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一地鸡毛
一、妖精是怎样炼成的
赵飞燕成功转正了。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场较量中,利益最大化的,不是她赵飞燕,而是她的妹妹赵合德和那个皇宫中介淳于长。
要必要澄清一下,淳于长能做成刘骜这笔生意,仅靠他的嘴皮子功夫,那就太抬举他了。这事要说使力最有效的,当然就是刘骜。为了美女,刘骜真豁出去了,先斩后奏,将赵飞燕封为皇后。到了第二年,王太后才认可赵飞燕这个皇后。
皇后位到手了,赵飞燕当务之急就是造人。要想不让王太后再刁难,她必须尽快给刘家生出一个皇位继承人。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在残酷的命运面前,赵飞燕发现,她被命运狠狠地耍了。
命运看似无影无形地,却又无处不在,可号称为地球第一神秘物。一直以来,赵飞燕都认为,命运对他并不薄。当她出生的时候,是命运把她从死神那里抢回来的;后来,当她学舞有成时,是命运让她遇见了刘骜。一切都顺理成章,又是命运让他当了皇后。
然而现在,当赵飞燕细数从前那一切回忆时,突然猛醒过来:命运并没有善待她。命运几十年如一日,替她铺了一条光辉大道,不是将她更加好送往天堂,而是为了更惨烈的将入推入地狱。
这不是耸人听闻,这是发自心底的强烈的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这种残酷的感觉,只源于一个死结——无子。
许皇后多少是生过儿子的,只不过没活成罢了。赵飞燕跟刘骜许多,生不出孩子,毛病只能推到赵飞燕身上。
怎么会这样呢?赵飞燕想,这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为了证明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赵飞燕决定换个人来试试。
她把侍郎叫到床前,把身体强壮的奴仆叫到床前……最后,宫中凡是生殖能力强的男人,都没她过了一遍。纸是包不住火的,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说赵飞燕让刘骜戴绿帽子,足有几米高了。
别人走别人的路,赵飞燕却无路可走。别人骂她嘴爽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她内心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我想要个孩子。
赵飞燕升级皇后成功,赵合德也跳了一级,被封为昭仪。她无意夺床,刘骜却似水蛭一样,粘到她身上拔都拔不掉。更让赵飞燕忌妒的是,刘骜讨好赵合德,将昭仪宫装修得豪华无比,奢侈度位汉朝第一名。
从这个角度看,赵飞燕大张旗鼓地给刘骜戴绿帽子,一半是为了生孩子,一半则是发泄心中苦闷。
赵合德很同情这个姐姐。为了遮赵飞燕打掩护,她发挥了母狼特有的恶毒精神,对刘骜说道:我姐姐性格刚烈,在宫中得罪过不少人,肯定有人要到你这里诬蔑她。如果谁胆敢这么做,你就替我们姐妹俩,将诬蔑者全家诛杀光光。
狠,而且毒。后来,果然有人告密来了,刘骜两话不说,拉告密者全家出去就砍了。于是乎,再也没人傻傻地前来送死了。于是乎,赵飞燕就更加放荡不羁了。
我突然想起了钱钟书大师说过的一句话:做文要放荡不羁,做人要小心谨慎。同样一个词语,钱钟书用到文章上,是个好词,当它一用到赵飞燕身上,只说明一个问题,她实在太靡烂了。
纵欲是一种酒神精神,回归是一种日神精神。在尼采一生非常态的人生中,他总结出一点:人类如果没有酒神精神,无法创造艺术;反过来,如果过度沉溺不懂回归,就会被酒神之火烧死。
赵飞燕自虐般地,将自己放到酒神的大火中,等待她的,只有死亡的灰烬。在烈火中永生,不是赵飞燕的追求。穿过历史的迷雾,我仿佛看见,那是妖精以特有的方式,蔑视人间,蹂躏生命。
赵飞燕都炼到这个境界了,王太后开始后悔了。王家所有外戚,也有忧愁不已。该说的他们也说了,只是再说了就罗嗦,反而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呢?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刘骜,被那两只妖精拖下地狱,拿去垫背吗?
所谓皇帝不急,众生急。王家外戚急得干跺脚,有个人却说,跺脚有什么用,皇帝也是人嘛,只要教育方法对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这话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教育行家。没错,他就是学术大师刘向。
关于教育,孔子曾说过一个因材施教的著名论断。到了现代,有个中学教育界的牛人,将孔子这话无理性地延伸,吹牛皮地说道:世界上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书的老师。
这话如果放到汉朝,刘向开始还是信的。刘向认为,别看刘骜这孩子,表面温和懂礼的,事实上一发飚比牛还倔强。所以对他进行教育,最好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基于以上理念,刘向亲自编了一本书。他把《诗经》及《书经》上记载的贤惠后妃助贤王兴邦,以及红颜祸水殃民殃国的故事编集成册,然后送给刘骜。
刘骜看完,把刘向叫来,欢心称赞道:您老编的书好啊,不过,书中的道理我都懂。
刘向一愣,不知刘骜想说什么。这时,刘骜又说道:您回去吧,我会好好学习的。
刘向一听,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被叫来,就听了不到两句话就叫走人。不过也没关系,孔子说了,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刘骜真能明白他的一片用心良苦,那多跑几趟也是值得的。
想得真美。事实呢,还是错了。刘向以为刘骜多少能改点,后来一打听,他仍然我行我素,整天泡在昭仪宫寻欢作乐。
刘向并不知道,刘骜已经将赵飞燕姐妹俩当成毒品,而他又是个瘾君子。他已经疯狂太久了,让他回头,实在太难啊。如果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那刀刺进刘骜的心房,没有痛,只有一种刺激到每根血管都扩张的快感。有了快感就想喊,什么天大的道理,都不再重要了。
刘向真的很无奈。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教育不是万能的,刘骜这种货色,套用孔子骂人的一句话,只能叫他朽木不可雕也。
妖精让刘骜很享受,王太后依然很着急。刘骜肯定是病了,而且还是重症。既然是重病,就必须下猛药,甚至要动手术。可是去哪里找敢给刘骜开药的医生?谁敢开药,谁就等着挨砍头,刘辅不就一典型吗。
这时,有一个人却对王太后说道:如果你敢支持我,我就敢开药方。
王太后说:你能敢开药,我就敢支持。
好吧,那就开吧,一张猛药方子即将出炉。在此,让我们记住这个人的名字——谷永。
谷永,字子云,长安人。曾记否,当年郅支单于自以为翅膀硬了,可以跟汉朝狠狠打一场。开战之前,他借口要让汉朝把他留在长安当人质的儿子送回匈奴。当时,汉朝还特开了一个讨论会,大多数人都认为,郅支单于这人不可靠,把他的太子送到边境即可。但是,有一个人却力排从议,说送佛要送到西。如果只将郅支单于太子送到汉朝边境,人家还以为我们怕他了呢。
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说这话的人,名唤谷吉。谷吉主动要求护送太子回匈奴,结果真不出汉朝公卿所料,他一到匈奴,就被郅支单于杀了。一杀完,郅支单于就怕了,连夜收拾打包跑去了遥远的西域。后来陈汤果断出兵,终于将郅支单于灭了。
那个谷吉,就是谷永的父亲。谷吉是个武官,却培养出了一个文官谷永。谷永少年的时候,先在长安基层挂职煅练,博览群书,练成了会写文章的神功。谷永这招神功,不是拿来拍砖用,而是专用来拍马。
当时,与谷永凭拍马功夫同时亮相的,还有另外一个牛人。那个人,就是前面说过的,专替王凤出谋划策的独眼龙杜钦。
据说有一次刘骜在未央宫白虎殿举行考试,考试完毕,竟然惊讶地发现两个人试卷上的观点,如出一辙。
此俩人,就是谷永和杜钦。俩人在试卷上都一致认为:许皇后无子,皇帝刘骜对她又太痴情,为了刘氏江山,刘骜不应该掉死在一棵美女树下,应该广开门路,到处撒网,尽快出生儿子来。
刘骜如获至宝,把他们的试卷传到后宫,到处宣传。在强大的舆论支持下,刘骜春心泛滥成灾,冷落许皇后,在通往美女的路上,一路高歌猛进,终于彻底扎进了赵飞燕姐妹的温柔陷阱,不可自拔。
事实上,谷永和杜钦在考场上,能写出观点一致的文章,并非偶然。这是一场阴谋,而阴谋背后支持者,就是王凤。王凤授意,谷永和杜钦开炮,努力将刘骜从许皇后怀里解放出来。
王凤的想法很明确,就是要刘骜多跟别人女人接触,赶快制造出新一代皇家智能产品。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忙活了半天,竟然帮了倒忙。
那时因为谷永会拍,王凤也喜欢拍,所以王凤生前,谷永很混得开,最后混上了光禄大夫。王凤死后,他就开始走下坡路,被贬到凉州当刺史。
可以这么说,刘骜今天之所以变成一个溺色鬼,谷永是有责任的。当初如果没有谷永这帮人呐感鼓动,刘骜也不会落下了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爱得死去活来,九死而不悔的大毛病。
话说回来,谷永不过是受人利禄,替人办事,刘骜患病关他什么事。还有,他还被贬出长安,自己都顾不上,哪顾得了皇帝?所谓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不挺好吗?
看起来是挺好,那为什么还要开药?
事情是这样的:谷永出差回长安办事,办完事呢,就准备走人了。可是刘骜突然派人叫住,说你难得回长安一趟,应该给我提个建议再走呀。谷永说,那好吧,你想听那我就提吧。
当然,谷永不是不怕死。前面说过了,王太后是很支持他的,有了这个强大的支持,谷永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决定给刘骜下猛药,企图一药治好刘骜的溺色病。
所谓猛药,就是开骂文。谷永写文章,能把王凤拍得飘然若仙,快乐至死,同样也能把人骂得狗血喷头,火冒三千丈。
于是谷永就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把世界上最毒狠的语言,都集中起来喷在奏书中。意思大约如下:
陛下违背天理,纵欲贪欢,如果再不深刻反省,恐怕要断子绝孙,精尽人亡。所谓,佛海无边,回头是岸,保重。
谷永写完,把奏书转交后,马上就上路了。没办法,安全第一。他这贴药下得太猛了,如果刘骜起不良反应发作起来,他想逃命都来不及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骜读完谷永奏书后,勃然大怒。娘的,叫你提意见,竟然还敢骂我精尽人亡。于是他把侍御史叫来,下了一条下命令:立即出发,帮我把谷永追回来。如果他出了交道厩就算了,没出就抓回来,我绝对饶不了他。
交道厩,位于首都长安西北。刘骜并不知道,王太后已经派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了。他通缉令刚发出,王太后的人就秘密通知谷永快跑。
谷永收到通报,提起大腿深呼一口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溜烟地跑出了交道厩。当侍御史追到交道厩的时候,他的人影早没了。
侍御史只好回来告诉刘骜,谷永跑得太快了,没追上。
这时,刘骜好像平息了许多。他沉默良久,叹息着说道:他命大,这回就饶了他吧。
二、王太后的眼泪
刘骜顽固不化,王太后已经没有办法。既然治病无望,王太后突然就想,刘骜以前也迷恋许皇后呀,病情也没这么严重。为什么这次赵飞燕姐妹俩,就像一组恶性病毒,整得所有人都防不胜防?
我想,要回答这个问题,赵飞燕说不出,赵合德说不出,估计刘骜也漠然不知。天知道他怎么会这样,或许他本性就应该是这样子。
找不到答案的,就先搁下。再问下一个问题,刘骜是怎么认识了赵飞燕?哦,他是偷偷溜出去,在阳阿公主家邂逅的。这不应该是阳阿公主的错。但是,那些陪同刘骜私行出去作乐的人,那就要追究了。
于是,王太后就派人去查,查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时为宫廷侍中兼任中郎将,刘骜多次秘密出游,都是他带队起程的。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张放。
王太后一看,真是一个能量不小的家伙。在张放的家谱上,曾经出过两个功勋盖世的人物,一个是张汤,一个是张安世。在汉武大帝时期,张汤号称为天下第一酷吏;张安世是儿汤的儿子,在刘病已时代,张安世号称为汉朝第一富翁。而张放,而是张安世的四世孙,张汤的五世孙。
承蒙祖上阴德,张安世后代一直活着不错。张放的父亲娶了刘骜的姑妈敬武公主,生下张放,与刘骜就是表兄弟。后来,张放娶了许皇后的妹妹为妻,于是他跟皇家的关系,真是亲上加亲,受到万千宠幸。
张放打小就是刘骜的玩友,据说俩人好的时候,一起睡一起吃一起玩。宫里宫外,无论任何宴会酒会,有刘骜的地方,就有张放,形影不离,相依相伴。
王凤死后,刘骜才大胆出宫找乐子。而他在外面挂出的身份,都是富平侯的家人。而富平侯,就是张放本人。由此看来,刘骜玩兴爆发,张放是有责任的。
王太后一下子好像找到了出气桶。不收拾张放,难平心中郁气。于是,偷偷的派出一个宫女,到刘骜处卧底,搜集张放情报。
很快的,卧底宫女把张放的各种材材源源不断地送回来。王太后把张放的材料整理了一下,就知道怎么做了。
有一天,刘骜到东宫来朝见王太后。王太后一看见刘骜,眼泪如雨喷流,泛滥成灾。刘骜看得手慌脚乱,连忙问出了什么事。
王太后对刘骜说:“你变瘦了。”
刘骜在一旁点点头。
王太后又说:“你变黑了。”
刘骜又点点头。
王太后接着说:“看着又瘦又黑的你,我总是情不自禁的伤心落泪。”
刘骜默不作声,不知如何作答。
王太后说:“你知道为什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都是因为你交友不良,纵欲玩乐无度,再变成这样的。”
刘骜还是不敢应声,他似乎感觉到王太后想要干什么了。果然,王太后又说道:“你不能跟张放呆在一起了,必须让他回自己封国去。”
富平侯张放的封国,即今天的宁夏吴忠市西南金积镇。长安繁华如梦,宫中美女如云,夜生活丰富多彩,竟然要叫张放回封国,那不等于要他的命吗?
刘骜装出脸色很难看的样子,敷衍地说道,好吧。没事就先这样吧。
王太后就知道刘骜会给她打马虎眼。当刘骜前脚出宫,她后脚就把王家那五侯叫来,吩咐道:马上叫丞相和御史准备材料,弹劾张放。早把张放赶出长安,我才会早一天心安。
此时,汉朝的丞相和御史大夫分别是薛宣和翟方进。俩人速度极快,马上联合上书,陈罗了张放若干罪状。有两条特别重要,分别如下:张放骄傲放纵,奢侈荒唐,扰乱国家纲常,这是其一;张放家奴,目无王法,到处横行霸道,这是其二。
当然,这都不是乱言诬蔑,都是有事实根据的。刘骜看着看着,不禁都懈气了,这次他真是扛不住了,张放是必须离开长安,离开他这个亲密朋友了。
刘骜是做出了让步,但不是绝对妥协。因为他没有同意叫张放回到封国,而是把他调到北郡任都尉。没人知道,此时刘骜心里已经打了小算盘。过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悄悄放张放回长安,到时俩人又可以团聚了。
刘骜真是太天真了。须不知,王太后就站在他背后,死死盯着他。王太后已经想好了,如果她还活着,张放做梦都别想回来。王太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事实上,她真做到了。
所谓知子莫如母,如果王太后狠下心来陪刘骜玩,刘骜还不够档次。刘骜心里有几根弦,王太后是了如指掌的。现在,她不但要盯死刘骜,还要派人去盯住张放。
那么,谁来监视张放呢?王太后已经想好了,谷永最合适。张放到北地郡后,谷永就被调到北地郡当太守。貌似巧合,其则非然。谷永一到任上,长安灾异连连,于是趁机给刘骜上了一封奏书。
北地郡距离长安遥远,谷永也不怕刘骜下追杀令了。他的火药味仍然很浓,奏书内容仍然老调重弹,还是那种意思:上天已经警告陛下了,陛下如果还专宠某人,不主动靠近行为端正,性格善良的女人,上天还要以灾异惩罚。
最后,再奉劝您一句:不要私自出游,不要酗酒,不要再疯玩女人。做人规矩点,总会有好报的。
刘骜不傻,他知道张放就在谷永眼皮底下。为了张放,他还是悠着点。所以,当他读着谷永的奏书时,不再做剧烈反应了,而是一边称赞一边对身边的人说道,好呀,谷永郡守把问题说到点子上了。
刘骜的话,马上传到王太后那里。王太后一听,就笑了。烟幕弹,绝对是烟暮弹。等着吧,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诡计来。
果然几个月后,刘骜以为风声已息,迅速将张放召回长安,任命为侍中。但是他没想到,任命一下,王太后的纸条就传到了。
皇帝宠幸被母后死压,刘骜不是第一个。曾记否,汉景帝刘启时代,长安出了个闻名天下的酷吏,名唤郅都,外号“苍鹰。”此人牛到什么程度,他一到匈奴边境,连箭都不用射,只要叫人到外面一传,说郅都来了,准备在此长期驻扎。匈奴两话不说,撒腿就跑。
那时,刘启挺宠郅都,可是窦太后一点都不喜欢他。不喜欢,主要是他杀气太重,连列侯宗室都不放眼里。于是乎,窦太后准备收拾他,刘启马上将郅都调往外地。过了不久,刘启以为没事了,准备将郅都召回长安,结果还是被窦太后派人搜集材料,把他杀了,拦都拦不住。
现在对刘骜来说,王太后是他的手心肉,而张放则是他的手背肉。两边都是肉,的确很难办,但是非要砍一边肉的时候,张放是逃不了的。
王太后托人传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没有按我说的话照话,为什么又让张放回长安了?
多一句都没有了。但是刘骜一看,惊得眼皮都跳了。他终于明白,王太后还是不能放过张放。
刘骜只好再把张放暂时离开长安,不过这次并没有回北地郡。谷永在那里,太危险了。刘骜给张放挪了一个地方——天水郡。官职还是武官,移民区驻军司令(典国都尉)。
刘骜送张放离开长安的时候,眼泪都哭肿了。他再三告诉张放,兄弟再忍忍吧,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一有机会,我就马上把你召回来团聚。
张放被送走后,刘骜就开始数着光阴等机会。然而老天不给他机会,汉朝又接连发生灾异,这是不祥兆头。于是乎,刘骜就在等待中忍耐,在忍耐中学会表演。
刘骜对王太后表现出特别的孝敬,每次去看望王太后时,总是带着一帮会干事的高官。这时,刘骜的身体也开始好转了,脸色由黑转红,看起来健康多了。有人还告诉王太后,张放离开他的这段日子,他对私自出宫游玩,也不感兴趣了。更重要的是,他学习比以前积极多了,还经常翻译儒家学书。
不管是真还是假,王太后听来,心里总是高兴的。当母亲的其实很简单,只要孩子学好,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国泰民安,她这太后就满足,绝对阿弥陀佛了。
事实上,刘骜做的这些,只为一件事,能让张放回京,好过上团聚的生活。一年后,他等来了一个美丽的借口。
刘骜的借口是,张放的母亲敬武公主病了,必须让那当儿子的回来照顾。王太后同意了。刘骜以为,这一次自己肯定胜利了。
但是,几个月后,王太后派人传话来告诉刘骜,时间到了,张放该回去了。
刘骜很无奈,他又哭了。迫不得已,只好又给张放挪了一个地——河东郡都尉。
路漫漫其修远兮,何时才是张放再回长安之日?我认为,就这事再纠缠下去已经没有意思了。在此,让我做一个简单的总结吧。
后来,张放又回来了,但是又被丞相府弹劾,罢官。最最后,刘骜只好忍痛割爱,赐钱放离出京,回到封国。刘骜崩后,他思念哭泣仰郁而死。
三、皇帝侯选人
刘骜可能不知道,王太后日夜忧愁,为他操碎了心,只想证明一件事,她就算不是个优秀的母亲,至少也要做个负责任的母亲。事实上,纵观王太后的一生,她不但是个好皇后,好母亲,而且还是一个讲理的婆婆。
中国式的婆媳关系,一直都是中国古典文学的的绝唱主题之一。好婆婆,恶媳妇;或者是好媳妇,恶婆婆,此两对黄金搭档,缠斗败伤的故事,只要想听,路边社大妈大婶那里打听,包你几天几夜都有得听。
读过《孔雀东南飞》的,都知道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故事。刘兰芝和焦仲卿情投意合,俩人喜连连理后,刘兰芝渴望在家里树立起一个好媳妇的良好形象。可是呢,焦仲卿老妈怎么看这个儿媳儿,都不顺眼。最后趁焦仲卿出差在外,把刘兰芝休了。
于是,悲剧诞生了。刘兰芝被父母逼嫁,在婚礼的当晚上吊自杀,紧跟着,闻讯赶回家里的焦仲卿,找了一根绳子就在树上挂了。
马克思说,人是社会关系的产物。在种种社会关系中,哪种又是最难缠的呢?这个问题,我想天下的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回答:家庭关系。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还是说轻了。我认为,无论是清官,贪官,伟大人物及非伟大人物,他们不怕刀不怕枪,他们最怕只有那些永远都剪不断,理还乱的家事。
陆游就是其中一个。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陆游的诗歌,质量不是最好,粉丝也不是最多,但是他却是个诗产高产者,占古代诗人之最。
这位以高产著名的诗人,年轻的时候,爱上了才华洋溢的唐婉。陆家就派人用了一支家传凤钗定下了这门婚事,然而出人意料的事出现了,陆游为爱冲昏了头脑,无唐婉缠绵得死去活来,却落下了功课。于是,陆母为了儿子伟大光辉前程,编织种种理由,终于将这段美丽缠绵的爱情,拆散了。
后来陆游埋头苦读,考中科举。但是,青春里的那段染满了悲伤离歌的爱情,成了陆游一生中,最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诸如此类的家庭悲剧,绝对不是偶然。有人曾经以这种普遍的婆媳不和原因,归类于人类的某种本能。这种心理本能,用西方的一个术语说,叫俄狄浦斯王情结。通俗地说,就是恋母情结。
这是什么说法?有科学根据吗?我只包打听传说,不想再深入做具体的科学分析。广告过后,让我们回到汉朝,继续观看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可以这么说,赵飞燕能碰上王太后这等婆婆,算她走运。如果碰上汉文帝刘恒老妈薄太后,或者汉景帝刘启窦太后,那她纵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都别想在长安城里混了。
王太后和赵飞燕,还只是冷战。双方这一耗,就一年多过去了。现在,她终于松口承认赵飞燕是她家媳妇了。
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兴奋的不是刘骜和赵飞燕,而是淳于长。在过去的一年里,淳于长费尽口水,好话说尽,关系跑完,终于还是把生意做成了。你说,他会不激动吗?
在这里,如果将王太后和赵飞燕的关系改善,归结于淳于长,我认为,这纯属胡扯。持这种说法的人,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水滴,不见海洋。
我认为,王太后之所以承认赵飞燕,只为一件事:刘骜比以前懂事了。
现在的刘骜,生活规律总算正常多了。上班的时候,认真听取各部门的工作报告,认真处理事情;八小时之外,小喝小饮应酬工作的事免不了,但不像曾经那样,一喝就是通宵,一玩就玩出长安宫去。
王太后是一个很简单的母亲,她其实很容易满足,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孩子不乱来,什么话都好说。她不是一个蛮横的人,更不是一个固执的人,她只想做个明理的人。
于是,王太后托人告诉赵飞燕:我不为难你了,你是皇后,那就应该做好本职工作。
咦,太阳真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哦。您太后那嘴不是早镶了钻石,绷得挺紧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就松口了呢?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王太后松口了,当然是好事。但是赵飞燕认为,事情绝非一句做好本职工作那么简单。然而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个客人求见赵飞燕。赵飞燕才明白了,原来王太后主动改善关系,是有事求她来了。
公元前9年,春天,正月。按规矩,又到了诸侯王进京朝见皇帝的时候了。这年春天,长安城来了两个王,一个是中山王,一个是定陶王。
刘兴是中山王,刘欣是定陶王。中山王是刘骜的幼弟,定陶王是刘骜大弟刘康的儿子。这两个王,从亲情关系看,都是刘骜最亲近的人。特别是刘欣,他老爹刘康当年曾经是刘骜的好兄弟,俩人玩得好好的,竟然被王凤拆散,赶出长安城。搞到现在,刘骜只好将对刘康的爱倾泻到刘欣身上。
这个春天,似乎很平常,因为是正常朝见,就像是拜年一样,送礼吃饭,说句吉祥的客套话,然后就走人了。
事实上,这个春天很不寻常。这一年,刘骜四十四岁了,还没有孩子。经过多年论证和实践,他生出儿子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他必须趁早物色人选,在生前把皇位接班的准备工作做好。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似乎是苍天的安排。这个无后的皇帝,竟然选了一个断刘氏江山的皇帝。
经过一翻考试,在刘兴和刘欣之间,刘骜对刘欣的喜爱占了上风。自刘邦开国以来,老皇帝选太子,都偏向类已的,然而最后,都是些不满意的人当了皇帝。然后前面那个不满意的,想选一个满意的人,竟然又是让不满意的人接班了。
这是个怪圈,刘骜必须打破。而刘骜倾向刘欣,主要是刘欣这孩子才华不错,有当年老爹刘康的风范,而且口才伶俐,一举一动,一问一答,都有学问,特惹人欢心。
刘兴呢,这是个愣头青。刘骜对刘兴说,你能不能背诵《书经》?刘兴老实说,不能。刘骜说,没关系,不懂我就教你。等刘骜教完了,再问刘兴,能背了吧,你背给我听听。
刘兴却结结巴巴,背不出来。刘骜叹息着说道,你看人家刘欣,我教他一遍,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你怎么就背不出来。真是失败。
刘骜请刘兴吃饭,俩兄弟共进晚餐。那顿饭吃得好像挺没意思的,刘骜先放下筷子,却发现刘兴只顾自己的吃,吃得还挺香的。
于是刘骜只好等,刘兴好像觉得刘骜等他吃饭,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根本没想到,老大心里已经要冒火了。刘兴吃完,满足地起立向刘骜告辞。
等刘兴下台阶时,刘骜发现刘兴袜带还松了。真是无语了,为了一顿饭,连个基本形象都没有,这不是愣头青那能是什么?
从以上判断,刘骜认为,刘兴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当皇帝,那是要脑子的。就算你没脑子,也要装得你脑子的样。连装都不会装,你玩什么,滚回老家去吧。这一年,刘欣才十七岁,人小鬼大,无论是学习,还是社会关系,都处理得人模人样。这种孩子,培养他来玩政治,不敢说特别优秀,至少还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信赖是一种感觉。可是,刘骜的感觉总是错觉。
事实上,刘欣之所以表演得如此出色,那都是有备而来的。刘骜只看到刘欣在台前的表演,却没看到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团队。而打造刘欣品牌的策划人,是一个刘骜很熟悉的人。
这个人,就是傅昭仪。
傅昭仪,就是刘康的生母,刘兴的祖母,是当年刘骜老爹刘奭身边的红人。曾记否,当年就是因为她,刘骜差点被废掉,当不成皇帝了。还好,时过境迁,大家都不追究那事了,两家之间,不但相处是好,还特别融洽。
此次刘欣进京朝见皇帝,傅昭仪也跟来了。顺便说一下,刘欣的生母姓丁,人称丁姬。这个女人只管生孩子,培养孩子的任务,却是由傅昭仪一手完成的。所以,刘欣特别留恋这个祖母,祖母也一样,特别疼爱这个孙子。
傅昭仪随刘欣进长安,当然不是蹭孙子的方便,到京城旅游观光。她是为实现一个光荣的使命而来的。这个使命,就是把刘欣推向长安,君临天下。
而要实现这个梦想,接受刘骜考察是一个关键,还有另关键的就是,她必须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当然就是王太后。
刘骜对刘康的感情好,事实上王太后对傅昭仪,一向都是以好姐妹的态度接侍的。傅昭仪见到王太后,俩人关起房门闲聊。最后,就聊到了皇帝侯选人问题上。
没人知道俩姐妹聊了什么,但是傅昭仪见过王太后之后,浑身像灌满了力气,端着贵重礼物,连续去见了三个人。
傅昭仪这是干嘛?当然是贿赂。贿赂谁?他们分别是赵飞燕姐妹,以及王太后的弟弟,骠骑将军王根。
不容置疑,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王太后肯定是对傅昭仪点过头的,而为了不节外生枝,王太后肯定和傅昭仪商量好了,必须将刘骜身边那两只妖精收买。同时,还有能说得了话的王根。
谜底终于解开了。王太后承认赵飞燕,完全是为了傅昭仪的孙子刘欣,能够接任着想。王太后需要赵飞燕,赵飞燕更需要王太后。这个道理,赵飞燕比谁都清楚。于是乎,赵飞燕姐妹很顺利的,被傅昭仪拿下了,同意接受替刘欣打广告。
路已经铺好了,现在,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四、拍板
一年之计在于春。第二年(公元前8年),又是一个春天,正月。刘骜召集了一个重要会议,参加人员大约如下: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后将军等人。
刘骜的议题是,请大家论证,刘兴和刘欣俩人,谁适合继承帝位?
这是一个麻烦问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故做沉思状。接着,这几个人就陆续发言。丞相翟方进,右将军及左将军意见一致,他们的看法是,做皇帝,还是刘欣靠谱。
理由呢?以翟方进为代表的一方认为:《礼经》上说兄弟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儿子。只要当了继承人,自然就是你的儿子。这个说法,我们十分认同。
刘骜点点头,问御史大夫孔光,他们都说完了,您意下如何?
孔光好像还在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道:“我选刘兴。根据是,依照礼教选择继承人,都要看血缘关系。谁跟陛下关系最近?当然是刘兴。”
孔光接着说:“丞相搬出了《礼经》作理由,我在《书经》里也翻到一句话,说商朝继承君位,都是兄终弟及。所以,让弟弟来接哥哥的班,靠谱还是其次,主要还是合情合理,大服人心。”
孔光,字子夏,孔子第十四世孙。其父孔霸,当过刘骜老爹的老师,在汉元帝时代,曾被刘骜老爹多次提拔为丞相,都被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充分,就是没有当大官的喜好,还是留给喜欢的人当吧。
孔光是孔霸幼子,继承了祖宗的学术基因,打小的梦想就是为儒学的垄断事业添砖加瓦,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学术在人间。不过孔子说过,学而优而仕。基于这个思想,孔光也不排斥当官,竟然还当上了御史大夫。
无欲则刚,随遇而安,一直都是孔光人生修养的信条。你叫他提意见,他就凭他良心去说,从不违背内心的道德准则,想委屈他,想都别想。他只负责说,从不负责结果。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是放气,他也不会据理力争。如果想让他为直名跟人玩命,这种赔本的事,他从来不干。
所以一直以来,孔光活得很诗意,很从容,很自在,也很得意。这是一种上了档次的境界,那是一般俗人不能读懂的。比如,丞相翟方进和他就不是同一条道的。
翟方进,字子威。在西汉官场,有诸多人物都是苦孩子出身,翟方进是一个。翟方进家里很穷,父亲好不容易在郡里混出头了,却在他十二三岁时就去世了。当时,翟方进正在郡太守府中打工,生活极为苦闷。
他苦闷,是因为总不甘心一辈子打工混日子。然而他除了打工,总是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于是乎他就去找人看相。看相的却鼓励他道:你命中注定要封侯,好好干吧,年轻人。
当你长年混在一个小公司里,天天加班,没有假期,而且还没有加班费。突然街上有一算命的,对你说,看你面相,你将来肯定是亿万富翁,好好干吧年轻人。你说,你会信那鬼话吗?
但是,翟方进还是信了。在命运的长河中,套用奥运会的那句话——一切皆有可能。翟方进想想,如果继承呆在郡守,不要说这辈子想封侯,就是十辈子都别想,侯位不会是从开上掉下来,砸到你身上去的。
命运是三分靠注定,七分靠打拼。走吧,离开这鬼地方,到外面闯世界去。去哪里?今天的人,想玩艺术,都往北京。翟方进说,他是要去求学,肯定是去长安城啦。
翟方进家里还有一后母,俩人感情很好。可是为了伟大光辉的前程,他必须抛弃家庭,义无反顾,勇往前奔。他就对后母说,您老留在家里吧,等我混出头了,回来接您。
后母听得很伤感。因为翟方进年纪很不小,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不安全,心里特不放心。于是,后母叹息着说道,你去长安,我不拦你,但是请让我跟着你去吧,这样我好照顾你。
就这样,翟方进和后母一路漂到了长安城。后母织鞋上街摆卖,以供方进同学读书。翟方进从来不敢懈怠,到处走学拜师,十余年过去了,他终于从某博士那里学得了《春秋》的盖世神功。
学得神功后,翟方进参加考试,一举成功。他仿佛从一条微暗的门缝里,挤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冥冥之事,他发现命运不是幻觉,它像一个真实的梦正在慢慢让他靠近。
人身江湖,就必须创造属于他的传说。翟方进是这样想的,他做到了。长年的官场经验,已经把他训练成一只嗅觉极度灵敏的动物。天上刮什么风,他基本就难判断,地上就要下什么雨。这是他的本事,他靠着这个本事,一直混到丞相位。
按汉朝规矩,只要当了丞相,理所当然就会被封侯。当年看相先生的话,终于应验了。
在汉朝官场上,当官就好像是做人。有些人天生烈性,拼死拼活就想争个贞洁牌坊,比如王章。为了替王商伸张正义,连命都不要就跟王凤拼了。有些人性格懒散,随遇而安,就是想做个经典小资。读读书,写写字,做做官,喝喝茶,甚至还可以休年假跑出去旅游。比如孔光,就如此类。
还有的,为了荣华富贵,死都要傍大款当二奶。以上所说的翟方进,就是经典代表。王太后及王家外戚,就是他的大款,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时刻准备着,替老板们排忧解难,从来都是他的第一责任。
在翟方进看来,刘骜今天召开的这个常务会议,不过是按程序走过场罢了。谁当皇帝,王太后都点头了,连赵飞燕姐姐都被收买了,王根也被搞定了。你说,他这个挂羊名卖狗肉的丞相,除了迎合皇帝,那还有啥说的。
唯一感到欣尉的就是,他今天所说的,将作为有效证据之一,进入皇帝挑选的法律程序。果然很凑效,按少数服从多数的法律原则,刘骜决定选刘欣为接班人。
二月九日,刘骜下诏,封刘欣为皇太子。
刘骜知道,让刘欣接他的班,刘兴肯定很伤心。于是,为了安慰刘兴那个愣头青,给他增加了三万户的采邑,算是对他情感失落的补偿。
办完这事,刘骜就派人告诉孔光,他不适合做御史大夫的工作,换个岗吧。岗位已经安排好了,职位就是司法部长(廷尉)。
职位是被换了,还不至于那么惨。这只是刘骜对孔光的一个小小的惩罚。其实呢,刘骜恨的不是孔光说了真话,而是孔光做为孔氏儒家思想垄断公司后人,竟然不懂如果按兄终弟及的方式接班,那样会给刘骜带来的多大伤害。
按照礼教规定,哥哥死后,不能跟老弟死后的牌位同时进入祭庙。如果刘骜真把皇位传给刘兴,等到刘兴死后,刘兴的继承人肯定要把刘兴牌们摆进去,把刘骜的牌位拉出来。如此一算,那不亏大了吗?
人这辈子,不仅仅是为了在世上潇洒走一回,更要为了死后,能够被摆进宗庙里被供奉,多啃几年死猪肉。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不是白活了吗?
这是一个很自私的现实问题,也是个根本性的利益问题。孔光就知道为血缘关系着想,又没有替刘骜着想过?不为皇帝着想的孩子,怎么算好孩子呢?
亏本的事,刘骜从来不做,赚钱的人,他肯定是要做了。又按礼教规定,如果过继给别人当儿子,就应该改口叫自己的父母为叔叔阿姨。如果过继方是伯伯,也不能叫伯伯了,也应该改口叫父亲。
不改口,后果很严重。严重到的程度,就是全国上下,都可以集体联合弹劾你,让你坐立不安,内外不是人。
当年,刘贺被迎进长安城的时候,不满自己被过继,但又不敢明说,只好偷偷地去祭祀自己的父亲,没想到这成了霍光罢免他的理由之一。
在今天看来,这个规矩实在太荒谬了。但是那是古代人的游戏规矩,当然你也可以表示不服,不服的话就请退出游戏,别来挡别人的路。可是谁人有决心退出?为了当皇帝,将自己父母叫声叔叔阿姨,又有何防呢。
基于这个游戏规则,刘骜开始对刘欣指手划脚了。他对刘欣说,你现在是过继到我门下当我儿子,就好好地呆在长安当你的太子。那么你的母亲及祖母,也不能呆在长安,更不能说想见你就见你了。
刘骜交待完毕,马上就下诏,命令傅昭仪及丁姬回定陶国去。
我认为,所谓游戏规则,都是强者套在弱者身上的圈套。刘邦开国时不是就定下规矩说,无有战功者,不得封侯吗,为什么刘骜眼睛眨都不眨,像搞批发般的一天封了五侯?
所以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以人为主,从人道主认出发办事,这才是正道。这种主张,涉及到刘骜的根本利益,他当然很不开心。但是有个人对他说,吃点亏吧,没事的,小意思啦。
说这话的人,是王太后。刘骜想赶傅昭仪和丁姬走,可是王太后不同意。王太后说,儿子是人家生的,傅昭仪又是照顾刘欣长大的,你一下子把人家将近二十年的劳动成果抢了,还想把人家赶走,也太不地道了吧。
于是乎,王太后就对刘骜说,不如这样,把傅昭仪和丁姬都留在长安,然后只准许他们十天见一次面。这样总可以了吧。
刘骜听了,叫道,不行,绝对不行。一切按规矩办事。
王太后说道,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不是说了吗,刘欣是傅昭仪拉扯大的,你说让他们断就断了,那像什么话。不如我再退一步,把傅昭仪留在太子身边,让太子叫她奶娘,这样也不损你根毛,更不碍你别的事,总可以了吧。
刘骜没有理由再吼了,只好点头同意。但是,他还是不让丁姬随便探望刘欣。
王太后都无语了。只许他赚人家的,不许自己亏点给别人。实在太人精了。为了傅昭仪,他只好暂时委屈了丁姬。
继承人的问题,总算告段落了。
第六十四章王莽!王莽!
一、一切势力都是纸老虎
事实证明,在刘兴和刘欣之间,刘骜选中后者为接班人,绝对是正确之举。刘骜刚宣布刘欣为皇太子的几个月后,从中山国传来一个伤感的消息——中山王刘兴死了。
怎么死,都不重要了。悲哀之中,刘骜似乎还有点庆幸。幸亏选了刘欣,如果选了刘兴,那不白忙活,又得再忙一回吗?
刘兴的余哀未了,刘骜又听到了一个消息,曲阳侯王根得了重病,请求紧急辞职。
要了解王根目前的状况,有必要对王家势力的历史,做一个短暂的回顾。当年,王凤为了扶正堂弟王音,压制其他同父异母兄弟。王凤这种洗牌法,让人始料不及,莫名其妙。以王谭为首的五侯,也就只能莫名其妙的咬牙切齿,忍辱负重,等待东山再起。
所谓五侯,按资格排列,名单如下: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在他们当中,年龄就是资格,不能乱来。王凤排在王谭之前,如果不是王音横插一脚,该是王谭当大司马的。
不过,刘骜认为,王谭当大司马不过是迟早的事。等王音一死,就是王谭的了。刘骜是这样想的,王谭却永远都等不来这一天了。原因很简单,王谭熬不过王音,竟然在别人之前死了。
王谭死后,刘骜很愧疚,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听王凤的话,让王谭舅舅错过当大司马的机会呢。遗憾,真是永远的遗憾。为不弥补这种内心强烈的不安,刘骜决定以后,一切按排资论辈办事。
两年后,大司马王音终于走了。刘骜叹息一声,对剩下的四侯说道:我不允许再有插队的事出现了。咱们还是按规则办事,王商来当大司马,王立做好准备。
于是,刘骜就封王商为大司马兼卫将军,封红阳侯王立为特进。所谓特进,换句话来说,就是为接任大司马一职做准备的。
或许王商和王立兄弟都没想到,他们俩会有这么美妙的一天。当年因为生活太腐败,被刘骜狠狠地修理过,胆子都快要被吓破了。时来运转,该是他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王音当大司马的时候,稍微洗了一次牌。那就么一点稍微,就把一个人洗出了长安。那个人,就是前面给刘骜上了猛文,被刘骜派人猛追没追上的人谷永。
王凤生前,谷永和杜钦是王凤的拍马虫。王凤死后,谷永投到王谭等人门下,跟王音对着干。王音看他不顺眼,才把他踢出长安,去地方当了一个刺史。
王音能洗牌,王商上台了,也想洗洗牌。于是他一洗,又把一个人洗出长安。就洗牌手段,王商比王音还猛。谷永只是被王音洗出长安,而另个一个人,却是被王商永远地洗出了牌桌。
那个不幸被王商洗掉的人,就是陈汤。
王商早就看陈汤不顺眼了。主要是王凤对陈汤太好了,等到王音上来,更是把陈汤捧为上宾。陈汤是英雄,是功臣,是明星,被人家吹捧那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这一切对王商来说,通通都是扯淡。所谓政治,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敌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王音能搞我的朋友谷永,我也要搞搞王音的朋友,陈汤名气这么大大,不搞他搞谁去?
王商搞掉陈汤,根本就不费力气。这不能怪王商太黑,只怪陈汤很不争气。我们知道,陈怕打小就是一穷鬼,或许因为这段惨烈的经历,让他对贫穷总是充满了畏惧。由于畏惧,他爱上了钱,爱钱还是小事,为了钱他竟然什么活都敢接。
陈汤做了几件很不光彩的事,给王商留下了把柄。具体什么事,就不详说了。总之,这些事归根到底还是一件事:分别有几个人,花钱请陈汤替他们说话办事。当然说的话办的事,都是昧着良心去说去做的。
王商一看,好家伙,真是掉到钱眼里去了。既然这样,那就不怪我了,你都自个走到悬崖边了,我不从背后黑你一把,那实在对不起我自己了。
于是王商就派人把材料整理好,告到刘骜那里。各条罪状,加起来等于死罪。这个大贪污犯,当初匡衡没有把他整死,现在我总算要替匡衡完成这个伟大的历史使命了。我想,这应该是王商心里的话。
但是,陈汤没有被杀。刘骜念他曾经斩杀郅支单于有功,罢为平民,流放到敦煌郡啃沙子。陈汤的传说,就此被彻底终结了。
王商辅政四年,干的就得意的事,就是搞掉陈汤。四年后,命运替陈汤报仇来了。王商得了重病,不久死去。王商一走,那就意味着,早就排队久等的王立,能够接班了。于是乎,王立洗洗刷刷,等着准备封大司马。
泰戈尔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如果再遥远一点,就是明明知道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可是,我们的王立先生却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明明即将到手的大司马,竟然被人抢走了。
这实在太意外了。当王立等着天将大任时,却突然听到刘骜对他吼道:“你下去,后面的接上来。”
后面的人,就是王根。不是说按规矩办事,不许插队的吗,为什么要让王根填上去?
是的,刘骜是说过排资论辈,按规矩办事。问题是,王立你严重犯规,只好亮黄牌把你赶下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王立看上了南郡的数百顷荒地。这些本来是官田,但是当地政府为了鼓励开垦,就把它分给当地百姓。王立利用手中权力,和南郡太守勾结把这些土地,全拿过来了。
王立强占那些荒地后,就派人去开发。千万别想歪了,王立不是开发房地产。那时候的房价,基本都还在地上,没有像今天这样子,一天一个价,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王立当然也不是开发农业。说到底,他只是假借开发土地之名,多捞点钱。他略开垦之后,就向中央打报告,说这些土地都被开发了,地方政府应该拿回去。当然不是白拿,政府应该给他补偿相关的开发费用。钱呢地,都已经算好了,有一万万钱以上。
这哪里是捞钱,简直就是抢钱了。
如果全汉朝的人,眼睛都瞎了,这钱可能就被王立抢去了。可惜的是,大多数人装瞎,却还有人不瞎。于是,马上就有人告到了中央,中央就派人来查。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王立,本来就是有前科的。他之所以能圈这么大一块土地,跟他的前科有关。古人都喜欢养宾宾,当然那些宾客都是知识分子居多。王立也喜欢养宾客,可养的都是些无恶不作的流氓地痞,摆明就是想搞黑社会。正因为他有那黑社会背景,所以自以为圈地抢钱,准能成功。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当然,王根和王商一样地,都有前科。可是他们只是显富斗富,且都知错改错。没想到王立你是错了再改,改了再犯。恰好又是在关键时刻出事,无异于撞到枪口上找死。
撞枪口找死,自然有些夸张。凭刘骜那种个性,让他狠心杀个外戚,叫异于叫太阳从西边升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他的拿手本领,就是装模作样,吓唬吓唬,以罚代刑,最后就是不了了之。
但是,王立还是挺郁闷的。以他王立在汉朝的势力,不敢说一手遮天,但是想踹死谁的本事还是有的。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了,竟然将他告了,还像回事的把他拉出来示众?
王立把所有该怀疑的对象,都过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一个人,哦,应该就是他了。
王立怀疑的人,就是淳于长。每每想到淳于长,王立恨得牙都咯咯响,但是他不敢踹。他不怕淳于长,而是怕淳于长后面那个人——刘骜。
淳于长是刘骜的宠幸,那是全汉朝人都知道的。王立还没那么傻,这时候如果去跟淳于长过不去,估计他会被整得更难看。为了少点难看,他只好忍了。牙痛也要忍着,娘的,走着瞧。
果然,刘骜没杀王立。王立被罚出场后,王根提前接班,被拜为大司马。按规则办事,那么下一个做准备的人,当然就是王逢时。但是,刘骜只是封王根为大司马,然后就没下文了。
实在太奇怪了。
事实上,只要了解王逢时这个人,就觉得一点都不奇怪了。凡是出来混的,都是有几把刷子的。从王凤到王根,都是如此。但是偏偏王逢时却搞特殊,他没有刷子。
王立搞黑社会全汉朝出了名,王逢时却是因为没有任何才能,瞎混胡乱地在汉朝混出了名,是真正的极品混混。像这样的人,刘骜是很不感冒的。至于将来接王根的班的人是谁,刘骜暂时还没定下。
但是,答案却越来越明朗了。
一年后,王逢时不幸飞仙了。接着,王根的身体就像过了报废期的汽车,时好时坏。坏的时候送到修理厂,弄好后再开出来。这样折腾了四年,他终于忍受不了。
王根给刘骜上书,说道:“赶快挑个接班人来干活吧,我快不行了。”
刘骜一看,的确该考虑大司马接班人了。那么,选谁呢?
事实上,这个问题都不用考虑。自刘骜不把王逢时纳为大司马侯选人时,他心里就有了一个绝佳人选。
他的名字就叫——淳于长。
二、王莽传说
不得不说,淳于长是真正有几把刷子的人,而且还不止两把。他腿勤嘴滑,脸皮特厚,厚到无耻的那种。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正是靠着那不要脸的功夫,淳于长该有的他全都有了。比如侯爵,美女,钱财,样样齐全,如假包换。
因为后台硬,关系铁,汉朝的贵戚公卿有事没事,总爱到淳于长那里坐坐。来了就要送礼,拉拉关系。淳于长来者不拒,大小通吃,于是不久便成了汉朝富豪。富到什么程度,很谦虚的说就是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每当小人被宠,总有人狂喷口水,说皇帝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不然为什么连个小人君子都分不清。要么就是骂小人可恶,拍马逢迎,乱了皇帝视听,扰国扰民,罪该万死。
这些骂娘的,个个心态复杂,不必一一研究。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些多数是被排除在利益圈外的人。圈外看圈内,手短眼红,发个牢骚,也是正常之举。
事实上,皇帝宠幸也是个稀缺动物。这主要还是当宠幸,是一个相当复杂和高难度的技术活。所谓伴君如伴虎,稍微不小心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凡是能够把皇帝玩于手心,哄得团团转的,仅从技术的角度看,你还不得不佩服他们。
对当宠幸的人来说,除了技术过硬,机遇这东西也是相当重要的。王太后和赵飞燕冷战一年后,最后终于承认她是汉朝皇后,在那一年多时间里,淳于长跑上跑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备受刘骜欣赏。
这只是其一。王太后把张放赶出长安后,刘骜便没有了一起开宴会狂欢的玩友。然而,淳于长却主动告诉刘骜,走了张放,还有我淳于长。有哥们我陪你玩,总不会让你败兴的。于是俩人一拍即合,凑成新组合酒友。
通过以上介绍,我们可以清楚看到,淳于长无论软件硬件,都相当优秀。下一任的大司马,如果没出意外,肯定就是他的了。
刘骜是这样想的,赵飞燕是这样想的,王太后是这样想的,王根也是这样想的,甚至连长安门外扫大街的大妈,可能都认为,这回淳于长是走了红运,他想不升天,都有点难。
但是,谁也没想到,在淳于长的背后,有一只阴冷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说淳于长是螳螂,那么站在他后面的,却不是黄雀,而是一只凶狠的狼。
这只狼的名字,就叫王莽。
秦末动乱前,当时还是泗水亭亭长的刘邦,押着一帮囚犯前往咸阳。还没出发多久,囚犯跑了大数,只剩下了十余人。有天晚上刘邦乘着喝醉,将剩下的全部放了,说各自奔命吧。没想到剩下的劳改犯却对他说:“天高地远的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不如跟着大哥您混一场吧。”最后刘邦决定,带着他们流亡砀山去。
就在流亡路上,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有一只白蛇横跨路上,没人敢过去。刘邦乘着醉意,挥剑斩蛇。斩完之后,没跑几步就呼呼大睡了。后来,后面的人赶上来说,看见一老大妈在路边哭,说赤帝子斩了白帝子,白帝子就是她的儿子。
众人皆叫神奇,想问个明白。然而老大妈一说完,呼的化一缕烟跑了。
在世界文化史上,许多传说都不是人们吃饱无聊,编织出来哄人好玩的故事。我认为,没有文化的传说,其就像一个没有思想的人,永远是走不了多远的。在诸多富有文化意义的传说里,都隐藏着某种神奇的密码。只要破译了这个密码,我们就可以还原传说背后的真相。
那么,高祖刘邦斩白蛇的文化象征意义是什么呢?这个问题,我在第一部书里就已经推理过了。在这里,我简单地说,所谓白帝子,就是秦始皇,所谓赤帝子,就是刘邦。赤帝子斩白帝子,就是为刘邦推翻秦朝进行合理的造势。
我相信,这个传说的传翻,肯定是在刘邦建立汉朝之后。如果刘邦起义失败,那历史会赋于他另外一种传说。
然而,有时传说也像河流,越往下流,越是丰满。高祖斩白蛇的传说,到了后来,竟然又被加工成另外一幅模样。大约的意思是这样的:当时刘邦斩白蛇时,白蛇就警告他,如果你斩我头,我就乱你头,斩我尾,我就乱你尾。刘邦却说,我不斩你头,也不斩你尾,就从中间斩你成两段。
两百年后,白蛇投胎复仇来了,将四百年的汉朝斩成两半,一半是西汉,一半是东汉。斩断汉朝的人,就是王莽。据说,王莽就是白蛇的化身。
胡扯,纯粹的胡扯。这种纯属后人牵强附会的胡扯,只想说明一个问题:历史充满着宿命感。如果不是宿命,那怎么解释四百年的汉朝,偏偏在二百年发生了裂变,而不是在一百五十年,或者是三百年处?
世间万事万物,没办法解释的,都归于宿命。于是,宿命成了这是人类弥补无知的最好的借口。在这里,我愿做一个简单的分析,破解汉朝于二百年处断裂之谜。
伟大的物理学告诉我们,事物的发展都是由量变到质变。量变的过程,就是能量不断聚集的过程。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看汉朝的三股势力,是怎么进行历史博弈,最后彻底白热化的。
刘邦建立汉朝之后,深刻地知道诸侯王势力强大,将来可能会绑架汉朝。于是,为了扫除这个后顾之忧,他挥举长剑,进行了一翻血的清洗,将韩信,彭越,英布等诸侯力量全部清局。
这样,汉朝基本走向正轨。于是在汉朝内部,形成了几股力量的制衡,分别是:皇家、外戚、儒士。吕雉上台,皇家权力差点沦为外戚之手。亏了陈平和周勃等人,拨乱反正,迎刘恒进入长安主政,汉朝又步上正轨。
尽管如此,外戚力量仍然不被皇家引以为戒。从刘恒一直到刘骜,外戚力量就像是被加热的空气,在权力的舞台上越来越活跃,越来越膨胀。给外戚权力名份,披甲上阵的皇帝,则是汉武大帝刘彻。窦婴,田蚡等等,一个比一个牛。
而汉武大帝生前,之于对儒士力量的不信任,又发明出了大司马这个职位,企图以此制衡儒士力量,稳固皇家权力。刘彻这招,的确管用,扼住了儒士力量的咽喉,然而权力平衡却被彻底打破了。
或许刘彻认为,这样就挺好。因为外戚力量无论如何嚣张,他们的命根都被皇家捏在手里。皇家一发力,外戚就肯定马上就死翘翘。
道理是没错的。在刘病已之前,汉朝皇帝都是强势人物,外戚力量都不敢乱动。然而到了刘奭时代,一切都变了。刘奭软弱,无论是外戚还是儒士,都无法掌控,甚至还冒出第四股力量——以石显为代表的宦官力量。
潘多拉的盒子里,装的都是妖魔鬼怪。当外力还能压住这个盒子的时候,妖魔鬼怪就休想出来兴风作浪。如果外力不足,那就挡都挡不住了。刘奭从刘病已手里接过那盒子,却无法发力压住盒子里的妖怪。
到了刘骜,更为荒谬。既然都压不住了,那就放出来与魔共舞吧。于是乎,汉朝外戚就像一夜之间,吸收了天地之精华,力量暴增。两百年来年的汉朝外戚力量,终于在王莽为代表的外戚身上,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和爆发。
到了这里,可以总结出一条:外戚夺权是历史的必然,而不是历史的宿命。而时间段,不过是一个偶合罢了。
基于这个观点,我再补充一句:历史政治传说,往往都是对历史搏弈结果的一种变相阐释,或者是一种补充说明。所以说,王莽不是传说的结果,传说才是他故事的延续。
三、权术家
在王氏家族中,王莽这家是最不幸的。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太后得道后,王家所有的大姑大伯小姨小叔,全都升天了,偏偏就落下了他只小鸡。
事实上,王莽一家被遗忘,不能怪刘骜,更不能怪王太后。刘骜几乎都将舅舅们封侯了,而王莽父亲王曼,因为早死错过了机会。于是乎封侯的上天了,没有封侯的就在地上干巴巴地,看着天上流口水。
流口水还是轻的。那时,根本就没人知道,当王莽跟自家的堂兄堂弟在一起时,内心是多么的伤感。人家穿着光鲜亮丽,出门不是香车就是宝马,出入的都是高级娱乐场所。
而他自己呢,不要说玩的,连穿的吃的都成问题。于是,孤贫无助的王莽,被迫学会了节约勤敛的美德。为了弥补和族群兄弟中的差距,他只有拼了老命的学习。
在冥冥之事,他好像听到了一种声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果然,这种强烈的感觉,被生活再一次被应验了。不久,长兄竟然也死了。于是照顾母亲,嫂子以及兄子,都落在他的肩膀上。
磨难的生活,并没有打败王莽。相反,贫困无助的生活,让王莽仿佛找到了做人的自信。于是他待人处世结交朋友,尽量都保持一种平和心态及不卑不亢的姿势。
生活告诉我们,仅有自信是不够的。自信就像是鸟的翅膀,鸟儿要飞得更高更远,比须有助力。在困顿的生活中,他同时和另外一个人,都找到了助力。
另外那个人,就是淳于长。那时侯,淳于长的日子也特别苦闷,他也想过上腐败的生活,可惜没那个实力。于是乎,百般无奈之下,只好投靠大司马王凤。
当时,王凤正病卧床上,死神就守在他身边。淳于长是很会投机的,为了搏得王凤最后的一丝感动,每天早晚都要扶着王凤下床散步,聊天。
不久,淳于长发现,作秀的高手还在后面。淳于长只是晨晚陪伴,王莽几乎是全天侯侍候王凤。他亲自尝药,忙里忙外,乱首垢面,连续几月都不脱衣睡觉。王凤死前,特别叮嘱王太后,一定要用点实际行动,感谢淳于长和王莽的事奉之心。
果然,王凤死后,淳于长和王莽都封了官。王莽先被拜为黄门郎,后迁射声校尉。这人生的第一步,就这样迈出去了。
如果想制造一个作家,只要给他一段不幸的童年就够了。这是国外某个著名作家的著名论断。童年,是人生成长的一过历程,即往往影响着性格及命运的发展。陈汤,经历过童年异常恐惧的贫困,使他对钱有着深刻的迷恋。
而王莽,不幸的年少记忆,都是比别人低若干等的阴影。然而不幸的童年,让他迷恋的不是金钱,而是名势。
名势和名利是两码事。前者往往注重一种心理上的满足与弥补,后者却是追求一种肉体上的刺激。王莽深刻地认识到,他出身卑贱,要想挤进这个充满诱惑,阶级相当封闭的世界里,拥有一席之地,他必须为自己量身定做一个名片。
他发现,在要想做的名片上,缺少一样东西——侯爵。
在汉朝,无论你当多大的官,都不如一个侯爵给心理带来的满足感强烈。想当年,李广奋斗一生,侯爵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就是抓不着。最后,落得个终身遗憾。
侯爵食邑多少,无关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这个名。只要有了侯爵那玩艺,就说明你做人上了档次。出来混,档次很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抢在淳于长之前,完成封侯之梦。
想封侯是吧,没有战功没关系,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说这话的人,是王商。王商告诉刘骜,王家诸兄弟中,就只有二哥王曼这家没有封侯,不如就从我食邑里割出一块,封侄子王莽为侯吧。
自汉朝开国以来,像王商这样主动分户邑给别人的,还是第一次。所以对刘骜来说,这是个新问题。至于是新问题,那他就得好好考虑考虑。
但是,当刘骜还在沉默不答时,有一帮名士就出来替王莽说话了。这些人当中,就有陈汤。名士们都异口同声地对刘骜说道:“看在死去的王曼份上,看在王莽厚道的份上,就封给他吧。”
他们就差一句话没说出口了,王莽的户邑反正又不是从皇家身上割的,不损人不利已,顺便做个人情,不挺好吗?这个道理不说刘骜还是懂的的。不久,刘骜封王莽为新都侯,食邑有一千五百户。
好了,名片终于打造成功。
没人知道王莽心里,装着一个怎样的梦。但是,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王莽就像一个天才的数学家,每前进一步,都充满了算计。
而王莽下一步算计,就是分发名片,宣传广告,打造品牌。王莽决定把他打造成这样的一张品牌:谦虚谨慎,安守本份;仗义疏财,广结良友。之于这个目的,他给自己定下了三个保证:保证工作不能出错,保证交友的质量,保证宣传的效果。
王莽其实家里很差钱,但是为了追求广告市场,他把所有老本都抛出来买车置房,赞助宾客。尽管家里没有余钱,生活特别紧张,他也无怨无悔。
除此以外,王莽还高调赞助穷苦学生。王莽兄长早死,遗下儿子王光。王莽把他送到长安名校,求师拜学。为了体现他尊师重教思想,有一天,他洗过汤沐浴,坐着马车,奉着羊酒,前往学校拜访老师和同学。王莽此举一出,引长安各界,叹为观止。
于是,在高调做事,高调做人的思想的驱使下,在帮闲分子的努力鼓噪下,在精心策划的造名行动推动下,王莽声名日隆。众里对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一颗璀璨的政治明星,已高高地挂在了汉朝的天空中。
在王氏家族中,他名声已经盖过五侯等诸位大佬,绝对的后生可畏。然而,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却是坎坷的。在王莽通往未来的路上,淳于长却像一块巨石,挡住了他前进的大道。
他没有翅膀,不能飞过去。路已经被阻死,更不能绕过去。他只有一个选择,如果不想被淳于长阻死,他就必须动手搬开这块巨石。
这真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活。然而,王莽却淡定从容,胸有成竹。因为,他已经从淳于长身上,找到了一个致命破绽。
顺我者昌,挡路者死。淳于长,咱们走着瞧吧。
四、当诈骗犯碰上权术家
众所周知,在汉朝官场上,淳于长和王莽都是有才的人。王莽说了,出来混,档次很重要的。论档次,淳于长是人才,王莽是天才。王莽已经登峰造极,绝对的3.0豪华终极版本,而淳于长只能算是2.0精英升级版。
思想决定行动,行动决定命运。反过来可以这么说,命运档次的不同,则注定着思想本质的区别。王莽和淳于长的思想区别就在于,他是吃好了碗里的,才能看着锅里的;淳于长则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锅里碗里一起吃。
在淳于长看来,刘骜就是他的锅,而许皇后就是他的碗。许皇后被罢免以后,生活异常寂寞。然而,许皇后不知哪根筋出错了,竟然搭到了淳于长这根线上去了。
许皇后有个姐姐,姐夫死后,就一直守寡。后来不小心就认识了花花大少淳于长,俩人就勾搭上了。于是,许皇后就通过姐姐去问淳于长,我给你钱,你看看能不能把我捞个名份。再当回皇后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你能帮我回后宫,被封个婕妤,那就谢天谢地了。
许皇后以为,当年刘骜给淳于长钱,淳于长都能搞定王太后,承认赵皇后。今天如果她给钱,让他给自己弄个后宫职称,应该也是可以的。
许皇后错了。她只看见淳于长的跑腿功,却没看到王太后和赵飞燕真正博弈的真相。没想到,这么一看走眼,就让淳于长给骗了。
淳于长对许皇后说,你想回后宫是吧,没问题。不要说封婕妤,只要你给得起钱,我都可以搞定皇后的职称。当然,要当只能当左皇后。
许皇后满心欢喜。说好吧,我出钱,你帮我,那就辛苦你了。
淳于长这么一辛苦,就是几年。几年以来,许皇后的钱心甘情愿的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流进淳于长的口袋,却不见淳于长给她捎来个好消息。
收钱不办事,这叫什么?诈骗。有人大约估算,那几年时间里,许皇后地被淳于长骗去的大约有千余万钱。淳于长以厚颜无耻的功夫,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汉朝历史上,他问心无愧地拿下了一个第一名——汉朝第一诈骗犯。
淳于长凭着无耻的心,快速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拥有无数财富。他并不知道,当他在财富的海洋里,尽情的遨游时,王莽则在岸是冷冷地望着。
王莽望着淳于长,怎么看都像是一只上钩的大鱼,一个即将沉没的溺水鬼。现在,该是收线的时候了。
王莽不动声色地去找王根。王根病卧在床,王莽像当初事奉王凤一样,给他端盆倒水。忙完之后,王莽就对王根说:“有一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王根问:“什么事请直说。”
王莽说:“据说将军病倒后,淳于长很兴奋。他自以为将接替您的位置,所以就已经做了相关准备工作,开会讨论组建新班子的问题了。”
王根开始喘大气了:“有这回事?”
王莽接着说:“将军不知道,淳于长还干了一件龌龊的事。”接着,王莽把淳于长怎么跟许皇后姐姐通奸,又怎么诈骗许皇后的千万余钱的事,娓娓道来。
王根听得气都炸了,不禁吼了起来:“你都了解这么清楚,为什么不早说?”
王莽装着龟缩的样子,说道:“一直都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所以我都不敢直说。”
王根叫道:“现在还等什么,赶快去告诉王太后。”
好了,成功一半了。
王根一声令出,王莽仿佛吃了强心剂,直奔王太后处。然后,他又一一给王太后数着,这些年淳于长干的好事。王太后一边听着,身体却在一边颤抖着,她终于忍不住地叫了起来:“还等什么,赶快去报告皇上。”
好了,事情基本成了。
王莽一刻都不能停留,转身即出,立奔刘骜办公室。当刘骜看到王莽那货真价实的举报材料时,不禁就愣住了。诈骗许皇后,竟然还有这等事?
王莽仿佛看出刘骜的心思,补充说道:我仅负责举报,如果皇上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刘骜摇摇手:算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多年以来,每遇有人犯了龌龊,刘骜总是高调喊杀,结果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据我统计,刘骜基本上都做到了以人为本,以不杀止杀。无论外戚王商等人,功臣陈汤,无不如此。
活在这世上,大家都不容易,吓唬吓唬就可以了,杀什么人呢?我想,这应该是刘骜的心里话。
基于以上治世理念,刘骜决定放淳于长一马。他下了一道诏令,将淳于长免职,遣送回封国定陵。
所谓官场就像是娱乐圈。圈里人认为,那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业,然而在我看来,却是充满了无限娱乐的圈子。在娱乐圈里,你很难看到红了一辈子不出绯闻的人;在官场,你也很难找出红了一辈子,都不出事的人。
在竞争日益剧烈的娱乐圈,明星新陈代谢的周期,越来越紧迫。往往都是你红三年,我红三年,最后不是泪散舞台,就是血祭刑场。
想当好明星,还必须碰上个好导演。如果碰上了好导演,演砸了,大不了不玩了,找个地方渡假去。说不定哪天缺角了,还可以再杀回来。但是,碰上个脾气冲的导演,如果演砸了,就不仅仅是走人的问题了。他甚至可以一竿把你打翻在地,还要踩上两脚,让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在汉朝,好演员最难混的生涯,可能就是汉武大帝刘彻时代。在刘彻导演汉朝政治时代,多优秀的演员,都无法逃过被他否定的命运。
如果汉武时代那帮老演员,知道刘骜是怎么当导演的,估计他们都恨生不逢时了。说真的,在刘骜及他老爹这两个时代,做个官场演员,实在太幸福了。所有的幸福感,只来自一个原因——好混,实在太好混了。
以上一话是否属实,相信淳于长最有发言权。陪着刘骜玩了这么多年,刘骜说你不好玩,不跟你玩了,他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实在太奇迹了。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淳于长尽管要离开长安了,但是看上去,似乎没半点失落感。收拾了该收拾的,然后就准备回封国了。
这回,淳于长是大搬家,所以有些东西必须搬走,比如金银珠宝;不过有些东西似乎搬走也没用,丢了挺可惜的。比如,淳于长经常出入的仪仗队车辆马匹。
在汉朝,什么级别官员,享受什么级别仪仗队,那都是有规定的。淳于长被罢官,这一切当然统统被取消。于是,有人就对淳于长说,反正这些东西你又不能带走,不如给我用吧。
说这话的人,名唤王融,是个陌生人。但是淳于长并不陌生,因为王融的父亲就是王立。为什么偏偏是他?淳于长一拍脑袋,心里暗暗地叫道,完了,麻烦来了。
淳于长很爱钱,爱到骨子里的那种。他可知道,王立比他还爱钱,为了钱他甚至还可以搞黑社会,企图倒卖国家土地。从某种意义上说,俩人天生一路货色。可问题就在于,他们俩莫名其妙的闹翻了。
王立因为倒卖国家土地出事,就一直怀疑是淳于在背后搞的鬼。自从那时,俩人就是水火不容。现在轮到淳于长出事了,那王立还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安全离开?
王融来索要宝马好车,这不是一件小事。说不好听,就是变相勒索。他今天能勒索你,谁能保证他明天不能做更出格的事?
这时,淳于长终于认识到,必须处理好和王立的关系,不然就全身走出长安城。可是遇事临时抱佛脚,管用吗?何况王立那只脚,还不是佛脚,而是一只充满邪气的脚。
事实上,对淳于长来说,搞定王立,根本就不是问题。所谓邪正不两立,他和王立不是邪正的问题,所以不是外部矛盾。说得不好听,他们是邪恶势力内部兄弟不和的矛盾。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要道德,不须正义,只要一件东西就可以了。
这个东西就是——钱。
王立很爱钱,淳于长有的是钱。钱是糖衣炮弹,打在王立身上,那是绝对管用的。一想到这里,淳于长很得意地邪门地笑了。
五、意外的政治事故
或许王立就是想,淳于长倒了,不如黑他一把,不刮他一层油出来,都别想走人。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淳于长面对他的黑手,没做出刺激性自卫,反而将一脸笑脸递到他面前。
淳于长对王融说:“我的车,马,就送你了。还有,我这里还有些珠宝,顺便帮我转交你老爹,替他向他老人家问好。”
不出淳于长所料,王立收到他的钱后,牙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他仿佛换了个人,摆出了替淳于长鸣不平的姿势。于是乎,他以火急速度,向刘骜上了封奏书。
王立是这样说的:“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它计。”这话的意思是,陛下既然在诏书中说因皇太后的缘故不加罪淳于长,就实在不应该再有其他惩罚。
接触过官场的人都知道,官腔是很油的。有些官话四平八稳,模糊两可,不是大智大慧的人,都猜不出其中蕴藏的话中话。然而,看了王立说了以上一话,说它是官腔,那就错了。
古人说话都是很含蓄的,王立的言外之意,其实就是想说,皇太后人傻钱多,被淳于长诈了不是淳于长的错,而是她自己的错。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就不必遣送淳于长回封国了。
在那一刻,刘骜不是被震住了,而是被雷倒了。王立和淳于长关系怎么样,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两楚的。这两个人就像狗咬狗,从来都不相亲的,怎么突然今天冒出这么亲密肉麻的说情书?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事实上,猫腻还不是大事。大事是,王立的奏书已经刘骜出离的愤怒了。
刘骜将问题推给许皇后,那是故意给淳于长开脱,好放他一条生路。作为曾经一起玩过来的兄弟,不追讨你诈骗许皇后的钱,不让你去蹲黑牢,对刘骜来说,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相当给面子了。
这个道理,相信淳于长是知道的,王立也是知道的。然而,许皇后被诈了千万钱余也就算了,王立还好意思让刘骜极度让步,这不叫无理取闹,简直是欺人太甚。
没错,刘骜做事向来都是以人为本,息事宁人。正因为如此,被人说成是软蛋。如果真这样想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刘骜是有底线的,超出他的忍耐范围,就会出意外事故。
刘骜决定跟淳于长彻底翻脸,顺便将王立一起收拾了。于是,他把任务交给了史上最神秘机关——有关单位(有司),说道:“王立和淳于长到底有什么交易,必须把它查出来。”
只要把猫腻查出来了,后面怎么整自然都很顺了。
很快的,有关单位办案人员,就向刘骜汇报情况:查出来了,淳于长被罢免后,王立儿子王融曾向他索要财物。
刘骜吼道:赶快把王融拿下。
办案人员说道:王融拿下了,可是……
刘骜问道:可是什么?
办案的回答:王融自杀了?
刘骜疑惑地问道:自杀了?一个以热爱生命为已任的人,为什么要自杀?
突然的,刘骜明白了。猫腻,肯定后面还隐藏着巨大的猫腻。必须追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为止。
正如刘骜所料,王融自杀是有问题的。事实上,王融是被逼死的。而凶手竟然是王立。当刘骜派人来查王融时,王立突然大感不妙,逼王融自杀。
他以为,只要王融这条线索断了,刘骜就查不到他头上。真是猪脑。死了王融,还有淳于长。刘骜难道就不懂,从淳于长这里找到线索吗?
王立当然知道还有淳于长。但是,淳于长知道王立罩不住自己,已经跑在路上,回他的封国去了。
曾记否,当年谷永上奏激怒了刘骜,刘骜派人去捉拿谷永,结果消息还是被王商截获,通知谷永快跑人。结果,刘骜派人追了一段,没追到人,然后就算了。
或许王立是这样想的,只要淳于长回到封国,刘骜也就懒得派人去查了。只要淳于长逃过这一劫,他也就阿弥陀佛了。但是,他没想到,刘骜这一次是玩真的了。
刘骜派人去追淳于长,押回长安。刘骜也没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话,淳于长却乖得很,把贿赂王立父子的事情交待了。让刘骜震惊的是,淳于长多交待了两件重磅级的罪过。
淳于长说,他不但诈骗许皇后的钱,还曾经调戏过她;许皇后之所以忍声吞气,那是因为我向他吹牛皮说,可以扶她为左皇后。
问题严重了。
花兄弟的钱,诈兄弟老婆的钱,还调戏……刘骜脑热了。连推出长安街头斩首的仪式都免了,直接在狱中将淳于长砍了。
砍完淳于长,接下来就是许皇后。刘骜派孔光持节,前去长定宫看望许皇后。孔光出宫时,许皇后就服毒自杀了,逼的。
最后,就是收拾猪脑王立。这个任务,马上就有人替刘骜操办了。这时,丞相翟方进主动上书弹劾,说:“红阳侯王立,狡猾不道,请求逮捕。”
刘骜说:“逮捕的事就算了,看在他是我亲舅的份上,遣送他回封国就可以了。”
翟方进说道:“这样也好,不过我建议把王立所有亲信,都踢出长安。”
刘骜同意了。于是,翟方进就罗列了一串名单,像聊天室管理员把王立同伙,一个接一个踢出长安城。这下子,长安城总算安静了许多。
然而,翟方进内心一点都不安宁。相反,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一股莫名的寒气自脚跟往上蔓延。翟方进仿佛看到,下一个被踢出长安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因为,他和淳于长是一伙的。
这个瞒不过刘骜,但是刘骜啥都没说。刘骜越是不说,他心里越是虚。当一只疯狂的刚刚咬死人的狗,突然安静地看着你,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这是一种真正的,毛骨悚然的恶兆。
在刘骜沉默的注视下,翟方进挺不住了。于是,他给刘骜上书,声称有病,请求辞职。这招不高明,但是很管用。这时,刘骜终于开口说话了。
刘骜告诉翟方进:“我知道你曾经跟淳于长关系很好,但都过去了。你有病就好好休养,保重身体,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等你身子好了,记得回来上班。”
终于没事了。翟方进激动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好了,谁是接任王根大司马的人,答案终于尘埃落定。公元前8年,十一月,刘骜封王莽为大司马。
那一年,王莽年仅3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