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秦宫内斗
一、人生如鼠
章邯在前线打得热火朝天,秦宫里的两个派系也斗得如火如荼。一个保权派,以李斯为代表。一个是抢权派,以赵高为代表。
李斯,楚国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人。年青时做过楚国管粮仓的小公务员,因为偶然碰上一件事从而改变了他的一生。改变他命运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别的什么神仙,而是两只老鼠。一只生活在肮脏的茅厕中,一只生活在阔大的粮仓里。厕中之鼠天天吃不洁之物,碰上人或狗惊扰还要四处躲藏。仓中之鼠住得好,吃得好,还不受人和狗的骚扰。
李斯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大发感叹地说道:人生如鼠,鼠如人生。要做一只老鼠,也要做一只整天趴在阔大粮仓里高枕无忧愁地啃国家粮食的硕鼠。
于是李斯辞去公务员的职员,去拜荀况学习帝王治理天下之术。中国古代的百姓有三个梦,明君梦,清官梦,侠客梦。生为乱世百姓,生不由人,死不由已。如果能碰上一个清明的时代和一个清明的国君,那就是三生有幸了。实在遇上不明君,那就遇上一个诸如包拯海瑞之类的保护神清官。再不然就只有指望侠客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如果连个侠客都盼不上,那你就只有学陈胜大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拿起锄头扁担闹革命去。
中国古代读书人也有三个梦想:一帝王之师梦,其次是国家名臣梦,再次是隐士梦。如果连隐士或写不成隐士诗,那估计只有像蒲松龄那样写鬼故事混日子了。李斯既是老百姓又是读书人,但他不做百姓,要做官。国产电影大片《投名状》里的赵二虎有一句经典台词:要当匪也要当最大的。李斯说,要做官,也要做最大的。
李斯的老师荀况,也可以叫他荀子。荀子是儒家后期代表人物,又是法家的始祖,所以他在儒家中诸子是算是个异类。他的异类表现在提出一个与孟子老人家不同的哲学观点。
孟子说:人之初,性本善。
荀子说:人之初,性本恶。
孟子说:人天生有向善的本能,所以我们要以德治国。
荀子说:人天生有向恶的本能,所以我们要以法治国。
两个人,两派不同的思想。争争吵吵了两千多年,直到现在大家都还在吵。相信只要人类不灭,估计这个问题还得吵下去。要想让他们不吵只有各打五十板,然后对他们说道:德法都是治国的好工具。
但是二千多年的崇尚法家的秦始皇不这样认为,他眼中只有一个治国的好东西,那就是苛刑严法。不要责怪秦始皇,他也是被时势逼得没办法的。你想想,在他们所生存的春秋战国时代,天下纷纷扰扰已经很几百年了。到处都是恶行,弱肉强食,落后就要被挨打,哪里还有善和仁义可讲?不用法制人能行吗?
可是孔子和孟子两位老人家就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带着以德治国的理想长年奔波在诸侯国游说,都没有一个诸侯理睬他们。每次孔子或者是后来的孟子老人家过来了,诸侯们一看到老先生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好打击人家,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的听他们讲课。他们讲完就马上准备一顿晚餐或者一些盘缠打发他们赶快离开。
孔孟的理想落空了,而荀子的法家思想却从此被他的两位学生发扬光大。
一个是李斯。一个是韩非子。俩人同窗求学成之后,各奔东西。李斯去了秦国,先在吕不韦手下当门客,经吕不韦推荐,得到秦始皇的重视,从此终于踏上了一条国家硕鼠的发达之路。没过多久,韩非子在韩国混得不好,被迫到秦国找工作。秦始皇一读到韩非子的凑折,对他佩服得五体投体。
莫非韩非子要来秦国抢他饭碗来了?这真是不安的消息。论才华,李斯不如韩非子。论口才,韩非子不如李斯。因为韩非子是个口吃,说一句话要费半天,难受得要命。尽管如此,他对李斯也是一个潜在威胁。不行,得找个借口把他打下去。如果有可能,最好让他永远消失在秦始皇面前。
机会终于来了。李斯抓到了韩法子的一个把柄,一篇文章《存韩》。秦始皇灭六国是时代的需要,是上天的旨意。韩非子突然来个存韩,那不是逆历史之潮流跟秦始皇过不去吗?于是李斯马上给秦始皇上凑:韩非子是韩国贵族,如果您重用他,他会不顾秦国利益而保韩国。如果您不重用他,他已经把秦国的情况摸得一清两楚,如果回韩国后,那不成了一个祸害了?
重用危险,不重用更危险。此话说得极有道理,于是秦始皇只好把韩非子关了起来。李斯觉得只是关闭韩非子还不够保险,于是派人给韩非子送了一贴毒药让其服毒自杀。
为了高枕无忧地啃国家上等粮食,不惜一切代价把老同学,学术上同宗同派的韩非子害死。这就是李斯。一个把功名利禄至上定为人生座右铭的无耻的功利主义者。
在秦始皇驾崩之前,李斯终于登上了人臣顶峰,当上了秦朝左丞相。秦朝丞相以左为尊,也就是说,李斯已活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做官极限。他实现了当初的誓言:做官,也要做最大的。
再看看李斯的家庭情况。生的几个儿子娶的全是秦王的公主,几个女儿嫁的全是秦朝的公子。一个由上蔡简陋的小巷里走出来的平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古人云:泰极否来。这个道理李斯不是不懂。长男李由当上三川郡守请假回咸阳看望他老人家时,李斯在家设酒摆席,满朝百官皆来祝贺,一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李斯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话:我听我的老师荀子说过,凡事不能搞得太过头。我一个上蔡小民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富贵到极点了。物级则衰啊,我真不知道未来的归宿在于哪里?
李斯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归宿,有一个人特意为他指出未来的方向。那个归宿,就叫地狱。给李斯指出方向的这个人叫赵高。
赵高是个命苦的人,他和弟弟一出生没多久就被人家割了小弟,他们天命就是做太监的料。他不想当太监也由不得他了,要怪就怪自己的父亲。父亲受过宫刑,母亲跟别人野合才下他们几个兄弟。按照当时法律,不管母亲跟谁生的孩子,只要是男的一律像父亲那样实行宫刑,姓氏随父。母亲后来不知犯了什么法也受到了重刑。这下子全家人都是残废之人,地位是卑微到不能再卑微了。
但赵高是个有志气的人。想在秦朝爬得更快,混得比别人更有出息,似乎除了法律专业就没什么好选的了。所以赵高苦研狱法,终于混了一张文凭,成了这方面的专家。秦始皇看赵高精通法律,办事能力又强,于是便任他为宫门守卫宦官(中车府令)。
在工作之余,赵高悄悄地收了一个学生,教他断决公案。这个学生,就是大名鼎鼎的胡亥同志。秦始皇二十几个儿子当中,赵高别的不教,偏偏找秦始皇最疼爱的小儿子来教,只要是脑袋不进水的,稍微想想都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赵高学狱法出身,他深知法律的虚伪性。苟活乱世,对于弱者来说,法连块擦尿布都不如。对于强者来说,法就是一把利剑,想杀谁就杀谁。秦始皇不是一个佐证吗?发明了各种各样奇怪鬼怪的刑法,不是刺脸就是斩手,弄得天下民不聊生。
按赵高思想觉悟这么不同寻常,他应该懂得自己保护。可是不,他知法犯法了。真不知他脑袋哪根筋短路了。秦始皇是什么人,你胆敢跟他过不去?
当初赵高是秦始皇提拔上来的,他不好自己下手,把犯法的赵高交给蒙毅处理。蒙毅是个秉公执法的人,按法律规定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我们已没办法知道赵高犯的是哪桩罪,只知道蒙毅客观执法,把他判为死刑,并且把他太监户籍删除。
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一辈子打滚,从小就被人割了小弟,好不容易混个太监。现在连个太监都当不成,还得被人割命。赵氏祖宗祖爷们啊,你们到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秦始皇又把赵高放了。他的理由是,赵高是个能力不错的专家,杀了可惜。蒙毅听到这个结果时立即就愣了。这不是耍猴吗?早不放晚不放,判了死刑你才放,您这不是存心让我跟赵高过不去吗?
事实不是这样的。秦始皇不过是想让你教训一下赵高,谁叫你判那么重?可是这也不能怪蒙毅呀,法律是您定的,我就是照章办事呀。哎呀呀,蒙毅就是不开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能灵活一点办事吗?教我怎么灵活?我这还不是害怕办事不公怕您连我的小命也要了吗?
反正这事就是弄得大家都很尴尬。赵高从此恨死了蒙毅。一条命捡回来了,中车府令的官职也保住了。留得小命在,不怕没仇报。蒙毅,您等着瞧吧。
二、千古一阴谋
如果把李斯和赵高放在一起比,赵高还真跟李斯不是一个重量级人物。论才华,李斯是天下大名鼎鼎的法家,一等一的英才。赵高却不过是个三流狱法专家。评功劳,扫合六夷,废儒尊法,统一文字,哪一件不是李斯做的,哪一件又跟赵高沾过边?拼人气,李斯宝剑出鞘,满朝文武大臣谁人不服?赵高除了胡亥和后宫那帮太临及妃子们,谁还有谁愿意投他的票?
但李斯这么一个类似练铁布衫的主,不是攻不破。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贪享富贵。富贵两个字就像他胯下的两个睾丸,赵高这个老太监只要轻施鸳鸯腿,李斯就只有满地滚爬的份了。
事情还得从沙丘(河北省平乡县)之谋说起。秦始皇最后一次东巡,求仙觅丹,两手空空。怕死是人的本性,似乎皇帝更怕死,而迷恋皇权及人间美色的皇帝更更是怕死。皇帝皇帝,老了不是见玉皇就是见上帝,这是生命中无法逃避的归宿。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的秦王政,还是不明白那句朴素的生命至理:未有死,焉有生。
秦始皇回咸阳路上,走到平原津(山东省平原县西南古黄河渡口)不幸染疾,卧床不起。秦始皇立即给随他东巡的蒙毅将军下了一道命令,他之所以染病是因为得罪了神仙,务必带队回去向山川河神祈罪!蒙毅是听话的家伙,勒马就带兵回调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扰。蒙毅走后,秦始皇感觉所剩时日不多,临死前给给扶苏写了一封信交待了两件事:第一,把军事大权交给蒙恬。第二,速回咸阳办理丧事。
此时,扶苏正在大西北蒙恬的军队监军。所谓监军就是监视军队的意思,其实这份工作完全可以交给一个心腹去干,不是非皇室子弟不可。那么扶苏京城好好的不呆,怎么愿跑来这鬼地方陪蒙恬吃沙子来了?
事情还得从“神仙门说起”。岁月不饶人,秦始皇才当了十年来皇帝,发现自己总也像正常人衰老死亡,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愿看到的结果。于是秦始皇突发想到,有没有一种药吃了是可以长生不老的呢?
有。只能你能舍得血本,世界什么药都能拿到。
敢在秦始皇面前吹这个牛皮的人是一个方士,卢生。见过吹牛的,但是没见过像他这般胆大包天的吹牛人。卢生对秦始皇不但能找到长生不老之药,还能把天上的神仙请到皇宫。病急乱投医,秦始皇竟也相信这鬼话。然而秦始皇被卢生等人摆布了很久,搞来搞去花了不少钱,连神仙放的一个屁都没闻到。卢生日子没法再混下去了,只好戴罪跑路。
秦始皇阿政哥一听被卢生忽悠了,不由龙颜大怒。妈的,你们这些方士儒生嫌命长了是不,竟敢忽悠到天子头上来,杀无郝。秦始一口气抓了四百六十多人个所谓妖言惑众之方士儒生,全部坑杀在咸阳。
那时,扶苏正呆在京城服侍秦始皇。扶苏是个好孩子,他对自己老爹乱杀无辜也看得不过眼,于是好心对秦始皇说了一句公道道:老头子呀,您刚刚平定天下不久,不宜用这种残暴手段对待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呀。
秦始皇一听心里很是不爽。操!老子做事还得你来教训。我多杀几个,不就是为了你将来省点心少杀几个吗?于是他一怒之下,就把扶苏踢到大西北吹风沙来了。
话说回来,秦始皇一生雷厉风行,横扫六合,蹂躏天下,魔鬼天使性格参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给扶苏留下的这封信意图非常明显。扶苏通情达理甚得民望,又是长子,扶他上台于情于理都是一件顺应天命人心之快事。但办事一惯讲究效率的秦始皇,因为拖拉竟然把传王位的大事搞砸了。他把信交给赵高,还没来得及盖上玉玺交给使者就崩了。一个伟大的时代结束了,大秦的丧钟敲响了。
为大秦敲响丧钟的人,正是太监赵高。赵高一生命运多舛,侍奉秦宫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却险遭杀头。他把胡亥这个苗子好不容易培养成人,今天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
千古留名,或是遗臭万年,只在一念之间。赵高酝酿的一场巨大阴谋即将上演。
当时知道秦始皇崩掉的只有五六个人,其中三个是赵高属下宦官。三个属下已被赵高控制,剩下的就只有胡亥和李斯。胡亥这孩子今年二十出头,没主见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对赵高言听计从,乖得像一只兔子。至于对付李斯嘛,他有的是办法。
阴谋主角登场了。
赵高问胡亥:你老爹死前没有封太子,如今一走了之,独给你大哥留了一封信,明显就是想让当皇帝。到时你大哥当了皇帝,你却一无所有,你怎么办?
胡亥奇怪地看着赵高:我老爹最了解他这二十几个儿子的品性,我大哥当皇帝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啦。
赵高:事情不是这样的。现在谁当皇帝就决定在你,我及丞相,难道你就不想当皇帝吗?
胡亥摇着头说:废掉大哥是不义的。不遵守父诏是不孝的。靠别人登台是无能的。如果我逆三者而行之,恐怕国家要灭亡了。
赵高一听几乎要跳起来。小畜牲平时不见他多说一句废话,今天脑袋怎么像被洗过思想觉悟提高不少,保不准你真想换回人样了?狗能改得了吃屎吗?
赵高立即反驳胡亥:你落伍了,要懂得与时俱时啊。以前商汤干掉夏桀,周文王干掉殷纣王,都没有人说他们不义。再说,男子汉大丈做大事就不拘小节,敢作敢当,连鬼神都怕你。你婆婆妈妈,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胡亥长叹一声,假惺惺地说道:我父亲尸骨未寒,现在怎好意思去麻烦李丞相嘛,我看还是算了吧。
胡亥不急太监急,赵高心如火焚地说道:现在时间来不及了。只要你答应做皇帝,我愿意替你去说服丞相。
胡亥看着赵高,突然沉默了。良久,胡亥才对赵高说,好吧。我答应你。
我说狗本就改不了吃屎嘛。赵高一看胡亥点头,心花不由怒放起来。他马上找李斯。
赵高问李斯:皇上崩掉还没人知道,他给长子扶苏的信和玉玺都还放在胡亥那里,不如我们一起立胡亥为太子,您意下如何?
李斯不敢相信地盯着赵高,他说道:你怎么能说这种亡国的话呢,立太子轮得上我们这些狗奴才操心吗?
赵高不慌不张地问李斯:我问你,论才能,你和蒙恬谁厉害?
李斯:当然是蒙恬。
赵高:论功劳,你和蒙恬谁更高?
李斯:当然是蒙恬。
赵高:论谋略,你和蒙恬谁的更深远而少失误?
李斯:当然是蒙恬。
赵高:论人气,你和蒙恬谁更受拥护?
李斯:当然是蒙恬。
赵高:论与扶苏的关系,你和蒙恬谁更密切。
李斯:废话,这还用说吗。当然是蒙恬。
赵高一连串的发问,搞得李斯一头雾水。他问赵高:我承认以上这五方面不如蒙恬呀,你怎么突然把我与他放在一起比呢?
赵高又斯条慢理地说道:您听我说,如果您真的执意立扶苏为皇帝,麻烦可就大了。你可不知,我在宫里管事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被秦王罢过的丞相封爵传给下一代的,结果都是以被杀而告终。扶苏这个人我了解,他性格刚毅勇武,很善于拉拢人心。只要他一上台,肯定要用蒙恬当丞相,到时您就只有靠边站的份,连光荣退休的资格都没有了。
再说我这个学生胡亥,几年来一直都是跟我学法律,专业知识不错,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同时,他又是一个聪明伶俐,尊老爱幼,轻财重义,礼贤下士的人,在皇上这二十几个儿子中没有一个是比得上他的。我认为可以立胡亥为皇帝,您还是考虑一下吧。
李斯真没想到赵高这个裤档下不长鸟的人,头上反倒多长了两个小脑袋。他思维缜密,反应敏捷,语言凌厉。赵高的意思够明白了,如果李斯拥护胡亥上台,丞相没人跟他抢,富贵他照享。然而这样做的话,李斯不是一辈子都背上了欺君之罪吗?
李斯马上对赵高说道:我看你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去吧。我只听说皇帝的诏令,至于我将来的命运如何,一切听从安排。你不必为我多虑。
赵高反讥道:居安不思危,我看您真是老糊涂了。
李斯反击道:我李斯本是一介平民,承蒙皇帝提拔才有了今天。食人奉禄者畏死不算忠,爱惜身体不顾父母者不算孝。皇上把国家重担交付给我,我又怎能辜负他的期望呢?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要让我李斯跟着你一起犯罪。
多么动听的人臣良言啊。你李斯的官已经是大得不能再大了,当然犯不着去干那些吃力尝命之事。可问题是我赵高呢?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宫中侍卫,整天看人眼色行事。不犯罪,我就只有一辈子被蒙毅之流拿捏。够了,我不能再忍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如果错过今天这大好机会,以后就别想再翻身做人了。
于是赵高不得不对李斯发狠话了,他说:你别忘了,皇上的信和玉玺都在胡亥手里,我们俩的命都掌握在他手里。如果我们从下面制服上面,人家就会认为你是反叛,请问你能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赵高这一棍不可谓不猛,李斯当即就软掉了大半。是啊,赵高说得一点都没错,胡亥毕竟是秦老板的孩子,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过是秦朝的高级打工仔。打工仔就是打工仔,这是一个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你帮扶苏是打工,帮胡亥也是打工。这不都一样的打工吗?再说,如果你现在不帮胡亥,吃亏就在眼前。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李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如果谋事不密,天下流血,功名利禄也将付水东流。这是另外一个不得不考虑的大问题啊。
李斯为难地对赵高说道:历史上凡是废长立幼做出违背天意之事的人,下场都是不好死的。我李斯还算是个人吧,怎么能去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呢。
赵高马上反驳道:错!只有我们上下齐心协力,事业就可永久发达。我向您保证:如果您愿依我之计,我保你官禄亨通,长命百岁,侯爵之位永传子孙。但是,您果真的不识相,就只有等着下地狱!
一边是橄榄枝,一边是利剑。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李斯流泪了。他昂头问天:偏偏逢上这乱世,请问老天爷,我命将归寄哪里啊?
回首李斯一生,他出生入死,奋不顾身,苦尽甘来。他虽然渴望发扬古之知识分子铁肩担道义之光辉传统,但他更渴望在建功立业后能够长命百岁,永享富贵。他好不容易过上一阵舒服的生活,如今叫他这只硕鼠放弃粮仓重归茅厕,教他如何舍得哟?
赵高不相信眼泪,眼泪也不能改变李斯的命运。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没有退路也要赌下去,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李斯只好含着眼泪与赵高订下了魔鬼协议:交付灵魂,保住爵位!
赵高搞定李斯后,立即组织一个三巨头圆桌会议讨论扶持胡亥登基之事。三人合伙伪造了秦始皇给丞相李斯的诏书,立胡亥为太子,又伪造了一份给长子扶苏的诏书。给扶苏的信,以秦始皇的口气叙述了以下两件事:
第一,我派你扶苏去蒙恬的军队监军,是想让你好好做一翻成绩来报答我的。可是十来年都过去了,你不但损耗了不少士兵,竟然还什么好事都没给我弄出来。你多次上书诽谤我说不让你回京当太子,这从做儿子的角度来说是不孝的,赐你宝剑自杀!
第二,蒙恬将军整天与扶苏在一起,明明知道扶苏做的不对竟也不劝阻,这从一个人臣的角度来说是不忠的,赐死。兵权交给副将王离。
弄好假信,密封,盖玉玺。赵高把诏书交给使者,打发他快快上路。使者带了一帮人去见扶苏,扶苏一打开信就哭了。
对扶苏来说,这封诏书不但冷酷无情,更让人倍觉冤枉。我扶苏克勤职守,与蒙恬同甘共苦并肩作战,却匈奴于七百里之外,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您竟然还说我没有半点功劳?多年来,我苦口婆心地给你上书劝谏,还不是为了你少沾血气,多积善德能稳坐几年江山,难道这都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绝望是一把剑,他无情地刺入了心脏。活着受罪,不如以死摆脱。伤心欲绝的扶苏立即跑回内屋拔剑就想自杀。
大将军蒙恬连忙拦住扶苏道:皇上东巡未归,太子未立,派我带三十万兵守边,让你来当监军,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任务,今天就因为不明不白地来了一个使者就想自杀,难道你就不怀疑这其中有诈吗?我劝您还是再请示一下,如果有回答了再死也不迟啊。
扶苏声泪俱下,带着赌气的悲痛说道:父赐子死,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语刚落,蒙恬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剑光一闪,长剑划破空气,鲜血顺着肤苏的脖子缓缓流下滴在了地上。
历史凝固了。
扶苏自杀的悲剧,一半是命运悲剧,一半是性格悲剧。如果赢政早立太子,他会死吗?如果扶苏本人追根刨底,他会死吗?如果李斯以死相搏,他会死吗?如果……
历史没有如果,扶苏的的确确是死了。搞死一个算一个,下一个就是蒙恬了。可是蒙恬却对使者大吼一声,我不死!
使者:为什么不死?
蒙恬:凭什么叫我死!
使者把诏书在蒙恬面前抖着:凭什么,就凭这个!
蒙恬:你忽悠谁呀,扶苏信这个,我可不信。
使者:你不信也得死。不死就是大不逆!
蒙恬冷笑:匈奴是我打的,高山是我挖的,山谷是我填的,长城是我筑的,高速公路是我修的。我功劳赫赫,皇上凭什么让我自杀?我不信!
不死就不死,打死都不死。蒙恬不死,使者也是没辙的,只好把蒙恬囚禁起来押离军队。蒙恬的兵权就交给了副将王离。王离,秦时虎将王翦之孙,王贲之子。为防止军队哗变,使者临时任命李斯的一个随从为护军,负责监护诸将。
使者还报赵高和胡亥。胡亥听说扶苏自杀后,心花怒放地对赵高说:扶苏都死了,我们还是把蒙恬放了吧?
这话亏胡亥说得出口。放蒙恬那不等于放虎归山吗?蒙恬不死,胡亥可以睡个好觉,可是赵高他老人家呢?辛辛苦苦为你劳碌一场,难道就是把命送给别人割吗?
于是赵高对胡亥说道:蒙恬坚决不能放掉。
一事未平又生一事,这时蒙毅替秦始皇得山鬼河神祈祷回来,赵高决定把蒙恬兄弟连根拔掉。
有一天,赵高神神秘秘地对胡亥说道:小亥呀,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胡亥好奇地问道:老师,又有新情况啦?
赵高说:这不是新情况,是老毛病了。只是埋在心里一直不敢说,今天是不得不说了。我以前曾听说过,皇上在二十几个儿子中优中选优,决定册封您为太子,没想到蒙毅却对皇上说不能立你为太子。地球人都知道你有才,蒙毅却从中阻拦,你说可气不可气?我建议你还是把他杀掉。
相信胡亥有才,母猪都会上树。胡亥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这次脑袋没有完全进水,他对赵高说:还是先抓起来,杀或不杀往后再论吧。
赵高一日杀不掉蒙恬兄弟,休教他老人家高枕入睡。回到咸阳后,胡亥为秦始皇举行发丧仪式。随后他成功登基,封赵高为后宫总管(郎中令)。赵高充分发挥了狱律专家制造冤案假案的特长,日夜在胡亥耳边数落蒙毅兄弟。同时,他派人一刻也不停地到处搜集蒙氏兄弟的罪状检举弹劾。
胡亥本对蒙恬兄弟印象还不错,没想到赵高没日夜没夜的以恶语攻之,搞得胡亥做梦都梦见赵高在他耳边唠叨。胡亥心里不由暗暗想道,蒙恬,是你让我夜不成眠。蒙毅,是你让我耳不清静。为了我能够做个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只能委屈你们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了。
胡亥终于又动了杀人的可怕念头。
可悲的是蒙氏兄弟即将人头落地,李斯失语,秦朝百官也跟着集体失语了。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政治怪圈,蒙氏三代为秦王朝殚精竭虑,如此忠孝之臣,难道就没有一个敢为之说话的人吗?
善良没有被邪恶完全淹没,终于有人挺身而出为蒙恬呐感,他就是一直默默无闻的赢婴同志。子婴何许人物,竟敢顶着风头说话?说来搞笑,要想了解子婴同志的真实身份,还真有点不容易。
最早记载赢婴事迹的是司马迁,但是连司马迁老人家本人也搞不清赢婴具体身份。据《史记》记载,赢婴身份有三个版本:
第一,秦二世胡亥之兄子说,即扶苏之子。(《秦始皇本纪》:“立二世之兄子子婴为秦王”。)
第二,二世兄说。(《六国年表》:“赵高反,二世自杀,高立二世兄子婴。子婴立,刺杀高,夷三族”)
第三,始皇弟说。(《李斯列传》:“高自知天弗与,群臣弗许,乃召始皇弟,授之玺。子婴即位,患之,乃称疾不听事,与宦者韩谈及其子谋杀高”)
三个版本中,最流行的是第一种。从东汉的班固到现代的许多学者,都认为赢婴是扶苏之子。如果赞同第一种版本的话,正好符合佛祖因果论。赵高设计谋杀扶苏,扶苏之子又设计把赵高干掉,一报还一报。
但是这个版本也是经不住推敲的。赢婴谋杀赵高的时候,是与他两个儿子一起进行谋划的。说明子婴两子已经成年,胡亥登基的时候,二十一岁。最算赢婴与胡亥年纪相当,又何来两个成年的孩子?还有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是,天下谁人不知扶苏是赵高害死的,赵高又要封扶苏之子为王,那不是没事找抽吗?
第二种版本也不太可能。胡亥当上皇帝之后,对他的二十几个兄长和姐姐们进行一翻大清洗,包括扶苏在内,胡亥一共干掉了二十来个哥哥姐姐,估计剩下的还能保命就不错了,还哪敢对胡亥的所作所为有半点非议?
最有可能是第三个版本。如果从辈份来说,赢婴是胡亥的叔叔。长辈对晚辈不当行为指指点点是可以的。并且做为叔叔的子婴,生有两个成年孩子也是说得过去的。按这个结论来说,我们就称赢婴为子婴叔叔吧。
子婴叔叔听说胡亥依赵高之计准备干掉蒙恬蒙毅,马上向他进言规劝道:胡亥呀,你没听说过六国灭亡的故事吗?赵国听信谗言杀害李牧而亡国,燕王听用荆轲之计背弃盟约而亡国,齐王建杀忠臣而误用后胜而亡国。蒙氏兄弟乃朝廷重臣,鞠躬尽瘁,不愧是秦朝百官的好榜样,你如果执意要干掉这样忠孝之臣,而起用没有节行之人,下一个亡国的将是大秦!
子婴的话像针深深地刺伤了胡亥同志那幼小的心灵,你当皇上还是我当皇上?你叫我不杀,我偏杀给你瞧。
在中国历史上,政治冤狱与国家法律似乎永远牛马不相及,皇帝说某某有罪该死,那他多数劫数难逃。在那样的政治怪圈中,处死下臣往往与法律道德无关,纵使在秦朝那样所谓以法治国以证据论罪的时代里,即使拿出一百部法律也挡不住皇帝的一个杀字。
所以说,在邪恶的时代里,邪恶是邪恶者的通行证,傻逼是傻逼者的墓志铭。蒙毅如此,蒙恬如此,后来的李斯亦是如此。
尽管秦始皇创造了史前最辉煌壮丽的历史,但在那样辉宏壮观的时代里,仍然阻挡不住人性的变异。胡亥和赵高就是最佳典例,他们以身作则,努力实践,在人类的变态史上留下了浓厚的一笔。
他们这笔劣迹从秦始皇驾崩那天开始,现在继续努力地把自己臭名声推上历史的最高峰。这中间的一峰就是杀害蒙恬兄弟,高峰止于后来的李斯冤狱。
胡亥立即派使者给蒙毅捎去一句话:我父皇册封太子时,您总是为难我。现在丞相已经放话说你为臣不忠,罪及你全家。我于心不忍杀掉那么多人,只是赐你一死,你这算是很幸运的了,你还是干脆一点自己了结吧。
胡亥这招叫借刀杀人一箭双雕。这真是一个不祥的声音,杀蒙毅是胡亥和赵高所为,他们却让李斯来背历史的黑锅,这无异于也连带着为李斯敲响了人生的丧钟!
蒙毅明知自己像赵高一块挡路石,注定要被扔掉,然而亥蒙毅临死前仍然怀着一丝幻想申辩。他对胡亥的使者说道:你们太冤枉我了。我对先帝忠心耿耿,先帝叫我干啥我就干啥,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何来我拦您当太子一说?这件事肯定是有人想陷害我,我强烈要求你们再回去把问题查清楚。
跟畜牲走狗讲忠孝,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忠孝忠孝,杀的就是你这等忠孝之臣。谁叫你当初那么死心塌地地听先帝之话,还差点把赵高一条命拿去了呢。死到临头讲什么都是不顶用的,还是留着入地跟秦始皇讲去吧。
于是,使者毫不客气地把蒙毅干掉了。
使者马上回去向胡亥和赵高复命。赵高一颗心落了一半,好,下一个该轮到蒙恬了。
胡亥又派使者去对蒙恬说:你蒙毅犯罪牵连到你,他被我判下地狱了,他在地下甚是寂寞,你还是赶快去陪他吧。
这叫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蒙恬傻掉了。纵使他曾经纵横驰骋,大秀英雄本色,但一旦落下卑鄙无耻者的手里,却什么都不是。
临死前,蒙恬也做了一次徒劳无功的抗辩:我蒙家奉公律已,替秦冲锋陷阵建立威信,如今数来已有三代。你们凭什么杀我?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蒙恬还真敢狂妄自大不知死活。什么奉公律已建立威信,如果不是先帝皇恩浩荡,你能有机会建功立业吗?抬得起你就踩得了你,杀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赶快领死吧。
蒙恬被逼自杀。
让我们用北岛一句著名的诗对秦朝末世稍做一个基本的概括吧: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在邪恶的时代里,即使是英雄的眼泪也无法穿透黑暗的铁幕。扶苏之死,秦失众望。蒙氏之后,再无名将。
悲哉,大秦!
三、暗战
胡亥之所以被称畜牲,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二是凶狠如疯狗,除了赵高以外他谁都敢咬,谁碰上谁倒霉。可怜的蒙氏兄弟就这样栽这么一个无耻太监圈养的狼狗嘴里。
胡亥和赵高联合出的这招,也叫杀一儆百。抓人时,秦满朝大臣都默不作声,等杀了蒙氏兄弟后,大家突然觉得赵高下手实在太狠了。连蒙恬这般功高盖世的英雄都敢杀,那以后赵高不知哪只眼看谁不顺眼了,乱杀他们起来不是比踩只蚁蚁还容易?
于是朝庭沸腾了。秦朝百官一半出于恐惧自卫,一半出于愤怒出气,全都吵吵嚷嚷要告赵高。这时赵高害怕了。多行不义必毙,此话并非空穴来风。如果一对一谁怕谁,可现在满朝沸腾,他一个人哪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更让他焦虑的是在这些人群中,如果突然冒出一个比他赵高还赵高的,那还能留得命吗?
面对汹涌的群臣,赵高心头突然一动灵感像闪电在天空一划而过,脑袋中突然跳出一个十分荒唐,十一分可笑,十二分让人不可思议的计策,而正是样的灵感之计竟然让赵高度过了难关,并且登上了无耻的高峰。
那么,赵高到底想出了一个什么妙超呢?
让我们先来梳理赵高的思路。在赵老师看来,操杀天下大权只掌握在他的学生胡亥一人手里,如果赵高哄住胡亥,塞住他的猪耳朵,蒙住他的猪眼睛,让他永远闻不到朝庭上的吵闹,那么就算满朝文武大臣把天告破了,他们是不是一样拿赵高无何奈何了?
从逻辑上讲,道理是通的。然而,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尝试忽悠一下,偏偏是对皇帝不能乱来。胡亥也不完是猪,稍有不慎弄巧成拙,恐怕第一个掉脑袋的是赵高本人了,可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艺高胆大的赵高竟然把胡亥成功地忽悠了。世间任何荒谬都有其内有发生逻辑及诱因,我们且看看他们是怎么演这出闹剧的吧。
有一天,赵高忧心忡忡地对胡亥说道:小亥呀,我觉得你有空还是多玩狗去,不要上朝了。
赵高这话把胡亥搞得莫名其妙。狗要玩酒要喝舞要跳,但上朝还是要去的,不然天下一大堆烂事谁来管?
赵高似乎早看到胡亥的顾虑,接着说道:你不应该上朝原因有二。第一,所谓天子贵者,就是少让臣下听到你的声音,难得让臣下见上你的一面。你整天在朝上被一大堆人围着你扯蛋,东说这个不好西说那个不好。简单就是管家婆,你哪还有尊贵可言呢?
第二,你年纪还小,还有很多事不懂。你不能不懂装懂被下臣看出你的短处,那样面子就不好搁了。我建议你还是该玩什么就玩什么去,大臣们要向您汇报工作就以书面文件送上来,我找几个得力助手帮你摆平,为你出好主意您再定夺,这样就不会出差错,大臣们对你的才能就会心服口服不会有所怀疑。
说胡亥有才的是赵高,说他无才也是赵高。只要是没有患上脑膜炎的皇帝都知道,赵高这叫前后不一,犯了首论当斩的欺君之罪。可笑的是,本来超不自信智慧超不够用的胡亥偏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如果按赵老师说的去做,自己不但可以忽悠朝上那帮智慧超群的大臣,而且还不必整天阅读那么多没劲烦人的公文,白白浪费大好及时行乐的美丽光阴,那不是双全其美的好事吗?
如此好计,赵老师应该早说嘛!胡亥当即高兴得差点飞起来,他如释重担的地把天下那堆积如山的烂事交给赵高,就乐颠颠地跑后宫去捉鸟玩马去了。
如果李斯在后宫看到胡亥这愚蠢的一幕,他不马上找块豆腐撞死才怪。大秦万里江山之所以这般幅员辽阔,完全是赢氏祖祖辈辈斩荆棘披雨露,不知经过多少代人的努力才换来的。然而今天胡亥这个不争气的家伙,竟然为了偷懒玩乐就甘心把威重的皇权交给一个阉人使用,这不是太荒唐了吗?
可惜李斯不是千里眼也不是顺风耳,一切只得按赵高设计的那般去演了。
胡亥果然听赵高话罢朝了,满朝大臣当中对这件事最不满的是李斯。让李斯郁闷不已的是,他这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想向胡亥汇报工作,必须事事都要写成奏本交给后宫转交给皇上。什么道理嘛,别人见不到皇帝一面也就罢了,我堂堂一个左丞相,要向皇帝汇报工作还得让太监转交公文,真是岂有此理!
郁闷归郁闷,但李斯对胡亥毫不办法。归根到底地说,李斯不过是胡亥的一个高级职业经理,老总要罢朝不上鬼神都拦不住,你李斯又能怎么样?于是苦闷之极的李斯只好处到向人发牢骚,他的牢骚马上被赵高听到了。
亏李斯跟赵高同一条船上的,他发牢骚也不想想结果。大家都知道赵高是个什么货色,不发牢骚的还可以多活几天,到处乱叫的只有死得更快了。然而李斯发出的牢骚就像泼出去的水,收回已是不可能的事,结果只能是这样:赵高不得不将死亡的绳索套上李斯的脖子。
有一天,赵高装出一幅义愤填膺的样子问李斯:当今关东盗贼群起攻秦,皇上却更加紧急的征发奴役复修阿房宫,并且到处搜集狗马这类无用的玩物。我很想劝劝皇上,可是我地位太卑微恐怕说了也是白说,你身居高位,为何不去劝劝胡亥呢?
只见李斯想都没多想,就长叹一声,说道:你说的很对,对于这事我憋很久了,可是当今皇上又不上朝,也不知躲在深宫哪个旮旯,我想见他又没有机会,教我如何是好呀。
赵高对李斯说道:你的事包在我身上。如果我看到皇上有空马上通知您,到时你一定要来哦。
李斯一听对赵高感激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立即答应听从赵高安排,可怜的李斯又要上当了。
赵高话可信,黄河水都要倒流。闭只眼都想得出来,赵高把胡亥藏起来,还不是防止李斯像个唐僧整天吱吱歪歪破坏他好事,现在你想见皇上?我还是早点把你送死去吧。
李斯真是让人大惑不解。如果说胡亥对赵高言听计从,那是因为胡亥脑袋太垃圾,但李斯这个天下一等一的英才,当初六国诸侯都都被他玩得团团转,他碰上赵高后却像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症的政客,一步步地被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历史深渊。所谓世间一物降一物,难道赵高天生就是李斯的克星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除了鬼神之外,还有谁能够阻挡赵高为李斯打开这道地狱之门?
这注定是一场玩命的暗战,结果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高的机会来了。这天,胡亥召了一帮美女开了一个pary。赵高立即派人告诉李斯:皇上这会儿有空,赶快过来。
如果李斯聪明绝顶,即使不跟着赵高的调子跑,至少跑得慢点也好。可惜李斯听到赵高传来皇上有空的消息比中五百万还要兴奋,三步并两步的朝宫里跑来求见胡亥。当时胡亥正玩得高兴,听说李斯要求见,很不耐烦地对传话的太监说道:叫丞相回去,改天再见。
李斯想见胡亥已经想了很久了,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对皇上说,怎么能就这样叫他空手而回呢。李斯又告诉传话的太监,叫胡亥务必见他一面。李斯执意要求见面,胡亥又不好告诉李斯说他在后宫泡妞没空,于是又再次叫人传话:告诉丞相同志,改天再见,今天实在太忙。
李斯真的纳闷了。胡亥说他忙,多忙的事有丞相向皇帝汇报国事忙吗?这胡亥肯定是借口,君臣有多久没见面了,我丞相李斯那么惦念你,难道你一点都不牵挂我吗?今天非逮住他把事情问清楚。
最后,李斯强硬地告诉传话的太监道:告诉皇上,今天他不见我,我就赖在宫里不走了。
这真是一幕搞笑的活剧,李斯和胡亥空中出招,却苦了跑来跑去的小太监。他们这场戏,就像街上一对父子,儿子看到冰糖葫芦想吃,指着冰糖葫芦对父亲说:我要吃。父亲说,今天没带钱,改天再买。儿子摇头说,不,我要吃。父亲不耐烦地说,改天再吃。儿子又摇头说,不,我一定要吃。父亲只好发脾气地对儿子吼道:妈的,往日老子带钱出来没见你喊吃,今天你偏偏要吃。你是不是要找抽呀?
李斯的确是找抽来的。胡亥都告诉他两次没空,他死要见皇上一面,好象今天不见明天他就要死掉似的。李斯在宫外三翻两次地传话,胡亥已超出他的忍耐范围了,他愤怒地对身边的赵高说道:老子平时有空的时候,丞相不来敲门。今天我难得一乐偏来烦我,他是不是因为我年轻就来欺负我呢?
好。皇上英明,此话正中下怀。这叫你来把火点,我来把油添。赵高发挥一贯冤话连篇坏事做绝的习惯,趁机对胡亥说:沙丘之谋,你我及李斯都参与。你当上皇帝了,我也被提上郎中令之位了,唯独李斯地位没有提高。我怀疑他这次来多数是叫你裂土封他为王才甘心。
造反?胡亥又是疑惑又是愤怒,李斯他敢造反,难道他真的不想活了吗?
赵高吞了吞口水,接着说道:“有一事我藏在心里很久了,现在不得不跟皇上说。听说李丞相长子李由与楚国反贼陈胜等人是他邻县的老相好,以前陈胜等人率军经过三川城反秦,李由身为三川郡却不肯出兵反击。我甚至还听说他们之间还有文书来往,现在丞相在宫外比您陛下权势还大,陛下一定要小心李斯这厮啊。
赵高这话把胡亥吓一跳。自己平时只顾着享乐,没想到宫外的事情已发展到如此恐怖的地步,幸亏赵老师帮忙通风报信,不然以后被李斯整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赵高嘴上跑火车诬告李斯,今天的好心情已经全被李斯破坏了,单凭这条就足够治他的罪。李斯,你让我玩得不痛快,我就让你一辈子都活得不安宁!于是,胡亥立即派人去调查李由内通外贼一事。
这真是个黑色的日子。李斯不但没见到胡亥,还被人倒告一状。当李斯听说赵高把他糊弄了时,他这才彻底认清赵高的嘴脸。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原来被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赵高派人来对他说,皇上有空赶快过来。潜在词就是皇上没空,赶快过来送死。赵高啊赵高,你他妈的连老子都敢算计,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要把你底下那些臭事通通抖出来!
该是轮到李斯反击赵高了。李斯瞅准了一个机会给胡亥上书,上书永远是李斯的拿书好戏。在这篇洋洋洒洒的奏折里,李斯把赵高贬得一无是处。
李斯是这样对胡亥说的:皇上啊,这年头,防火防盗,防赵高,这也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建议你你要特别小心赵高这厮,不信就看看我搜的这证据,他的不是东西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赵高专擅大权,现在他的权力跟您陛下基本没什么区别了。第二,赵高贪得无厌,阴险狡诈。他拥的有土地和钱财仅次您之下。第三,赵高这人野心勃勃,窍取您的权利已久。
李斯出手三招,招招是催杀!即使多没骨气多没水平多没心肝的皇帝,如果真碰上这么一个太监,就是不杀也要先捉来痛打一顿。可奇迹是胡亥把李斯这封书冷冷地端详了半天,好像是在找他的语法错误,但李斯言辞有理有据,逻辑清晰,似乎也没什么毛病,只好转而从李斯身上挑毛病。
胡亥对生气地对李斯说道:左丞相呀,我觉得你什么方面都好,就是忌妒心太强,这样是很不好的。赵老师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靠个人奋斗得来的。他为人清廉办事精练,您还要怀疑他,这也太不像话了?现在满朝上下除了赵高值得我依靠外,还有谁能依靠呢?你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李斯真是个苦命的人,本以为打他赵高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被反戈一击,让胡亥这个没用的裁判吹了黑哨,他只好灰溜溜地退出去了。
李斯前脚刚走,胡亥后脚就跑去后宫告诉李斯告密的事。赵高一听,又感动又伤心地说道:李斯实在太不像话了,他现在是想除我而后快。如果我死了,天下都谁都奈何不了他的,你以下犯上篡位的事也是迟早的事了。
很怀疑胡亥的耳朵是赵高安上去的,胡亥一听赵高申诉,真的又生气了。李斯,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很傻很天真吗?你等着瞧,这次我不把你踩下去我不叫畜牲。
其实我们认真想一下都知道,胡亥之所以对赵高言听计从是有着深刻的心理因素的。在这个世界上,皇帝和丞相就好像是一个锅配一个盖,好锅配好盖,烂锅配烂盖。秦始皇是金锅,李斯是金盖,金盖配金锅,绝配。秦始皇死后,胡亥明知道自己是个烂锅,当然配不上李斯这个金盖。强盖配弱锅,内心深刻的自卑感肯定折服得胡亥不舒服。
所以,在李斯和赵高之间,他知道赵高是个烂货,多年来一直在底层苦苦挣扎,现在把他提上来,烂盖配烂锅,这才叫绝配。尽管李斯是丞相,但胡亥心里却只认为赵高才是他的锅盖。这样只要赵高罩在胡亥身上,胡亥就再也不会担心李斯会欺负他无德无才了。
胡亥打心里都选好新盖了,而新盖和老盖之间又是争杀不断,那么只好把李斯这个老盖掀掉算了。如果李斯不出局,这样把他长斯放在朝庭,不但碍眼,而且碍事。所以杀机已不可避免,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李斯,您就等着挨刀吧!
胡亥和赵高联合修理李斯的机会终于来了。
当时,陈胜吴广等造反兵像龙卷风席卷天下,右丞相冯去劫,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等人出于国家责任和义务,决定联合向只顾享乐的胡亥请求为百姓减负除役,他们一致对胡亥劝诫道:关乐兵盗众多,我们发兵追击,可是我们干掉一批又扑来一批,这是为什么呢?主要还是兵役,水陆运输,建筑工程及税赋太多,才逼得百姓活不下去而起来造反。我们强烈建议皇上立即停止修建阿房宫这个祸国殃民的工程,减少四方兵役及水路运输等徭役,因为只有让天下苍生百姓喘气歇息,才能熄灭天下这股燎原野火。
李斯总算说出一句公道话。然而胡亥面对这三个国家大臣的忠谏之议,不但没有半丝感激之情,反而胡亥振振有词地说道:天子之所以显贵,是因为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我现在好不容易当上皇帝,你们却让我像虞和夏禹等人一样,过着以吃苦为荣以享受为耻的生活,这不是很让我掉价吗?我才登基两年,天下出现这么群盗之事,你们不但摆不平,还想让我罢掉先帝还没来得及修成的阿房宫等工程。你们这样做,既是不能报答先帝知恩之情,对我也是不忠的,既然如此你们还有什么好意思懒在高位不走,通通给我滚蛋!
胡亥这翻话,司马迁赐他四个字:人头畜鸣。长着一个人头,却发出畜牲的鸣叫。畜牲要亡国,就是神仙都爱莫能助了。当初秦始皇不知从哪里得来一本天书,上面写着:灭秦必胡。秦始皇想了半天,只想到这胡多数是指大西北的胡人。你胡人敢灭我秦朝,看我不打你个灭子绝孙。于是秦始皇派蒙恬发几十万大军横扫北漠,把胡人打到遥远的天边再也不敢南下牧马了。秦始皇精明一世,当初千料万料却怎么也料不到灭秦竟是他这个最爱的胡亥同志。
古今多少帝,从来都是先祖艰苦奋斗狠拿老命赌明天,一旦坐稳江山,贵不了多少代就要毁于不肖子孙之手。但是对于尸骨未凉的秦始皇来说,这一切来得太快了,贵不过三,江山就沦成无主之地。赢氏父子,成也可畏,败也可笑。一个千古留名,一个万年遗臭,这难道就是多么铁腕帝王也无法改变的历史规律吗?
胡亥骂完李斯等人后,立即把三人抓捕入狱。面对无可救药的胡亥,右丞相冯去疾和冯劫将军悲愤之下当即就自杀殉国,李斯却在坚狱里大声吼着,我要活着。
李斯这次大错特错了,这不是秦始皇的天下,而是畜牲的天下。在胡亥那个昏暗的天空下,赖活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像右丞相冯疾,将军冯劫等人一样,朝梁上结一条绳子,把头往上一挂一了百了,那还可在历史博个好名声。然而李斯拼死想活,那结果是只能和蒙恬一样,越是想活就只能让你死得更快!
在如何整死李斯方面,胡亥一切按赵高设计的流程运作,他只把李斯亲属及宾客全抓后,就把李斯交给赵高亲自审理,这下就算给李斯长一千双翅膀,也逃不脱赵高这双黑手了。
赵高第一件事就是叫李斯认罪。笑话,有罪人的叫没罪的人认罪,要认罪也是只认错当初不该跟你同流合污。赵高一看软的不行,就马上来硬的。你嘴硬是吧,不认罪就给我打,打到你认罪为止。
据史书记载,赵高打李斯是拼了老命的。最终,他被赵高“榜掠千馀,不胜痛,自诬服。”这段话的意思就是说,李斯被赵高打了一千余大板,李斯忍受不了只好含冤认罪。
一千余大板是什么概念?古人民告官,不管有理没理,先干四十大板后再慢慢审。就为受这四十大板,不少人也是肉绽皮开,一千余大板,说他皮肉横飞永远不过分。人都被打成半条命了,剩下半条命干脆为国捐躯得了。可是李斯仍然不肯自杀,他依然坚强地昂着高贵的头,我要活着,忍辱负重地活着,猪狗不如地活着。
李斯不肯自杀有两大理由:第一,自负功劳很大,辩功很强。第二,他实在没有造反之心。只要赵高没有把他这双手打烂,只要他这张嘴还能说话,他就仍然上书为自己辩解。他这一生的荣华富贵是用这支笔换来的,他也相信,凭他这三寸这烂之笔一定能顶过鬼门关。带着这种强烈的求生念头,李斯向胡亥写了一封所谓认罪书,书中列罪七条:
第一,我担任丞相为秦打理江山,到如今已有三十年了。三十年前,秦国的土地不千里,十兵不过几十万。我用尽了自己微薄的才能,暗中派间谍带着金银财宝到各国游说收拢人心,同时在国内任用贤人帮助秦王统一六国,尊秦王为天子。这是罪状一。
第二,统一六国后,秦国的土地够多了,但我还是主张先皇向北驱逐胡人,向南平定百越,以此显示秦朝的武力。这是罪状二。
第三,我在搞好君臣工作,上下同心,协力治国。这是罪状三。
第四,立社稷,修宗庙,以此显示君王的贤明。这是罪状四。
第五,统一度量和文字,颁布天下,以树立秦朝的威名。这是罪状五。
第六,主张修建高速公路,兴建游观之所,以满足先皇的志满意得。这是罪状六。
第七,减轻刑罚,减少税收,使您赢得天下之人心。这是罪状七。
七条罪状,罪罪诏然若揭,条条讴心沥血。李斯不愧是文字驾驭高手,这哪是认罪书呀,摆明就是一封邀功免死书。
很老实地说,李斯这招破釜沉舟以退为进求生之计,从战略上讲是正确的,但从策略上讲这是失败的。因为监狱里到处都是赵高的耳目,李斯没有成功把信送到胡亥那里,反而落到了赵高手里。
一腹心血,功亏一篑。赵高一看到李斯的上书,只是冷笑一声:囚犯有什么资格上书呢。赵高把李斯这封沥血的求生书丢到了垃圾堆里。
此时,秦宫外来一个让赵高兴奋的好消息,李斯长子李由与项羽和刘邦作战被对方斩首。可问题又来了,李由人都死了怎么让他认罪呢?李由是死的,赵高是活的,死人不能说话就让活人来替他编罪名。于是赵高充分挖掘制造冤狱的巨大潜能,便编了一大堆李由谋反的罪状设计来骗李斯认死罪。
赵高这招骗人的把戏难度不大,但是被骗的概率很高。首先,他派手下十多个门客扮成御史(相当于监察官)、谒者(相当于礼宾者)、侍中(宫廷随从),假奉皇命反复查询李斯狱案。所谓门客也是食客,都是吃人嘴软,拿人手软的家伙,赵高平时养他们吃吃喝喝,就为了让他们办这些阴暗之事。
赵高派他的门客把编好的罪状反复审查李斯,并且声称这都是胡亥派去审查李由的定下来的罪状。当时李斯看到这帮审查官是一些新面孔,便以为他上书起到了效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一定再忍忍。于是李斯对复查者一口咬定没有谋反之罪。
哦,还不肯认罪是吧,给我打,打到他认为止。
认罪是打,不认罪是打,这是什么天理啊。百思不知其解的李斯彻底糊涂了。他不得不再次认罪。接着,赵高又叫人来复查,不管来的是谁,彻底被人打怕的李斯闭上眼就说:我错了,我知罪。
如此三翻两次,赵高确定李斯已被打成活糊涂了,于是便把胡亥的人派过来审查。李斯真不知道前面那些人只不过都是些冒版货,来了真家伙也闭着眼说,我错了,我知罪。
知罪就好,那就画押吧。押也画好了,案状也清楚了。报告也该交上去了。赵高把审判结果交给胡亥,胡亥一看满纸是李斯认罪状,高兴得跳了起来:妈的,幸亏赵老师英明,不然老子早被李斯这老家伙骗了去!
苍天已死,长歌当哭!
公元前208年,七月。夏天。李斯被判处五刑,腰斩咸阳市上。所谓五刑,一,先在面上刺字。二,削鼻。三,砍下双脚脚趾。四,用鞭抽死。五,斩首。最后再加上腰斩,胡亥与赵高这对畜牲哪是在杀人,简直就是杀畜牲。
中国历朝历代,罪恶之花都会开成一种盛开的暴力美学,只不过赵高创造的这桩千古冤狱,那是美学中之美学。终究李斯一生,都在做无谓的抗争。他最终的梦想可能是苟全性命于乱世,可活到最后却连个畜牲的样子都不如。
即将走上刑场时,李斯和次子同时押解出狱。李斯回头对次子说:如果时光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宁愿你再牵着黄狗一同出上蔡东门,去野外打猎追逐狡兔。可是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
是啊,上天就仿佛在给他们开玩一个残酷的玩笑,人生就像做了一场梦。那时,上蔡东门的天空应该是湛蓝的吧,空气也还是新鲜的吧,孩子们的笑声也是天真的吧。那时,李府高宅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一世荣耀也是无人能比吧。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平民是起点,富贵是旅途,死亡是归宿。
父子二人只有相对痛哭。
最后,李斯被夷三族:父族,母族,妻族。一场冤狱大戏就此结束。此时,秦宫外正在上演另外一场大戏。下面场戏,我们暂且用一个通俗的名字命名:刘邦和项羽,两个男人不得不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