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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疯狂的断背山

《《那时汉朝》(1-7部)》

一、当男人爱上男人

公元前4年,刘欣虚实二十二。正值青春年华,他的身体却像一部老机器,毛病从来不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皇帝的本钱。当年,刘邦六十岁过了,仍然率军亲征。然而两百年过去了,刘家后代,却一代不如一代。

要想当好皇帝,必须有一个好的身体素质。这句话是多么重要啊。道理很明白,可是刘骜却把青春和身体献给了后宫佳丽,献给了销魂无度的赵合德,毙在了自己床上。刘欣却一反常态,他要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了男人,那个男人的名字,就叫董贤。

在中国历史上,见过搞断背的,但是没见过像刘欣这般疯狂的。在他和董贤热恋的爱情路上,我仿佛看到了两只燃烧的飞蛾,是怎么壮丽地扑入火海的。

汉朝皇帝喜好男宠,并非刘欣首创。这个光荣的传统,由开国皇帝刘邦开创。自刘邦,刘盈,刘恒,刘启,刘彻,一直到刘骜,基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男宠。不过,男宠在汉朝宫廷中,首先崛起的,是刘恒的男宠邓通。

刘恒这人性格,我们是知道的。他为人低调,做事也低调。但是在对待他的男宠邓通时,却高调如雷,就差没捧到天上去了。算命先生说,邓通将来可能要贫死,刘恒偏不信邪,给他铜矿开发权,摇身一变,成了全国首富。

男宠这名字,班固称他们为佞幸。这些人,只要攀上皇帝这颗大树,不是钱多,就是权大。邓通只是钱多,汉元帝的男宠石显,却是权大盖天,汉成帝刘骜的男宠淳于长,钱多权也大。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命运,那就是——都不得好死。

作为刘欣的男宠董贤,他是真正的吸收了天地之精华,集淳于长等前辈之长,融于一炉,成为汉朝男宠集大成者,创造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优秀楷模。

董贤,字圣卿,云阳(陕西省淳化县西北)人。父亲董恭,时为监察部官员。当年,刘欣被刘骜封为太子时,董恭利用手中权力,把董贤弄到了刘欣身边,当了太子舍人。等到刘欣立为皇帝时,董贤水涨船高,也当上了郎官。

董贤这个名字,刘欣是知道的,然而印象还不怎么深刻。直到两年后,一次偶然的相遇,从此改变了董贤的命运。

中国古代,诸多美丽的传奇爱情,都有一个高发率的地点。比如庙会,宴会,寺院,长亭,湖畔,拱桥等都是才子佳人容易撞上火花的地方。到了二十一世纪,爱情高发点的地点就更多了。图书馆,网吧,自习室,天桥下,公交车站,等等。

然而,刘欣和董贤相遇的时候,上述地点都不在范围内。在汉朝,没有时钟,靠的是漏壶计时。当是时,董贤在宫中主管报时,有一天,刘欣下班回家,恰好经过报时处,远远地望见前面站着一个漂亮的男子,不禁叫道:“请问,你可就是俺的舍人董贤。”

董贤听见叫声,马上应道:“在下正是董贤。”

刘欣搭讪成功,即走上前去跟董贤聊天。这时,刘欣惊奇地发现,董贤生得美丽风情,犹若宫中女子,甚惹人怜。就在那一刹那,董贤的玉兰指仿佛拨弄了刘欣的心琴,他明显感到心里不禁地颤抖了起来。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叫来电。

据科学家研究,人体都是一个小宇宙,所以都有一个固定磁场。凡是磁场,都是能发生作用和反作用的。有些磁场,一旦相遇,马上发生强烈反应。这种反应,就是俗人所说的一见钟情。

所以,科学家说,为什么有些人,无数次从你身边擦过,连衣服都擦破了,就是擦不出火花。那是因为,你们俩的磁场基本上不来电,不起作用的。为什么也有日久生情,那是因为俩人的磁场,在长期磨擦中,擦出了火花闪电。

以上说法,只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考。所谓郎有情,君有意。时为郎官的董贤,被君王刘欣看上了。很快的,刘欣就拜董贤为黄门郎。接着,他闻听董贤老爹也在中央当官,即刻提拔为光禄大夫。再接着,刘欣再拜董贤为驸马都尉侍中,长期陪同出差,不离左右。

漂亮男子董贤一夜成天,让朝中贵人,无不震惊,口水直流。然而,让他们叫奇的还在后面。他们马上发现,刘欣宠董贤,与刘骜宠淳于长,刘奭宠石显,刘彻宠李延年,刘恒宠邓通等有着本质的区别。

刘骜宠淳于长,那是因为淳于长是嘴甜腿快,还是一大玩友;刘奭宠石显,是因为他懒,让石显替他批改作业——奏书。当年刘彻宠李延年,是欣赏李延年不世出的艺术才华。尽管俩人也曾同床共卧,但没传出过绯闻。刘恒宠邓通,纯属个人爱好。刘恒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托他一把,把他顶到天上去了。于是派人去找,发现邓通是梦中顶他上天的人,于是就宠上了。

可刘欣不一样,他宠爱董贤,全都是冲着它的美色去的。于是乎,绯闻就传出来了,以风一样的速度传播。最后,连长安大街上卖菜的大妈都知道,皇帝刘欣和董贤是——同——性——恋。

政治最高境界是什么?是娱乐化。因为只有娱乐的,才是全民的。只有全民的政治,才是高度文明的政治。刘欣不惜以孱弱的身体,登高一呼,率领汉朝完成了最喜剧,也是最悲剧的娱乐政治。

政治最高境界是什么?是娱乐化。因为只有娱乐的,才是全民的。只有全民的政治,才是高度文明的政治。刘欣不惜以孱弱的身体,登高一呼,率领汉朝完成了最喜剧,也是最悲剧的娱乐政治。

谁是第一个搞到刘欣和董贤搞同性恋的料,没人知道了。但是,刘欣被曝光的第一件绯闻,还挺有眉有眼的。情况是这样的,刘欣和董贤同睡一张床上,有一天,刘欣午觉起来,发现董贤的头压着刘欣的袖子了,怜香惜玉之情,油然从刘欣心底而生。他不想惊醒眼前这睡美男,于是乎,就抽出宝剑,将他袖子割断,悄然离开。

这就是成语“断袖之癖”的来源。这个成语,也成了后人用来形容同性恋的形象代言词。

可想而知,刘欣断袖这个事,他是不会传出去的,就算他告诉了董贤,董贤也是没脸把他说出来的。那么,是谁在刹那发现了这经典一幕呢?肯定是宫中走动的侍者。偷窥的欲望是世上最刺激的欲望之一,这些待从,搞到料到,肯定不喜欢一个人分享,便到处传播,于是乎传到班固那里的时候,都不得不以为真,把它写进正史。

事实上,刘欣爱董贤,并不是什么国家机密。纸是包不住火的,何况还是皇帝搞同性恋,这么敏感火爆的话题,肯定逃不住人民群众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所以,搞到最后,刘欣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这样长期将董贤包下,不让他回家,鬼都知道他们干的啥事。

刘欣最内疚的事,不是破坏了他在广大人民群众中的光辉形象,而是愧对了董贤的家人,特别是董贤的妻子。于是乎,为了弥补这一笔感情债,刘欣叫董贤的妻子搬进宫里住,同时他将董贤的妹妹封为昭仪。

当然,刘欣付出,那是要讲回报的。董贤夫妇及妹妹,轮流侍奉刘欣。我算了一下,就像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刘欣,分摊了也就每人八小时,和现代人工作制度没啥区别。但是,董贤这份工作,付出与回报,却是史上最不平衡的。

刘欣对董贤的工作很满意,不久就提董贤老爹董恭为少府,封关内侯。接着,他又召工程总监(将作大匠)来,下了一道命令:在未央宫北门外,给董贤兴建一座豪华住宅。

董贤住宅的规格,说出来连傅太后都要流口水了。住宅分前殿、后殿、殿门开阔,相当于皇帝的皇宫。也就是说,刘欣是按他的住宅标准,给董贤造这座住宅的。

在中国古代,人们的住宅标准,和现代人按职称分配房子,基本没啥两样。但是,现代人不一样,有钱想修多少房子就修多少房子,想修多高房子,就修多高房子。但是在古代就不行,一切建筑物,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住宅高度和标准都不能超过皇帝的。一旦被发现,那就全家都要搬脑袋了。

想当年,秦始皇登上城楼,发现咸阳城外一座住宅相当辉煌,便追问那是谁家修的。有人说,那是丞相李斯修的,秦始皇听了,马上就不高兴了。秦始皇的心情,基本代表了古代所有皇帝的心情。但是有一点,却是代表不了刘欣的心情。

刘欣按皇帝标准给董贤修宅,还不是什么新闻,更离奇的还在后面。为了哄董贤高兴,刘欣将皇家最珍贵的珠宝,都献给了董贤,把一流的物品,也全让董贤使用,而刘欣使用的,不过都是些二流产品。

过了,玩的太过了。刘欣却说,还没玩过。接着,他又吩咐工程总监,在义陵旁边,给董贤修筑一座豪华墓园。义陵是埋谁的,其实就是刘欣死后的葬身之地。傻瓜都看出来了,刘欣是想董贤死后,也要和他埋在一起。

这不叫玩过了,确切地说,这叫简直乱套了。

于是乎,有人实在看不过去了,立马跳出来劝诫。劝了也没用,刘欣把那些不识抬举的人,打进了监狱。然而,他将傅家外戚傅宴召来,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准备给董贤封侯,希望你认真配合一下。

傅宴一听,马上就傻了。董贤还要封侯,那封侯后,又要给他封什么呢?问题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二、一只挡车的螳螂

要想封侯,没有战功,就得有背景,没有背景,至少你得有门路。以上这个封侯规矩,两百年前还是个潜规则,然而两百年过去了,它成了众人皆知的明律。

董贤不是从战场凯旋归来的武将,也不是炙手可热的外戚,他只不过是刘欣长期包养的宠儿。所以,要想给他封侯,刘欣就必须给他找到一条门道。门道在哪里,董贤不知道,然而对刘欣来说,找到门路并不难,因为它就装在脑袋里。

原来,刘欣已经替董贤找到一个封侯的借口。情况是这样的,不久前,无盐县(东平国首府,今山东省东平县东南)境内有一座山,突然发生了滑坡,泥石流由上而下,压盖草木,形成一条道路。那是一条鬼斧神工之路,与现成驰道无差区别。离奇的还有,山腰有块大石头,也突然自立起来。

当时,东平王刘云听说此事后,带着妻子前来观看巨石。越看越觉得是块神石,于是乎就当场烧香拜起来。此事还未罢休,东平王回去后,就命人在王宫中,仿造巨石所立之山,筑造了一座假山。然后,又派人将自行树立起来的巨石,搬回假山之中。

东平王费了这么大功夫,是因为他已经将巨石当神石。把它搬回王宫,只是为了方便祭拜。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件平常的事。但是,有人却认为东平王此举,并不寻常。

天才般地发现东平王不同寻常之举的人,有两个人,一个是河内郡人,名唤息夫躬;一个是长安人,名唤孙宠。俩人合计说,如果告发刘云成功,有可能被封侯。于是乎,俩人通过层层关系,最后通过中常侍宋弘,把揭发信传到了刘欣手里。

此时的刘欣,体弱多病,整天疑神疑鬼,收到揭发信后,马上派人去查。果其然,还真查出了一些不良苗头。

刘欣派去的人,首先逮捕了东平王后。相对王太后及傅太后来说,东平王后不过是个菜鸟级别王后,哪里见过什么大场面。于是乎,她一看到中央派人来查她,就什么都认了。她承认,她和东平王一起祭祀巨石,的确存有不良之心。那就是,诅咒皇上早死,祈求上天神明,让东平王接班。

有关部门审完案子,就把情况向刘欣汇报。刘欣恍然大悟,他还没死,就有人盯着他这好位置了。于是乎,他就想到,东平王刘云这个貌似平常的祈祷活动,其实上早就有一帮团队替,酝酿策划接班事情。

于是,刘欣先下诏,贬东平王刘云为平民,放逐异地。但是,东平王扛不住了,在放逐路上自杀了。刘欣再派人去查,果然揪出一帮牛鬼蛇神。这帮人都承认,一直以来,他们的确都在替东平王,秘密地进行着一项不可告人的事业。

到此,剩下的问题怎么处理,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要给揭发者息夫躬和孙宠等人,发什么样的奖状。刘欣想了想,只是分别给这几个人提了官,没有提封侯的事。

或许,事情到此该告一个段落了。然而不久,刘欣决定重提此事,向外高调宣布,要给息夫躬和孙宠等人封侯。刘欣到底想干什么?原来,刘欣所做这一切,全都是为董贤铺路的。

事情真相是这样的,当刘欣想为董贤封侯,苦无对策时,有个宫廷随从的跟班兄弟告诉刘欣说,要想给董贤封侯很简单,只要动点手脚,就即大功告成。

动什么手脚呢?这个跟班兄弟这样告诉刘欣,息夫躬和孙宠等人告发东平王有功,中常侍宋弘功不可没。不如把宋弘名单删除,换上董贤,对外宣布孙宠等人是通过董贤,向刘欣告发东平王的。

的确是个天才的意见。这样的话,接下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于是,刘欣下诏,先封孙宠等人为关内侯。关内侯,也就是准侯爵,只有虚名,没有实际爵禄。

其实,刘欣完全可以一步到位,将他们通通封为侯爵。但是,董贤名单在列,名字较为敏感,他不是步步为营,先封关内侯,不过是行试探之策。

刘欣这招并非多此一举。因为他试探的人,是一个麻烦制造者,如果不经过他同意,董贤想登上封侯之路,那不是一般的困难。而让刘欣畏怕三分的人,不是王太后,也不是傅太后,更不是王莽,而是一个陌生面孔。

这个人,就是现任丞相王嘉。

王嘉,字公仲。他刚出道时,参加考试,以甲科被录取为郎官,然后就被派去守门。守门没多久,不知何故,把该进门的人拦住不让进,于是被认定为失职,把他赶走。不久,光禄勋领导重新起用他,任为属吏打杂。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从此之后,再也不见王嘉失职。相反,他工作越做越上手,一路提拔。

最牛气的一次是,有一次被汉成帝刘骜叫去宣室,咨询政事,王嘉对答如流。于是乎,他就被刘骜破格提为太中大夫。然后,王嘉在官场上,犹如车手驱车上了高速,一路狂飙。先是被提拔为郡守,然后又是大鸿胪,再又是京兆尹,御史大夫。最后,刘欣把丞相孔光赶走后,提拔了一个叫平当的人当丞相。平当是汉朝出了名的短命丞相,当了不到半年,就因病走人了。

于是乎,时为御史大夫的王嘉,自然的就升上去,当了丞相。

无论是在官场,还是搞学术,王嘉最敬佩的人,还是孔光。然而,他和孔光判若两人。王嘉口直心快,刚直凌厉,说到底就是倔牛脾气,他认定的死理,就要做到底。孔光不同,只要不要伤害我,什么理儿他都可以认。

王嘉这性格,刘欣是知道的。他就像一颗重量级的地雷,必须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如果硬着胆子踩过去,他要跟你撕破脸皮对着干,最受伤的人还是自己,何必呢。

正因为如此,刘欣先待董贤为关内侯。到正式封侯的时候,再重新起草诏书,叫外戚傅晏把诏书送到王嘉那里,请他过目。

皇帝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够给丞相面子了。但是王嘉看了,心里冷笑,转而把诏书转给御史大夫看。御史大夫延看了看,也不作声。显然,他们都已经看出门道来了。

刘欣这封诏书,挂着是封孙宠等人,其实孙宠全都是垫底的。刘欣为了遮人耳目,才故意把董贤孙宠等人,到一张封侯名单中去。这招的确很高,然而刘欣精明,王嘉可不傻。

很快的,王嘉和史大夫贾延联合上书,表达他们俩的意见。他们的意见就是,反对封侯。准确地说,是反对刘欣给董贤封侯。

王嘉的奏书,写得一点都不客气。奏书是这样写的:陛下好像是想给孙宠等人封侯,可是外人都看出来了,其实为了给董贤封侯,才故意拉上孙宠等人的。当然,董贤不是不可以封侯。如果说他有功劳,就先把他曾经上奏的书拿出来,公布于众,让众卿来评议。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陛下就尽管封。以后董贤要出什么事了,大家要责怪,也不会怪到陛下身上。

最后,王嘉还加上一条,这样说道:当年,汉成帝刘骜想封他的宠男淳于长为侯爵时,就是这么干的。

刘欣一看,差点没晕菜。娘的,他以为自己很高明,没想到王嘉还有这一手。当初他只是将宋弘名字删除,换上董贤名字,如今说要公布董贤曾经告密的奏书,去哪里要去?想造假都来不及了。

刘欣仿佛吞了一肚子苦水,却没地方倒出。但他又拿不出奏书,怎么办?当然是难办。王嘉没给面子,人家还有理有据,他就只好忍了。

五个月后,董贤封侯的事,还是没有眉目。董贤不急,刘欣先急了。娘的,他可是皇帝,想给董贤封个侯,怎的就这样难,实在太没道理了。一想到这,刘欣就火了。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刘欣再也按耐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下了一道诏书。语气很强硬,内容大约如下:“东平王企图造反,汉朝众卿都没人觉察,幸亏有了孙宠,息夫躬及董贤等人告密,要不然,等到事情惹大了,还怎么收拾。冲着这点,我就应该封他们为侯。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方阳侯,息夫躬为宜陵侯。”

刘欣封完后,仿佛出了一口恶气,心里极爽地看着王嘉有什么反应。但是他等了半天,王嘉没有半点反应。王嘉是不是怕了呢?如果是怕了,说明你识抬举。一想到这,刘欣莫名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和快乐。

刘欣高兴得太早了。王嘉没有出手,不等于他怕了。沉默不代表消沉,更不代表畏惧。恰恰相反,王嘉正在采取积极措施,寻找最佳时机,对刘欣发出了反攻的信号。

三、高尚者的墓志铭

公元前2年,春天,正月一日。那天,长安的天上发生了一件异象,那就是日食。日食是什么,咱就不用说了,那是件很平常的事。然而在两千年前,那是一件极不平常的事。

于是,丞相王嘉趁机上书。按古人理解,如天下发生地震,旱涝,日食等,都要归咎于人祸。所以,王嘉要上书陈述的,就是避免人祸。而在王嘉的眼里,所谓人祸,就是刘欣太宠幸董贤。

王嘉在奏书里是这样说的,在汉朝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皇帝宠人,宠到刘欣这般没有节制的地步。想当年,刘骜也宠淳于长和张放。可是刘骜还是有度的,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流放了,一点也不含糊。然而董贤呢?皇帝拥有的,他基本拥有;他拥有的,我们基本没有,皇帝也不一定有。可谓打破规矩,前无古人。

最后,王嘉还引经据典地总结道:“以前汉文帝宠幸邓通的时候,也是做得太过了,结果是邓通并非没有保存自己,还丢了小命。所以,臣请陛下三思,为了董贤能长久享受富贵,更为了国家长治久安,还是节制点好。”

刘欣读着读着,仿佛听到了牙齿咯咯作响,一股寒冷的杀气,自心里而生。

刘欣决定修理王嘉。不给王嘉来点颜色瞧瞧,他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当初,刘欣老师师丹上奏,力抗傅太后尊号一事,刘欣都毫不犹豫地把老师赶出长安。相对师丹来说,王嘉又算什么老几呢?

认真想想,要说刘欣不恨王嘉,那是没道理的。天有日食,王嘉应该就事说事,就算批评皇帝,也应该含蓄委婉。但是他竟然上纲上线,把什么事都推到皇帝宠董贤的事上,这是没道理的嘛。

为了证明王嘉是理取闹,刘欣决定召回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前丞相孔光。于是,刘欣就在未央宫公车门前,约见孔光,咨询日食之事。

孔光自上次反对傅太后尊号,而被逼退出江湖以后,就很少露面了。然而,经过那次逼退事件后,他变得滑头多了。以前,孔光还是有点骨气的,尽管他没有和皇帝玩到底的精神,但是他看皇帝不爽,还是敢说两句的。

但是,他现在已顿然醒悟到,敢说是不顶个屁的。过去的江湖,这是刘欣的江湖,现在的江湖,还是刘欣的江湖。要想在江湖上混口饭,还得听刘欣的。

于是乎,当刘欣咨询他关于日食的事,他绕着很多弯子,替刘欣开脱。最后,他是这样总结的:陛下圣德聪明,兢兢业业,承顺天戒,敬畏变异,勤心虚已。就算天大的日食,又算什么呀,陛下不必多虑。

前后对比,明显孔光说的才是人话。刘欣听完,高兴极了,当即赐孔光一捆帛,封为光禄大夫,兼给事中,享受中两千石待遇,地位仅次于丞相。

孔光把刘欣屁股舔干净了,然而还有董贤怎么办。按现在这个局面,全汉朝中央的人,基本上都是一边倒反董贤的。所以,要在诺大的汉朝中央,如果能找出一个主动替董贤擦屁股的人,那简直就是奇迹了。

但是,董贤屁股还是脏的,必须得擦。怎么擦,刘欣这样告诉他,你先自己擦,后面不干净的部分,我再替你处理。于是,董贤就只好自己站出来说话了。

他说,天上日食,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这肯定是他们俩造成的。他们俩是谁?一个是傅家外戚傅晏,一个是息夫躬。

怎么搞的,董贤能够封侯,傅晏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的。怎么才一转身,董贤就要把他当枪靶打呢。其实,等你了解事情真相,就能明白,董贤就这事做得很厚道,一点也不过分。

我们知道,当年刘骜宠淳于长的时候,最为着急的人是王莽。王莽为啥着急,还主要是怕淳于长抢食。在王氏外戚二代中,数淳于长和王莽最为优秀,而淳于长是刘骜玩友,关系最铁,王莽就怕大司马职位,会落下淳于长手里。所以,王莽才不顾一切,将淳于长搞掉。

历史真有惊人的相似。这些年来,经过傅太后及刘欣的不懈努力,傅氏和丁氏外戚,终于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在傅氏外戚中,傅喜被傅太后拉入黑名单了,唯有信得过的人,是傅晏。

傅晏以为,只要有傅老太婆支持,终有一天他会将大司马职位拿下的。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个董贤,把傅丁两家外戚无限风光全抢去了。

种种迹象表现,刘欣已经移情别恋,倾情专注董贤,并且心甘情愿的将董贤家人及他的外家提拔当官。照这样趋势发展,汉朝将会有第三支势力崛起,那就是以董贤为首的董势力。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傅晏又看出,刘欣每做一件事,都是为董贤造势着想。董贤封侯之后,将来肯定还有大的动作。这大动作是什么呢,肯定就是将董贤推上大司马位置。

汉朝就像一碗肉汤,两支外戚力量在那里争抢,已经够呛了。如果再来一个强人抢吃,那傅外氏戚别说抢肉,恐怕连骨头汤都没得喝了。

时势危急,逼得傅晏只好先动手为强,他必须在董贤抢肉之前,把他该得到的全占为已有。但是,该怎么迅速将大司马拿到手呢,必须有借口。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一个可以忽悠的机会。

我们知道,自从王昭君出塞和亲后,匈奴和汉朝就像一家人,再也不动手干过架。一晃多年过去,匈奴对汉朝仍然那么客气,每年春天都是以蕃属身份到长安朝见皇帝。但是,就在这年,即公元前3年,匈奴十八任单于,突然派人来说,他病了,今年恐怕来不到长安朝见皇帝了,请皇帝批准。

什么事可以商量,唯有生病这事不好商量,刘欣允许匈奴单于明年再来。没想到,这么一件小小的事,很为平常,但是又被一个天才人的认为,匈奴此举,实是很不寻常。

说匈奴动作不正常的人,是息夫躬。息夫躬天生一个好鼻子,好像闻风就能断雨。正因为有如此神嗅功,他嗅到了东平王在王宫拜巨石,其实就是想搞不可告人的阴谋。这次,他说匈奴动作不正常,可能会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息夫躬就上书说道:“本来匈奴单于说好要来长安的,突然说不来了,我怀疑其中有诈。此时,我们的卫星国乌孙国正当贫弱,而乌孙有一叛将,正在外勾结匈奴。所以,我怀疑匈奴想趁机,消灭乌孙,进军西域。如果这样,那汉朝就受损失了。”

最后,息夫躬引用孙子兵法一句话,总结性地说道:“上兵代谋,其次伐交。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刘欣认为息夫躬说得有理,立即召集众卿开会。就在会议上,有个人强烈反对出兵。反对的人,是左将军公孙禄。他态度都很坚决,并且这样说道,我以生命保证,匈奴不会有诈。我还要负责任地说,到我死时,匈奴都不会进攻汉朝。

刘欣不听公孙禄的话,干脆解散会议,独自召见息夫躬。这下好了,息夫躬可以放开手脚忽悠了。他这样告诉刘欣:“恐怕情况不像左将军说的那么乐意,所以我建议,陛下应该派高级将领巡查边塞,重修军备,建立威严,震慑四邦。”

息夫躬简直要说到刘欣心里去了。王昭君出塞的时候,是公元前33年,一晃眼三十年就过去了。这三十年来,汉朝都没打过一次仗,军备武器都快要发霉了。为了汉朝威望,更为了皇帝威严,为什么我刘欣搞一次军演呢?

于是,刘欣就召丞相王嘉来,商量要不要搞个军演。但是,王嘉一点也不客气地反对道:“匈奴单于或许就是真的病了,一时来不了长安。所以别一听风就是雨,有些人呀,不务正业,专拍马屁,搅乱视听,劝陛下不要被他们迷惑了。”

这翻鬼话,刘欣实在听不进去了。一切按息夫躬说的去做。就在公元前2年,正月一日,刘欣下诏,封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兼卫将军,封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兼骠骑将军。

终于看出门道来了吧。息夫躬跟傅晏是一伙的,他所做一切,不过是替傅晏先在董贤之前,将大司马抢到手。尽管刘欣连封了两个大司马,但丁明也是自己人。只要大司马在手,董贤还有什么好抢的呢?

傅晏实在高兴过头了。所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傅晏没想到,就在刘欣才封他为大司马的这天,他正准备动身去边境搞军演,天上就突然发生了日食。紧接着,王嘉就上书,说日食完全是因为皇帝太宠幸董贤。

更没想到,董贤反咬傅晏,说日食不是因为他,完全是因为傅晏和息夫躬,阴谋挑起发动对匈奴战争引起的。

完了,傅晏纵有一千张嘴都说不清了。

刘欣对董贤说过,只要你把屁股前面的擦了,后面的让他来处理。果然,正月十一日,刘欣罢免傅晏,把大司马及卫将军印信和绶带,通通收回,并且把他赶出长安城,回他的封国去了。

正月日食引发的不良事件,还在继续。正月十七,长安城传出一个天大的消息——傅老太婆死了。王氏外戚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还是让她先走一步了。

然而马上的,王政君太后就发现,傅太后太狠了,竟然死了也还要跟她争地盘。

我们知道,王太后是汉元帝刘奭的正妻,理所当然的,享受将来与刘奭合葬一起,同眠地下的,也就只有王太后。然而,傅太老婆先抢一步,竟然被移到渭陵,与刘奭葬到一块了。

在中国古代,活人的事重要,死人的事更重要。皇帝太后都是活着的时候,就要准备死地葬地了。然而人,傅老太婆把王太后好好一块地盘抢了,那将来王太后死了该埋哪里?这个问题,估计只有鬼知道了。

更让王太后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傅太婆死后,刘欣给他定了一个名分——孝元傅皇后。王太后当了多年皇后,又当了多年太后,他还没死,人家竟然还把她曾经的皇后正位也抢了。

说得不好听,人家简直都要欺负到头顶上来了。

但是,那又怎么办?那好吧,比短命比不过你,那就比长命吧。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胜利者。于是,王太后就先忍着,她倒要看看,刘欣到底还想整出什么花样。

王太后真没看错人,刘欣的花样还真不少。接下来,他假借傅太后的名义,造了一封遗诏。刘欣很实在,傅太后死后,他主动替她老人家办了那么多事,现在,他当然想借傅太后的名义,替他也办件好事。

刘欣就像被套上了魔咒,千头万绪,想的都是董贤。这次,他就是想替董贤争取多封两千采邑。为了遮人耳目,他还故意加了傅晏等三人的名字。

写完诏书,他就派人转交给王太后,然后让王太后转交丞相和御史大夫,请他们允许批准给董贤等人增加采邑的决定。

丞相王嘉一看,就笑了。亏他还想得出来,傅晏刚刚被他借口赶走,又给人家长封邑,安的啥心,没人能看出来?王嘉看完诏书,两话不说,就将诏书封好,派人退了回去。

王嘉意志很坚决,什么话都好商量,唯有给董贤那伪娘长工资加采邑,没得商量余地。

古往今来,凡是有男人气的,都瞧不起吃软饭的。其实,在汉朝,男人逢场作戏,吃软饭也不是不可以的,问题是有个度。如果吃的软饭上升到危及国家安全地步,就难怪人神共愤了。

在王嘉看来,董贤就是这么一个杂种。一步步,一次次地将刘欣套牢,然后刘欣还心甘情愿地,用虚弱的身体,替他扛起一个权力的明天。董贤每前进一步,何止踩的是皇帝的背,在皇帝的底下,还垫着千万汉朝人的生命。

无论是从国家利益出发,还是从男人的脾性出发,王嘉都必须将董贤讨伐到底。所以,他将诏书封还以后,又亲自写了一封长篇奏书,将董贤从头到尾批了一顿。

奏书太长,我就只能罗列王嘉的基本观点:高安侯董贤,不过是凭着媚功取宠的伪娘,陛下为了填满他无尽的欲望,竟然狮子大开口,将大量财富赠送给他,可谓前无古人,您不心痛,汉朝人民都替您心痛,这是其一;董贤第一次封为关内侯,紧接着就封高安侯,按理应该满足了,现在突然又想增加采邑,实在没什么道理。这是其二。

最重要的还在后面:陛下,您现在身体很不好,您还是多关心自己,少关心董贤。而且你大把大把替董贤烧钱的时候,也要想想当年汉高祖老人家创业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最最后,王嘉还总结道:将陛下诏书退回,违反皇帝旨意,我应该自我弹劾,立马下台。但是呢,我怕弹劾书一上,天下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时陛下您的脸往哪搁呀。所以,为了董贤,为了陛下,我还是没有自我弹劾,您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刘欣一看王嘉这奏书,晕死还是轻的,他就差没崩溃了。娘的,反了皇帝,竟然还那么振振有词。好你个王嘉,我不收拾人你,决不姓刘。

在刘欣看来,王嘉这种丞相,可谓死猪不怕水烫,仅给他颜色瞧,那是永远不够的,所以必须动真格,给他亮刀子。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一个借口,一个可以置王嘉于死地的理由。

准确地说,是王嘉一不小心露出一只马脚,被刘欣抓到了。写奏上奏,向来是王嘉的特长,但是他这次彻底栽了,竟然是因为他的一封奏书。

这事件说来话长,涉及到前面的东平王刘云案件。当初,东平王刘云被息夫躬等人告发后,由廷尉梁相负责审理。但是,廷尉梁相认为,他处理的东平王案件,可能是一起冤狱,所以就故意拖拉,不按时间审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刘欣当皇帝,他是不称职的。但是,他这个少年老成的家伙,搞阴谋诡计,转嫁政治危机,还是十分拿手的。他早就看出来了,东平王这种案子,很容易就结案的,廷尉梁相故意拖拉,肯定是别有用意。

按汉朝法律,春天是不能用刑的。所以,所有刑事案件,必须在春天到来之前,通通结案,以免夜长梦多。不然,拖到来年春天,本来是重犯,还可能被赦免。而梁相一拖再拖,眼看冬天就要结束了,还没有结案,所以刘欣一下子就看出猫腻来了。

这还是次要的。还有,当时刘欣身体一直不好。梁相可能认为,只要再拖一拖,刘欣可能就架不住,一脚崩了。只要一崩,东平王刘云的事,就好翻案了。

刘欣是坚决不能给刘云翻案的。于是,他就对廷尉梁相有意见了,啥也不说,就将梁相免职,直接贬为平民。接着,在春天到来之前,刘欣也顺便给东平王刘云定了罪,贬为平民。

廷尉梁相出事,丞相王嘉是领导,他也是负一定责任的。于是,王嘉就上书,自我弹劾,以示自我批评。事情还未结束,数月后,刘欣又将梁相赦免。这时,王嘉就紧着上书。

王嘉上书,主要是替属下梁相说话。他对刘欣说,梁相那么有才,只是赦免,没有起用,我都替您感到可惜了。

刘欣早想把王嘉砍了,这次他自己就撞上刀口上来了,怪不得他了。于是乎,杀机腾腾的刘欣,把王嘉叫到面前,然后当着尚书等人的面,大声训道:“梁相奸诈,众人目睹,你之前也自我弹劾,做过自我批评的。转眼几个月,你又替他说话,前后不一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嘉一听,傻了,好马也有失蹄的时候,知道说错话了。于是,他连忙脱下丞相帽,向刘欣道歉,请求宽恕。

刘欣得意地冷笑。之前你搞得我都差点抓狂了,你还不放手。现在好不容易捏住你的软肋,就想我饶你,哪有那么好的事。

紧接着,刘欣派人将王嘉替梁相说话一事立案,交给百官讨论。这时,立马就有人跳出来,要踩王嘉了。

王嘉怎么也没想到,踩他的人,是他向来极度欣赏和推荐的人。这个人,就是前任丞相孔光,刚被刘欣重新起用的光禄大夫——孔光。

孔光言简意赅,直接指控王嘉道:“丞相王嘉,忽悠皇帝,大逆不道,应该请他立即到廷尉诏狱报到。”

孔光一唱,刘欣紧跟一和,批准逮捕王嘉。

还是孔光看得准,汉朝的江湖,是皇帝刘欣的江湖。皇帝想让你死,你绝对活不了。如果皇帝下诏,派人持节逮捕某高官,不用等结案,基本上可以说是死定了。所以,每当有高官获罪,皇帝派人持节来拿人,他们往往先持节使者一步,自杀身亡。

自杀多好,免得下狱被拷好。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爽快一点。这个道理,丞相府人人皆知。所以,当他们闻知皇帝派人持节到丞相府门口了,立即准备毒药,流着眼泪送到王嘉面前,请他自我了断,免得下狱受皮肉之苦。

但是,王嘉却做出了一个异乎寻常之举——拒绝自杀。

他是这样说的:“我身为汉朝三公之一,为什么要学弱小女子自杀,要死要死得光明磊落,血溅街市,义不容辞。”

王嘉说完,穿上官服,气势昂扬地走出丞相府,接见皇帝使者。然后,坐上小车,又脱掉官帽,扬头前往廷尉诏狱。

老实说,王嘉这个壮举,超出刘欣所想。刘欣以为,王嘉会像曾经自杀过的高官一样,识相自杀。王嘉没有自杀,摆明就是要将死猪不怕水烫进行到底,公开跟皇帝撕破脸皮。

一想到这,刘欣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说白点,他是害怕了。

他不是害怕王嘉跟他翻脸扯皮,而是王嘉一旦入狱,有可能抖出他和董贤之间的丑闻。那样的话,问题就严重了。一想到这,刘欣又怕又怒。他没别的法子了,王嘉必须死。他不死,他和董贤都会活得很难看。

在汉朝规矩,每审一个出事的高官,一般都是由五位部长级高官组织合议法庭。但是,此次审理王嘉,除了五位部长级高官,刘欣加派武官,联合审案。

刘欣此举,其实就是防止意外,打断别人对王嘉营救的念头。刘欣这招,不可谓不狠,没见一个人多此一举上奏,更没人主动出来替王嘉说句人话。于是乎,案件很顺利地进入案判程序。

然而,王嘉死不认罪。他说:“梁相无罪,我也无罪。”

公审员问:“你说你无罪,之前为什么还要自我弹劾?”

王嘉一声长叹,接着说道:“我有幸成为国家丞相,却没能力推荐贤明之人,扼制奸佞小人,失败啊。”

公审员问:“谁贤明?谁小人?”

王嘉接着说:“像孔光和何武等人,是国家难得贤明之才,我要死了,都没法推荐他们;像董贤父子,盘吞国家资源,我却措手不力,悲哀啊。如果说我有罪,冲着以上两事,我承认我有罪,我应该死,我死无所恨。”

从此,王嘉宣布绝食。二十天后,大口吐血,气绝身亡。或许他在地下还没看出来,那个向来备受他看重的孔光,竟然是还倒插他一刀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