诉刘长:刘兴居就是活生生的案例,请你好自为之,不能步其后尘!

然而,当刘长接到薄昭的书信时,只有两个字形容他的心情:愤怒!

如果说,此话出自刘恒嘴里,他刘长还要拍案而起,你小小的薄昭算个什么东西?世间最了解刘长的,只有刘长自己。因为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软硬不吃的家伙。于是,刘长做出了一个更令刘恒吃惊的动作:你叫人让我不要学刘兴居,我偏偏学了他,看你怎么办!

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如此的不怕死的人。果然,刘长还真动起谋乱之心,召集七十余骨干分子,讨论策划造反之事。如果说,刘长是造反,不如说他想赌气。可奇怪的是,在刘长诺大的地盘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劝他止步,大家反而和他抱在一起集体玩命。于是,刘长这七十余个骨干分子给他推出了一个方案:准备用四十辆战车,在谷口发动突袭。

谷口,即如今的陕西省礼泉县东北。从地图上看,谷口紧挨长安,这四十辆战车,犹如架在长安咽喉的刀刃。如果真的玩命了,那可是不可收拾的。同时,刘长还使者游说匈奴和闽越王国,争取支持或者结盟。

看来,刘长还假戏还真唱了?

然而,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在刘长那块地盘里,他没有培养出通达的进谏者,可是却阻不路告密者的嘴。没多久,就有人向长安告急,刘长要反了!

刘恒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将信将疑。刘长要反了?这怎么可能?

可造反这种高级运动,又不是闹着玩的。历朝历代的皇帝,从来都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不过,刘长是不是造反,召他进城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使使召人,这是对造反者最低成本的检验。自刘邦以来,只要听到诸侯王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先使人召之入京询问。如果装病的,或者不来的,多数就是有事的,那就是准备开打了。然而,让长安那帮准备为干仗的大臣们吃惊的是,刘长没有装病,也没有吱吱歪歪,反而很爽快地入京来见刘恒。

刘恒的心似乎得到了一丝丝安慰:刘长所举,根本就不像准备造反的样子嘛!

可事实是,有关部门马上把搜集刘长造反的信息汇总,最后发现,刘长造反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于是,整个长安都愤怒了。汉朝三公等人联名向刘恒启凑:刘长罪当斩首弃市街头!

上帝要毁灭一个人,首先要让其疯狂。刘长,这不是中央想跟你过不去,而是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你没有借别人的教训规劝你自己,反而借别人的血光之灾来检验你的脾气。如果想以身试法,必须保持有足够的人头,可惜你只有一个。没办法了,你必须以一个人头做为教训的代价,这是造反者该付出的最低成本!

联合启奏的事,实在让刘恒犯难了。可是,马上就有结果了。不久,刘恒下令:特赫刘长死刑,撤销王爵,放逐其到蜀郡严道邛崃山驿站。其余参与造反之人,通通让他们下地狱报到!

应该说,刘恒做此决定,亦是明智之举。刘长想造反的这年,即孝文六年(公元前194年)的十月,本年刘恒虚岁二十九,刘长虚岁二十五。尽管刘恒才比刘长长三岁,可是刘长在所有兄弟排行中,辈分最小。同时,刘长受吕雉恩宠,没有像刘恒等几个异母哥哥经受过吕雉的血风腥风。所以说,在刘恒看来,刘长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对待这样的孩子,给他一条生路,就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再说了,当初彭越企图造反时,刘邦屡屡召他询问。彭越拒绝了几次,后才被突袭擒拿,刘邦对他的惩罚也不过是流放蜀郡。况且,刘长亲自到京接受审讯,造反之意大打折扣;同时刘长又是刘恒于世上剩下的唯一兄弟,难道不应该对他网开一面吗?

这就叫,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于是,刘恒命令一出,亦无人反对。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把刘长关进囚车,送往传说中的蜀地。可是,当囚车才开出长安城时,马上就有人发出了异样的声音。

此人正是郎中袁盎。应该说,在非常之时,发出非常之音,这是袁盎的特长,亦是他的绝招。就是因为如此,他一次次地引起刘恒注意和重视,甚至受用。

袁盎是这样对刘恒说的:刘长之所以落到今天这幅惨象,你这个当哥哥的应该负一半责任。因为,如果你没有曾经对他恩宠至极,甚至曲意顺承,那么他就不会得寸进尺,忘乎所以。又再说了,刘长那烈性的软硬不吃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你现在突然要折磨他,估计刘长一时半载会受不了。如果他真的在路上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你这个哥哥的落得个杀弟之名,那就得不偿失了!

袁盎一语如琵琶妙手,拨醒了刘恒内心那根低调的琴弦。是啊,纵恿也是一种犯罪啊。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哥哥的宠过太过,那么刘长又怎么会敢跟他赌气造反呢?如果说要惩罚,刘恒也应该自己抽自己五十个嘴巴。可是,这话心里想想就可以了。不要说叫刘恒自抽嘴巴,就是让他认错,都是一件难堪之事。

于是,刘恒只好顺着袁盎的话说道:“我不过是想教训这个小弟罢了,我现在就放他回来!”

可是,刘恒话语刚落,前方就传来消息,刘长绝食死了。

有必要交待一下,刘长所乘囚车为密封式,而且一路颠簸,绝食而死的时候,竟然不被发觉,还继续沿县传送。等到转送到雍县(陕西省凤翔县)时,雍县县长打开密封封条一看,人都死了。

黑发送黑发,人间最无常。当刘恒闻此恶耗,有如晴天霹雳,痛哭甚悲。

痛定思痛,刘恒满怀悲伤地询问袁盎:“我不听你的话,才让淮南王卒亡。如今果然落得个杀弟之名,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袁盎是这样回答的:陛下想洗清杀弟之名,唯有斩首以谢天下!

刘恒疑惑地看着袁盎:斩谁?

袁盎:斩两个人就足够了,他们就是丞相及御史大夫!

顺便说一下,灌婴死后,汉朝丞相由张苍接任。关于张苍生平事迹,此地先按不表。御史大夫由外籍官史接待总监(典客)冯敬先生暂时代理。但是要必要交待清楚的是,此两人与袁盎远日无仇,近日无怨,而袁盎出此恶招,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本来就是嘛。古今以来,凡是造反者,难逃死罪。刘长造反人证物在,罪当该斩。而丞相及御史大夫启奏论斩,也是做职责之内该做的事。况且,当时启奏的人还有廷尉及皇族事务部长(宗正)两人,凭什么只斩丞相和御史大夫?莫非,袁盎瞧上那两个高位了?

阴险,实在太阴险了。

但是,刘恒的回答也让袁盎吃了一个意外:还是先让丞相和御史大夫先去查明真相吧。

所谓真相,就是查明囚车沿途经过诸县的渎职官吏。他们可能没有开封给刘长供食,更可能没有把刘长当人看,这些人通通该死。斩完这些替死鬼后,刘恒又发令:以侯爵礼仪安葬刘长于雍县,并设立守墓人三十户。

刘长死的时候,有子四人,年皆七八岁。如果说,刘恒对刘长之死有愧疚之心,诚心谢罪;那么,淮南王的爵位应该落到这四个小朋友之中的任何一位。事实上,刘恒只把刘长生的这四个小朋友全封为侯,而不是王。

群众的眼睛当然是明亮的。六年之后,刘恒突然听到一首刺耳的民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这歌谣当然是对刘恒杀弟之名的最好诠释,这更是刘恒最不愿意听到的。对刘恒来说,他想洗去心灵罪孽,这是一条怎样漫长的道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