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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无辜非命死 发现有倭奴

《《霹雳无情》》

“哦?”齐飞有些意外的。

严拾生接道:“这个小子既然一无所知,还跟他多说什么?”

齐飞目光转向严拾生面上。“才不见一会子,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你给我少废话。”严拾生心情实在太坏,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齐飞居然若无其事,接对燕十三道:“我跟你不说废话,有一件事非常奇怪。”

燕十三道:“你是否发现了那些人什么秘密?”

“他们完全知道我们的来历,若非我们当中有人给他们暗通消息便一定一直在跟踪打听,可是我们竟然完全不知道。”

“别我们我们的,我们什么时候走在一起了。”严拾生又插口。

燕十三挥手截住。“他们应该是一直在跟踪打听,那方面他们绝无疑问有一套不寻常的技术,以致我们一路上都一无所觉。”

“那你们便要小心了,他们必然已作好一切准备。”齐飞挥挥手。“可惜我帮不了什么忙。”

燕十三道:“已经够多的了。”

齐飞道:“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只希望姓长孙的能够早日了结,恢复自由。”

燕十三道:“我们对这件事一定尽力而为。”

齐飞道:“放心,我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要到看见姓长孙的殉情。”

“这你还在废话帮忙什么?”严拾生怒火又冒起来。

齐飞大摇其头。“看来我还是暂时离开,否则不住的给恐吓快要给吓破胆了。”话说完身子一缩,倒退回树林内。

“这个臭小子,还以为他到来有什么好处,就是只懂得危言耸听。”严拾生接骂下去。

“你还是得承认他乃是一片善意。”燕十三叹了一口气。

严拾生冷笑。“他居高临下,一直竟然一无所觉,到盈盈、纤纤给掳走了才知道是什么回事,你说哪有这么笨的人,你说气人不气人?”

燕十三道:“我以为你应该保持心情平静,一会儿说不定要你大展神威。”

严拾生道:“这个你不用为我担心。”

燕十三身形再展开,向谷地的出口继续掠去。

长孙无忌走着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叹息道:“那些瓷匠只怕都落在他们手上。”

“他们目的既然在欧阳天聪的毒气,有关人等当然都不会错过的。”

“也是说他们只要弄来制造毒气的工具,立即便可以开始炼制毒气的工作,看情形,他们的势力也不小,那些工作相信也花不了他们多少时间。”

严拾生忍不住插口道:“你这个姓长孙的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连忙应道:“交换人之后我们便得立即想办法,看如何能够将他们找出来,以免麻烦。”

严拾生这才有点笑容。“我以为你不想换人哩。”

“我像是这种人?”长孙无忌反问。

严拾生道:“当然不像。”一顿,转向欧阳天聪。“你听到了,我们就让你暂时轻松快活去。”

欧阳天聪笑应一声:“多谢——”

“我还以为你已经变成聋子。”严拾生一声冷笑。

欧阳天聪道:“若是你严大爷警告?这么多次我仍然胡乱说话,非独谈不上聪明,简直就是一个白痴了。”

严拾生接道:“你若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便应该知道最后还是不免要落在我们手上,知道应该怎样做。”

欧阳天聪笑笑。“若连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也不知道,又如何称得上聪明人?”

“你明白便成。”严拾生回看长孙无忌。“还有什么事需要解决?”

长孙无忌看看严拾生,一摆手,没有作声,他实在看不透严拾生,有时严拾生的表现是那么天真,可是有时候却完全一个老江湖也似的,什么都兼顾到。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燕十三面上,燕十三显然明白,摇头。“我跟你一样,所以完全不担心后继无人。”

严拾生好像听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怔怔地看着他们,一声也不发。

江边很静,除了江涛拍岸,便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只有一条船,也就停泊在江边,纤纤、盈盈就给缚在这条船的船桅下,一个黑衣人手拿着一盒连弩向着她们。

大船的前面有一叶小舟,舟上也坐着一个黑衣人,静静的看着燕十三等人走近来。

等到燕十三等人差不多来到岸边,舟上的黑衣人才开口:“让欧阳天聪一个走过来。”

燕十三笑了。“这不叫交换,这叫送人。”

黑衣人道:“欧阳天聪上了小舟,你们亦可以到船上去。”

燕十三道:“你那个同伴手上拿着连弩,连弩一放跟着跳水逃命如何是好。”

黑衣人立即吼道:“抛掉连弩。”

船上那个黑衣人应声将手中连弩抛进江水,舟上那个黑衣人听得清楚,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燕十三道:“船上没有其他人?”

“没有,你若是担心,可以派人上去看着。”

燕十三目光一转,道:“长孙兄,练姑娘——”

长孙无忌、练青霞身形一动,一齐往船上跃去,与之同时船上那个黑衣人已然将两柄长刀拔出,架在纤纤、盈盈的脖子上。

一看他的动作,长孙无忌便知道是一个用刀的好手,即使不将刀架在纤纤、盈盈脖子上,在那种距离要将她们姊妹斩杀亦不是一件难事。

燕十三看着一挥手,道:“你可以过去了。”

欧阳天聪轻快的打了一个“哈哈”,轮椅滑行,迅速向小舟接近。

黑衣人配合得实在恰到好处,一条绳子手中飞出,正卷在椅子上,椅子立即凌空飞起来,不偏不倚,正好飞落在小舟之上。

“放人——”黑衣人接一声。

船上那个黑衣人即将双刀一收,往后倒退,长孙无忌、练青霞正要掠前,盈盈、纤纤突然叫起来。“火药——”

“什么?”长孙无忌面色一变,身形更迅速,还未接近,火光一闪,霹雳声响,船桅爆碎,纤纤、盈盈被缚在船桅上,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惨叫声中,肢体碎裂,一身衣衫亦着火燃烧起来。

长孙无忌一心扑前割断绳子救人,火药爆炸同时身形仍然继续挨近去,眼看收势不及便要伤在火药下,练青霞一条绳子及时缠至,卷住了他的手臂,硬硬将他拖回来。

他身形落下,突然探手抓住练青霞的臂膀,倒飞开去。

练青霞没有挣扎,她亦已嗅到了火药在燃烧的气味,他们才离开,方才立脚的地方便爆炸开来。

更多的地方相继爆炸,那条大船的舱面迅速变成了一片火海。

燕十三身形这时候亦已拔起,凌空方要落在舱面上,长孙无忌、练青霞已迎上来,一声:“船上不能留了。”

燕十三一声叹息,身形倒翻,跟着掠前来的严拾生亦被他探手抓住拉回去。

船上继续霹雳连声,火越烧越猛烈,不可收拾。

长孙无忌身形着地,立即问:“那个小子呢?”

燕十三道:“欧阳天聪一落小舟,他便催舟向江心,顺流而去。”

长孙无忌目光一转,月光下只见那叶小舟已然远去,要追如何追得及。

严拾生也知道追不及,仍然拔步追到江边,嘶声大叫:“有种的不要离开,回来跟我拼一个明白。”

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小舟继续去远,严拾生继续追进水里,一直到江水淹到了腰间。

燕十三看着严拾生,摇摇头。“弩箭双刀原来都是掩人耳目,船上原来早已安排好了火药。”

“好毒的陷阱。”长孙无忌叹息。“这实在大出我的意外。”

“以纤纤、盈盈姊妹的经验,竟然毫无所觉,一直到火药开始燃烧。”燕十三的语声仍然尽量保持镇定。“这些人实在不简单。”

严拾生冷笑道:“我们也是不好欺负的,跟他们没完没了。”

燕十三点头。“我不喜欢杀人,由现在开始,我却觉得是用剑的时候。”

严拾生嚷道:“用纤纤、盈盈的一双宝剑,将他们杀一个干净。”

燕十三道:“以后他们看见这双剑,他们便会后悔为什么将剑留下。”

长孙无忌说道:“当然少不了我这一份。”

练青霞接道:“目前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去追寻他们的下落。”

长孙无忌道:“这方面官府方面应该可以帮忙的,那些人带着欧阳天聪也应该很难掩人耳目。”

练青霞道:“希望就是。”

长孙无忌又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都得翻越山岭回到原来上岸的地方,希望我们的船仍然留在那里。”

练青霞道:“船家是老实人,答应了我们不会离开的。”

严拾生立即道:“我们得先处理纤纤、盈盈的尸体。”

燕十三道:“就让她们这样离开不是很好?”

严拾生抬头望去,只见大船已然被烈火包围,别说到船上去,就是接近也不可能。

严拾生看了一会,一面往岸上走一面道:“你怎么能够冷静?”

燕十三道:“因为现在是需要冷静的时候。”

严拾生又问:“这有什么好处?”

燕十三移步上前,将一块跳板抄起来,手起剑落,一分为二,严拾生看着奇怪,忍不住追问道:“你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

语声未落,长孙无忌已然将飞过来的那块接下,抛进水里,身子接着掠出,落在木板上。

燕十三与之同时亦将手中木板抛进水里,一跃而下,催动木板,从船首那边疾绕了过去。

严拾生看在眼内,恍然道:“那些人难道还未离开,就藏在大船的另一侧?”

练青霞说道:“火药线要有人引爆才行的。”

严拾生目光落在水面上。“可惜我没有这个本领。”

练青霞说道:“我们不妨守候在这里等着。”

严拾生打了一个“哈哈”。“那些人若是向这边逃命那是合该他们倒霉。”

练青霞道:“有燕大哥他们动手,已经足够的了,我们要对付的正是那些漏网之鱼。”

严拾生身形展开,立即向船首那边掠去,练青霞亦向相反的方向移动。

燕十三、长孙无忌那边差不多同时转到大船的另一边,也果然不出燕十三所料,四个黑衣人正蝙蝠也似钉在船舷上,只咬着一柄不长不短的利刀,一见燕十三二人出现,眼瞳中都露出了杀机。

燕十三随即喝问道:“哪一个可以说话?”

四个黑衣人没有作声,身子贴着船舷左右移动。

燕十三再问:“火药是你们引发的?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哪一个指使你们?”

向他那边移动的黑衣人突然一起发出一声怪叫,双双凌空扑出,挥刀刺向燕十三。

他们的身形迅速而怪异,用刀既狠又准,燕十三二人在木板上,要应付两个人这样的袭击实在不容易。

燕十三却没有留在木板上,身形拔起,一双宝剑迎向来刀,不偏不倚,正削在来刀上,那两柄利刀立时一断为二,燕十三借力再一个翻滚,左手剑扎进了一个黑衣人的心窝,反手剑的剑柄同时撞在另一个黑衣人的胸膛上。

心窝挨一剑的黑衣人当场命丧,被剑柄插在胸膛上的一个闷哼声中,身子倒飞,撞在船舷上。

燕十三身形紧接扑至,左手剑洞穿了那个人的右肩,将那个人钉在船舷上,右手剑跟着抵住了那个人的咽喉。“说,你们是什么人?”

那个黑衣人破口大骂,骂出一句燕十三完全听不懂的话,脖子接往前一送,燕十三的右手剑便割破了他的咽喉,当场命丧。

长孙无忌那边这时候亦将一个黑衣人斩杀剑下,亦象一只蝙蝠也似紧贴着船舷,追击另一个黑衣人,看他的剑势,显然是要将那个黑衣人生擒,迫问口供。

燕十三目光及处,道:“这些人悍不畏死,不必多费心思。”

长孙无忌亦看见燕十三这边的情形,应声剑势一击,接连三剑迫进空门,再一剑刺穿了那个黑衣人的心窝,将他钉在船舷上。

燕十三这时候已探手往那个黑衣人身上搜索了一遍,却是什么收获也没有。

长孙无忌亦做着同样举动,结果亦是一样,回看燕十三,摇摇头。

燕十三这才道:“他们不是中原武林中人。”

“那是什么人?”

“他方才说的那个话我虽然听不懂,但应该就是来自东瀛的倭奴。”

长孙无忌一怔。“那可就麻烦了。”

燕十三道:“欧阳天聪落在这些人手上,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长孙无忌道:“若是倭奴,也容易分辨,未尝不是一条线索。”

燕十三摇头。“以他们对江湖事情的熟识,只怕已然在江湖武林长了根。”

长孙无忌道:“可是到现在你仍然一无所知,若非他们一直隐藏得很巧妙,只怕便是他们另有所图,未到采取行动的阶段,所以一直隐藏起来。”

燕十三道:“果真是这样,我们是越早发现越好,现在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应该是一件好事。”

长孙无忌接道:“倭奴一直以来屡犯沿海,野心至大,未尝听说他们有意争霸中原武林。”

“所以那种毒气落在他们手上,不难想像他们会以之做出什么坏事来。”

长孙无忌点点头。“欧阳天聪也应该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燕十三沉吟着道:“这个人为求目的,不择手段,最怕就是那些倭奴答应他事成之后,以他为武林至尊。”

长孙无忌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条件吸引,欧阳天聪一定会全力帮助他们,制造毒气的了。”

“杀望当然不会,但看欧阳天聪方才那种求存的表现,不答应那些倭奴的条件才奇怪。”燕十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上我们处理得实在不大适当。”

长孙无忌摇头。“事已至此,亦无须多说,当务之急,还是追寻欧阳天聪的下落。”

燕十三身形一动,落回那块仍在江面漂浮的木板上,内力一催,往岸边掠去。

长孙无忌亦不慢,差不多同时与燕十三回到岸上,严拾生、练青霞左右迎上前,他们都听到了呼喝打斗声,就是等不到要等的漏网之鱼。

“一共有多少个敌人?”严拾生抢着问。

“四个,都杀了。”长孙无忌剑入鞘。“没有人向外边跑?”

“没有——”严拾生接问:“那到底是什么人?”

“相信是来自东瀛的倭奴。”

“倭奴——”严拾生叫起来。“怪不得行动那么奇怪,完全不像中原武林中的人。”

练青霞接问道:“也问清楚他们的目的?”

“除了骂人他们什么也不说。”长孙无忌道:“但不像是听不懂我们的话。”

练青霞冷笑:“若是拿来,总不信他们那么口硬。”

“他们宁可自杀也不肯落在我们手上,否则燕兄也不会大动杀机。”长孙无忌接道:“你消息比较多,可知道沿海倭奴的动向?”

练青霞道:“以我所知,近年来沿海比较平静,偶然有倭奴出现,都是乌合之众,一击即溃。”

长孙无忌道:“这些倭奴却绝对可以肯定不是乌合之众,一切的行动显然极有计划。”

练青霞沉吟着。“官府方面可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严拾生插口道:“那是两个理由,一是中原有人跟他们勾结,作好了接应安排,另一个可能就是官府有人隐瞒事实。”

练青霞立即正容道:“怎会有这种可能?”

严拾生道:“你是官府中人当然替官府中人说话,你甚至一定会否认有所谓贪官污吏。”

练青霞怔住,长孙无忌接道:“就是有这种可能,动机何在?”

严拾生打了一个“哈哈”。“我若是可以告诉你,现在便可以将你带到他们的巢穴去,将他们一网打尽,再将那些与他们勾结的官府中人找出来,自此天下太平。”

长孙无忌苦笑:“别人做不到,以你的英明神武一定会做得到的。”

严拾生道:“你这是拍马屁还是灌米汤,我可是受不起。”话说完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哈哈”。

长孙无忌接道:“看来目前我们只有先回到船上,一待天亮便立即与附近的官府联络。”

燕十三既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反对,纤纤、盈盈的死令他心情很不好,还有其他的问题,包括那些人的来历,那些人消息的灵通。

他们没有折回原路,也就沿岸向船只停泊的方向奔去,燕十三走在最前,跟着长孙无忌,严拾生本来是走在最后的一个,但走了一程,练青霞反而落后。

燕十三、长孙无忌都没有在意,一直到看见了那条船,回头不见练青霞、严拾生,也以为练青霞伴着严拾生,未能够赶来。

他们也没有多作考虑,随即上了船,燕十三已经有些奇怪,上到了船上,连叫几声船家也没有反应,知道又有问题。

长孙无忌一样有这种感觉,剑出鞘,掠向船舱。

舱中仍然亮着油灯,灯光下看得清楚,船家一家大小,无一幸免,都伏尸在舱内。

“燕兄——”长孙无忌虽是意料之中,亦不由自主叫出来。

燕十三出现在舱外。“不出我所料,他们的确一路追踪到来,甚至已考虑到我们可能乘船追踪。”

长孙无忌叹息:“这些人果然心狠手辣,而且计划周详,什么也考虑到。”

燕十三道:“我们不能够乘船追下去,要追截他们是没有可能的事。”

长孙无忌目光一转。“要驾驶一条这么大的船实在不容易,我们当中有哪一个懂得这门子技术的?”

燕十三道:“小严一向夸口什么都懂,到什么地方总是问长问短的,说不定多少懂一点。”

“那等他到来好了。”长孙无忌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燕十三当然不反对。

他们等了好一会,还是不见严拾生、练青霞到来,长孙无忌不由怀疑到。“他们会不会途中出了什么事?”

“那些人目的在欧阳天聪,应该不会再逗留自找麻烦的。”燕十三显得很冷静道。

“我们沿岸走来,用不着翻山越岭,小严轻功虽然不大好,应该不会落后太多。”长孙无忌目光落在燕十三面上,突然一怔:“燕兄在想什么?”

燕十三的目光这刹那显得有些迷惑。“我在想练青霞,你可有发觉那些黑衣人出现之后,她的言谈举止有些特别。”

长孙无忌沉吟着:“燕兄这样说来,我也觉得是有些可疑。”

燕十三接道:“她显然也是在怀疑那些黑衣人的来历,所以有那一声虎威。”

长孙无忌道:“燕兄认为那一声虎威其实是暗号。”

燕十三点头:“也就是说她怀疑那些黑衣人是某些人,突然一声,希望有什么反应。”

“当时那个黑衣人并没有反应。”

“他人在烟雾中,又蒙着脸,就是有反应我们也看不到。”燕十三又沉吟起来道。

长孙无忌想想,道:“练青霞当时的神态说话倒是有些特别。”

“据说她出身神武营,是曹廷的入室弟子,一直以来都是在京城中。”

“燕兄的意思是那些黑衣人极有可能是神武营中的人了。”长孙无忌摇摇头。“这我实在难以想像。”

燕十三道:“练青霞也许就是有这种怀疑。”

长孙无忌说道:“燕兄当时何以不一问?”

燕十三道:“当时我若是想起来,也不会现在才在这里发呆。”

长孙无忌道:“她很快便会到来,见面我们问清楚她好了。”

燕十三道:“我就是担心她中途离开,一个人回京城追查究竟。”

“她总该跟我们说清楚。”

“目前她既然只是怀疑,在未能够确定真相之前,以她的性格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长孙无忌怔怔的看着燕十三。“你实在想得太多了。”

燕十三苦笑:“她若是中途离开,小严不发觉倒还罢了,否则一定会追踪下去,相信这就是小严到现在仍然未见到来的原因。”

长孙无忌仰首一看天色。“那我们怎办,在这里等到天亮?”

燕十三道:“很快便天亮了。”随即在船上坐下来,神态说不出的落寞。

长孙无忌很明白他的心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纤纤、盈盈的死,令长孙无忌一样难过。

天终于亮了,练青霞仍然没有出现,严拾生也没有,燕十三也终于懒洋洋地站起来。“他们就是缓步而行,现在也该到了。”

长孙无忌苦笑道:“若是你推测没有错误,我们现在应该动身北上了。”

燕十三接问:“你跟神武营的关系怎样?”

长孙无忌道:“神武营与禁卫一向势同水火,这一次我南下配合练青霞的行动,其实也不是合作。”

燕十三道:“那是说到了京城,我们要知道神武营的情形,除非找到练青霞,否则便要闯进去混进去。”

长孙无忌道:“有其他办法的,只是在上京之前我们仍然要与官府联络,一来打听练青霞的下落,二来也看看有没有那些倭奴的消息。”

燕十三点头:“这也好,此外,我们还有小严这一条线索。”

长孙无忌说道:“练青霞到底江湖经验不足,以小严的身手应该不会给她发现的。”

燕十三道:“应该就是,但是小严有时也会出乱子,除非练青霞完全不发觉有人在追踪。”

长孙无忌道:“我们也顾虑不了这许多。”

“路上我们还可以找一个人,”燕十三接道:“虽然不一定有这个需要,但能够确定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也是好的。”

“这是个什么人?”

“玄机子。”燕十三笑笑:“这个人另有一个外号叫万事通。”

“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也晓得的了?”

“据说是这样,此外他还有一些鬼心思,设计打造一些奇形怪状的兵器,可以用来对付江湖上一些独门兵器。”

“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赚钱。”燕十三又笑笑:“所以这个人出现之后江湖上可以说根本再没有什么所谓无敌的独门兵器。”

“他只是一个人?”

“应该不是,但许多江湖朋友有求于他都会向他提供一些江湖上的所谓机密,所以他知道的事情实在不少,至于可靠的程度,则要自己判断了。”

“你突然建议找这个人,可见得对这个人多少也有些信心,”长孙无忌接问:“之前你也曾找过这个人。”

燕十三道:“是纤纤、盈盈找的,我不能不承认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实在很多。”

长孙无忌道:“像这样的一个人,江湖人竟然会让他存在实在奇怪。”

燕十三笑道:“需要他提供消息的人当然会暗中派人去保护他的安全。”

长孙无忌道:“这种关系倒是很复杂,这个人能够在江湖上生存,当然有一定的本领。”

燕十三道:“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大本领。”

长孙无忌道:“这大概是由于他出手的机会不多,既然有那么多人保护他,当然用不着他出手。”

燕十三说道:“道理上好像这样的一个人,能够在江湖上生存,本领一定不会小。”

长孙无忌道:“既然是顺路,我们亦不妨一见这个玄机子,看他怎样说。”

燕十三无言点头,神态又显得那么落寞。

绝无疑问,玄机子的生意做得很大,所以庄院也盖得很大,不少江湖人进进出出,以他的关系,一般江湖人要对付他实在不容易。

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求于他,所以尽管本身的秘密被他知道,一般江湖人还是忍着,只管去彻查泄漏秘密的人而不去对付他。

要见玄机子却并不困难,长孙无忌、燕十三就是这种感觉,他们才提出,接待他们的人便将他们引进内堂去。

玄机子也就在内堂等候,这个人在长孙无忌的印象应该是一个老年人,可是现在一见,却是一个中年人。

燕十三并不意外,在纤纤、盈盈口中,他多少已知道一些,对这个人他本来也没有多大恶感,但一见之下,却还是由心中升起一阵厌恶。

玄机子的眼神实在有些邪恶,面容也显得有些诡异。

长孙无忌也有这种感觉,有意无意看了燕十三一眼,示意小心。

燕十三点点头,他其至已感觉到玄机子的杀意,可是他实在不明白。

玄机子盯着燕十三,一会才道:“燕十三不愧是燕十三,果然不比一般。”

燕十三心念一动,应道:“所以我找到这里来。”

玄机子接问:“我们到底什么地方出现了漏子?”

燕十三摇头,“说不得,这个漏子出现了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除非我们能够一网打尽,否则还会抓着这个漏子继续下去。”

玄机子皱眉道:“我总会知道的。”

燕十三道:“可惜你再没有第二个机会。”

玄机子冷然道:“未必。”

长孙无忌听着奇怪,说道:“燕兄,这——”

燕十三道:“我本来还未能够确定,可是他一开口说话,我便完全确定了。”

长孙无忌目光一闪,道:“他就是那天晚上在欧阳天聪庄院院子里出现的黑衣人。”

燕十三道:“语声虽然不完全相同,但细听之下,你不难发觉其实并没有多大分别。”

长孙无忌道:“要听得很仔细,当夜他说的话并不多。”

燕十三道:“你到底不是江湖人,有很多江湖人的技俩你是不会明白的。”

长孙无忌笑笑:“真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玄机子一听双眉疾扬。“原来是这回事。”>

第廿一章 查线人知密 神武营藏奸

燕十三道:“你到底明白了。”

玄机子冷笑:“我竟然会这样不小心。”

燕十三道:“你绝无疑问是一个聪明人,可惜就是太聪明了。”

玄机子道:“所以我以为你们与我一样聪明,是我们行动上出了漏子,你们因而追查到这里来。”

燕十三接问:“你现在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玄机子道:“你们其实只是想确定那些黑衣人所用的是哪门子的武功,希望能够找到他们的所在。”

燕十三道:“不错,玄机子有名万事通,无所不知,既然是必经之路,又何妨来一问?”

玄机子道:“我应该想到的,可是以燕十三的聪明,又怎会找到这里来只是问一些武功的秘密?”

燕十三道:“也幸亏将我高估了这许多,否则这一趟是白跑的了。”

玄机子摇头,说道:“你若是一开口便问武功方面的问题,我一定会好好的回答你的。”

“阁下的出现以至饮誉江湖实在花了很多心血,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够做到,就是你们的头儿,相信也不愿将这一番心血就这样一朝付诸东流。”

“当然——”玄机子有些感慨的。“这些年来我们花在这方面的心血远不是你所能够明白的。”

燕十三道:“我只是明白现在怎样后悔也没有用。”

玄机子冷冷的看着燕十三。“中原各门各派的武功我所知所懂的也已差不多,唯独对你这种人却所知有限。”

燕十三道:“我们这种是真正的江湖人,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说什么。”

玄机子道:“你们也知道怎样的人才可以深交。”

燕十三道:“所以我们的朋友不会多,却一定是真正的朋友。”

玄机子道:“这种朋友当然不会出卖你们的。”

“你很失望。”燕十三笑问。

“怎能不失望。”玄机子摇头:“幸好好像你们这种人不多。”

燕十三道:“你这个玄机子所以能够成为玄机子,其实并不是一个人的努力。”

“一个人能力有限,要深入研究一个门派的武功已经不容易。”

“所以玄机子其实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你们的目的当然不是在中原武功的秘密方面。”

“闲着无聊,总要有些事情做的。”玄机子淡然一笑:“对于一群醉心武功的武人来说,这都也是一件乐事。”

“中原武林却竟是一无所觉。”

“中原武林门户之见这么重,莫说团结,就是要他们互通消息已经不容易。”

燕十三长叹一声,不能不承认玄机子所说的是事实。

玄机子一群人那么积极刺探各门派武功的秘密,总会有被发觉的,可是江湖上竟然一点儿消息也没有,除了各门派将消息封闭,相信也没有其他理由了。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问:“你们目的不在中原武林,难道在于中原的土地。”

玄机子笑了。“中原地大物博,没有其他比得上的了,如何不令人动心。”

长孙无忌道:“也是说你们并不是一般的倭奴。”

玄机子反问:“你不觉问得太多?”

长孙无忌道:“你不肯回答,那是肯定的了,你们一共多少人?”

玄机子道:“若是燕十三,一定不会这样问。”

燕十三道:“那是因为我并非朝廷中人,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除非不知道,否则还是要管的。”

玄机子道:“你以为我会回答?”

燕十三道:“据说真正的倭奴大都视死如归,极其忠心。”

玄机子道:“我们的族人每一个都是这样,所以我们一定会很成功。”

燕十三接道:“你当然也不会透露你们跟神武营的关系。”

玄机子一怔,燕十三微笑。“我们所知道的其实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少。”

长孙无忌亦道:“虽然还不算多太多,已足够将你们一网打尽。”

玄机子冷笑一声。“不管你们所说的是否事实,今天你们要离开这里,是没有可能的了。”

长孙无忌摇头。“就凭你一个便想将我们留在这里?”

玄机子双掌一拍,周围几扇暗门打开,一群黑衣人疾涌而出。

长孙无忌剑随即出鞘,燕十三一双宝剑亦在手,玄机子反手抄起了旁边的一根木杖,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练青霞人呢?”

燕十三道:“已经赶程上京。”

长孙无忌接着说道:“她以虎威相试,已经看出你的武功与神武营一脉相承的了。”

玄机子道:“我早就说这个人留不得,可惜我们的头儿爱才若渴。”

长孙无忌等了。“你这样一说,我知道你们的头儿是什么人了。”

玄机子一怔,道:“你喜欢胡思乱想,谁能够阻止?”

长孙无忌道:“能够支配练青霞的除了曹廷还有什么人?”

玄机子只是冷笑,长孙无忌接道:“我们亦早已经发现这个人有些特别。”

“废话——”玄机子又一声冷笑。“你们还是少在我面前卖弄玄虚。”

燕十三淡然道:“我们要知道的其实只是一件事,欧阳天聪可是在这里。”

玄机子道:“在这里。”

燕十三笑了。“那就是不在,解决了你们这些人,我们便立即赶赴京师。”

玄机子忽然问:“你是玄机子还是我是?”

燕十三笑道:“看透了玄机,你这个玄机子当然已难再成为玄机子。”

玄机子又呆一呆,突然一叹道:“你果然是一个聪明人,故弄玄虚,连我也上当了。”

燕十三道:“只要确定欧阳天聪并不在这里,事情便很简单。”

玄机子冷截:“不简单——”木杖一探,迎面疾击向燕十三,未到,三枚暗器便从杖中射出。

燕十三双剑一抹,将暗器击落。“疯魔杖你也学会了。”

玄机子杖再掠,击在地上,“铿”然有声,看似木杖,竟然是金属打造。

燕十三一闪避开,道:“幸好我的见识也不少。”双剑回攻向玄机子。

这也是事实,他若非看出这是疯魔杖,不知道杖中藏有暗器,即使不为暗器所伤,也不会应付得像现在这么潇洒飘逸。

玄机子暴喝声中杖势狂风扫落叶也似,看他表面瘦弱,双臂竟然有千斤之力,那么沉重的一条铁杖在他手中使来竟然是那么灵活。

燕十三没有闪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手中一双宝剑的威力了。

铁杖击在剑上,一断为二,玄机子一惊之下身形亦一缓,燕十三的另一剑已刺进他的要害。

血飞洒,他的身子亦倒飞起来,一条壁虎也似钉在后面墙壁上,嘶声道:“看来我又做错了一件事。”

燕十三又说道:“这双剑你应该留着的。”

“可惜只有这双剑才能够证明纤纤、盈盈落在我们手上。”

“有些事是无须证明的。”燕十三人剑随即扑上。

玄机子长叹。“以我的目光,竟然会疏忽了这样的一双宝剑,该死——”

长叹声中他离开了墙壁,一双断杖迎头击向燕十三,他虽然身受重伤,但全力一拼,声势也不是寻常可比。

燕十三没有退避,他是要速战速决,纤纤、盈盈的死也令他的人变得有些冲动。

杖剑交击,杖一断再断,燕十三风车也似在玄机子头上滚过,双剑带起了两道血虹,玄机子的头同时飞滚开去,无头的尸身撞在地上。

燕十三走势未绝,直冲向墙壁,双脚点在墙壁上才借力倒飞回来,离弦箭矢也似,飞射向两个黑衣人。

长孙无忌这时候已然与那些黑衣人战在一起,他也是动了杀机,剑上用的全都是杀着,一碰上便连杀三人。

那些黑衣人却是悍不畏死的,继续向长孙无忌扑击,交错飞舞,一只只奇大的蝙蝠也似。

长孙无忌沉着应战,兵器以外还有暗器,密集攻来。

但都被他接下,燕十三一到,更就是如虎添翼。两人连经战阵,无形中已经有一种默契,再加上燕十三一双宝剑无坚不摧,那些黑衣人在二人夹攻下,砍瓜切莱也似的,一个接一个倒下。

倒到了最后一个却也宁死不退,长孙无忌一剑将他劈为两半才松一口气。

“这些简直就不是人。”他随即说出这句话。

燕十三道:“他们可以肯定不是一般倭奴,而且经过严格的武功训练,视死如归。”

“除了将他们杀掉,没有其他好办法了。”长孙无忌目光转到燕十三面上。“燕兄也所以大开杀戒。”

燕十三道:“我们也是瞎打误撞,跑到这儿来,揭破了这个秘密。”

“玄机子仍然留在这儿,可见得他们暂不想放弃这一番心血,若非我们来得太突然,他们又推测错误,这个秘密一定会继续保留,中原的武功秘密再下去也所余无几了。”

“但可以肯定,他们仍然以为他们的武功更高明,否则也不会以之训练神武营的人。”

长孙无忌听着一声叹息。“他们的势力真的已伸展至神武营?”

“到这个时候,我们不相信也不成的了。”燕十三吁一口气。“也总算还是时候。”

长孙无忌道:“现在我倒是有些担心练青霞的了。”

“她也是聪明人,又累积相当经验,一定会暗中仔细调查,搜集证据的。”

“但她性子急,最怕就是一时忍不住气,单刀直入向曹廷追问究竟。”

燕十三皱眉。“果真是这样,曹廷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到我们调查,当然更加困难了。”

长孙无忌道:“所以我实在希望看错,练青霞一如你所说,非常冷静,只是在以她的聪明智慧经验暗中调查,到我们找去,她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只等我们同心合力将倭寇歼灭。”

燕十三微喟。“若是问我的希望,倒是希望根本没有倭寇这回事。”

长孙无忌苦笑道:“由江湖争霸转变到国家安危,无论谁也不想的,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也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会遭殃。”

燕十三说道:“目前我们必须赶赴京城。”

“你是担心玄机子在准备对付我们同时已经着人将消息送出去。”

“绝对有可能。”燕十三仰首道:“不管他们怎样将消息送出,我们也想尽全力赶赴,若是能够抢在他们的消息之前,总是好的。”

长孙无忌转身往外奔出,燕十三的动作一样轻盈,可是他们的心头同样沉重。

无须玄机子证明,他们现在亦已经肯定那些的确是倭奴,与神武营的确有联系,曹廷正如他们预料的,并不是好人,而且很早便已经与倭寇勾结,野心颇大。

以曹廷的势力,若是与倭寇勾结,一但时机成熟,突然发难,大明的江山固然可虑,现在再加上欧阳天聪的毒气,除非及时阻止,否则,又不知是怎样的一场灾难。

曹廷的秘密一直无人得知,可见老谋深算,城府很深,连久在京城的长孙无忌也难免震惊,人在江湖的燕十三就不在话下了。

越清楚曹廷的势力,燕十三便越担心,以长孙无忌的身份,实在难以与曹廷对抗,除非得到当今天子的支持。

当今天子却还是一个大孩子,是非黑白亦未必分得清,连长孙无忌对他也没有信心,又何况燕十三。

欧阳天聪并不认识曹廷,可是第一眼看见曹廷,还是看得出这个人不比寻常,肯定这个人就是那些人的头儿,自己的命,也就握在这个人的手上。

他看见曹廷,人已在神武营中。

一路上,那些人对他都极尽小心,除了不给他行动的自由,其他全都是最好的享受。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重要,也看出那些人没有一个能够作主,所以什么也不多说,只等看见他们的头儿才再作打算。

京城在他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但一入神武营还是吃一惊。

神武营防卫的森严远在他意料之外,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以为已进入大内禁苑,然后他终于肯定不是,却深信这个地方一定是一个重要的地方。

侍候他的那些人没有告诉他什么,他也没有多问,既然知道自己的重要,他当然不会跟一些不能作主的人废话,从那些人对自己的态度,他已经肯定绝不会有生命危险,除非他不肯合作。

现在总算到了谈条件的时候,但一无所知,他还是只有保持沉默,等对方先有所表示。

看见欧阳天聪,曹廷便堆起一脸笑容,欧阳天聪看出这是真的笑容,并不虚伪,一颗心也因此完全放下来。

“辛苦欧阳先生了。”曹廷劈头就是这句话。

欧阳天聪立即问道:“未请教高姓大名。”

“曹廷——”

欧阳天聪“哦”一声,对曹廷这个人,他显然并非毫无印象,一顿,接问:“这里莫非就是神武营?”

“正是——”曹廷笑容更盛。“欧阳先生对朝廷的情形原来也知道不少。”

“但也不多。”欧阳天聪接问:“曹大人既然派出得意弟子练青霞南下对付我,何以又从练青霞手中将我夺回,不远千里,送到这儿?”

“练青霞南下是朝廷的主意,本座请欧阳先生北上却是本座的主意。”

“练青霞全力对付我,不惜借助燕十三,原来与阁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她必须尽全力才能够将阁下找出来,用什么手段也无可厚非,阁下一天不出现,我们一天不能够好好的坐下来,好,好的谈谈。”

“曹大人以为这样坏了我的大事,我非独不会生气,而且很高兴?”

“欧阳先生本来所为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虽然被破坏,到头来还是一定会很高兴。”

“曹大人明白我在做什么?”

“争霸武林之外,欧阳先生难道还有什么更大的心愿?”曹廷笑问。

“武林人能够争霸武林,已经很满足的了。”欧阳天聪“嘿嘿”的一声冷笑。

“欧阳先生以毒气对付武林中人,与武力镇压并无分别,他们势必找寻破解毒气的方法,要想高枕无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则阁下又有何高见?”

“本座既然有意借助欧阳先生的大力帮忙,当然绝不会亏待欧阳先生,事成之后,欧阳先生便是一个国师,总领天下武林。”

欧阳天聪双眉一扬,沉吟道:“我也曾听说朝廷有国师一职,被聘天下第一高手,除了保护禁宫的安全,还表示朝廷无意轻视武林中人,只是一直以来,却没有武林中人受聘进京。”

曹廷微笑。“武无第二,武局中人一想到受聘进去,必然成为众矢之的,难免有些心悸,再说真正一身武功天下无敌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欧阳天聪点头。“到现在武林中的确还没有所谓天下无敌的武功。”

曹廷接道:“欧阳先生的毒气杀伤力至大,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化解,说是天下第一,亦无过誉。”

欧阳天聪道:“唐门以毒药称雄武林,用毒亦可以说是武功的一种。”

曹廷接笑:“再有朝廷全力支持,封欧阳先生为国师,总领天下武林,又有谁敢反对?”

欧阳天聪道:“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既然是皇上旨意当然不会有人反对的。”

曹廷道:“既然欧阳先生同意,我们便一言为定。”

欧阳天聪接问道:“曹大人要我怎样做?”

“就是炼制毒气,以足够的份量控制京城,生命为要胁,要当今天子妥协。”

欧阳天聪一怔,摇头:“曹大人若是以这个办法要当今天子让出大权,只怕并不容易。”

“当然,他们大可以陆续撤出,待危机过去,又重新收拾局面。”

欧阳天聪道:“然则曹大人目的并不是在天子大权了。”

曹廷道:“我只明白得天下必须要一番苦功,武力是在所难免。”

欧阳天聪心念一动。“曹大人背后是另有势力支持的,看准机会,大举进攻了。”

曹廷点头。“不瞒欧阳先生,正是如此。”

“曹大人借助的莫非是东瀛大军?”

“欧阳先生果然是聪明绝顶。”

“彼此——”欧阳天聪笑接道:“若是我推测无误,曹大人只怕也不是中原人氏。”

曹廷笑问:“何以见得?”

欧阳天聪道:“我多年来为制炼毒气,走遍天下,亦曾东渡东瀛,对当地的民风习俗等等,多少都有一些认识,曹大人话虽然说得字正腔圆,到底还有多少分别,加上其他特征,不难想像。”

曹廷道:“欧阳先生不简单。”

“曹大人处心积虑,费煞苦心了。”欧阳天聪摇摇头。“就是这一份苦心恒心,已不由人不佩服。”

曹廷道:“正如欧阳先生的制炼毒气,又何尝不是费尽苦心。”

欧阳天聪道:“我们能够聚在一起,亦未尝不是一种缘份,只怕曹大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曹廷摇头道:“欧阳先生虽然是中原人氏,却是另一种人,不比一般。”

欧阳天聪道:“曹大人既然容得下,我也无话可说了。”

“好像欧阳先生这种天才,难得一见,日后借助的地方正多着。”

欧阳天聪道:“我要先听听曹大人的计划。”

“当今天子还是一个大孩子,思想既未成熟,当然谈不上有什么主见,大小事情向来都是由常德郡主决定,这个常德郡主其实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也是起不了多大作用。”曹廷大摇其头。

欧阳天聪接道:“这还不简单,干掉这两人不就可以了。”

“错了,历代皇帝难得英明,大都是平庸之辈,但除非气数已尽,否则总有一批贤臣扶持左右,替他将朝政弄得差不多,要对待他们这批人的方法,只有将整个朝廷灭掉。”

欧阳天聪道:“这就是你的计划?”

曹廷摇头。“本座先要将毒气秘密收藏在京城中,要挟朝廷将沿海所有的官兵撤离。”

欧阳天聪恍然道:“然后你们的人便从沿海各省入侵,一举而得天下。”

曹廷道:“正是这意思。”

欧阳天聪道:“看来你们已经有了很周详的计划?”

曹廷道:“我们的计划本来是里应外合,可是到目前为止,仍然找不到适当的机会,几次尝试从沿海发动攻势都马上被击退,究根乃是经过多次的浪人入侵,沿海的防御工作已经做得很周到,不容易对付的了。”

“以你的权力也不能抽调沿海的官兵离开岗位?”欧阳天聪接问。

曹廷摇头道:“本座的权力还未到这个阶段,神武营以外,本座意见若是出得太多,也会遭到非议。”

欧阳天聪喃喃道:“朝廷的事情实在比我想像的要复杂很多。”

曹廷目注欧阳天聪,微笑。“其实也不太复杂,欧阳先生只是不习惯。”

欧阳天聪沉吟着。“总要习惯的。”

曹廷接道:“欧阳先生日后要控制的只是武林中人,当然也会轻松得多。”

欧阳天聪打了一个“哈哈”。“能够武林称霸,我已经很满足的了。”

曹廷笑问:“然则欧阳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炼制毒气?”

欧阳天聪道:“曹大人虽然将一直替我炼制毒气的匠人都弄到京师,但所有工具都要重提添置,总要一段时间才能够开始。”

曹廷道:“神武营有足够的人力物力,欧阳先生只要吩咐下去便成。”

“海盐的供应又如何?”

“这就更简单了,本座可以直接向有关方面提取,只要数量不太多。”

欧阳天聪笑笑。“那曹大人要花些心思了,由海盐提炼毒气已经不是秘密,而且数量也实在不少,一个弄不好,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你是说长孙无忌、燕十三?”

“我看他们很快便会追到京师来。”

“他们已掌握了什么线索?”

“也许,还有他们的运气一直都不错,就是突然找来也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欧阳先生放心。”曹廷笑了笑。“本座的运气也是一向不错的。”

欧阳天聪道:“那曹大人现在最好吩咐下去,收集大量的海盐。”

曹廷道:“若是这个也弄不好,也休想欧阳先生全力为本座做事了。”

欧阳天聪只是笑,对曹廷的实力他的确是仍然有些怀疑,海盐以及有关毒气提炼的地方和工具,正好是拿来一试。若是曹廷一如所说的势力庞大,这应该很快便能够解决。

曹廷又怎会看不出欧阳天聪的心意,他也早已知道要欧阳天聪信服必须显示自己的实力,所以在欧阳天聪到来之前,便选择了地方以备炼制毒气之用。

那个地方原是用作训练来自东瀛的武士,包括语言,一般的礼节以至武功,以便他们能够混进神武营,追随他左右。

一个这样的地方当然要非常秘密,所以曹廷选择在城东十里的山上建造了这座避暑山庄。既然是拿来避暑的,选择的地方当然可以偏远一些,曹廷在山下周围还弄了其他几座小小的庄院作为掩饰。

由于在城外,那些来自东瀛的武士进出也方便很多,到他们可以进入京城的时候,与一般中原人氏也没有多大分别了。

建造瓷窑的材料可以假借山庄要扩建,并不是一件难事,只是海盐方面,颇成为问题。

曹廷的心腹手下尽出,可以用的理由都已用上,到处搜购海盐,尽可能不在京城之内。

他可以说考虑得很周详,但那样搜购海盐,盐商还是不免要立即补充,四处张罗,若是有人要从海盐追查是否欧阳天聪仍然制炼毒气,这便已是一条很好的线索。

曹廷并没有考虑到这方面。

追查这条线索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练青霞。

离开了燕十三、长孙无忌他们,练青霞便赶赴京城,开始的时候除了疑惑,她还有一股冲动,打算一入京城便直闯神武营,追问曹廷,可是一路走下来,终于心平气和也考虑到她若是这样做,只有将事情弄得更糟,曹廷与事情完全没有关系固然好,否则连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他们的印象中曹廷一心为国家,神武营大量训练人才曹廷可以说居功至伟,正如她,若非曹廷的独具慧眼,现在还不过是一个京城小捕头的女儿。

可是神武营的武功竟然与东瀛倭奴接近,实在大出她意料之外。

曹延是否知道那是东瀛的武功,神武营中是否暗藏着倭奴,那些倭奴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只要一想到这些问题,练青霞便不由烦恼起来。

欧阳天聪的落在倭奴手中使事情更趋严重,那绝对可以肯定已经不是争霸武林这么简单。

到了京城,练青霞没有回神武营,用她的方法追查毒气与欧阳天聪的下落,她很聪明,由海盐开始着手调查,那到底是炼制毒气的主要材料。

可惜她是由京城开始调查,所以到她在京城外找到线索已经浪费了一段时间。

瓷窑这时候已经筑好,炼制毒气的工具已经准备妥当,欧阳天聪的药物也已经弄成,炼制毒气的工作可以开始了。

经过多次的失败,欧阳天聪可以说已能够完全掌握炼制毒气的技术,再加上曹廷的全力支持,一切工具都是最好最完善,炼制毒气进行起来当然是非常顺利。

曹廷的避暑山庄远离京城,无论他在山庄内干什么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烧窑尽管有烟硝冒出,周围既没有居民,当然也不会带来什么不便的了。

练青霞却就是看见这些不停冒出来的烟,更加肯定,这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她人就在避暑山庄山下不远的一个树林中。

除了她,还有严拾生。

严拾生一直在跟踪着她,无可否认也是经验累积,差不多到了京城才被她发现的。

她也不大意外,只是以她的反应敏锐竟然不知道严拾生的追踪,难免有些挫折的感觉,亦明白主要是心神恍惚,未能集中。

她没有叫严拾生离开,一来她知道严拾生的牛脾气,在未有一个结果之前就是赶也赶不走,除非是将他杀掉,二来她突然有一种孤独的感觉,需要有人从旁协助,严拾生的出现正好是时候。

事实证明,严拾生在很多地方都起了帮忙作用,打听消息方面就更另有一套。

现在他们置身这座树林也是严拾生选择的,他就是有这个本领,知道选择什么地方不易为人注意,什么地方适宜监视。

看了那些烟一会,严拾生终于开口:“若是我没有看错,那应该就是炼制毒气散发出来的烟。”

练青霞早有同感,道:“你应该没有看错。”

严拾生沉吟着接问:“那你打算怎样,是不是要到山庄去看看?”

练青霞道:“只有这样才能肯定。”

严拾生道:“一个人?”

练青霞说道:“山庄附近必然监视严密。”

“不用多说,我承认是没有你那么好的身手,跟着去很容易被人发现。”严拾生接道:“为了你的安全,我还是不进去山庄的好。”

“这是一个原因,最重要还是我若是被发现,还有你可以将消息送到燕大哥、长孙无忌手上。”

“他们?”严拾生想想没有说下去。

“他们不是已经进京,你已经跟他们联络上了?”练青霞反问。

严拾生点点头。“原来你已发现了。”

练青霞笑笑。“跟你相处这么久了,你的行事作风怎样,我难道还不清楚?”

“就是不太清楚。”严拾生亦笑笑。“不错,姓燕的已到来,在街道当眼的地方留下暗记要我跟他会合,可是我昨天才发现,跟着便要跑到这儿来,只来得及留下暗记,告诉他我随时会跟他联络。”

练青霞轻“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你既然发现了,我也不瞒你,听我说——”

“最好跟他们会合才采取行动?”

“正是这样。”严拾生接道:“反正这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练青霞摇头。“你是不明白的了,曹廷非独对我有救命之恩,还是我的师父,我一身本领也是他教的。”

“你是不想看见这么多人联手来对付他?”

“不,我这个人做事很有原则,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仍然不相信他是一个会出卖国家民族的人。”练青霞深吸了一口气。“我先要弄清楚这件事,完全确定了还要找一个机会跟他好好的谈谈。”

第廿二章 反对无能力 避暑庄被擒

严拾生道:“万一他真的是那种人,你莫不是羊入虎口?”

“他不会为难我的,我很清楚他对我像子女一样。”练青霞苦笑。“你放心。”

“放心?”严拾生仰天打了一个“哈哈”。“我真的能放心便好了。”

练青霞道:“你在这里等着,到天亮仍然不见我回来,那是说我可能落在他们手上,不必再等候,至于你喜欢采取什么行动便怎么行动好了。”

严拾生叹了一口气。“我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你?”

“将我击倒。”

“若是你不这样说,我或者会找机会试试的,你一说是表示你已经有所防备,以我几下三脚猫的本领,当然绝对不可能将你弄倒。”

“那你等在这里好了。”练青霞身形一动,掠上了一株高树,突然又跃下来。“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告诉长孙无忌,神武营中大多数人都不知情,我相信他们是不会跟倭奴混在一起的。”

严拾生正色道:“只要是有骨气的汉人都绝不会与倭寇勾结,图谋不轨。”

练青霞轻叹一声。“你将我的话告诉长孙无忌,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严拾生闷哼一声:“我就是不明白这个时候你还在打圈子说话,干脆要我告诉长孙无忌必要时可以借助神武营的力量,别让神武营的好汉再让曹廷利用不就是了。”

练青霞怔怔的听着。“你实在是一个聪明人,这件事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严拾生摇头道:“可惜好像你一个这样的聪明人到现在这个环境还是这样固执。”

练青霞方要说什么,严拾生已截住。“不用说,我完全明白曹廷对你恩深义重,有些事你还是要跟他当面说清楚。”

“你明白便成。”

“这可不是说的时候。”

“能够说清楚还是说清楚的好。”练青霞笑笑。“不过我也明白这时候不是说的时候,最重要先弄清楚欧阳天聪的意图,毒气的炼制已经到什么地步,他们又将会利用毒气采取什么行动。”

严拾生道:“可是你别妄想阻止他们,我虽然不知道避暑山庄是怎样的一个地方,以你一人之力应该是起不了多大作用。”

练青霞笑接:“若是连这个我也不懂得,还说什么聪明不聪明。”

严拾生嘟囔道:“你去干你的好了,再跟你说下去我要变成一个老太婆了。”

练青霞也不再说什么,身形再展,疾掠了出去。

天色这时候已开始暗下来。

避暑山庄当然警卫森严,警卫分布的方式与神武营却并无分别,那也是最好的一套,其中当然亦难免有漏洞,只是不容易看出来。

曹廷也知道有漏洞,但正如他说的,天下根本就没有所谓十全十美的计划。无论怎样周详其中亦必然有冲突,难以同时兼顾的地方,唯有权衡轻重,尽可能做到最好。

要发现其中的漏洞当然也并不容易,除非独具慧眼,细看一遍便能够看出来。

练青霞所以看得出,只因为她对这一套实在太熟悉,也所以轻易便闯进去,一直到了山庄的心腹部分,然后停下来。

她是突然停下来。

那盏灯笼的出现也实在太突然,火光一闪便亮着出现在前方她必经之路上。

灯笼还未全亮她便已看见曹廷。

曹廷并没有面对她,灯笼也不是托在他手上,他虽然是手托灯笼的姿势,那盏灯笼却是平空飘浮在他手掌上一尺的空间。

内力练到这个境界的人并不多。

练青霞看在眼内,知道曹廷其实已发现了自己的行踪,等候在这里。

“师父——”她只有硬着头皮上前。

曹廷缓缓转过身子。“青霞,一路上辛苦了。”

练青霞微喟。“师父知道我到来,特别在这里等候?”

曹廷微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到来,只是这几天这个时候我都会到这里来看看。”

练青霞乘机说道:“这是唯一的漏洞所在。”

“也只有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才能够看出来。”

“徒儿习惯在这个时候采取行动。”

“若是连你这个习惯也不知道,这个师父就不是真正的师父了。”曹廷轻叹一声。

“徒儿并没有忘记师父多年来的悉心教导。”

曹廷叹息着,接说道:“你是为师一生所见资质最佳的一个,事实证明你的确是武学的天才,得天独厚,遗憾的只是为师所懂不多,武功亦有限,虽然有一块这样好的材料在手,亦未能够将之雕琢成至宝。”

练青霞叹了一口气。“没有师父的教导成全,徒儿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曹廷摇头道:“有时候做一个普通人亦未尝不是一件乐事,若非我发现你的资质过人,刻意收为弟子加以改造,你现在的生活尽管平淡,肯定没有这么多的烦恼,必然开心得多。”

练青霞道:“徒儿有今天的成就已经不枉此生。”

曹廷沉吟着。“我们师徒在这种情形下会面却绝不是一件乐事。”

练青霞道:“徒儿不明白——”

“为师身居高位,何以还要弄出这许多事情来?”

“师父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若是一般人那样,读书考试,求取功名,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应该很满足的了,可惜我不是。”曹廷仰首向天。“我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距离目的仍然远得很。”

“师父最终的目的……”

“成则为王。”曹廷若无其事的。

练青霞一怔。“所以师父不惜与倭奴勾结,密谋造反。”

“错了。”曹廷摇头。

“徒儿一路的行踪,调查毒气的有关一切,难道不是师父着人暗中通知那些倭奴?”

曹廷道:“是我通知的。”

“那师父还不是与倭奴勾结?”

“你是没考虑到另一个可能。”

“哪一个?”练青霞实在想不到。

“师父其实也是来自东瀛,并非中原人氏。”曹廷缓缓转过身来目注练青霞。

练青霞怔住,她实在难以相信这竟然是事实。

好一会,她才脱口一声:“师父是说真的?”

曹廷道:“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练青霞一阵接近昏眩的感觉,喃喃道:“没有可能的。”

曹廷道:“若是你认为有可能,别的人也是必动疑,师父又怎能够在中原待到现在?”

练青霞接问:“这又为了什么?”

“中原地大物博,东瀛只是一个岛国,天灾横祸无时不有,当然希望能够找到一块安乐土地,安居乐业。”曹廷轻吁了一口气。“所以我们的人不时骚扰沿海,前仆后继,年复一年。”

练青霞动容道:“就是因为一直不成功,师父才有这一次的行动。”

曹廷微一颔首。“也所以近年来沿海除了偶然有袭入骚扰之外,并没有什么大变动。”

练青霞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曹廷的处心积虑,那一份耐性实在可怕。

曹廷接道:“师父有今日的地位所花的心血大概也不用说了。”

练青霞摇头。“本来我很奇怪师父何以会勾结东瀛倭寇,现在清楚师父的底细,却又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了。”

曹廷道:“这件事迟早你一定会知道的,在收你为徒之前,师父亦已考虑到有此一天。”

练青霞轻叹。“你实在不应该收我这个徒弟的。”

曹廷说道:“只因为师父还算得是一个武林中人,只有武林中人才明白这种心态。”

练青霞又一声轻叹。“师父到底有没有考虑到我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有什么反应?”

曹廷笑了笑。“若是顾虑这么多,你我也不会成为师徒的了。”

练青霞接说道:“那现在应该考虑到吧?”

曹廷道:“以你的性子当然难以容忍师父这种作为,即使我对你有恩在前,又是一手将你教导成材的师父。”

练青霞道:“徒儿虽然是女儿身,也明白什么是民族大义。”

曹廷道:“我就是太明白你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完全没有考虑到劝你听从我的吩咐,转而助我一臂之力。”

“师父——”

“到今时今日,你我师徒的缘份也应该尽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师父准备怎样对付我?”

“我没有考虑到怎样做,既然你还叫我做师父,为什么不让你我师徒好好的叙一叙?”

“徒儿已无话可说。”

“有些事情你还是要知道的。”曹廷微笑。“我们不妨先到炼制毒气的地方看看。”

练青霞无言点头,事实她方寸已经大乱,无论如何她怎么也想不到曹廷竟然是来自东瀛,心里原要说的话非独说不出口,也觉得毫无意思。

时间虽然短促,可是炼制毒气的烧窑也建造得非常完整,到底是钱多好办事。

曹廷一面走向窑区,一面道:“建造这座窑只花了三天时间。所用的材料与动工的匠人可以说都是最好的。”

练青霞只有道:“徒儿知道师父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

“与建造这座烧窑同时,炼制毒气所需要的原料工具亦同时进行,配合得恰到好处,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大量的海盐,幸好在更早之前我已经作好了准备。”

练青霞道:“虽然这样,海盐还是一条线索。”

曹廷恍然道:“你就是抓着这条线索追踪到来?”

“盐商必须要大量补充,这不难打听出来,徒儿亦早已知道海盐是炼制毒气的主要材料。”

“以你多年办案的经验,当然很容易打听到海盐的下落。”曹廷笑了笑。“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线索追踪到来,你到底没有令我失望。”

练青霞道:“师父也知道徒儿一定会很奇怪,一定会单独找师父先问清楚。”

曹廷点头。“当然你还准备晓以大义,但事实其实却是大出你意料之外。”

练青霞无言。

说话间他们已进入窑内,那窑内的一切布置与练青霞在欧阳天聪的老巢所见并无分别,只是有一种更完善的感觉,每一个在工作的人也显得很投入。

那些瓷匠已经弄妥了四个奇大的瓷球了。

欧阳天聪亲自监督,看见练青霞、曹廷进来,推动轮椅迎上前去。

“我们又见面了。”这句话出口,欧阳天聪脸上便尽是喜悦之色。

练青霞冷冷的道:“能够再见到欧阳先生,的确是有些意外。”

欧阳天聪道:“我上京原是无可避免,但上京没有成为阶下囚,反而变成座上宾却难免喜出望外。”

练青霞再问:“欧阳先生也是来自东瀛?”

欧阳天聪摇头,接着一笑。“我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好死尚且不如恶活,又何况我被视作上宾,事成之后,又是一国国师。”

“国师?”练青霞一怔。

“你总不会不明白国师是什么身份,如此总领天下武林,不是更好?”欧阳天聪眉飞色舞。

练青霞叹息。“个人的荣誉真的是这么要紧。”

欧阳天聪点点头,说道:“我钻研毒气目的也就是为了称霸武林,乃至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这个不要紧,还有什么要紧的。”

练青霞只是叹息。“你有空的时候不妨坐下来细想清楚。”

欧阳天聪笑接:“我知道你要我想的是什么,这样说大概你可以死心了。”

练青霞沉默下去,欧阳天聪转向曹廷。“名师出高徒,可惜你那位高徒与你这位名师思想不一致。”

曹廷道:“没有人能够控制别人的思想。”

欧阳天聪道:“这实在遗憾。”

曹廷接问:“你若是发现一个天资聪敏,足以继承你衣钵的人会怎样做?”

欧阳天聪不假思索道:“我会千方百计收他为徒,将一切本领传授他。”

“不管他将你们教的怎样做?”

“当然——”欧阳天聪目光回到练青霞脸上,“我现在明白了。”

曹廷微笑接道:“听你这样说亦可以肯定你的确已有资格成为一代名师。”

欧阳天聪苦笑。“幸好到现在为止我还没遇上一个可以传授衣钵的传人。”

曹廷笑道:“总会有的。”一顿,接问:“毒气现在的情形怎样了?”

“控制得很好,完全没有出漏子,估计一天半天之内便可以完全注进瓷球内。”欧阳天聪目光一转,由心内笑出来。“到底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曹廷道:“若是有足够的时间筹备,相信会更加顺利。”

“能够有现在这种成绩,我已经很满意的了。”欧阳天聪随即打了一个“哈哈”道。

曹廷接问:“以这四个瓷球所载的毒气,若是在京城中散放,你以为会有什么结果?”

欧阳天聪明白他只是要练青霞知道,笑笑道:“不出半天,京城中人畜无一幸免。”

练青霞动容道:“你们要这样做?”

曹廷反问:“以你看呢?”

练青霞心头一动。“这样做对你们并无好处,若是我推测不错,这应该是一种要挟的手段。”

“好徒儿。”曹廷放声笑出来。

“师父的目的何在?”练青霞不由追问。

曹廷道:“要当今天子下旨撤离沿海各省的官兵,好让我们的人能够顺利登陆,长驱直进。”

练青霞倒退一步。“你们早已经作好准备的了。”

曹廷说道:“大军这时候已经在海上了。”

练青霞摇头。“太过份了。”

曹廷笑笑,道:“一切都是配合得恰到好处,在毒气的威胁下,相信没有人会抗拒。”

练青霞一再摇头,又倒退一步。“这件事你不应该告诉我的。”

曹廷道:“师父已经考虑到一切后果了。”

练青霞说道:“那师父打算怎样对付我?”

曹廷笑了笑。“我们师徒之间的事情为什么不留给我们师徒单独解决?”

练青霞方待说什么,曹廷已一声:“你随我来。”举步走了出去。

练青霞不由举步跟上,脚步虽然轻盈,心头已有如给压上千斤的巨石。

欧阳天聪看着他们,摇摇头,叹息一声,她能够说出那种话,当然很明白曹廷的心情。

进入了庄院的内堂,门户已有人在外面掩上,曹廷在椅子上坐下才问:“一路你可有发现?”

练青霞说道:“庄院中到处都有人守卫埋伏,我要硬闯出去,成功的机会并不大。”

曹廷道:“所以你没有妄动。”

“师父要我到这里来,当然已有所安排,我绝对相信师父一定会给我一个很公平的机会。”

曹廷叹了一口气。“你懂得这样想也不枉我们师徒一场。”

“师父要我怎样做现在可以说了。”

“归顺,你是一定不肯的了?”

“怎么师父还要这样问?”

曹廷笑笑,道:“很好,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能够将我击倒,只要你将门推开走出去,绝对不会有人阻止你离开的。”

练青霞没有作声,曹廷接道:“这是你唯一离开的机会。”

他面上仍然有笑容,笑看着练青霞,看他的表情,对练青霞他的确有一份深厚的师徒感情,到这个地步仍然希望练青霞能够归顺他。

练青霞的面上却是一点儿笑容也没有,呆望着曹廷好一会,突然上前拜倒地上,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徒儿多谢师父十多年来教导之恩。”

曹廷也没有避开,受了练青霞的跪拜才道:“你学成以来,在公在私都没有令为师丢面,而且增添光彩不少,已经是报答为师的了。”一顿,一叹。“你我师徒的情份到今夜为止,也是无可奈何。”

练青霞缓缓站起身来,拔出了那柄弯刀,恭恭敬敬的道:“请出手。”

曹廷挥手。“不用客气。”

练青霞弯刀一团刀花滚开,一滚即收,道:“请亮兵器。”

曹廷右掌轻移,平空虚托着的那盏灯笼,立即疾转起来,说道:“这盏灯笼便是。”

练青霞道:“那么得罪了。”刀花再滚动,突然开展,向曹廷滚去。

曹廷左手一抬,屈指一弹,正中花心,滚动的刀花立时消散。

“你随我多年,这个刀花难道便是所得的精华所在?”他随即问练青霞。

练青霞反问:“你是一个这么急躁的人?”

曹廷笑笑道:“我只是告诉你,这是你需要尽展所长的时候,一般招式可免则免。”

练青霞道:“因为你了如指掌,对你用一般招式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曹廷道:“这是事实,而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浪费时间来证明?”

“不错——”练青霞深吸了一口气,弯刀平胸疾削了出去,这一刀看似平淡,其实已隐含三个变化,只看曹廷的出手而变动。

曹廷看着摇头。“炼魂刀法变出来的,你能够悟化不容易。”

练青霞刀已经去到大半,闻言立即收回,曹廷既然能够看出,当然亦能够迅速找到其中破绽,一下子将她的攻势消除。

曹廷接道:“没有其他的了?”

练青霞没有作声,身形突然闪电般开展,弯刀同时削出,不是一刀,刀势绵密,杀气奔腾。

“这种刀法才是你用的。”曹廷笑说着右手疾挥,那盏灯笼流星般疾射上半空。

他双掌随即展开,车轮般转动,双掌迫出来的内劲每一击恰到好处,将练青霞的攻势击散,到那盏灯笼落下,再被他右掌凌空托着,练青霞的攻势已无以为继,完全消散。

练青霞这一次显得有些意外,连退三步,目注曹廷,却没有说什么。

曹廷摇摇头。“这是我所教武功转变出来的招式。”

练青霞听着一颗心沉下去,她原是以为已经突破本身所学,另辟新境界。

曹廷接道:“你也不用难过,一直以来你都不清楚我是怎样的一个人,自然以我的武功为主,能够转变出这许多新招式已经很难得的了。”

练青霞静静的听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突然一声尖叫,凌空拔起来,人刀半空中合一,一道电闪也似疾击而下,曹廷看得清楚,一声:“好——”人与灯笼疾迎而上,那盏灯笼流星一般,当先迎向来刀。

练青霞这一刀出击,已是她唯一还有信心的一击,集合了本身的内力,刀势反而毫无变化,这一刀也不是以招式取胜,只是个人内力速度的表现。

曹廷可以说完全找不到这一刀的破绽,于是当机立断,灯笼抢先还击。

练青霞的一刀已是有去无回之势,以她的推算,将灯笼砍破再击曹廷与直击曹廷并无分别,那只是一盏普通的灯笼,绝难与她的刀匹敌,也绝对阻止不了她凌厉的刀势。

灯笼迎上弯刀果然一分为二,当中的烛火亦齐中分开,那一点火蕊就像是两枚着火的羽箭疾射向练青霞的眼目,光亮而急激。

这实在大出练青霞意料之外,不由头一偏,两枚火蕊从旁射空,她的刀势亦因而大受影响,那刹那她只觉曹廷的身形鬼魅般一闪,握刀的右腕随即一紧,已落在曹廷的手中,一惊而叫。

也就在她的惊叫声中曹廷已然将她的弯刀夺去,一转以刀背压着她的肩膀一齐落在地上。

练青霞面色刹那青白,怔怔的看着曹廷,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曹廷面上仍然有笑容。“这一刀很好,能够接得下这一刀的人相信已不多。”

练青霞脱口问:“你呢?”

曹廷道:“也许接得下,也许接不下,但即使接得下也要花很大的气力。”

练青霞说道:“所以你就利用那盏灯笼。”

“兵不厌诈,再说,能够利用那盏灯笼的人亦不多,最低限度他必须掌握得恰到好处,速度方向都要准确,否则灯笼中的烛火便毫无用处。”

练青霞不能不承认,叹息道:“当然,也必须配合灯笼的去势,时间拿捏得准确才能够在我分神的刹那,将我的弯刀夺去。”

曹廷笑笑。“要夺去你手中的弯刀实在不容易,我也只是试探看看。”

练青霞无言,曹廷接问:“你还有其他更厉害的攻势?”

“没有了。”练青霞叹息一声。“你虽然以灯笼为助,可是我仍然得承认即使没有灯笼,还是不免要败在你手下。”

曹廷道:“我喜欢速度。”

练青霞道:“这是我能够领悟,却未能够完全发挥的武道要诀。”

曹廷道:“姜是老的辣,经验老到总是容易占上风。”

练青霞叹息。“一直以来,我以为已得到你的真传,到现在才发觉仍然有一段距离。”

曹廷道:“这是你性子耿直,若是你像我这样狡猾,一定会成功得多。”

练青霞淡然一笑。“现在来说什么也都是废话,你应该下手的了。”

曹廷道:“站在我的立场的确是应该将你杀掉,可是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还是不想杀你。”

练青霞道:“你会后悔的。”

曹廷道:“看到我们的计划完全成功,也许你会改变初衷。”

“绝对不会。”

“那只要能够让你看到,还是好的,能够让多一些认识自己的人看到自己成功,总是一件乐事。”

“这是说,你让我离开?”

“不是现在。”曹廷微笑着。“在我成功之后,我会让你离开,至于到时你打算怎样,到时再说好了。”一顿,接道:“现在你随我回去。”

练青霞道:“我虽然败在你手下,但仍然有选择的余地。”

“你不随我回去,我现在便将你杀掉,”曹廷笑了笑。“你不会甘心就这样被杀掉的。”

练青霞没有作声,曹廷随又道:“当然你也绝不会怀疑我的说话。”

语声一落,他翻腕突然一刀削出,在他旁边的一株大树迎刀而断,“轰轰隆隆”的倒了下去。

练青霞由心一寒,那刹那她完全感觉到那一刀的锋利、凌厉,与曹廷奔腾的杀气,她绝对相信若是她要逃走,曹廷那一刀一定会削到自己身上。

曹廷看着树倒下才移动脚步走前,一面道:“毒气成功,你将是你们方面第一个看见京城被毒气控制的人。”

练青霞跟着曹廷,一声不发,曹廷接问:“你以为朝廷会不会接受我们的条件?”

“绝不会——”话出口,练青霞便垂下头,朝廷现在是怎样情形,她多少是知道的。

皇帝还是一个大孩子,常德郡主见识有限,若是一切由他们作主,就是完全接受曹廷提出来的条件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曹廷仿佛看到练青霞心深处,笑接道:“他们是会的,朝廷的情形你应该很清楚,而我比你更清楚。”

练青霞头垂得更低,没有作声。

曹廷接又说道:“你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燕十三、长孙无忌,他们也已在京城之内。”

练青霞忍不住道:“你的消息也很灵通。”

曹廷道:“可是我却完全没有你的消息,所以我早已肯定你必然看出夺去欧阳天聪那些人的武功与神武营接近,转而怀疑到我头上,暗中查探。”

练青霞道:“能够不被你的人发觉,可见我实在没有弄错,知道那些人才是你的人。”

曹廷点头。“你很聪明,只是太感情用事,你应该与长孙无忌、燕十三他们保持联系的。”

练青霞道:“你发现他们并没有与我走在一条路上。”

曹廷微笑道:“从他们的行踪不难看出他们一方面正在追寻你的下落。”

练青霞轻叹,她现在只希望严拾生与燕十三、长孙无忌取得联络之后,能够迅速采取行动,阻止毒气的制造,这当然先得摆脱曹廷的监视。

他们能否做到这一点无疑是最重要,否则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攻进曹廷这座避暑山庄,要不然,就凭他们两个,再加上一个严拾生,实在不足以与曹廷方面对抗,枉送性命。

她已经暗示严拾生,至于长孙无忌、燕十三会不会接受严拾生的意见,而严拾生又是否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则只有听天由命的了。

曹廷显然并不知道严拾生的事,一顿,又道:“也许他们会找到这里来,但若是孤军深入,是自寻死路,若是来得太晚,毒气已经炼制完成,还是死路一条。”

练青霞淡然道:“生死有命,哪一个管得这么多?”

曹廷大笑,一直以来他的运气都很不错,欧阳天聪的归顺,无疑只有更成功,这种好运气显然会一直继续下去。

在他的感觉也就是这样。

即使没有燕十三的指引,严拾生要找到燕十三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实在太熟悉燕十三,知道燕十三会选择什么地方逗留。他找到燕十三的时候,长孙无忌也正好与燕十三在一起。

看见严拾生,燕十三一点儿也不奇怪,也只看严拾生的神态他便已知道又有事情发生,而且非常紧迫。

听罢严拾生的话,却非独燕十三皱眉头,就是长孙无忌亦眉头打结。

“她应该与我们会合再采取行动的。”燕十三一声叹息。“曹廷一手训练她出来,一定会熟悉她的行事作风,只怕她一入避暑山庄便踏进曹廷的陷阱。”

严拾生叫起来。“那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动身到避暑山庄救人?”

燕十三道:“她若是合该此劫,难逃一死,我们现在赶去也没用,否则,我们就是作好了准备再动身也无妨。”

严拾生嘟囔道:“话虽然有道理,我可不是这样想,救人如救火。”

燕十三截道:“曹廷不会杀她的。”

“你以为曹廷是一个吃长素,不杀生的老婆婆?甚至手无缚鸡之力。”

“我只知道她是曹廷的心爱弟子,曹廷在收她为徒之时,相信已经考虑到有这样的一天,有杀她之心,他不会传授她武功。”燕十三说来倒也轻松。

长孙无忌接着道:“燕兄说得甚有道理。”

燕十三叹息着道:“这个人处心积虑,老谋深算,也不可谓不厉害的了。”

第廿三章 皇上能果断 调动神武营

长孙无忌道:“幸而神武营并非完全是他的人,练青霞调查打听下来,到避暑山庄之前仍然能够平安无事,可见她打听的对象都是经过仔细选择,又全是可靠的。”一顿,转顾严拾生。“她那样暗示你,亦是表示我们可以借助神武营的那些人。”

燕十三接道:“我以为你最好还是进宫一趟,再加上皇帝的意思,一切都方便。”

长孙无忌微喟:“皇帝到底还年轻,常德郡主与曹廷势不两立,去见他们,一个话说不好,只怕打草惊蛇,于事无补。”

燕十三沉吟道:“朝廷的事情我并不清楚,这件事你多费心思。”

长孙无忌点头。“神武营跟我们禁卫也是一向敌对,凭我要调动他们也是没有可能的事,也许他们全都是铁血男儿,但目前我们并无凭据,只凭一面之辞,要他们倒戈相向,对付他们的头头,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燕十三道:“问题的确在口说无凭,一个弄不好,我们方面先来一番内讧可就麻烦了。”

长孙无忌沉吟着突然道:“燕兄也随我走一趟如何?”

“我?”燕十三一怔。“我可是一个江湖人。”

“就是江湖人,成功的希望反而大一些,再说练青霞借助燕兄的大力帮忙,在朝廷也已不是一个秘密。”

燕十三还在考虑,严拾生旁边已大嚷:“难得有这个机会进皇宫一开眼界,你就是不答应我也要去的了。”

燕十三笑笑。“也好,反正没有人知道我是什么样子。”

严拾生“哈哈”大笑,突然一下停下来,大摇其头。“不成,我现在已经有些紧张,到时必定紧张得要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十三道:“有什么要紧?”

严拾生道:“话可不是这样说,燕十三名满天下,一见原来是一个出不了大场面的人,岂非大大影响形象,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燕十三反问:“你怎知道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紧张?”

“若是这也看不出,我们相交这许多年是白交的了,事不宜迟,你还在考虑什么?总之,我一定在你左右,必要时一定帮你一把就是了。”

“你还是不肯错过这个进皇宫去大开眼界的机会。”燕十三微笑。

严拾生也不否认,长孙无忌当然不会拒绝,在他来说多一个人去总是好的。

皇宫的雄伟严拾生当然叹为观止,他虽然是一个老江湖,去过很多地方,不是没有见识之辈,又何曾见识过一个皇宫这样的地方。

长孙无忌既为禁卫统领,一向负责万岁的安全,要将燕十三、严拾生带进去当然是轻而易举。

要见皇帝却也不是一件难事,可是皇帝尚未见到,常德郡主便出现了,对长孙无忌的不来见她而去见皇帝,显然很不高兴。

对燕十三她也显然不放在眼内,尤其是燕十三若无其事的态度,更令她心头冒火。

严拾生看见燕十三那样,当然是跟着,只苦了长孙无忌,连连向他们示意。

燕十三始终没有反应,他不是不知道看见常德郡主应该怎样,就是不习惯。

常德郡主等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问:“你就是燕十三?”

燕十三淡应:“正是——”

常德郡主接问:“你在江湖上很有名?”

“只是江湖上的朋友抬举。”

“这里不是江湖。”

“江湖人所在就是江湖。”燕十三竟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长孙无忌大吃一惊,下意识作势要阻止,随即一声苦笑,他当然明白,燕十三话已经出口,要截也截不住的了。

常德郡主当然面上立时变色,一直沉下去,冷冷的看着燕十三,冷冷的突然问:“你是否已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人?”

燕十三笑了,道:“我的记性一向都很好。”

严拾生接道:“若是这也记不了,岂不是白痴?”

燕十三道:“她只是要提醒我们一些事。”

常德郡主说道:“我要杀你们易如反掌。”

严拾生不由脖子一缩,回对燕十三道:“早该不开口,本来是只杀你的,现在连我也要杀掉了。”

燕十三淡然一笑,道:“郡主要杀我们只要一句话,可惜现在不是说那句话的时候。”

严拾生接一句:“现在是要商量如何解决毒气那件事的时候。”

常德郡主冷笑道:“宫中多的是高手,没有必要江湖人插手。”一顿,目光转到长孙无忌面上,语声再一沉。“你说是不是?”

她以为长孙无忌一定会站在她方面说话,哪知道长孙无忌竟应道:“事实证明,没有他们相助,事情绝不会这么快便找到线索。”

常德郡主一怔,接问:“我派你南下,难道一点儿收获也没有?”

长孙无忌说道:“我南下的情形,已经说得很清楚的了,完全是燕兄他们帮忙,又得神武营练青霞相助,才有现在的收获。”

常德郡主目光一闪。“怎么,不完全是你的武功机智,马到成功?”

她是暗示长孙无忌承认她说的才是事实,长孙无忌当然看得出来,却淡然应道:“微臣并未这样说。”

常德郡主更怒,沉声道:“那是我听错了。”

长孙无忌道:“也许是微臣口齿不伶俐,以致有这种误会。”

常德郡主气在头上,方要再说什么,皇帝已经传旨出来,着燕十三、长孙无忌入见。

常德郡主索性往殿内走去,长孙无忌看着摇了摇头,与燕十三、严拾生一齐跟前去。

长孙无忌脚步放得很慢,突然叹息道:“燕兄没有必要跟她过不去的。”

燕十三也叹息一声。“宫中大小事情难道都是要看她的意思?”

长孙无忌苦笑。“皇上只是一个大孩子,你以为他能有多大主意?”

燕十三没有作声,在未见到皇帝之前实在不想作任何说明,在他的心念中,做皇帝的人应该天生是做皇帝的材料。

长孙无忌仿佛明白燕十三的心意,也没有多说什么,往前继续行去。

内殿也是一个很严肃的地方,皇帝只是一个人留在内殿,静坐在龙椅上,等着众人进来。

常德郡主当先走进,目光一扫,便问:“人呢?都跑到哪里去了?怎不在殿内侍候?”

皇帝缓缓道:“朕以为这是国家大事,闲杂人等不宜留此。”

常德郡主一怔:“你以为他们会将秘密泄漏出去?他们怎会这样做?”

皇帝说道:“能够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你这是教训我的了,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姊姊?”常德郡主哪里还像一个郡主,语气也是恶狠狠的。

皇帝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曹廷势力庞大,不能不小心。”

一提曹廷,常德郡主火气更盛。“你还说这个人,若不是听信这个人,事情怎会弄到这样?”

皇帝很冷静的道:“他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当然有他成功的地方。”

常德郡主接说道:“以我的意思,现在便下旨削除他的职位,将他拿来午门处斩。”

皇帝道:“能够这样做,当然是最好,但这个人这样聪明,一定早已作好安排,一旦处理不好,就是暂时能够解除毒气的威胁,纵虎归山,也是后患无穷。”

常德郡主道:“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他能够跑到哪儿去?”

皇帝道:“天罗地网,谈何容易?”

常德郡主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说话的?”

皇帝一怔,沉默了下去,长孙无忌早已跪拜一旁,听到这里,也奇怪的望着皇帝,一直以来,皇帝的确是从未这样多说话。

常德郡主看见皇帝不说话,才转过头来,向长孙无忌道:“你站起来说话。”

长孙无忌没有立即起来,目光望着皇帝,他到底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

皇帝也就在这时候手一抬道:“你起来。”

长孙无忌这才站起来,常德郡主看着心中有气,却没有立即发作,目光转向燕十三、严拾生。“你们是这样见皇帝的?”

燕十三尚来开口,严拾生抢着道:“这个人以我所知还没有跪拜过任何人。”

常德郡主接问:“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严拾生道:“这里不是皇宫?”

常德郡主一气再气,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皇帝也就在这时候道:“江湖人到底是江湖人,百无禁忌,潇洒得很。”

常德郡主应声望了他一眼,他立时又沉默下去。

燕十三看在眼内,稍为沉吟,道:“我们的来意,皇上大概也清楚的了。”

皇帝难得有人再打开局面,立即道:“你们这一次在南方调查所得,已经很清楚,回到京城这几天,莫非又已经找到线索?”

燕十三道:“已经找到了。”

皇帝接问:“你就是燕十三啊?”

燕十三应声:“正是——”

皇帝目光转向严拾生:“那这一位就是严拾生了。”

严拾生受宠若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皇帝接又问道:“听说你追踪练青霞去了。”

严拾生这下子心情才稳定下来,应道:“回皇上,我们一直走在一起。”

“那么练青霞呢,现在哪儿去了。”

“她——”严拾生一个字出口,燕十三身子已拔起来,直扑头顶的承尘。

长孙无忌身形同时展开,往殿外掠出去。

常德郡主脱口惊呼道:“你们在干什么?”

皇帝却出奇的镇定,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什么的,严拾生一旁看得清楚,眼瞳中也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燕十三这片刻已然手按着承尘,凌空移动了三个位置,宝剑在手,削断了其中一块承尘的风轴,一双脚立时从那块承尘内跌出来。

燕十三反手一剑插进那个人的右膝内,一按,那个人再也支持不住,从承尘内堕下。

那是一个太监装束的人,凌空尚未掉在地上,已向燕十三发出了十四枚暗器。

那些暗器与那个人发暗器的姿势都有异一般,是神武营的一套。

燕十三在那个人落地之前已落下,剑势未绝,从容将暗器击下。

皇帝即时喝一声:“小安子,你这是干什么?”

那个叫做小安子的太监没有回答,翻身扑向最接近的常德郡主,一柄软剑同时抖出来。

他动作虽然迅速,燕十三更加迅速,身形一闪已挡在常德郡主之前,宝剑一挥将那柄软剑削断。

常德郡主虽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已吓得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也就在她的尖叫声中,小安子已经向燕十三刺出了十多剑,那柄软剑虽然被削断,但仍然能够发挥相当的威力。

燕十三宝剑连接十七剑,小安子手中已只剩下一截剑柄,他怪叫一声,身形滚动,一股浓烟同时从地上冒起来,迅速将他的身子裹住。

燕十三同时冲入浓烟中,一入即出,将小安子也拖出浓烟外。

小安子一条右臂被燕十三抓住,怎也挣扎不脱,燕十三随即喝问:“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小安子张口,一枚暗器由口内射出,疾射向燕十三面门。

燕十三及时偏头避开,再看小安子,嘴巴已合上,一缕黑血从唇角淌下,头一偏,便毒发身亡。

燕十三一声冷笑,将尸体抛开,双袖一卷,两股内力涌出,将那团浓烟裹起来,身形接展,挥袖将浓烟送出了殿外。

长孙无忌同时从殿外掠回,双手各抓着一个宫女的后颈。

那两个宫女赫然就是侍候常德郡主的其中两个,手中各握一柄利剑,但穴道被长孙无忌扣着,力道用不出,只有听由长孙无忌处置。

常德郡主惊魂甫定,一见又嚷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你怎么伤害我的人?”

长孙无忌道:“她们没有郡主的命令却竟敢在殿外偷听,而且还随身携带了利器。”

常德郡主怔住,皇帝这时候亦问那两个宫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两个宫女眼瞳中露出怨毒之色,一齐开口,说出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严拾生一听大叫。“她们是倭奴。”

常德郡主脱口道:“哪有这种事?”

“事实在眼前。”燕十三接上口。

常德郡主应声冷冷的看了燕十三一眼,没有再作声。

燕十三接道:“既然是倭奴,问她们也是多此一举,杀掉算了。”

长孙无忌冷然一笑,双手内力透出,那两个宫女闷哼声中,当场丧命。

皇帝看着叹了一口气。“曹廷的势力果真是可怕到这个地步?”

常德郡主立时接上口。“还不是你太信任他才令他有这个势力。”

皇帝摇头。“他老谋深算,志在必得,一直以来又并无过份,若非毒气这件事,也看不出原来他早有预谋,已与倭奴勾结。”

长孙无忌接道:“所以以微臣之意,毒气的出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否则到他羽翼丰满,变生肘腋,噬脐莫及。”

皇帝叹息。“毒气的出现,伤残无辜性命至多,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好事。”

长孙无忌怔住。皇帝接问燕十三。“承尘上可还有藏着其他倭奴?”

燕十三道:“皇上若是不放心,可以再搜索一遍。”

“有你这句话,朕完全放心了。”皇帝目光一转。“禁苑内倭奴是必潜藏不少,但要将他们找出来,却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长孙无忌道:“禁苑内的上下人等都有详细的记载,调查便清楚明白。”

常德郡主抢着道:“这件事我自会处理妥当。”

皇帝沉吟着接道:“目前最重要的还是——”

常德郡主截道:“将曹廷抓起来。”

“这个人要抓相信并不容易,目前急须解除的还是毒气的威胁。”皇帝说的话倒也是中肯。

严拾生听着忍不住问:“皇上已经知道曹廷在他的避暑山庄内制炼毒气的事情了?”

“什么?”皇帝脱口叫出来。

“他疯了——”常德郡主接嚷。“京城是什么地方,他怎能够在京城附近弄这种东西,万一一个不小心弄不好毒气泄漏出来……”

燕十三截道:“那倒霉的只是避暑山庄内的人,若是弄好了,他喜欢在哪儿施放便在哪儿施放,才是要命。”

常德郡主不由问:“他会在什么地方施放?”

燕十三道:“这可要问他了,但可以肯定一点,毒气若是施放,禁苑不难首当其冲。”

“那怎么是好?”常德郡主接问,紧张得手足无措。

皇帝反而很冷静,缓缓的说道:“无论毒气选择在什么地方,也不会随便施放的。”

严拾生道:“我可不是这样想。”

皇帝道:“他急着制炼毒气一定有他的计划目的,否则大可以将欧阳天聪安排到秘密的地方,大批炼制毒气,再配合采取行动。”

燕十三听着暗暗点头,接问:“然则皇上已经猜到他的计划目的了。”

皇帝尚未答话,常德郡主已截道:“你这个年纪懂得什么,别胡乱主张惹出祸来。”

皇帝看着燕十三,没有作声,常德郡主接道:“以我的意思,你们现在会合军兵杀入避暑山庄,将曹廷的人杀掉,若是他也在就更好,快快的也抓起来杀掉。”

长孙无忌只是看着皇帝,道:“微臣的意思也是避暑山庄必须走一趟,就是不能够抓住曹廷也将欧阳天聪解决,以免后祸。”

皇帝想想。“你准备带什么人去?”

长孙无忌道:“禁卫必须保护皇宫的安全,而且其中是否暗藏着曹廷的人有待查明,微臣的意思是请皇上下旨,由微臣率神武营的人进行这件事。”

“神武营的人?”皇帝也有些意外。

常德郡主又叫起来。“神武营的人完全是曹廷的人,怎么还要用他的人?”

长孙无忌道:“神武营的人果真完全是曹廷的人,就是这一股势力已足以令他做任何事情,就是没有毒气为助也大有可为。”

皇帝道:“朕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们如何确定哪些人才可靠?”

长孙无忌说道:“练青霞往见曹廷之前,已经调查清楚,将结果交给严拾生的了。”

常德郡主截道:“练青霞是曹廷的徒弟,她的话你们也相信?”

长孙无忌道:“微臣坚信练青霞不是一个倭奴,也不会受倭奴利用。”

常德郡主道:“曹廷难道就是一个倭奴了?”

燕十三道:“就是一个倭奴也不足为怪。”

常德郡主大摇其头。“他哪儿像一个倭奴,我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严拾生脱口道:“若是连你也看出来,这一个倭奴如何还能够在中土立足?”

常德郡主瞪了他一眼。“然则哪一个是倭奴你是一眼便能够看出来的了。”

严拾生打了一个“哈哈”。“当然,倭奴总有他们的特征,只要细心一看——”

下面的话尚未接上,他已经看见燕十三对他眨眼睛,到底是一个聪明人,下面的话到了嘴边便变了。“多少总能够看出来,可是那些特征并不难掩饰,给他们知道有人要追查他们的底细,及时加以掩饰,要分辨可就困难了。”

常德郡主目光已转落在燕十三面上,她已经发觉燕十三向严拾生示意,原是要抓住严拾生说话的破绽,加以利用,现在当然知道是没希望的了。

她却是很奇怪,对燕十三竟然只有一份奇怪,那份怒意不知何时已然消除。

燕十三无疑是她一生之中唯一对她不尊重的人,非独说话,连态度也毫不妥协,毫不让步。

她以死要挟,燕十三一样无动于衷,她虽然之前没有接触过江湖人,不清楚江湖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对燕十三这个江湖人却实在发生了兴趣,而且还有一份莫名其妙的特殊好感。

燕十三没有理会她,连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看见严拾生没有再夸口下去踏进常德郡主的陷阱,很自然的笑了笑。

常德郡主心头那刹那不由怦然一跳,燕十三的笑容在她来说实在洒脱。

皇帝也就在这时候道:“朕也觉得练青霞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长孙无忌接道:“她出身神武营,对神武营的人至为熟悉,调查所得应该是绝对不会有问题。”

皇帝沉吟道:“她所以这样做,当然是担心神武营的人被曹廷利用。”

长孙无忌道:“但可以肯定一点,无论我们是否调动神武营的人,一有所行动,曹廷方面必是有消息。”

皇帝道:“京城内外他是必已遍布眼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要将他的眼线完全清除是绝没有可能的事,而我们却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长孙无忌道:“这时候我们是不能顾虑这许多的了。”

皇帝点头,再没有多说什么,立即下旨由长孙无忌调动神武营的人。

与之同时,皇帝亦下旨由长孙无忌认为可以信赖的禁卫配合常德郡主,将潜藏在禁宫的倭奴找出来,以绝后患。

领旨出到殿外,长孙无忌才松一口气,严拾生更就忍不住连翻了三个筋斗。

“皇帝原来是这样子,在未见到之前,真还有些心惊肉跳,不知如何是好。”严拾生打着“哈哈”。“可是我这样回到江湖上,有谁会相信我见过皇帝?”

长孙无忌忍不住问:“你没有做官的打算?”

“就是做了官,也要回到江湖上,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严拾生再翻一个筋斗。“这句老话难道你没有听过。”

长孙无忌道:“只要你还有做官的打算便成。”

严拾生道:“我却绝对可以肯定姓燕的对做官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燕十三应声道:“你就是兴趣还大得很。”

“也不太大。”严拾生又打了一个“哈哈”。“只是从来没有尝试过做官的滋味,难得有这个机会,若是推辞不做,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

燕十三道:“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严拾生一怔道:“原来你也有兴趣做官?”

燕十三摇头。“我是说你做了官之后,总有一段日子不会在江湖上走动,在我身旁出现,最低限度我也乐得一个耳根清静。”

严拾生大笑。“不管你怎样说,官我是做定了,也许做官会比跟在你身旁更快活。”

燕十三道:“最好就是了。”

严拾生突然笑容一敛,叹了一口气。“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原来你不是这回事?”

燕十三笑问:“又是什么事不对?”

严拾生道:“这么多年来,你就是没有告诉我原来不喜欢我跟在身旁。”

燕十三道:“这可是你说的。”

“难道你不是这意思?”

“你跟在我身旁有什么不好?最低限度有什么不妥总有你照应,逢凶化吉。”

“那你在我做官之后要小心了。”

燕十三笑笑。“官场据说比江湖还要凶险。”

“那官做完之后,我再跑到江湖上岂不是可以通行无阻,一切应付得来更加简单。”严拾生又大笑。“做官有这么大的好处更非要做不可了。”

燕十三点头,道:“这个官你去做好了。”

严拾生打着“哈哈”,接连又三个筋斗翻到前面去。长孙无忌看着道:“做官最怕是没有兴趣,否则,一定会做得很舒服。”

燕十三道:“难得看见他这样兴奋,我们做朋友的其实应该加以鼓励,不应该泼冷水的。”

“但正如你说的,官场凶险,不过他既然运气一向这么好,自然吉人天相,步步高升。”长孙无忌接道:“皇上对他的印象不也是很好。”

燕十三道:“看来是的。”

长孙无忌接着问道:“你觉得皇上怎样?”

燕十三不假思索道:“不是你说的只是一个大孩子。”

长孙无忌道:“我也很奇怪,之前他不是这样的,也没有这么多的话。”

燕十三道:“要相信这常德郡主的影响,皇上自幼被她左右,难免显得有些平庸。”

长孙无忌道:“常德郡主今天也在,可是明显已不能够左右皇上的意见。”

“大概皇帝到底是做皇帝的材料,到有事发生的时候,就会显示出来。”燕十三吁了一口气。“今天见到他,我放心许多了。”

“以你看,常德郡主又如何?”长孙无忌接问。

“之前不知,今日所见,只是一个一般的女人,胆识不大,遇事便手忙脚乱,完全没有分寸,皇帝若是受她支配,后果不堪设想。”燕十三话说得很重。

长孙无忌沉吟着:“之前也不是这样的,但之前宫中一直都平安无事,看不出她处事的态度也是真的。”

燕十三道:“曹廷方面,我看不会这么容易解决,日后必然有更大的危机出现,到时候我们便可以清楚看见皇帝是否是真正皇帝的材料了。”

长孙无忌四顾一眼。“这些话也只是我们说的,若是别人听在耳里,传到其他人耳中,麻烦可不少。”

燕十三笑笑。“长孙兄久在宫中,自然很明白宫中的环境与其他人的心态。”

长孙无忌一怔,苦笑道:“燕兄见笑了。”

燕十三道:“这可是不容易习惯,对我来说,所以我还是回到江湖去,做一个江湖人。”

长孙无忌道:“相信没有人能够左右燕兄的心意。”

燕十三微喟。“人在江湖,很多时是身不由己的,也不见得快活到哪里去。”

长孙无忌叹息。“做人可不容易,我也不是现在才有这种感觉。”

话口未完,严拾生已然翻身跃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在说做官的道理,怎知道还是在说做人。”

燕十三道:“官也是人。”

严拾生打了一个“哈哈”。“可是人上人。”

燕十三笑骂。“你这个官还未做已经学会了打官腔了。”

严拾生接道:“那你以后在我面前说话可要小心着了,一句话说错了,有你好看的。”

燕十三大摇其头,他虽然听出严拾生在说笑,可是说出这种笑话来,可见对做官已有很大的兴趣,要他打消做官的念头是不可能的了。

长孙无忌到底是过来人,如何不明白严拾生的心态,看看燕十三不由笑出来。

燕十三笑应。“能够笑的时候我们是应该多一些笑容的。”

严拾生道:“你又说到哪里去,以我们的本领,再配合朝廷的支持,还有什么应付不来。”

燕十三道:“事情能够越早解决,当然是越好,至于是否解决得来,很快便有一个答案。”

严拾生道:“你还是在助长曹廷的气势。”

燕十三道:“我只是说事实。”

长孙无忌接说道:“曹廷是不能低估的。”

严拾生笑骂:“你到底在替什么人说话,到底站在哪一边的。”

长孙无忌大笑,心情可一点儿也轻松不来,曹廷能够有现在的地位,能够掌管神武营,能够在朝廷,甚至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实力,所花的心血绝无疑问多得很,以他的老谋深算,应该早已作好了准备,要一举将他击倒,是没有可能的事。

目前他们必须从速解决的,只是毒气的威胁。

一想到对付曹廷,长孙无忌不由又想到练青霞,虽然练青霞对曹廷也未必完全了解,但在他们来说,没有比练青霞更清楚的了。

最低限度他们不会马上找到避暑山庄,更不可能那么快便清楚神武营的情形,若是练青霞一早便跟他们合作,事情说不定现在已经解决。

练青霞却单独的找曹廷,在他们来说这实在是最不智的举动,可是一想到练青霞与曹廷的关系,长孙无忌亦无话可说。

他绝对明白练青霞的心情,也因而对练青霞的好感又深了几分。

一个人能够恩怨分明其实并不容易。

练青霞现在的处境到底怎样?再想到这方面,长孙无忌的心头不由沉重起来。

练青霞在神武营调查的时候,非独选择了适当的对象,而且也作好了适当的透露,是以长孙无忌带着圣旨到神武营召集神武营的高手,大家都没有表现太大的诧异,又是圣旨调动,当然更无话可说。

神武营为首的人亦是表示他们是一心家国,一定会全力对付倭奴,对于曹廷可能与倭奴勾结这件事他们仍然表示怀疑。>

第廿四章 围剿避暑庄 一死一走脱

一直到他们进入避暑山庄的范围,遭遇拦阻,那些拦阻他们的人完全是倭奴装束,藏在隐藏的地方,突然出现,偷袭暗算。

神武营的人绝无疑问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出其不意之下虽然伤亡了一批,立即便能够稳住阵脚反击。

倭奴舍生忘死,攻势疯狂,神武营虽然人多势众,仍然要血战,接近三个时辰才将那些倭奴完全击杀。

燕十三、长孙无忌当然明白倭奴所以这样做,目的在掩护曹廷撤退,可是他们虽然尽了力,仍然要两个多时辰才能够杀出一条血路,杀到避暑山庄门前。

山庄内一片死寂,燕十三身形上拔,迅速掠上一株高树,两个倭奴藏在高树上浓密的枝叶中,看准了机会出手袭击。

倭刀暗器分左右袭来,燕十三若非早已提高警觉,要应付并不容易,他是有所防备,暗器倭刀在轻易闪开,手中一双宝剑立即反击。

倭刀宝剑下断去,燕十三乘势挥剑刺进那两个倭奴的要害,他的出手非常狠辣。

那两个倭奴自树上掉下,燕十三身形再往上移,居高临下,他清楚看见烧窑的位置,也清楚看见烧窑上仍然有烟冒出。

从树上跃下,燕十三就是一个“闯”字,身形不停,往山庄内闯进去。

严拾生、长孙无忌还有十数个神武营的高手紧紧跟着,他们这一组负责杀进避暑山庄内,向他们攻击的倭奴被其他神武营的来人尽力将之截去。

越接近山庄,出现的倭奴越少,主力无疑都集中在半山以下。

欧阳天聪仍然留在烧窑内,他本准备随同曹廷离开,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知道燕十三带人攻来,他恶念便生,若非燕十三破坏了他的大计,现在他仍然舒舒服服的留在山谷中的庄院等候毒气制炼成功,做他的武林霸主。

烧窑中仍然有多余药物余下,他已准备将之炼制成毒气,到燕十三等人冲进来才引爆,将燕十三等人一举毒杀在山庄内。

曹廷完全明白他的心意,也计算得出所需要的时间,安排了接应的人,便带着自己已炼制好的毒气离开。

那些毒气已注进瓷球内,搬运当然要非常小心,曹廷虽然自信那些倭奴必然能够将来人截下来,三两个时辰之内绝不会出乱子,但小心起见,仍然是尽快将毒气撤走。

山庄下虽然已经被包围,可是曹廷早已经安排好了一条地道。

在避暑山庄开始建筑同时,这条地道便已经开挖,工程浩大,当时他并未想到如何用这条地道,却肯定一点,即使没有用对他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他的估计也甚少出错,练青霞的背叛在他意料之内,但练青霞在神武营作好了安排,以致神武营的人那么合作,迅速配合燕十三、长孙无忌采取行动,则是在他的意料之外,所以他这一次出逃实在有些狼狈。

然而他仍然相信欧阳天聪能够及时将毒气炼妥,安排好山庄内这个毒气陷阱,他清楚明白炼制毒气的程序,也绝对相信欧阳天聪绝不会那么愚蠢,留在山庄中跟燕十三他们同归于尽。

所以他吩咐了手下在发现燕十三他们进入山庄后立即以火将地道封闭,他估计燕十三两个时辰后可能杀进来,亦估计在这之前,欧阳天聪一切已准备妥善,由地道离开。欧阳天聪事实也不想再与燕十三正面冲突,一想到自己将是未来一国之国师,一人之下,又怎会不珍惜性命,以他的估计,毒气应该在曹廷撤出后约莫一个时辰便可以炼制完成,他可以安然进入地道看机会将毒气爆发。

人算却不如天算,曹廷才离开,制炼毒气的工具便缓下来。

欧阳天聪开始没有在意,到他发觉毒气不能够炼制的时候,已经到了应该离开的时间,一发觉他立即检查工具,却没有问题,然后他发觉问题是在那些瓷匠及操纵工具的他的手下身上。

那些人看见被欧阳天聪发觉,亦只有硬着头皮承认,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在山谷那边他们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而曹廷与欧阳天聪又没有提及他们的安全。

他们不想死在毒气之下,死在山庄内,除非欧阳天聪有足以令他们信服的保证,清楚肯定他们也有机会离开,否则他们便停止炼制毒气的行动。

曹廷与大群手下留在窑内的时候他们不敢反抗,但到了清楚欧阳天聪的动机,生死关头,他们还是豁出了性命,准备与欧阳天聪拼一个清楚明白。

欧阳天聪是真的没有考虑到这方面,一心只想着如何对燕十三报复,到他发觉不对路,窑内所有的出路已经被那些人堵住。

到这个时候他也不愿意多谈,炼制毒气已经来不及,他必须离开了。

那些人却连他要离开也阻止,他们认为:只有将欧阳天聪留下来才能够保安全。

欧阳天聪一向口才很好,可是怎么也不能够说服那些人,然后他听到了爆炸声。

他虽然没有看见,亦不难想象得到燕十三等人必然已接近山庄,留守的倭奴奉命行事,将地道封闭,那些人让他离开,现在也没有用了。

一股怒火立时从他的心头冒起来,那柄锥子也似的剑立即从他的袖中射出,射进了立在瓷窑进口的一个大汉的咽喉。

没有人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出手,何况他的身手本来就不错,剑构造又特别,出其不意,以那个大汉的身手反应根本不能够闪避开去。

那个大汉倒下,其他人不由脱口叫出来,欧阳天聪身子一翻,锥子也似的剑扫出,眨眼间又刺毙了三个人。

他心头上那股怒火这时候才稍微平息,锥子也似的剑凌空连挥,发出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声响。

那柄锥子也似的剑虽然最近打就,但他吸取与燕十三交手的经验,再加以改进,比之前的一柄用来只有更灵活更厉害。

剑停下,他才冷冷的喝道:“好,你们要跟我谈条件,现在可以谈了。”

他虽然坐在轮椅上,但由于那轮椅构造特殊,高度又有异一般,坐着还是要比站在那儿的人高很多。

那些人听他这样说,反而退后了一步,一个大汉硬着头皮说道:“我们要离开。”

欧阳天聪冷笑。“你们是聋子,没有听到方才的爆炸声响,地道既然已经被封闭,还跑什么。”

那个大汉道:“我们就是要在毒气制炼妥当之前离开,不要变成毒气下的牺牲者。”

另一个大汉道:“所以除非你肯定我们仍有一条生路,否则我们无论如何是不肯再炼制毒气的了。”

欧阳天聪冷笑。“我也不会再叫你们制炼毒气,我也跑不了,毒气炼成来毒死自己不成?”

一个瓷匠接道:“你跑不了是最好,有你在这里,我们才安全。”

“错了——”欧阳天聪狞笑。“毒气爆发也要一段时间,而且你们会死得很快很舒服,现在可就不同了,你们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不知我什么时候抽冷子一剑刺来。”

另一个瓷匠接道:“你干什么还要杀我们?”

欧阳天聪道:“不杀你们又怎消得我心头上的怒火?”

语声一落,轮椅又移动,如飞冲向那大汉与瓷匠,人未到,锥子也似的剑已刺出,一连刺倒了几个瓷匠,一个大汉。

那些瓷匠与大汉知道求饶也不是办法,纷纷抓起身旁的工具抵挡,以他们的身手,当然阻挡不了欧阳天聪,一个紧接一个,纷纷倒在欧阳天聪剑下。

欧阳天聪越杀越兴奋,纵声狂笑,就像是一个疯子也似的,轮椅左冲右突,挥剑狂刺。

到他的笑声停下,轮椅停下,那群瓷匠与大汉已无一幸免,全部都伏尸地上。

血虽然流得不多,但整个窑内已满是血腥味,尸体到处都是,有如人间地狱。

欧阳天聪好像这时候才冷静下来,剑垂拖在地上,仰首看着窑顶,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燕十三也就在这时候出现在烧窑的进口,往内看一眼,移步走进来,长孙无忌、严拾生左右跟上,看见遍地尸体,不由都大皱眉头。

“欧阳天聪——”燕十三第一个开口道。

“姓燕的——”欧阳天聪垂下头,目光落在燕十三脸上。“我一向不大相信运气,现在不能不相信了。”

燕十三道:“曹廷应该不会将你单独留在这里,毒气纵然已经炼制妥当,对他来说,你到底还是一个人才,他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

欧阳天聪道:“不错。”

燕十三道:“是那些瓷匠还有炼制毒气的人阻止你离开?”

欧阳天聪冷笑道:“他们是笨蛋,不知道以他们的本领根本不是我的敌手。”

燕十三说道:“他们不是已将你留下来。”

“是我自己要留下来。”欧阳天聪大笑。“我与曹廷相约,在一定的时间之内我一定会将毒气炼制成功,一到约定时间便将秘道炸毁。”

“秘道——”长孙无忌随即倒退出去,接喝一声:“搜——”

跟在他后面的神武营高手立即散开,长孙无忌亦急掠了出去。

燕十三只是盯着欧阳天聪,试探问:“毒气还没有炼制成功?”

欧阳天聪说道:“毒杀你们的……还没有。”

燕十三叹了一口气。“你其实可以追随曹廷以及你炼制的毒气离开的。”

“绝对可以。”欧阳天聪亦叹了一口气。“可惜我突然想起你。”

“因而想到了报复。”

“不幸炼制毒气的材料还有剩余,所以我考虑绝不浪费,再炼制毒气等你们进入这里引爆,一举将你们毒杀,才消这口气。”

“那些匠人不肯合作。”

“他们看出我的动机,恐怕他们也毒杀在此。”欧阳天聪冷笑:“他们都是笨蛋,应该在开始的时候便讲妥条件。”

燕十三点头。“条件讲妥才动手炼制毒气应该是可以的,时间紧迫,没有其他可选择,他们就是不合作,曹廷也不敢杀他们。”

欧阳天聪道:“可惜他们就是这样想,也没有这个胆量,一直只剩下我一个才敢表示意见。”

燕十三沉吟道:“也许我们考虑到曹廷的可怕。”

欧阳天聪大笑。“这个人的确可怕,你们大概怎也想不到他其实是个倭奴。”

燕十三虽然有些料到,但肯定是事实,还是不免脱口“哦”一声。

欧阳天聪接道:“以一个倭奴能够混进朝廷,并身居高位,这个人的处心积虑,城府深沉,还有那一份耐性,若说不可怕才奇怪。”

燕十三绝对同意,说道:“你不是一个倭奴?”

欧阳天聪大笑。“你是说为什么我会帮助倭奴残害自己的族人?”

“他答应你事成之后加以重酬?”

“事成之后我就是一国的国师。”欧阳天聪还是洋洋得意的。

“很大的诱惑。”燕十三淡然一笑。“难怪你动心。”

“他说得很有道理,江湖始终是江湖。”欧阳天聪接笑道:“国师才是正确的途径。”

燕十三语声更冷淡。“有些话我应该跟你说的,可惜你一定不会明白,说不说也没有分别。”

欧阳天聪摇摇头。“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可是你应该明白一件事。”

“什么话现在来说都已是废话。”燕十三手中宝剑一转,寒光夺目。

欧阳天聪目光一落。“好剑,以你的身手再加上一双这样的宝剑,我如何是敌手?”

燕十三道:“可是你还是要一战。”

欧阳天聪道:“明知道绝不是对手还要战,在江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身不由己,听命行事,另外一种就是理直气壮,视死如归的好汉。”

燕十三道:“你到底也是一个有头有面的人。”

欧阳天聪道:“我若是已成为国师,当然怎么也要死得精彩一点,现在无论怎样死,其实也不成问题的了。”

严拾生插口道:“你这许多话,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欧阳天聪道:“好像你这么笨的人当然不会明白。”

严拾生大笑。“就是笨,我的运气也比你要好,你国师做不成,我官却是做定了。”

欧阳天聪道:“你这样卖命就是为了一官半职?”

严拾生道:“跟你一样,就是正邪有别,我是皇帝同意的,绝不会改变。”

欧阳天聪道:“就是不知道这个皇帝的位置还能够坐多久。”

严拾生冷笑。“以我看,皇帝是吉人天相的,这一次一定有惊无险。”

欧阳天聪道:“以我看,曹廷也是帝王之相。”

严拾生大笑。“他若是帝王之相,又怎会变成太监?”

欧阳天聪怔住,严拾生大摇其头。“连这一点你也不懂,还说什么聪明?”

欧阳天聪忽然一笑。“他能否做皇帝又跟我还有什么关系?”

严拾生道:“这才像话,你已经与死人没有分别,还跟我吵什么?”

欧阳天聪笑了笑。“星相之学我若是潜心苦研,成就一定不会小,可惜没有那种心情,否则现在总能够告诉你一些将来变化。”

严拾生道:“我以为你会说你一定会知道自己的下场,趋吉避凶,我们之间根本不会见面。”

欧阳天聪又怔住。

严拾生洋洋得意的接道:“真是人之将死,好像你一个这样的聪明人,现在连话也说得一塌糊涂。”

欧阳天聪一声叹息。“有道理,我以为自己可以视死如归,其实还是很害怕,心一乱,说话便变得没有条理。”

严拾生道:“我本来脑袋也不大灵光的,可是现在跟你一比,也变成一个聪明人了!”

欧阳天聪目光回到燕十三脸上,冷冷的接道:“这个烧窑炼制出来的毒气足以毒杀整个京城的人,你除非远离京城,否则倒要看你的运气是否继续好下去。”

燕十三道:“我一定会留在京城之内。”

欧阳天聪道:“可惜我看不到。”

严拾生道:“你若是束手就擒,一定可以看到结果的。”

欧阳天聪道:“这可就不是聪明人说的话了。”

严拾生大喝:“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动手,好让我们将你杀掉?”

欧阳天聪道:“这要花很多力气。”

严拾生道:“你以为你真的那么有本领。”

欧阳天聪笑笑。“你还不是一个聪明人,完全听不懂我的话。”

严拾生恍然道:“我明白,你是根本不愿意花气力跟我们动手。”

欧阳天聪笑顾严拾生。“后知后觉,现在我连跟你说话的气力也要省了。”

严拾生看燕十三一眼才再问欧阳天聪:“你省这许多气力干什么?”

欧阳天聪一声不发,缓缓闭上眼睛,显露出很疲倦的神态。燕十三毫无反应,严拾生再看他一眼到底忍不住。“姓燕的,他闭目等死,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燕十三摇头,示意严拾生再看欧阳天聪,也就在这时候,欧阳天聪的剑开展。

他只是动手,仍然坐在椅子上,锥子也似的软剑一抖,反弹上他的脖子,一绞而断,一个头颅便飞起来。

燕十三转过身,往外走,严拾生看着打了一个冷颤,忙亦往外走。

才出烧窑,长孙无忌便走来,还有练青霞,囚禁练青霞的密室就在秘道附近。

曹廷并没有将练青霞带走,也没有杀练青霞,只是将她留在密室,听天由命。

练青霞憔悴了很多,眼神也没有了昔日的光采,看见燕十三,点点头。

燕十三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只是一声,“很好——”

严拾生一旁上下打量了练青霞一眼,随即道:“看来你并没有吃过什么苦。”

燕十三看了严拾生一眼,严拾生一眼瞥见,接道:“你不必这样看我,我知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

燕十三一怔,摇头道:“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严拾生道:“你却是变了很多,以前你总是畅所欲言,现在却有这么多顾虑。”

燕十三道:“我倒是没有留意。”

严拾生道:“什么令你变成这样子,是因为纤纤、盈盈的死?”话出口他便知道说错话了。

燕十三也不否认,道:“一个人面临死亡威胁,习惯了便不是一回事,可是目睹好朋友死亡,对死亡难免会有另一种感受。”

严拾生道:“怎么我就是没有?”

燕十三道:“你有的,只是你感觉不到自己已改变了很多。”

严拾生道:“还是旁观者清。”

“正如你看我,不是很清楚?”燕十三目光回到练青霞脸上。“无论如何,曹廷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枭雄。”

练青霞道:“他是的,不因为他是我的师父,有一身很好的武功。”

燕十三道:“在武学上他也绝无疑问是一个天才。”

严拾生奇怪道,“你从没有跟他见面,更休说跟他交手,何以知道?”

燕十三道:“练姑娘绝无疑问已完全得到他的真传,可是从练姑娘的出手,我们完全看不出是揉合了东瀛武功的武功。”

严拾生沉吟道:“这个我的确也看不出,可是东瀛武功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很清楚?”

燕十三微笑。“已经足以分辨得出与中土武功分别在什么地方。”

长孙无忌插口道:“练姑娘武功无疑是自成一派,但的确,中土的味道很重。”

燕十三道:“所以曹廷绝对是一个武学的天才,他懂得将两种武功揉合在一起!取其所长,又懂得以中土的武功为主。”

练青霞忽然问:“你们已经清楚他的身份了?”

燕十三道:“开始只是怀疑,方才由欧阳天聪的口中证实。”

长孙无忌奇怪道:“毒气既然尚未炼制妥当,欧阳天聪怎么还留在这里?”

燕十三道:“毒气已炼制妥当,欧阳天聪要炼制的其实是要对付我们,若是成功,我们一进入,他便会将毒气引爆,到时候,进入避暑山庄的人便无一幸免。”

长孙无忌道:“是因为仇恨。”

“私人的仇恨。”燕十三叹了一口气。“仇恨有时会令一个人的理智消失。”

长孙无忌道:“曹廷应该制止他们的,无论如何欧阳天聪在他来说也是一个很有用的人。”

“两个原因。”练青霞插口。“一个是我师——曹廷对燕大哥也很避忌,希望能够在避暑山庄将燕大哥除去,另一个原因是他绝对相信欧阳天聪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必定很有把握才这样做。”

严拾生道:“不错,欧阳天聪是绝不会冒险的,曹廷已经答应他事成之后,封他为国师。”

“难怪他这样不择手段。”长孙无忌叹息。“他就是念念不忘称霸武林。”

严拾生喃喃道:“我就是不相信,皇帝封的国师便是武林霸主。”

长孙无忌道:“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皇帝说他是武功天下第一,足称国师,什么人反对也是没用的,他求的岂非也只是一个虚名?”

严拾生恍然。“那倒是不错,我也不相信,以毒气威胁,便能够登上武林霸主之位,那该是以武功人望来取得,也必须武林中人认同。”

燕十三道:“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真正的武林霸主出现。”

长孙无忌笑道:“武无第二,要承认别人武功天下第一,可不是一件乐事。”

严拾生接说道:“所以姓燕的虽然武功很不错,江湖上不少人称他第一,就是没有人承认他是天下第一,尊他为武林霸主。”

燕十三淡然一笑,严拾生接道:“大概就因为姓燕的名气太大,欧阳天聪不杀他不舒服,索性以毒气将之了结,以免后顾之虑,天晓得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什么时候江湖中人将姓燕的捧上天,捧做武林霸主。”

“胡说八道。”燕十三大摇其头。

严拾生笑接:“我若是做了官,总要跟皇帝说说,好教他封你做国师。”

燕十三摇头苦笑。“你就是这许多混账主张。”转问练青霞:“曹廷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练青霞沉吟着。“我也不大清楚,封闭地道是不久前的事。”

长孙无忌接道:“神武营的人已经下山四方八面去追截。”

燕十三沉吟道:“地道所以迟迟未封闭只是为了接应欧阳天聪。”

长孙无忌道:“我们目前只是尽力而为,只要能够发现毒气的下落而环境又适合,不能够将之留下来便将之毁坏,以绝后患。”

严拾生大惊。“那毒气散发开来,神武营的人岂非要同归于尽?”

长孙无忌道:“大家都明白,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严拾生笑骂:“难道我们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皇帝?”

长孙无忌苦笑。“这是说惯了,其实大家都明白所做的是怎么回事。”

严拾生嘟嚷道:“这么有意义的场合没有我的份儿总觉得不成事。”

燕十三道:“话是你说的,万一曹廷的人与毒气不知下落,唯你是问。”

严拾生叫出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说什么事情便会变成什么?”

燕十三道:“好事大都不灵验,坏事却总是十九给你说中的。”

长孙无忌听着苦笑。“也不能这样说他,这一次成功的机会实在不大,曹廷既然能够准备了那样的一条地道,在地道的出口当然亦作好妥善安排。”

燕十三道:“若非已做好充分准备,我看他也不会选择在这个地方炼制毒气,现在我们唯一的也就是他心急成事,不难会出现许多漏洞。”

“对,他其实大可以等欧阳天聪的事情平静下来才开始行动,这么多年都已经等了。”

燕十三又道:“现在他当然明白我们必定会全力追查毒气的下落,封锁所有通道,除非他早便已作好了安排,否则匆忙采取行动,再次出错也不奇怪。”

长孙无忌道:“若是这么快他便已安排好一切,却又到我们麻烦了。”

燕十三道:“这些最好先有一些心理准备。”

长孙无忌说道:“他跟着的行动应该便是将毒气藏在大城镇,以散发毒气来要挟。”

燕十三皱眉道:“要挟什么?”

长孙无忌道:“可能是一批财产。”话出口他便摇头,道:“我是向好的一方面想。”

燕十三道:“我也是的。”

长孙无忌道:“曹廷这样急着炼制毒气,其实在知道有毒气这回事的时候便已经作好计划,一切只是按计划行事,连放置毒气的地方他是已经考虑清楚,说不定由这里离开,便赶往放置毒气的地方。”

燕十三道:“放置毒气的地方没有比京城更适合的了,欧阳天聪方才说话亦暗示曹廷有做皇帝的意图。”

长孙无忌叹息道:“若是连放置毒气的地方亦准备妥当,我们的人追截不及,便只有等他的消息了。”

燕十三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对这个人我们认识不多。”

练青霞亦摇头道:“他的行事作风我也是现在才明白。”

燕十三道:“这到底不是一个容易捉摸的人,但无论如何,对你还是好的。”

练青霞道:“这因为他不忍心亲自杀我。”

严拾生插口道:“却是忍心将她留在密室内,等候毒气降临。”

燕十三道:“若是你,会怎样做?”

严拾生想想,摇头。“还是将她留在密室里,看她的造化算了。”

燕十三叹息一声。“世间的事就是这样。”

练青霞淡然一笑。“在密室内我已经考虑清楚,我知道应该怎样做的。”

燕十三道:“在上避暑山庄之前我以为你已经考虑清楚的了。”

练青霞道:“若是这样,我不会一个人上避暑山庄的。”

燕十三怔住,练青霞叹息:“也许我根本应该到江湖上走动。”

燕十三点头。“江湖中人讲的是江湖道义,这种道义在政治上是用不得的。”

“也不是政治的问题,是事情的轻重。”练青霞又一声叹息。“之前在京城我从来没有将他当做师父,虽然有师徒的关系,但习惯多年,始终觉得是上级与下属的关系。”

燕十三道:“我明白,官场最重要也是上下之分,久而久之,这种感觉难免很强烈。”

练青霞接道:“作为一个严明的官员,当然应该以国家为重。”

燕十三深注了她一眼,点头。“你的确不应该到江湖上行走,与江湖中人接触,江湖中人的一套无疑会很洒脱,但用来处理国家大事,却是大都不可行。”

练青霞道:“有人说,一个真正的好官必然冷血,事实却必须如此。”

长孙无忌道:“只因为他关注的不是一个人的安危,一个处理不当便会牺牲许多无辜性命。”

练青霞道:“曹廷是这样教导我。”

长孙无忌道:“他却是连自己也做不到,更休说要你做到了。”

练青霞道:“所以我也有些迷惑。”

严拾生道:“若是因此而坏了大事,倒要看他是什么感受。”

燕十三微喟。“好像一个他这样的人尚且不能够忘情,其他人的确休说了。”

练青霞仰首道:“想来到江湖上一趟,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低限度我会这样做,以后再遇上,也可以放手而为。”

严拾生道:“这还是江湖人作风。”

练青霞苦笑:“我只是担心万一毒气爆发,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受害。”

燕十三道:“曹廷既然准备了地道,当日你就是会合我们一齐杀进避暑山庄,他一样可以从容逃去,而带走欧阳天聪更就是必然,这个危机虽然暂时消除,以后还是会发生,而且会更加严重。”

长孙无忌接道:“现在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毒气就是那么多,解决了便可以安心。”

“这倒是事实,欧阳天聪不会将炼制毒气的秘密公开,曹廷所得就只是那许多毒气,若是我们能够将之阻截固然最好,否则也只是一个危机。”燕十三忽然一笑。“就是不知道这个危机会弄到多大。”

长孙无忌道:“很快便有一个明白了。”

燕十三目光再落在练青霞脸上。“练姑娘所知,曹廷会采取什么行动?”

练青霞道:“若是神武营的人追截不及,并无发现,我们便只有封锁京城的所有出入口,毒气应该在京城爆发,才有威胁力。”

长孙无忌道:“在动身来这里之前,我们已作好安排的了。”

燕十三很冷静的道:“京城一带的情形相信没有人比曹廷更清楚。”

长孙无忌沉默了下去,练青霞也一样不能不承认燕十三所说的是事实,曹廷既然处心积虑入侵中原,若是对京城的情形不熟悉才怪。

燕十三沉吟接道:“相反禁苑方面我比较放心,对禁苑的情形,你应该比曹廷清楚的。”

长孙无忌亦沉吟片刻才道:“在原有的安排中我已经重新再调动,即使他已经调查清楚。这种调动也应该令他的人没有这么容易混进去。”

第廿五章 接最后通牒 限期内撤兵

燕十三道:“避暑山庄一役他能够用的人已经不多的了,目前他也没有进入禁苑的必要。”

练青霞道:“只怕他一急之下,偷入禁苑要挟皇上,再增麻烦。”

长孙无忌道:“这若是有作用他早便已进行,等不到现在的了。”

练青霞考虑片刻,点头。她到底也是一个聪明人,不难明白皇帝的真正作用。

事实证明,曹廷对京城周围的情形都非常熟悉,一切行动计划亦早已安排妥当,神武营的人非独不能阻止曹廷将毒气运走,甚至不知道毒气的下落。

他们发现地道的出口已经是天亮后的事,出口赫然与大河连接,曹廷等人由水路离开是绝对可以肯定的事,至于向哪一个方向离开,却是无从追查。

大河四通八达,而且船运繁忙。神武营的人迫到河边的时候,河面上船只往返不绝,在这样情形下要追寻曹廷等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下来几天,曹廷等人一样不知下落,神武营的人配合京城的军兵捕快,由京城开始,展开一连串的调查搜索,就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然后曹廷的最后通牒出现了,通知毒气已经藏在京城内,限期一个月,要皇帝下旨调走沿海驻防的军兵,否则便将毒气引发,而在限期之内,皇帝以及朝中大臣都必须留在京城内。

通牒在金銮殿上出现,也是证明曹廷方面仍然有人留在禁苑内而且与之保持一定联络。消息传开,朝廷中人大为震惊,一片混乱,尤其是常德郡主,一只受惊的小母鸡也似的在皇帝身旁转来走去,不住的怂恿皇帝接纳曹廷所提出的条件。

在常德郡主的心目中,沿海撤防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即使倭奴因而得以顺利登陆,也可以调动军兵将之击退。

皇帝却一点表示也没有,常德郡主对皇帝这种态度当然极不满意,老是跟在皇帝身旁,不管什么人在场也一样不住口的劝说。

在会见朝中重要的大臣后,皇帝便走往御花园,燕十三、严拾生、长孙无忌、练青霞也就等在那里,这也是皇帝的意思,他深信这些人一定能够给他一些好的提议。

常德郡主很自然的跟到御花园。

皇帝毫不犹疑的叫走侍候的人,只留下燕十三、长孙无忌、严拾生、练青霞四人。

常德郡主没有将她的人留下来,自己却也不肯离开,仍然在皇帝左右徘徊。

皇帝考虑了好一会,才道:“好,你也留下来。”

常德郡主立即嚷起来。“我是什么人,要处理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留下来。”

皇帝看着常德郡主,终于沉声道:“朕只知道朕乃是一国之君。”

常德郡主一怔,一会才道:“你知道你是一国之君,身系天下安危于一身便好了,现在毒气在京城内,随时都可能爆发,还在犹疑。”

皇帝还未答话,常德郡主又道:“以我的意思,你还是答应曹廷的条件。”

皇帝冷然道:“这是你的意思?”

“有什么不好?最低限度毒气不会在京城内爆发,大家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皇帝接问:“那倭奴登陆,沿海的百姓又如何?”

“先解目前之危,再说其他,况且生死有命,管得他们那许多?”

皇帝冷冷道:“这也是你说的。”

常德郡主奇怪的看着皇帝,皇帝终于沉声道:“国家大事,朕自有主意,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常德郡主刹那突然发觉,皇帝非独语声变了,神态也有了显著的转变,那种威严,此前未见,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皇帝也没有再理会她,转顾燕十三、长孙无忌:“曹廷早已准备了只要沿海的守军撤离,他们的人便可以大举登陆,长驱直进,我们既不能够肯定他们在什么地方登陆,实力分散,势难阻截他们的攻势,而下令撤兵,士气必然大受影响,这场仗未打我们已输了三分,所以沿海守军万万不能撤走。”

燕十三接道:“假装传令是可以的,当然这个假装时间要计算得很准确。”

皇帝道:“你们需要足够的时间去追查毒气的下落。”

燕十三道:“必须在限期前将毒气找出来,否则,毒气在京城爆发,局势一片混乱,曹廷乘乱进军,始终也是一场祸害。”

皇帝只是问:“你以为成功的机会有多少?”

燕十三道:“我们尽力而为。”

皇帝道:“朕所能做的也只是让你们放手去做。”

“这已经足够。”燕十三笑笑。

常德郡主忍不住又问:“若是到限期你们也没有办法解决?”

皇帝道:“你若是担心,可以现在离开京城,相信曹廷绝不会阻止。”

常德郡主嚷道:“我在京城的行宫才建到一半——”

“住口——”皇帝断喝一声。

常德郡主看着他,突然哭出来,掩面疾奔了出去,皇帝摇摇头:“这般妇人女子就是只顾目前个人享乐,不知道国家兴亡。”

燕十三没有作声,长孙无忌神态更显得奇怪,皇帝目光落在他脸上,叹息道:“你们放手去做,朕虽然年轻,有很多事还是懂的。”

长孙无忌只是一笑,笑得很轻松,看见皇帝这样,他实在很开心,之前他担心的只是皇帝没有主见,多少再受常德郡主的影响。

常德郡主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已经很清楚的了。

出了御花园,严拾生比燕十三、长孙无忌更开心,足以代表皇帝所使若干权力的东西他都已要来,自觉是一个钦差大臣,无所不能做的了。

长孙无忌完全明白他的心意,也相信这个人突然要来这许多东西一定有他的打算。

燕十三也当然明白,行走间不忘一句,道:“你那些东西别用在我身上,没用的。”

严抬生大笑。“我才不会这么笨自讨苦吃,哪一个不知道你是一个江湖人,目无王法。”

燕十三接问:“那你准备怎样做?”

严拾生摇头。“暂时未能确定,但这些东西要来,到哪儿都通行无阻,不要岂非笨蛋?”

“那我是笨蛋了。”长孙无忌笑接说道。

严拾生打了一个“哈哈”。“你一向是禁卫统领,有哪一个不认识,我可是不同。”

长孙无忌目光一闪。“你不是要跟皇亲国戚作对吧。”

严拾生道:“也不是一件坏事,哪一个犯在我的手上,总要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长孙无忌接问:“跟你有过节的皇亲国戚以我所知,好像只得一个。”

严拾生大笑,道:“一个已经够厉害的了。”

长孙无忌沉吟着道:“常德郡主其实也不是一个坏人,只是——”

“娇生惯养,不知夭高地厚。”严拾生又打了一个“哈哈”。“很快她便会知道的了。”

长孙无忌道:“有机会你无妨跟她说说做人的道理,却没有必要特别跟她作对。”

严拾生道:“看她的造化了,我当然不会特别去找她麻烦的。”

燕十三笑笑。“我以为你是要方便行动,好转去追寻毒气的下落。”

严拾生道:“我何尝不是以正事为重,你们敢说曹廷不会利用常德郡主的无知与短见?”

燕十三道:“只要你不是特别去找常德郡主的麻烦便成。”

严拾生打着“哈哈”道:“若是这么巧碰上可怪不得我。”

燕十三摇头。“听你这样说,事情只怕一定会这么巧的了。”

严拾生连声“哈哈”,也没有再说什么,燕十三亦只有摇头,他当然清楚这个人的脾气,一定要做的事就是答应不去做,一转身便忘记,还是会去做的。

长孙无忌虽然与严拾生认识不深,但对他这种臭硬脾气也很清楚,沉吟着接道:“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

严拾生立即应道:“当然不是了,那个女娃子平日娇生惯养,多给她教训,对她来说是好处多于坏处,总之你们别管我那许多,我很明白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不会影响你们就是了。”

长孙无忌一笑道:“总之你也别忘记她是郡主的身份,别让她太难受。”

严拾生反问:“你们暂时用不着我了。”

燕十三道:“现在我们除了知道那些毒气在瓷球之内,什么也不知道。”

长孙无忌接道:“我已经吩咐了人小心近似的东西,一发觉有疑问,立即抓起来。”

严拾生听着突然一声:“我若是曹廷一定不会再将毒气载在瓷球内。”

长孙无忌笑了。“将毒气载在瓷球内可不是简单事,若再将毒气弄出来,改放进别的东西内却更是复杂,曹廷方面虽然人多势众,没有欧阳天聪在旁指点,相信还不敢胡乱采取什么行动。”

严拾生道:“这个当然,可是要改变那些瓷球应该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

长孙无忌一怔。“改变瓷球?”

严拾生道:“当然,在瓷球上动手脚不难将瓷球弄破让毒气泄出来,但在瓷球上加上什么东西,将瓷球改变成另一种东西,应该很简单。”

长孙无忌脱口道:“对,瓷球上再加上什么东西只有令瓷球更安全,要将之弄破不成多大问题。”

严拾生接道:“还有,瓷球譬如加上一头瓷狮子,便成了狮子瓷球。”

长孙无忌嘟囔道:“这是说,无论什么东西我们也必须小心处置的了。”

严拾生大摇其头。“你就是脑袋不够灵光,到现在才想清楚。”

长孙无忌点头道:“说不定瓷球已经改装成另一种东西已经给他们送进来,安排在适当的地方。”

严拾生道:“说不定就藏在禁宫内的石狮子当中。”

长孙无忌道:“可是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出来,好让我们知所防备?”

严拾生道:“这答案还不简单,因为我方才才想起有这种可能。”

长孙无忌苦笑。“无论如何你也是比我们聪明,我们还未考虑到这种可能。”

燕十三点头。“所以之前他不时有所发现,不能说是瞎打瞎撞。”

长孙无忌道:“他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严拾生不由笑得合不拢嘴,突然道:“这其实是旁观者清,你们身在局中,自然没有我清醒。”

长孙无忌忙道:“难道你不是身在局中?”

严拾生打了一个“哈哈”。“你们在做着什么事之时我总是在想着另一件事,甚至是另一些事。”

长孙无忌“哦”一声,燕十三接道:“心不在焉是他的劣点,却未尝不是他的优点。”

长孙无忌点头道:“大家聚精汇神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他却是有如旁观者,旁观者清,难怪能够发现我们未能够发现的线索。”

严拾生突然又嚷起来:“不好,这个天大的秘密怎能够随便告诉他们?”

长孙无忌追问:“你还有什么发现,都告诉我们好了。”

严拾生抓着头发,道:“哪有这么简单的。”

长孙无忌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别卖这许多关子了。好使事情快一些解决!”

严拾生大摇其头道:“你这是逼我在想那件事,当局者迷,还要我再有什么发现。”

长孙无忌苦笑。“算了。”

严拾生道:“当然算了,你们去干你们的,我去干我的。”语声一落,两个筋斗便翻了出去。

长孙无忌看着苦笑道:“我敢和你打赌,他一定是找常德郡主的麻烦。”

燕十三道:“让他去好了,反正有那么多护身符,常德郡主就是生气也不能够将他怎样的。”

长孙无忌仰天一叹道:“要寻找那些瓷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只有尽力而为。”

燕十三道:“小严说的也不无道理,那些瓷球,绝对可以改变形状,偷运进城中。”

长孙无忌叹息道:“若是瓷球已运进城中,我们只有碰运气了,这些日子以来,运进城中的东西也不知有多少,瓷球亦不难改装成任何东西。”

燕十三点点头,说道:“甚至是一个酒坛。”

长孙无忌苦笑。“那是说我们甚至连酒馆茶楼也要搜查,所有酒坛都敲破一看究竟。”

燕十三摇头。“即使这样可以做得到,也未必有收获,要知道酒坛也可以移放到任何地方。”

长孙无忌道:“所以我说只有碰运气。”

燕十三道:“我们亦可以估计毒气的威力,拟定毒气安放的地方,全力搜查那几个地方。”

长孙无忌道:“这样将搜查范围缩窄,亦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燕十三却随又摇摇头。“可惜毒气的威力我们不知道如何估计,还有曹廷必定会作好防备,在我们接近的时候将毒气引爆。”

长孙无忌道:“先找到毒气藏放所在再说其他。”

燕十三目光一闪,忽然一声叹息。“纤纤、盈盈若是还在我身旁事情就简单。”

长孙无忌颔首道:“她们对药物那么熟悉,以她们的经验的确不难算计得出毒气的威力,应该在什么地方安放才能够将威力发挥至尽。”

“欧阳天聪却一定已经替曹廷安排妥当,以曹廷对京城的熟悉,也必定能够完全做到的。”

燕十三仰天又一声长叹。“难道我们真的只有听天由命,到处去碰运气?”

长孙无忌亦只有叹息,说道:“不管怎样,我们的人都会全力去搜查,若是到限期仍无什么发现,只有看皇上的意思了。”

燕十三沉吟着道:“若是我没有看错,皇上必然亦同时作好准备,万一不能将毒气的危机消除……”

长孙无忌道:“以你看,皇上会怎样做?”

燕十三道:“之前我不敢说,但方才看他的态度,只怕会与京城共存亡,激励士气,与倭奴一决生死。”

长孙无忌不由点头。“皇上方才的表现与之前的确是判若两人,难道做皇帝的人始终是做皇帝的材料,到一定要有所表现的时候便充分表现出来。”

“只有这样解释?”燕十三目光再一转。“我们现在该到什么地方去?”

长孙无忌说道:“到什么地方便什么地方好了。”说话间那种无可奈何毕露无遗。

燕十三当然完全明白长孙无忌的心情,他的心情也同样沉重。

当然他绝对可以一走了之,毒气对他来说一点危险也没有,但他若是这种人,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面临毒气的威胁。

做大侠绝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也可以肯定燕十三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是为了做大侠而做。

严拾生也是,他虽然一心要做一个大侠,很多时却都只是一股正义,勇往直前,完全没有考虑到那样做会令他更像一个大侠。

有一点却是绝对可以肯定,他的孩子气远比燕十三、长孙无忌,甚至纤纤、盈盈都要重,所以他一心想着只要有机会,便给常德郡主一些教训。

也所以离开了燕十三、长孙无忌他们,他立即到处去打听常德郡主的下落。

他向皇帝要了那许多东西,目的也是为了不时之需,以免常德郡主以郡主的威风压倒他。

常德郡主并不在宫中了,一问却是跑到了行宫去,这所以严拾生追到了行宫。

那座行宫尚未建成,但已经建成的部分,万难推算出建成后的辉煌,常德郡主所以建造那座行宫,无疑是一种权力的表现。

对那座行宫她当然很关注,有空便会去巡视一番,这几天知道毒气随时会在城中爆发,那座行宫纵然建成也未必能够活着住进去,心情当然恶劣,很自然的下令加工赶建,也尽量抽时间去亲自打点。

在行宫内竟然遇上严拾生,她当然意外,心情也当然更加恶劣了。

严拾生一路上打听常德郡主的所在,但看见常德郡主却没有走近去,左看看,右看看,伸手往旁边的柱子拍拍,索性连常德郡主也不看了。

常德郡主看在眼内,却是再也忍不住,放步疾向严拾生奔去。

严抬生还是没有在意的,一直到常德郡主奔到身旁,才若有所觉的回身一望,脱口一声:“郡主——”

常德郡主一怔,盯着严拾生,好一会才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郡主的行宫,只是尚未落成,还在建筑中,但已可想见建成后的气势。”

这完全是称赞的说话,常德郡主一听并没有什么不妥,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拾生看见常德郡主没有反应,随即摇摇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却无论如何也是一种浪费。”

“你说什么?”常德郡主冲口而出。

严拾生又摇摇头。“劳民伤财,若是我,我就不会这样做了。”

常德郡主心头怒火更盛。“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难道不是郡主?”严拾生奇怪的看着常德郡主。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说这些话?”

严拾生反问:“我说了什么话?”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简直是一种浪费。”

“这难道不是事实?除了表示一个人的权势之外,我就是看不出这有什么好处?”严拾生说来是那么镇定。

常德郡主一个身子已气得不住在颤抖。“你还说这是劳民伤财?”

严拾生笑了。“既然是浪费,不是劳民伤财是什么?”

“我身为郡主,难道连住大一点儿的地方也是过份?”常德郡主生气地追问。

严拾生道:“有空你无妨到京城的民居去看看,就知道你这个地方是否只是大一点的了。”

“你忘了我的身份。”

严拾生道:“你是郡主,娇生惯养,享不尽富贵荣华,现在所住的地方已经是大得吓人。”

常德郡主冷笑。“我只要你明白我的身份。”

“我只是知道,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看得应该更远更多,更能够明白民间的疾苦。”

常德郡主又是一怔,严拾生接道:“再说你到底是一个女人,总要嫁人的。”

常德郡主怒道:“这又与你何干?”

严拾生大笑。“我只是提醒你,没有一个男人喜欢一个蛮不讲理,目中无人的女人。”

常德郡主又叫出来。“你说什么?”

严拾生道:“我又不是倭奴,难道连我说的话你也听不懂。”

常德郡主冷笑道:“我只知道你擅自闯入这里,便是一条死罪,我随时可以叫人来砍你的脑袋。”一顿,随即一声:“来人。”

几个侍卫应声奔来,常德郡主笑接:“你现在害怕了。”

严拾生只是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常德郡主随即板起脸,喝令:“将他拉下去,重打八十!”

那些侍卫立时扑向严拾生,才一动,严拾生已一把抓着腰挂长剑,大喝一声:“哪一个敢动手。”

[奇]常德郡主目光及处,冷笑。“好啊,在我面前动兵器,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书]严拾生道:“你看这是什么兵器。”

[网]常德郡主道:“什么兵器,还不是一样?”

严拾生将剑拔出又插回,打着“哈哈”,道:“这叫做上方宝剑,由皇上加工制造,虽然不见得特别锋利,却可以先斩后奏。”

听他这么一说,那些侍卫不由得呆在那里,一个个瞪大眼睛,又往剑上看,然后齐皆变了面色。

常德郡主亦看得清楚,面色大变,喃喃道:“该死,怎么给他这东西。”

严拾生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金牌。“还有这东西,乃是护身符,就是犯上了死罪一样可免。”一顿接问道:“要不要看清楚。”

常德郡主没有接过来,一个身子气得不住发抖,严拾生将金牌收起来,又散开胸襟,里头竟然是一件绣着银龙的白袍。

常德郡主看着几乎没有气得昏过去,严拾生唯恐她不明白,接笑道:“还有这一件银龙白袍,更就是连打也免了,谁若是拿拳头什么往我身上招呼,等于招呼皇上一样。”

那些侍卫看着一个个面面相觑,怔在那里,常德郡主咬牙切齿,一声:“姓严的,你有本领。”

严拾生洋洋得意的。“若没有这般本领,如何敢找到这儿来。”

“你是存心来欺负我。”

“郡主言重了,虽然你不知天高地厚,又没有多少见识,到底是一个郡主,我只是一个普通平民百姓,如何敢这样?”

常德郡主怒道:“好啊,绕着弯骂我,以为我听不懂?”

严拾生奇怪的说道:“怎么你听得出来?”

常德郡主恨恨的。“这么多年来就是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所以你才变成这样子,幸好皇上到底是做皇帝的材料,否则,由你来摆布,倭奴这下子还不杀上陆地来,弄得不可收拾。”

“你……你懂得什么?”常德郡主话也说得不清楚了。

“我只是懂得沿海一旦撤防,倭奴势必长驱直进,也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遭殃。”

“但若不是这样做,毒气便会在城中爆发。”

“距离限期还有一段时间,天晓得我们能否将毒气找出来?”

“若是找不到,我不是要死在毒气之下?”

“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这些话你也不懂?”严拾生反问。

常德郡主又怔住,严拾生接道:“曹廷的毒气也许尚未安排妥当,随便一封书信你便给吓成这样子,若是告诉你毒气就放在这行宫中,随时会爆发,你……”

“毒气就在这儿?”常德郡主叫出声来。

严抬生冷笑。“你怎样应付?”

“我……我……”常德郡主手足无措。

严拾生叹息。“皇上比你要镇定得多了,到现在你若是还不明白自己有多大本领,我也再无话可说。”

常德郡主垂下头,严拾生又道:“我说的话,无疑是很不礼貌,可是除了我,有谁会跟你说这种话?”

常德郡主奇怪的道:“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些话?”

“因为怎样看你也不像一个坏人,却也没有足够的才智处理国家大事,再让你胡混下去,不难弄至天怒民怨,到时候非独你,连皇上也一样被万民唾骂。”

常德郡主欲言又止,严拾生接道:“碍于你郡主的身份,大家都不敢直说,我就是看不过眼,也不忍心看着你一个这样的好人泥足深陷,变成千古罪人。”

“那有这么严重?”常德郡主的语气已缓下来。

“事实放在眼前,皇上若不是坚持己见,听信你将沿海各地的守军撤离,便已是那样。”

“我若是错得这么厉害,为什么没有人对我说?”

“连皇上之前也不敢说,还有什么人敢说?”严拾生大笑。“难道他们不怕脑袋搬家?”

“你就是不怕?”

“不怕,不怕我会向皇上要来这许多东西?”严拾生大摇其头。“有这许多东西,我就是话说了,立即便得施展轻功,落荒而逃。”

常德郡主道:“我还是不明白。”

“一下子要你明白这许多当然是困难,但你不妨回去仔细再想一遍。”

常德郡主看着严拾生,又问:“毒气真的藏在这行宫之内?”

“不一定,但绝非全无可能。”严拾生打了一个“哈哈”。“否则我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以我看——”

“以你的经验能够看见什么?”严拾生挥挥手。“还是回去静思己过好了。”

常德郡主叹了一口气。“你就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一定要这样,否则我说的你如何听得进去?”严拾生再摇手,道:“回去回去。”

常德郡主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感受,这些年来的确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她之前虽然没有听过,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实在很有道理。

严拾生有意无意避开常德郡主的目光,嘟囔道:“你不跑,我跑了。”

常德郡主又叹了一口气。“你可要我的人帮忙?”

“不要,我有我的一套,你们最好别在这里骚扰我。”严拾生第三次挥手。

常德郡主无可奈何的带着一众随从侍卫离开,一步一回头的,对严拾生突然生出了很大的好感。

严拾生只当作没有看见,等到常德郡主等走远了,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实在已忍得太辛苦,所以笑起来也特别疯狂,有如疯子般。

一面笑他一面手舞足蹈,腰挂着的长剑无意碰在一条大柱上,发出一下极怪的声响。

这一下声响就像是尖针也似直刺透进严拾生的心深处,他混身不由自主的一震,所有的动作同时停顿,笑声一顿,笑容亦僵结在脸上。

好一会他的身子才开始移动,目光一转落在那条柱子上,双手接伸出,往柱子摸去。

那条柱子无论怎样看也是石块雕刻出来的,柱子上的图案也是非常精细,可是剑碰在柱子上所发出来的声响却非独不像碰在石上,简直就像是另一种东西,而且回音隐约中空也似的。

严拾生绝对不是一个仔细的人,可是那刹那他却突然留意到那一下声响,这若是要解释,只有福至心灵这种解释了。

他双手摸上去,那条柱子给他的还是石柱的感觉,但他的心却排斥这种感觉,随即拔出佩剑,往柱子上敲去。

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剑柱相碰发出来的声响的确不像是剑与石相碰。

他心念一转再转,拿起剑便往柱上刺进去,可是剑举起,又改变了主意。

他毕竟没有忘记现在他要寻找的到底是什么了,若是弄破了有什么结果。

瓷球既然可以改装成任何东西,改装成石柱也不是一件没有可能的事,盛载毒气的瓷球若是改装成石柱,他一剑刺进去,瓷球裂开,毒气泄出来,首当其冲,必然中毒倒地,而毒气继续外泄,后果更就不堪设想。

剑一收,他随即窜向旁边另一条相同的石柱,再挥剑往石柱上一碰。

剑柱相碰发出来的亦是那种声响。

那样的石柱一共四条,他再往其余的两条以剑一碰,结果亦是一样。

然后他不由怀疑起来,他实在不敢肯定是否所有的石柱构造原来就是那样,全都中空,随即他又有一种冲动,想一剑刺进其中一条石柱内弄清楚。

第廿六章 报讯遭遇袭 所见略相同

也就在严拾生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旁边不远的另外四条石柱。

那四条石柱看来并没有什么分别,可是他掠近去拿剑一碰,发出来的声响便完全两样,那绝无疑问是剑与石相碰发出来的声响,沉实而雄浑。

其他的三条与剑相碰发出来的声响也一样,严拾生再也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他一向都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很不错,很多是瞎打瞎撞,就会碰撞出一个真正的结果来。

现在又一次证明他的运气的确很不错,什么地方也不闯,闯进来藏放毒气的地方,又如何不开心?

他当然不能完全肯定盛载毒气的瓷球就藏在石柱内,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也是很突然的,他感觉到危险,这种感觉其实来得也不慢的了,只是他非独乐极忘形,甚至连感觉也因为太快乐而变得迟钝。

到他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那些暗器来得非独突然,而且准确,数量之多,更就是严拾生意料之外。

暗器发自四个人,那四个人都是监工的装束,他们在严拾生进来的时候,原是在较远的地方监督工人建造行宫的花园,可是在严拾生进来之后,便远远跟上来,暗中监视着严拾生。

严拾生完全没有发觉他们的存在,他们也实在藏得太好。

潜藏之术原就是忍术的一种,这四个人都是来自东瀛,由曹廷一手训练出来,在潜藏方面当然是造诣极深,等闲不易察觉。

一如严拾生推测,那四个盛载毒气的瓷球的确就藏在石柱内,搬到这里来。

曹廷早就考虑到,如果以一般的方式运载瓷球进城,即使瓷球已改装,亦不难被发现,而放置瓷球的地方亦颇费思量。

瓷球必须放置在京城的核心,爆发起来才能够收到预期的效果。

常德郡主那座行宫的建造早已在曹廷意料之内,对常德郡主的提议他非独没有反对,且极力赞成,这亦可以说是他唯一没有反对常德郡主的事。

一直以来由于争权,他与常德郡主都处于敌对的位置,开始的时候,他一直忍耐,然后发现忍无可忍,不能不正面与常德郡主作对。

他完全明白若是退让,常德郡主不难将他已有的权势完全夺去,这几年的苦心安排便化为乌有,也所以他曾经企图妥协,可是他很快便发现一点,常德郡主天生就像是他的对头,非要弄倒他才肯罢休。

他也明白跟常德郡主作对不容易,幸而常德郡主一心争权,所作所为都有些过份,朝中大臣大都看不过眼,所以他与常德郡主作对,那些朝中大臣非独没有阻止,而且极表赞同。

他们当然看不出曹廷并不是事事与常德郡主作对,也并非完全站于他们的立场,当常德郡主与他没有利害冲突的时候,他总是视若无睹,万不得已便佯装落下风,让常德郡主得其所哉。

正如常德郡主要建造这座行宫,他想来想去对自己并无坏处,也乐得让常德郡主负上一个劳民伤财的罪名,当他发现行宫就在京城核心,是最理想安放毒气瓷球的地方,更就欣幸没有反对这件事。

瓷球改装成石柱,无疑已很成功,最聪明的人亦未必能够联想得到,那四条石柱既然是建造行宫的材料,要运进城中当然是易如反掌。

一切都依照曹廷的安排,布置妥当,但为防万一,曹廷仍派了四个心腹手下暗中监视,也特别警告他们,小心燕十三、长孙无忌等人。

那四个心腹手下其实不以为然,在他们的心目中,曹廷这一次的安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所以当他们发现严拾生跑到行宫来,难免意外。

他们不知道严拾生怎会发现石柱的秘密,看见严拾生双手摸在石柱上,更就意外之极。

然后他们决定将严拾生除去。

行宫占地极广,这四条石柱的所在又远离正在工作中的工地,以他们的身手,要杀掉严拾生不惊动任何人,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他们都是用暗器的好手,又经过长时间的合作,自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在正常情形下严拾生应付这种袭击已经不容易,又何况乐极忘形,缺乏警戒。

暗器大部分打在他身上,他惊呼惨叫,鲜血飞激中倒下。

那四个作监工的杀手随即冒出来,为首的一个立即道:“清除地上的暗器血渍,将尸体弄走。”

两个杀手应声上前,还有一个亦急急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暗器。

严拾生倒伏地上,一动也不动,可是到那两个人走近,俯身要搬动他的身子他便动了,动得很突然,剑同时挥出,一剑割断了一个杀手的咽喉,同时一脚踢在另一个杀手的胯下要害。

他全身剧痛,全凭一股勇气支持,剑挥得准确,脚踢得也很准确,手中剑紧接脱手掷出。

这一剑掷得也很突然,正在收拾暗器的杀手,一惊抬头,剑便已掷到,掷进了他的心窝。

为首的那个杀手并没有退缩,立即扑上,一柄长刀出鞘,砍向严拾生。

刀还未斩至。严拾生已经倒下,直挺挺的倒下,双眼紧闭。

那个杀手一怔,咆吼声中,还是再上前一步,一刀向严拾生的脑袋砍去。

严拾生这时候才滚动,一滚同时三枚暗器射出,都射向那个杀手的胯下。

暗器从他的身上拔出来,也所以连那个杀手也意料不到,狂叫中身形一顿,一刀砍在地上,仍然在奋力拔刀,砍向严拾生。

这一刀才举起,严拾生又已四枚暗器向他射到,这四枚暗器也全都是从严拾生身上拔出来,犹带着鲜血。

这样将暗器拔出当然疼痛,严拾生却已顾不得那许多,一心只想将那些杀手杀掉,逃出去,将消息送出去。

四枚暗器都是打在那个杀手的要害上,那个杀手再也支持不住,扑倒地上,那柄长刀亦砍进地面去。

严拾生没有停下手,奔前将剑拔回,脚步不停,疾往外奔。

他受伤实在不轻,一个身子东倒西侧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行宫的道路他并不熟悉,惶急之下,更没有了方向感,只顾前奔。

也不知道奔出了多远,前面一面高墙挡着出路,严拾生左看右看,高墙连绵,也不知道有多远,忍痛疾往上掠去。

平日他要掠上这么高的墙已经不容易,可是现在这一急,竟然掠得比平日高,但仍然差一点儿,他也早已心中有数,及时一剑插向墙上,借势再一翻刚好上了墙头,却再也支持不住,往墙外倒去。

常德郡主的轿子正好这时候经过,严拾生这样凌空倒在轿子之前,当然任何人都大吃一惊。

那些侍卫立即拔刀上前保护轿子,一看摔下来的竟然是严拾生,却难免都意外之极。

常德郡主发觉轿子突然停下,再听到惊呼声也知道有事发生,但仍然掀开轿帘子一看是发生什么事。

那些侍卫挡住了她的视线。

“发生了什么?”她立即喝问。

那些侍卫左右散开,为首的一个连忙禀告:“是那个严拾生——”

“他又怎样了?”常德郡主叹了一口气,对这个人她虽然已没有多大恶感,总觉得是有些麻烦,而这种麻烦她虽然已不在乎,却难免有些无可奈何的感觉。

她只希望严拾生这一次不会令她太难堪,让大家都开心一点。

为首的那个侍卫随又禀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从高墙上掉下来。”

“哦——”常德郡主一怔,不由自主的从轿中奔出,那些侍卫连忙保护在她左右。

严拾生倒在地上,好一会才挣扎爬起来,他的视线已变得模糊,但仍然分辨得出眼前的是什么人,不由露出了笑容。

他混身浴血,这种笑容看来也变得可怕,常德郡主看见他这样子也大吃一惊,连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严拾生呻吟着:“毒气——”

常德郡主大惊追问:“在哪儿?”

“藏在行宫石柱内。”严拾生喘着气。“告诉燕十三,燕十三——”

常德郡主再问:“你能够肯定?”

严拾生没有回答,倒回地上,常德郡主不由自主上前,探手一摸,她摸出了一手鲜血,也摸到了严拾生已没有气息。

“姓严的——”她脱口惊呼。

为首的侍卫连忙上前,一探严拾生的气息,禀告道:“郡主,这个人已经死了。”

“废话——”常德郡主霍地挥手。“将他搬入我的轿子内,快——”

“郡主——”为首的侍卫很奇怪的望着常德郡主。

“你没有听到我的话?”

为首的侍卫急应一声,连忙亲自将严拾生抱起来,抱进轿子内。

常德郡主接着吩咐:“我们立即赶回去。”语声一落,竟先快步奔出。

她平日娇生惯养,在街道上难得走动,现在却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那些侍女侍卫连忙左右保护着,一齐快步前奔,轿子也急急跟在后面。

奔了一程,常德郡主又吩咐:“你们去找燕十三、长孙无忌回来。”

为首的侍卫道:“这不是没有足够的人保护郡主?”

常德郡主冷笑。“我们若是有危险,哪还能够跑到现在?”

为首的侍卫到底不是笨人,不由苦笑了一下,常德郡主接问:“燕十三、长孙无忌的行踪你们是知道的?”

“知道——”那个侍卫急应。“郡主吩咐派人监视着他们,我没有忘记。”

“那还不快去?”常德郡主急挥手。

那个侍卫带着三个侍卫疾奔了出去,常德郡主再挥手。“我们继续赶路。”

她随即再奔前,脚步放得很急,一张俏脸已升起红晕,激动而兴奋。

她已着人监视燕十三、长孙无忌的行踪,原就是打算必要时助他们一臂之力,也总算是有些作为,好让燕十三他们不敢再轻视她。

严拾生的话她完全不怀疑,那是以生命送出来的消息,当然准确,她只是愤怒曹廷竟然利用她的行宫来藏匿毒气。

在未来行宫之前严拾生若是告诉她这个消息,她即使相信,也不是这样处理,说不定会抓着这个消息跟燕十三玩些手段,但经过严拾生方才的一番话,多少都有些感触。

现在的她与之前简直就是两个人,严拾生的话对她当然也有一定的影响。

她其实只是任性,冷静下来也能够看出轻重。

曹廷的身份揭发之后,她对下属也作出适当的调查,在她旁边的人可以说都没有问题的了,所以她一路前行,一路将严拾生的话传下去。

跟着她的人方才未必都能够听清楚严拾生的话,她所以这样做却是突然考虑到万一途中有什么意外,也有人能够将消息送回去。

话传下之后她随即吩咐其中十个人散开,分十条路线回宫。

绝无疑问她冷静下来也是一个很小心的人,考虑得很周详,也所以再走一程,迎面突然间出现曹廷的人,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那四个人也是监工装束,一眼便分辨得出,常德郡主也立即肯定他们是曹廷的人。

她的记性一向都不坏,并没有忘记曾经在行宫中见过那四个人。

那四个人也的确是曹廷安排在行宫中的另一批杀手,与倒在严拾生手下那四个分成两组,轮流负责监视行宫中那四条盛装毒气瓷球的石柱。

方才也正就是换班的时候,发现那四个杀手倒在石柱附近,立即循着血迹追出去。

他们并不难追查到严拾生是上了常德郡主的轿子,追前去看常德郡主在徒步赶路,更加肯定,立即抄捷径截击。

对京城的情形他们绝无疑问非常熟悉,选择的地方绝对是最适合的地方。

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一现身立即展开攻势,暗器出手,当前的几个侍卫无一幸免,尽皆倒下。

其余的立即保护着常德郡主退到轿子旁边,有几个胆小的马上开溜。

他们走不了几步,便倒在那四个杀手的暗器与刀之下,那四个杀手紧接杀奔前去。

常德郡主这下子竟然越众而出,大喝一声:“大胆倭奴,竟敢在我面前胡乱杀人?”

为首的杀手冷笑。“有什么我们不敢的。”

“你们眼中还有王法?”

四个杀手仰头一笑,分从四个方向,迫近前去,常德郡主看着再喝一声。“站住——”

四个杀手继续迫前,置若罔闻,常德郡主一把抢过旁边一个随从的佩刀,便要冲向前去。

那柄佩刀很重,她双手抓着提起来,一看便知不是那回事,不堪一击,可是她并没有退缩。

为首的杀手看着大笑,手抓长刀,只等常德郡主走近来,一刀砍杀。

“郡主——”两个侍卫马上抢在常德郡主面前,冲向那个杀手。

那个杀手身形凌空而起,刀未到,暗器先出手,射向那两个侍卫的要害,两个侍卫一个将暗器拨开,一个虽然闪开要害,仍伤在暗器之下,却没有理会,继续扑前,扑向那个杀手。

杀手的刀这时候亦出击,既急且劲,只三个回合,便将那两个侍卫劈倒地上,到底是久经训练的杀手,任何一击都是以杀人为目的。

他的身子随即又凌空,人刀一滚,当头向常德郡主劈下。

常德郡主眼一闭,双手抓刀迎去,她知道必定无救,但仍然尽最后一分气力。

那刹那她只听到呛的一下暴响,双手抓着的刀都是砍空的感觉,不由睁开眼望去。

她没有看到那刹那的情景,其他的人都看得清楚。一个黑衣人就在那刹那从一侧高墙上凌空飞射过来,一只铁笛撞开了那个杀手的刀。

那个杀手身形一震,凌空落下,在着地之前已经射出了两枚暗器。

暗器都射空,那个黑衣人身形在半空中滚动,闪暗器,斜扑而下。

那个杀手再两枚暗器射出,这一次黑衣人反而闪避不开,迎着暗器,身形一转,向地上倒去。

常德郡主看着不由得心头一凉,没有希望倒罢了,现在眼看生机出现,突然又破灭,哪能不为之心寒。

黑衣人身形还未倒在地上,两点寒光便从他身上射出来,正是那个杀手射向他的两枚暗器,却比那个杀手射来更急劲更准确。

两枚暗器回射向那个杀手的要害,既急且劲,完全在那个杀手的意料之外,但仍然勉强闪开要害,但跟着的一笛袭来,便再也闪避不开。

铁笛正冲向他的咽喉上,一击致命。

其余三个杀手大吃一惊,一个喝问:“什么人?”

“齐飞——”黑衣人应声扑前,铁笛却向一个杀手的面门撞去。

那三个杀手当然不知道齐飞是什么人,他们跟着曹廷一直就是在京城附近。

常德郡主却是多少都知道一点,长孙无忌的报告中并没有忘记提及齐飞这个人,只是隐瞒了与唐门的婚约。

齐飞既然一直留在唐门附近,与唐门的弟子常有往来,在暗器方面当然也有一点的造诣,那些杀手的暗器当然不能够这么容易将他射倒。

他要将暗器接下来也是简单,接暗器且发暗器,以他的暗器手法,为首的那个杀手意外之下,冷不提防,又如何闪避得开。

他一扑向其余的另一个杀手,其他两个杀手亦采取行动,左右向他扑至。

三柄长刀齐皆发挥威力,虽然没有倭刀的就手,但那三个杀手亦已经习惯。

齐飞周旋于三柄长刀当中,以武功来说,绝对在那三个杀手之上,杀人的经验虽然没有那三个杀手丰富,到底是老江湖,要应付那三个杀手当然是比较轻松,他的心肠也比严拾生狠硬,虽然不是在严拾生那种情形,却到底知道,那三个一向都是杀人的好手,只有以杀止杀。

所以他将那三个杀手杀掉也没有花上多少时间。

他的铁笛并不锋利,可是贯注了足够的内力,击在要害上也是一击足以致命。

连杀三人他才停下来,对常德郡主道:“只有这四个人?”

常德郡主道:“你怎么知道?”

齐飞道:“我原就是一直跟着你们的。”

常德郡主道:“那你怎么不助严拾生一臂之力?”不等齐飞回答她又道:“这个人不错是口没遮拦,也许曾经在说话上开罪你,但无论如何,也是一个好人。”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很清楚。”齐飞叹了一口气。“我也绝对相信他的运气一向很不错,就是这一次差了一些。”

“你没有回答我?”

齐飞缓缓道:“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可是回答你也没有什么坏处。”

常德郡主微喟道:“你们江湖人喜欢怎样便怎样,只是我实在奇怪你不救严拾生。”

齐飞沉声道:“我与燕十三、严拾生甚至长孙无忌都不是朋友,我所以帮忙完全是因为必须要等这件事完成才能够解决另一件事,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常德郡主道:“我不知道。”

齐飞接道:“我的目标是长孙无忌,非独要保护他,还要帮助他早日了结毒气这件事。”

常德郡主道:“所以你一直都在他附近,难道长孙无忌也到了这里?”

齐飞道:“没有,方才我看着严拾生跟他们分手,跟了他们一程,发觉他们并无目的,而严拾生当时的行动却好像心中有数,所以我转而追寻他的下落。”

常德郡主轻叹一声。“来不及了!”

齐飞点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中伏,负伤越墙逃走,然后我发现了其余四个人。”

常德郡主目光向那四个杀手的尸身上掠过。“你怀疑还有其他人?”

齐飞道:“行宫那边的尸体已经被他们收拾妥当,到他们动手为止,我没有发现他们与别人联络。”

“很好。”常德郡主沉吟道:“那我们现在可以折回行宫去将那些柱子拆掉搬走。”

齐飞冷笑。“曹廷若是没有适当安排,就不是曹廷了。”

常德郡主怔住。“那如何是好?”

“你们回宫去,我去找燕十三、长孙无忌他们。”齐飞目光一转。“由此进宫,一路都是繁华地方,应该很安全的了。”

常德郡主微一颔首。“你去找他们就是,我现在相信江湖人全都是血性汉子,当国家有难之际一样会挺身而出,洒热血,抛头颅。”

齐飞冷然,说道:“我不是这种血性汉子。”

常德郡主笑了笑。“也许你与长孙无忌有什么过节,但方才你的所做所为,与长孙无忌肯定并没有什么关系。”

齐飞一怔,霍地转身,掠上旁边的高墙,常德郡主目送他去远,摇摇头。“江湖人脾气难道是这样难以捉摸?”

但无论如何,之前她对江湖人的成见都已经消除。

常德郡主虽然派了人去找燕十三、长孙无忌,到底漫无目的,京城地方又那么大,要找两个人谈何容易,不像齐飞,早就已清楚燕十三、长孙无忌的去向。

也所以他找到燕十三、长孙无忌的时候,常德郡主的人,仍然在打听追寻中。

看见齐飞,长孙无忌眉头便打结,叹息一声,说道:“这个时候我实在不想看见他。”

燕十三却摇头。“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而且他说过他先要助你解决毒气的事,然后才跟你算那个旧账。”

“难道他已经找到了什么线索?”长孙无忌看着齐飞走来,有些怀疑。

“一点儿也不奇怪。”燕十三微笑。“在我们找寻曹廷等人与毒气的下落同时,曹廷也许曾派人暗中监视着我们,旁观者清,被他发现,转而追踪,找到曹廷与毒气的下落亦未可知。”

长孙无忌颔首道:“果真是这样便好了。”

齐飞一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却只是落在燕十三脸上,道:“盛装毒气的瓷球藏在常德郡主那座行宫的四条柱子内。”

燕十三一怔,他显然想到齐飞可能已经有所发现,但竟然是事实还是不免有些意外。

长孙无忌一旁道:“你连毒气盛装在四条柱子内的消息也有了?”

齐飞冷笑,道:“我一直在你身旁监视。”

长孙无忌道:“不管怎样,我都多谢你提供我们这个消息。”

齐飞道:“秘密是严拾生发现的。”目光又回到燕十三的脸上。

燕十三心头陡然一凛,道:“小严怎样了?”

长孙无忌接道:“他就是去找常德郡主麻烦所以才跑到行宫去。”

燕十三挥手截住长孙无忌,再喝问:“快说,小严他现在……”

齐飞截道:“他发现了柱子的秘密,你以为曹廷的人会对他怎样?”

燕十三的面色沉下去,心也是,齐飞接道:“我原是跟着你们,但发觉没有什么意思转去找他,却迟了一些,他已经被曹廷的人暗算。”

燕十三追问,“伤得很重?”

齐飞看着他,冷冷的接道:“想不到你也会不愿意接受事实。”

燕十三没有作声,长孙无忌插口道:“那曹廷的人都已经给你解决了。”

齐飞道:“暗算他的四个是给他杀掉的,他还能够支持到将消息告知常德郡主,我所能做的,只是将袭击常德郡主的另外四个解决,让她们安全回宫,再赶来找你们回去。”

长孙无忌道:“你肯定曹廷的人只是那八个?”

“应该就是。”齐飞道:“我已经很小心的看过。”

长孙无忌目光回到燕十三脸上。“我们先回去看看小严。”

燕十三一会才摇头。“人既然已死了,什么时候去看也都是一样。”

长孙无忌叹了一口气,燕十三沉吟着接道:“我在想,曹廷一定会预先作好安排,万一石柱的秘密被发现,应该怎样补救。”

长孙无忌接着道:“你以为他会怎样补救?”

燕十三道:“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将毒气引爆,若是我推测没错,引爆的方法他已经准备妥当,而且直接有效。”

长孙无忌道:“会不会就安排在行宫内?”

“不会——”燕十三回答得很快。“倘若是这样,行宫内他的人一定很多,在小严发现毒气的所在之前相信已采取阻截行动,将小严诱出去。”

长孙无忌沉吟道:“行宫占地甚广,若是在行宫外安排,如何能够迅速发挥作用?”

燕十三沉声道:“我要行宫的详图,还有行宫附近的一切准确资料。”

“这个容易。”长孙无忌目光一转。“齐兄是不是清楚记得石柱的正确位置?”

“当然清楚。”齐飞冷笑。“我也想这件事早些解决,然后我们早些了断。”

长孙无忌苦笑。“不管怎样,我们都很感激齐兄能够这么快将消息送到来!”

齐飞道:“我只是为了自己,并无其他原因,你们也不用对我说什么感激的话。”

长孙无忌正色道:“齐兄这次这样做,已间接拯救了数以千万计的生命。”

齐飞冷笑。“这种话你应该对严拾生说的,他在临终之前已经将消息告知常德郡主,而在常德郡主遇袭之前已经着人将消息分头送返宫中。”

长孙无忌立即道:“我们要立即赶返宫中。”

燕十三摇头。“皇帝是一个极冷静的人,一定已经明白采取什么行动才不致引起祸害。”

长孙无忌道:“我只是担心常德郡主任性胡来。”

齐飞忍不住插口道:“人总是会改变的。”

长孙无忌一怔,齐飞道:“也许是严拾生的死,也许是之前他对常德郡主说过什么话,令常德郡主恍然大悟,所以我方才所见,已经是两个人。”

燕十三叹息。“小严有时虽然很多废话,但有些废话的确是发人深省。”

长孙无忌不由点头道:“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敢说,不难从他的口中听到许多平日不容易听到的话。”

燕十三突然仰首向天,他虽然没有说话,长孙无忌却仿佛已听到什么,叹息道:“他的运气一向都很不错,这一次却是太好了。”

燕十三接道:“除了运气,这一次的事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而运气若非太好,这么大的功劳又怎会完全给他一个人独占?”

长孙无忌道:“就是这一次的功劳已足以封王。”

燕十三一声叹息。“我们也应该有些表现才是。”

长孙无忌没有作声,身形展开,往前掠去,燕十三目光落在齐飞脸上。“这件事已经接近解决阶段,齐兄当然会寸步不离。”

“当然——”齐飞应声身形亦掠出,紧追在长孙无忌身后,燕十三的身形也很快,心头都是说不出的沉重,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纤纤、盈盈的死亡已令他颇有孤独的感觉,但无论如何,身旁还有一严拾生,现在连严拾生也死了,以后走在江湖上便只得他一个人。

许多往事立时都涌上心头,有些很近,有些遥远至他已接近忘掉。

行宫的详图在常德郡主那儿,这一次,常德郡主非独合作,而且提供许多图以外的事情。

燕十三听得很开心,齐飞、长孙无忌、练青霞也非常满意。

那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燕十三听着听着突然叫出来:“大觉寺——”

大觉寺就在行宫的东面,从图上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常德郡主提到这间寺院,却表示极大的反感,只因为行宫周围的建筑都比较矮小,只有大觉寺的钟楼高高耸立,遥遥可见,日出的时候更就形成老大的一个黑影,遮盖着行宫,令她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大觉寺却是先王所建,也所以她虽然不高兴,也不敢着人将这座钟楼拆掉。

以常德郡主的脾性,既然不满意大觉寺那座钟楼,又怎会不特别提出来。

燕十三一听立即考虑到那座钟楼的高度与位置,一声大觉寺出口随即在图上追寻大觉寺的正确所在。

由图上看来,大觉寺与隐藏毒气瓷球的那四条柱子乃是在同一个方向,柱子与钟楼更就在同一条直线上。

燕十三手才指在钟楼上,长孙无忌已问:“你怀疑曹廷的人就藏在钟楼上远远监视……”

燕十三摇头。“钟楼虽然高,但以这个距离以及园林中的树木遮挡,要清楚柱子附近的情形并不容易,否则曹廷也不会派人乔装成监工模样在行宫内监视。”

长孙无忌接问:“那藏在钟楼内有什么作用?”

燕十三道:“必要时毁灭那四条柱子,引爆藏在柱子内的毒气。”

长孙无忌道:“要毁掉那四条柱子引爆毒气有很多办法。”

“但要迅速而有效,此外他们多少也要兼顾自己的安全,在毒气引爆之后能够安然离开。”

“人之常情。”长孙无忌不由点头。“若是开始便准备以身相殉,那是对什么也缺乏信心的了。”

常德郡主听着插口道:“我还是不明白。”

练青霞接道:“我也是,大觉寺钟楼与柱子所在那么远一段距离,要弄破柱子,应该选择近一些的地方才是,怎么跑到那么远?”

燕十三反问:“以你看,以什么方法将柱子弄破是最迅速而有效?”

练青霞沉吟着道:“那要看柱子的厚度。”

燕十三目光转向齐飞。“这相信齐兄是最清楚的了。”

齐飞说道:“以我看应该是不容易一下子弄破的,最低限度外面已多了一重石质。”

长孙无忌接着说道:“而且,那要从外面运进来,其间搬运不难有撞击的情形出现。”

燕十三点头。“所以纵然是掩饰,也有一定的硬度,要将之一下子完全弄破并不是一件易事。”

长孙无忌道:“单凭人力绝对是一个问题,而且还需要兼顾生死。”

练青霞突然道:“用火药怎样?”

长孙无忌道:“当然是轻易方便得多,只须将火药藏在石柱内,接上药引,可以在更远的地方燃点引爆。”

燕十三沉吟着问:“是否还有更好的办法?”

长孙无忌苦笑了一下。“恕我想不到了。”

练青霞摇头。“我也是。”

长孙无忌接问:“以你看还有什么较引爆火药还要好的办法?”

燕十三道:“我若是心中有数也不会问你们,只是我觉得,火药虽然简易快捷,但并不是一个最好的办法,曹廷应该会考虑到我们亦考虑到火药。”

长孙无忌颔首道:“以他的老谋深算,的确会考虑到石柱的秘密被发现后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纵然安排了火药,也会在火药以外再作安排。”

燕十三道:“既然我们都想不到,无妨就是以火药为目标。”

长孙无忌说道:“先抽调部分神武营的人,乔装工人混进行宫内保护那四条柱子。”

练青霞接道:“与之同时在四条柱子周围发掘药引的所在,若是有发现立即清除。”

燕十三道:“这件事就交给练姑娘,其余的人将与我闯入大觉寺。”

练青霞看着燕十三,无言点头,她当然明白燕十三是顾虑她若是遇上曹廷又将会有一番尴尬。

长孙无忌道:“这也好,燕兄若是觉得钟楼有问题,我便与燕兄直闯钟楼,以最快的行动最短的时间先将钟楼的问题解决。”

燕十三道:“我不敢肯定钟楼有问题,可是我仍然要一试。”

长孙无忌道:“这虽然是朝廷的事,曹廷也并非江湖中人,可是我相信你的江湖经验,还有你那种江湖人的直觉。”

练青霞不由接道:“我也相信。”

长孙无忌微喟道:“我们久在官场,到底舒服惯了,甚至连什么叫做危机也未必懂,更休说感觉到危机的降临,知所趋避。”

练青霞无言点头。常德郡主一旁听得清楚,忍不住又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长孙无忌道:“有一件事郡主一定会明白的。”

练青霞接道:“严拾生并不知道毒气瓷球就藏在行宫的石柱内。”

长孙无忌看了看练青霞,有些奇怪,他奇怪的是练青霞竟然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练青霞也正好在望他,目光接触,脸上竟然升起了一抹红霞。

常德郡主没有在意,随即问:“那他跑去行宫目的是什么?”

练青霞说道:“部分原因,是要跟郡主碰面,看有什么机会可以跟郡主斗斗性子。”

常德郡主道:“这我也想到,否则他也不会去弄来上方宝剑、免死金牌诸如此类的东西。”

皇帝听到这里,终于道:“朕当时也明白他要弄来这些东西另有目的,可是朕始终相信他要做的绝不会是坏事。”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常德郡主脸上。

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看他的神态显然是早已明白严拾生有意去教训常德郡主一顿。

常德郡主接触皇帝的目光,也明白皇帝的心意,居然没有使性子,微喟道:“不管怎样他说的都是我平日难得听到的,道理虽然很简单,却不是一般人敢对我说的道理,我也绝对相信,即使没有上方宝剑、免死金牌,这些话他还是会说的。”

皇帝道:“这也就是江湖人率直爽快,洒脱可爱的地方。”

常德郡主目光回到长孙无忌、练青霞面上。“除了要教训我一顿,之外,严拾生到行宫还有什么目的?”

长孙无忌道:“直觉危机就在行宫那儿。”

练青霞接道:“正如燕大哥直觉大觉寺的钟楼有问题一样。”

常德郡主叹了一口气。“难道他不知道那里对他会有生命危险?”

长孙无忌欲言又止,练青霞接道:“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月圆必缺,挽救千万人的性命同时他必须奉献出自己的性命。”

长孙无忌听着又奇怪的看了练青霞一眼,这也是他正要说的话。

练青霞这一次与他的目光接触,终于问:“你是否还有什么要补充?”

长孙无忌微笑。“我要说的你全都说了。”

燕十三也这时候才道:“若非我一直与长孙兄走在一起,真还以为你们早有默契才说出这番话。”

长孙无忌看看练青霞,没有作声,练青霞也只是看看燕十三。

燕十三忽然一笑。“幸好小严不在,否则一定有些话令人吃不消。”

没有其他人明白他这说话,只是皇帝一笑。“朕明白那是什么话。”

燕十三一怔。“你明白?”

皇帝微笑道:“你自信心一向都很强,在某方面来说应该也是的。”

燕十三又是一怔。“我虽然未必有那个意思,但的确仍然有一种自以为是的感觉,以为自己应该是首选对象。”

他是说练青霞若是喜欢,第一个应该是喜欢他,灵犀一点也应该与他共通。

事实开始的时候练青霞的确对他表示很大的好感,也因而引致纤纤与盈盈对练青霞的敌视。

而一路上每当四目交投,燕十三亦从练青霞的眼中发现一缕柔情,一直到练青霞中途离开,被长孙无忌在避暑山庄救出之后。

可是他并没发觉,直到现在,但他并不奇怪,练青霞到底是另一种环境长大的人,与长孙无忌应该是最接近,因而最投契不足为怪,只是他既然已感觉到练青霞的一缕柔情,突然消散难免是有些茫然若有所失。

他失去的也实在太多了。

最令他奇怪的却还是皇帝竟然感觉到他的心意。

皇帝笑接道:“你当然不会突然有这种感觉,可是有什么东西比那种东西更难捉摸,更多变化?”

他说的是感情,燕十三笑笑点头。“没有了,我只是奇怪,以你的年纪,竟然知道这许多,有这种感受。”

皇帝又笑笑。“朕是看来的,前人有许多这种记载。”

燕十三道:“你能够看到?”

皇帝道:“明着当然看不到,可是总有办法的,朕也不以为那有什么坏处。”

燕十三亦笑笑。“没有什么坏处必然有一定好处。”

皇帝道:“可惜我们之间始终有一定的距离。”

燕十三道:“一点儿也不可惜,若是没有那种距离,我最多多一个知心的好朋友,天下百姓却少了一个贤能的国君。”

皇帝微笑,常德郡主听着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又在说什么?”

燕十三道:“无干要紧的事。”

常德郡主接道:“长孙无忌、练青霞已经去调动神武营的人了,半个时辰之后动身。”

燕十三已经看见长孙无忌、练青霞离开,点点头,目注齐飞。“齐兄与我一起如何?”

齐飞道:“目前我与哪一个一起也不要紧。”

燕十三接道:“事成之后你随我离开也是好的。”

“不好——”齐飞道:“事成之后你最好走你的路。”

燕十三道:“该走的时候,我会走的。”

齐飞道:“你若是再给我麻烦,我可是对你也一样不客气。”

燕十三微笑不语,皇帝目光落在齐飞脸上,没有问,只是常德郡主奇怪的忍不住一声,道:“你跟长孙无忌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飞道:“江湖人的事,一定以江湖人的方式了断。”

“长孙无忌可是官府中人。”

“可惜他跑了一趟江湖,也惹上了江湖上的恩怨。”齐飞一声冷笑。

“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解决?”常德郡主再问。

“没有——”齐飞冷冷的。“这所以我不远千里来到京城,等到现在。”

常德郡主道:“你的耐性也不错。”

“本来是很坏,但由于燕十三的加入,纵然再坏也变得好起来。”

“因为燕十三阻止?”

“他若是聪明人,这件事之后就应该袖手旁观。”齐飞冷冷的盯着燕十三。

常德郡主再问燕十三。“你可是聪明人?”

“我是的——”燕十三笑着回答。

常德郡主叹了一口气,道:“我可不是,到现在为止,你们说的我们明白的不多。”

“已经足够了。”皇帝插口。“那到底是江湖上的事情。”

“有机会也会想到江湖上走走。”常德郡主目光转向燕十三。“对江湖上的事情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燕十三与常德郡主的目光接触,不由得心头一凛,从常德郡主的目光中他发现了练青霞最初看他的时候目光中蕴藏着的那种感情。

在常德郡主面前的江湖人只有他与齐飞,对常德郡主来说齐飞还是陌生,令她发生兴趣的江湖人当然就是燕十三。

若是她也有意到江湖上走走,第一个要借助的人当然也就是燕十三。

常德郡主也随即道:“到时候也还请你引领我到处去见识一番。”

燕十三只有应一声:“到时候再说好了。”随即往外走去。

常德郡主怔怔的看着他,目光转睛,皇帝看在眼内,没有作声,他绝无疑问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也知道以他的身份该说什么话。

避暑山庄一役,神武营的高手无疑伤亡不少,但所占的比例并不大,曹廷在神武营上实在花了不少心血才能够培养出这么多高手。

这个人绝无疑问是一个枭雄,也只有枭雄才有这种只要做好一件事不惜牺牲一切的魄力,他训练神武营的高手之际绝对可以肯定并没有存着多大心机,但求每一个神武营出来的武士都是好手。

当然也会考虑到神武营的人可能会变成他的心腹大患,也多少会作好安排,只是毒气来得这么突然,以致他不能不配合毒气有所行动,将已有的计划作最相当的改变,而这种改变既然来得如此突然,他不免要作出一定的牺牲。

但毫无疑问他是低估了练青霞,皇帝的转变当然也在他意料之外。

严拾生那种与众不同的直觉当然更是最要命,所以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石柱的秘密便已被揭破。

燕十三他们积极采取行动的时候,曹廷正就在大觉寺的后殿内。>

第廿七章 一言破煞气 欢笑各聚头

整座大觉寺的僧人已经被曹廷的人取代,在别人来说这并不容易,在他来说却是轻而易举,以他目前的实力要解决大觉寺的僧人毕竟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要手下乔装僧人也是一样。

易容改装原就是东瀛武士的专长,他的手下对他又是如此的忠心服从。

避暑山庄一役虽然令他伤亡惨重,他手下仍然有一批既可靠又能干的武士,只是人虽然很多,没有一个是可以吐露心事的对象。

深感寂寞之余他不由又想到了练青霞,这些年来,练青霞与他之间的感情,既是师徒,也有如父女的了。虽然有很多事情他不能对练青霞倾诉,到底也有很多是可以的。

最令他感觉苦闷的还是由现在开始仍然有一段颇长的等待时间。

他已经等待了多年,那一份耐性是不必怀疑的了,只是面临这么重要的关头,难免有一份难受的感觉。

石柱秘密的揭露他并没有消息,他虽然老谋深算,安排了两批人轮候,却是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批人被严拾生临死前放倒,另外一批人截击途中遇上了齐飞,亦无一幸免。

但虽然这样,他还是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只可惜这种感觉是在他深感寂寞之后才到来。

他才生出着人到行宫去一看的念头,便听到了呼喝声,那种呼喝声一听便知道是有故人杀进来,而且势不可挡。

——他们怎会找到这里来。

心念一转他当机立断,便要下令在钟楼上的人引发火炮。

他当然想不到在他要下命之前燕十三、长孙无忌与齐飞已杀到了钟楼上。

燕十三、长孙无忌、齐飞在神武营的高手采取行动,杀进大觉寺前已经采取行动的了。

他们借助神武营的设备,发挥神武营高手不能够发挥的威力,在绳钩射挂上钟楼的飞檐同时,身形亦如离弦箭矢,冲天火炮般射上半空,手抓飞绳,一再往上疾射,在被乔装僧人的东瀛武士发现之前,撞破窗户,闯进了钟楼内。

钟楼内赫然有一座火炮。

看见这座火炮燕十三不由松一口气,长孙无忌却不由捏了一把冷汗,也更加佩服燕十三的直觉了。

燕十三非独已经考虑到石柱内埋藏了火药,还考虑到引爆火药的方法,发现钟楼与石柱在同一直线上,便已怀疑到除了可以用引线引爆火药外,应该还有一种更简单更快捷的方法。

他却是想不到那竟然是一座火炮,对火药火炮这种东西他毕竟知道不多,认识有限。除了在战场上,用火炮的机会实在很少,也所以从未经历战阵的长孙无忌也一样没有想到这样的东西。

他们不明白曹廷怎能够弄来一座火炮运进大觉寺,安排在钟楼上,却不能不承认这座火炮若是发射,轰在石柱上,不难引爆石柱内藏着的火药,使四条石柱在同时间爆开,散发出毒气来。

火炮也显然早已安排妥当,旁边燃点着长明灯数盏,守候在火炮旁的八个乔装僧人的武士也显然经过严格训练,早已接受指令,在什么时候采取行动,也所以看见燕十三他们突然闯进来,虽然没有曹廷的吩咐,立即采取行动,抢过火把,在长明灯上燃着,要燃点火炮上的引子。

他们反应敏锐,长孙无忌、燕十三更加敏锐,燕十三一个身子几乎是贴着火炮身边滚过,宝剑一划,将燃向火药引子的火把削断。

两个僧人随即拔出一旁的倭刀分向燕十三砍至,其他的人继续手执火把扑向火炮。

每一个都是在拼命,燕十三虽然武功高强,又有一双宝剑在手,仍然被迫退。

一个火把终于燃着了火药引子,燕十三速划三剑都赶不及,狂吼声腾身撞向火炮的炮身,长孙无忌、齐飞同时采取相同的行动。

他们任何一个都未必能够移动那座沉重的火炮,可是三个同时采取一种行动,同时将所有的气力用在那一推之上,那座火炮终于被撞开了半尺。

火药同时爆发,霹雳一声,钟楼的一面墙壁碎裂,窗户碎片横飞,一道火虹未绝,疾射了出去,在夜空中划过,蔚为奇观。

钟楼上偏侧了半尺,射到了行宫,与那些石柱的距离便已有接近二十丈距离。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燕十三就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才有这种行动。

有那么一段距离,石柱当然没有影响,可是立在火炮铁弹落下的那儿的两个神武营高手,便首当其冲,还是不免粉身碎骨。

练青霞也就在石柱旁边,看见火炮的威力,不免魄动心惊,但爆炸之后,还是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欢呼,她知道曹廷安排了火炮,[奇+书+网]也知道火炮在引发之前还是被燕十三等及时阻截,移动了目标。

其他神武营的武士亦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看发出了欢呼声。

他们跟着采取行动,在石柱四面挖掘,以免地下埋藏着其他的火药引子,其余的人亦四面散开,准备应付其他突然而来的袭击。

火药爆发的一声霹雳当真是惊心动魄,整座钟楼为之震动,燕十三等人的耳膜虽然没有震破,那刹那亦处于接近失聪的状态。

他们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厮杀紧接再展开,那些东瀛武士如何是敌手,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没有一个后退,全都是悍不畏死。

燕十三、长孙无忌、齐飞不约而同结合在一起,一路往下冲杀,当者披靡。

神武营的高手在寺院内这时候亦与乔装僧人的东瀛武士展开惨烈已极的搏斗。

他们也许是受了曹廷的感染,与那些东瀛武士一样全都是悍不畏死。

那些东瀛武士无疑都知道已到了末路,一个个全力拼命,若非神武营的高手亦是同样有拼命的心态,人数尽管在他之上,而未必能够阻挡他们的冲杀。

曹廷也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走出殿堂,走向钟楼,他听到了那一声霹雳,虽然听到行宫那边的反应,但看见从钟楼杀出来的燕十三三人的表情,亦知道火炮的计划已经失败,自己已到了绝路。

他的一张脸立时涨红起来,在他来说,这到底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燕十三没有见过曹廷,可是一看迎面来的这个人的气派,亦明白这到底是哪一个。

曹廷的感觉也是,脚步一停,紧盯着燕十三,突然叫出来:“燕十三——”

“曹廷——”燕十三很快便冷静下来了。

曹廷也是,接问:“为什么你总是要跟我作对。”

燕十三笑了。“你还是再冷静一些再跟我作对。”

曹廷一怔,叹了一口气,转向:“你是怎样发现这里的秘密的?”

燕十三道:“因为我的好朋友发现了行宫的秘密。”

曹廷追问:“哪一个?严拾生?他怎会发现的?他哪来这种本事?”

燕十三笑了笑。“他的本领虽然不太好,可是,他的运气却是比任何人都要好,瞎打误撞也找到行宫去发现了石柱的秘密。”

“我的人——”曹廷三个字出口便住口。

燕十三道:“你的人都已尽了力,但你的安排绝无疑问还不够妥善,以致消息未能够及时送来。”

曹廷笑了笑。“这不是不够妥善,是我太小心了,有时候太小心并不是一件好事。”

燕十三道:“你就是担心你的人留在行宫附近太多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且行宫占地甚广,要全体监视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曹廷又笑了:“我也不相信石柱的秘密会这么容易被发现。”

燕十三道:“就因为这个原因,你们所做的预防措施其实并不足够。”

曹廷道:“我以为我的思想极其精密,每做一件事都是无懈可击的。”一顿,一声叹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事实的确是这样。”

“这也是老话,入中原以来,我早已发觉很多老话都是很有道理的,但到头来还是疏忽了这一句。”

燕十三道:“我们也是。”

曹廷道:“那个严拾生呢,我想见见这个人。”

燕十三道:“很快你会见到他的。”

曹廷笑了笑。“他已经死了?”

燕十三道:“以你的所为,你以为还有生存的希望?”

曹廷笑了笑,说道:“要杀我并不是容易事。”

燕十三道:“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件事是容易解决的。”

曹廷目光一转。“火炮并没有击中目标。”

燕十三道:“我们已尽力而为,要火炮落空并非完全是侥幸。”

曹廷说道:“我是多此一问,可是在这个时候,无论我怎样说也是值得原谅的。”

燕十三笑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曹廷道:“没有了——”随即背转身子。

一个神武营的高手也就在这时候奔向这边来,斩杀了一个乔装僧人的东瀛武士,杀得性起,冲向曹廷。

曹廷双目暴睁,突喝一声,道:“你敢——”

那个神武营的高手一怔,亦一声暴喝,挥刀砍去,曹廷腰插的倭刀亦在这时候出鞘。

闪电也似的刀光,闪电也似劈出,一声霹雳暴喝,惊天动地。

这一刀的威力,这一喝的威势,简直是匪夷所思,燕十三、长孙无忌、齐飞在那个高手挥刀同时亦一齐扑上,可是仍然来不及阻止曹廷这一刀。

刀疾砍而下,砍向那个神武营高手唯一的破绽,一刀将他劈成两片。

曹廷刀随身回,撞开了齐飞的铁笛、长孙无忌的软剑,再迎向燕十三的一双宝剑。

“呛”的一声,倭刀三寸刀尖被燕十三的一双宝剑剪断,燕十三虽然被震退三步,曹廷倭刀的凌厉气势亦在刀尖断去同时消散。

“好剑——”曹廷脱口一声,人与刀倒退半丈,倭刀一翻指着燕十三。

“无坚不摧,当然是好剑。”燕十三双剑在手中盘旋。

曹廷冷冷道:“以你的武功,未必是我的对手,但有这样的一双宝剑为助,却是要重新估计。”

燕十三道:“你等于赤手空拳与我交手,我这双宝剑在握,你内力再好也无济于事。”

曹廷道:“这一战并不公平。”

燕十三道:“我们以三对一,这本来就已是不公平,这一战却也无需公平。”

“不错——”曹廷刀再举。

燕十三、长孙无忌、齐飞同时暴喝扑上,曹廷亦一声暴喝,身形拔起,看似要扑前,半空中却倒翻,一股浓烟同时在他的身上爆开来。

那股浓烟迅速扩散,曹廷身形半空中翻滚,三个起落,周围三丈已尽在浓烟包围中。

燕十三三人身形同时散开,分三个方向,包围着那一股浓烟,他们虽然知道曹廷在浓烟中一样看不见浓烟外的情形,但仍然极尽小心。

他们的身形才落下,浓烟中已响起了衣袂破空声,却是急而乱,四面八方的散开去。

燕十三三人不约而同一齐伏倒在地上,耳贴地面,倾耳细听。

有过一次的经验,曹廷要利用这个方法脱身是很困难的了。

他们伏地即起,一齐向东面追出,曹廷也果然在东面脱出浓烟,往外掠去。

才掠出浓烟,燕十三已追到,一双宝剑剪至,截断了曹廷的退路,长孙无忌、齐飞同时左右掠来。

曹廷回身一刀,倭刀的一寸刀锋又被那双宝剑剪断,他第二刀没有出手,身形倒翻,往外再急掠。

燕十三三人紧追不舍。

那些可以抽身出来的神武营高手亦紧追在后,声势浩大。

一出大觉寺,曹廷很自然的扑向行宫那边,未到行宫,迎面已一群人追来。

为首的也就是练青霞,率领一群神武营的高手,一个个精神奕奕,威风凛凛。

曹廷脚步一顿,目光一落,笑了笑。“好徒儿——”

练青霞咬咬嘴唇。“我们师徒之情在避暑山庄已了断。”

曹廷仰天大笑。“好,看你们如何对付我!”

练青霞尚未回答,那群神武营的高手已呼喝着冲杀过来,声势有如怒涛。

曹廷不由退一步,回顾追杀前来的燕十三等人一眼,仰天一叹,当中冲出。

他的身形迅速移动,一股股浓烟也从地下爆发,翻翻滚滚一条烟龙也似舞向长街。

燕十三等人会合在一起,紧追不舍。

不错,他们人多势众,也就因为人多势众,燕十三、长孙无忌等四个高手好不容易才越前。

曹廷的轻功绝无疑问很高强,内力造诣也在一般人之上,身形展开一刻不停,逐渐将燕十三他们抛开。

他是奔向皇宫的方向,燕十三等人立即确定,也同时想到了他的动机。

他们的轻功原就是很好,尤其是燕十三、齐飞,这时候亦都已施展至极限,可是曹廷非独有一身很不错的轻功,而且有很多掩护身形的方法,烟雾暗器之外还有一种见风即迸发亮光,令人为之目眩的粉末,燕十三等一路追来,被受困扰,始终追之不及。

到曹廷的烟雾暗器等等用尽,人已在皇宫内,直扑大殿。

对皇宫内的环境相信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而皇帝的脾性也显然很清楚,推测皇帝在这种心情这个时间之下会在什么地方。

皇帝也果然在大殿内,周围都是高手,但这些高手又怎能够阻挡曹廷?

看着他长驱直进,势如破竹,那种气势已不是强劲凶悍什么所能够形容。

皇帝居然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高坐在殿上,很冷静的看着曹廷杀奔前来。

常德郡主在皇帝身侧,原是有些恐惧,但看见皇帝这样,亦变得坚强起来,冷静的看着。

燕十三、齐飞、长孙无忌、练青霞这时候也追到了。

练青霞、长孙无忌虽然轻功没有燕十三、齐飞的好,但环境的熟悉却是在他们之上,抄捷径便省却了许多不必要走的路,所以能够同时赶来。

那整侍卫连忙让开,燕十三他们越众而前,到了曹廷身后三丈,还是停下来。

曹廷与皇帝之间的距离已不到一丈,若是挥刀一击,没有人能够阻止那一刀。

连燕十三也没有这个信心,所以只有停下来,静观其变。

曹廷知道燕十三他们已赶到来,却没有理会,倭刀斜指着皇帝,他有绝对的信心在燕十三他们采取行动之前一刀将皇帝砍杀。

皇帝仍然什么表示也没有。

曹廷盯着他,终于问:“你不怕?”

皇帝淡然道:“何惧之有?”

曹廷道:“只要我刀一动便可以将你砍杀刀下,你还这样年轻——”

皇帝道:“毒气的危机已经消除,你的身份又已被揭穿,还有什么事朕放心不下的。”

曹廷道:“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皇帝道:“生死有命,一定要死就是在乎又有什么用?”

曹廷冷笑道:“你不像是说这种话的人。”

皇帝道:“正如你之前也只是像一个贤能的臣子?又焉知原来是倭奴化身?”

曹廷道:“你既然清楚我的身份,还不快快跪下来求饶?”

皇帝面色一沉,喝道:“大胆曹廷,见了朕竟然还不下跪,说这种话?”

曹廷大笑道:“你在废话什么?”

皇帝道:“你忘了现在什么身份?”

曹廷道:“是什么身份,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却还来说这种话。”

皇帝道:“联只见你仍然是穿我朝的官服,仍然以曹廷自居。”

曹廷一怔。“好厉害的嘴巴。”

皇帝接道:“到这个时候你还不弃刀下跪。”

曹廷摇头冷笑。“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的了。”倭刀一引,作势欲砍。

皇帝毫无惧色,也毫无要闪避的反应,曹廷冷笑接道:“你若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可就大错了。”

皇帝只是盯着他,曹廷接道:“我一刀出手,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常德郡主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口:“你若是要这样对付皇上,也等不到今天。”

曹廷目光一转。“你这个女人懂得什么?”

常德郡主叹了一口气。“我只懂得你现在与不懂事的女人并无分别。”

曹廷又是一怔,常德郡主叹着气接道:“我以为你就是失败,也会像一个大男人,顶天立地,(奇*书*网.整*理*提*供)怎知道现在与一个骂街的泼妇并无分别。”

曹廷冷笑。“你也知道什么是泼妇骂街?”

常德郡主道:“我虽然久在宫中,也有时间到外面走动,看看民间的情形。”

曹廷摇头。“这又是怎么回事,每一个人都好像变得完全不像是本来。”

常德郡主笑了笑。“你明白自己变了便成。”

曹廷忽然问:“你也不怕死?”

常德郡主道:“本来是怕的,但现在想来,若是死得有意义,死又有何妨?”

曹廷道:“变了变了。”

常德郡主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变好,只有你继续变坏。”

曹廷大笑。“无论你怎样说,今天要我罢手可是没有这么容易。”

常德郡主道:“你是打算怎样?”

曹廷道:“你们姊弟两个随我走。”

“到哪儿去,回东瀛?”常德郡主笑问:“你前功尽废,一无所得,这样回东瀛去,如何见你在东瀛的朋友?”

曹廷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卷土重来的。”

常德郡主又笑了。“你以为还会有人信任你。”

曹廷道:“这是后话了。”

常德郡主道:“你以为你能够将我们带到东瀛去?”

“不能便杀了。”

“现在你到底明白丧家之犬是怎样了。”常德郡主冷冷的看着曹廷。

曹廷冷冷的接道:“你若是多说半句,我便立即将你斩杀刀下。”

燕十三即时应道:“这时候你能够杀得多少人?”

“能够杀多少便多少。”曹廷缓缓回身,道:“燕十三,你可有信心阻我出手?”

“没有——”燕十三应得很快。“否则我不会等到现在仍然不出手。”

曹廷目光一扫。“其他的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练青霞脸上,练青霞一条飞索在手,蓄势待发,与曹廷目光接触,没有回避。

“很好——”曹廷笑了。

练青霞道:“感觉上是的。”

曹廷道:“所以有机会你也会毫不犹疑的出手。”

练青霞道:“只要有机会。”

曹廷道:“也不枉我教导你一场。”

练青霞道:“这是过去的事了。”

曹廷道:“很好——”

燕十三接说道:“在你来说却是很不好。”

曹廷笑笑。“我不好,你们的皇帝也不好。”

燕十三道:“我们的皇帝乃人中之龙,一心在国家,视死如归,有何不好。”

曹廷又道,“你们当然不会忍心看着我杀他的。”

没有人回答,曹廷倭刀一挥,接喝道:“那就给我滚开!”

也不等答复,又喝道:“三数之内,还有人挡着我的去路,莫怪我刀下无情!”也不回头看,接喝道:“起来——”

皇帝没有反应,曹廷大喝:“起来!”回刀一翻一插,正好插向皇帝的腋下。

他原是要以刀背将皇帝架起来,却怎也想不到常德郡主就在这时候抄起旁边的几子疾向那柄倭刀砸去。

在他的身后,也就只有皇帝、常德郡主二人,对他可以说一点儿杀伤力、一点儿威胁也没有,所以他完全没有提防这两个人,更是怎也想不到常德郡主竟然有此一着,也所以他回刀一插一架,头也不回。

到他感觉不妥的时候,常德郡主的几子已砸在倭刀上,居然将那柄倭刀砸的荡开去。

他惊怒,一声咆哮,转刀便斩,练青霞的飞索也就在这时候飞卷而至,齐飞的铁笛亦脱手飞出。

他很自然的飞刀一挡,“呛”一声,铁笛被震飞,刀势迅速一折,仍斩向常德郡主。

练青霞的飞索同时卷住了他的右臂,随即一拖,将他的刀势带动,一斩落空。

他挥刀再斩,燕十三已挡在常德郡主面前,他的右臂仍然受练青霞的飞索影响,刀势一展便停顿。燕十三宝剑即时斩下,又斩断了刀锋三寸。

齐飞同时接回飞上半天的铁笛,倒跃而回,铁笛点向曹廷的面门,长孙无忌的软剑亦飞削而至。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情,曹廷又一声咆哮;刀一转,将飞索削断,凌厉的刀势同时将所有人逼退。

包围着他的所有人亦跟着停下动作,一个个只是紧盯着曹廷。

皇帝这时候才道:“曹廷,你还不束手就擒?”

曹廷大笑。“到底是个娃娃,若换是别人,就不会这样说话的了。”

皇帝淡然道:“朕知道你要听的是什么话,只是那种话不是朕说的。”

曹廷怔住,盯着皇帝。“原来我真的是低估了你。”

皇帝道:“你也低估了其他人,否则以你的老谋深算,又怎会倒得这么快?”

曹廷无言,皇帝接道:“朕绝对相信你有喜欢的一套了断方法。”

曹廷道:“难道我选择什么方法也要得你许可?”

皇帝摇头。“殿上有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朕从来没有想到要支配他们。”

燕十三接道:“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道义,但皇上不许,我们也不能作主。”

曹廷道:“你们当然也不会阻止皇帝的旨意。”

燕十三道:“当然——”

曹廷目光一转。“我明白,这是皇帝树立威信的时候,你们当然也明白。”

燕十三道:“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们将会采取什么行动。”

曹廷冷笑。“对东瀛的习俗你其实也很明白。”

燕十三道:“这对你来说是最不幸的事。”

曹廷目光转向练青霞。“我也曾告诉你们有关东瀛的习俗。”

练青霞道:“我没有忘记,但要我动手,却是必须皇上的许可。”

曹廷仰天大笑,所有人只是看着他,没有反应。

他大笑了一会,终于停下来,霍地面向皇帝跪下来,朗声道:“东瀛户泽三四郎求赐一死。”

皇帝缓缓的说道:“赐户泽三四郎一死。”

曹廷半身一转,面向东方,盘膝坐下,倭刀一转,插进小腹中,一拖一切。

鲜血狂涌,他面不改容,接喝一声:“青霞——”

练青霞弯刀已在手,应声在曹廷身后疾劈而下,砍飞了曹廷的头颅。

殿堂内虽然那么多人,那刹那竟然没有发出声响,只有曹廷头颅落地滚动的声音。

然后很突然的,所有人齐皆跪拜下来,齐呼一声:“皇上洪福——”

燕十三、齐飞是例外,在众人跪下同时,身形展开,往外疾掠了出去。

江湖人到底是江湖人。

行宫那四条藏着毒气瓷球的石柱终于被拆下来,送到适当的地方爆破,以绝后患。

看着石柱安全拆下来,燕十三才放心,没有立即离开行宫,信步而行,心头说不出的落寞。

齐飞一直在他身旁,没有说话,也不像是有意,只是信步而行,不过那么巧在燕十三旁边,就好像跟着燕十三走动。

走了好一段路,燕十三终于停下来,仰首叹了一口气。齐飞不觉问道:“你又在想起你的朋友?”

“可以不想吗?”燕十三反问。

齐飞摇头。“我是不可以的。”

燕十三道:“也许你不知道盈盈、纤纤是如何可爱的两个少女。”

齐飞道:“我知道,她们就像是玉娇娇,但无论如何,她们生前都较玉娇娇活得快乐。”

燕十三道:“你怎知道玉娇娇活得不快乐?”

齐飞道:“她还未嫁进唐门,唐家的大少爷便横死,又如何快乐?”

燕十三道:“这你是承认她跟唐门大少爷在一起是很快乐的了。”

齐飞怔住,燕十三接道:“你既然是她的好朋友,当然很清楚她的为人性格,若是她对唐门的大少爷一点意思也没有,又或者被迫,你以为她会不会答应嫁到唐门去?”

齐飞道:“应该不会的。”

燕十三道:“相信你知道这件婚事的时候,多少虽然会有些怀疑,结果还是不能不接受。”

齐飞点头,燕十三接道:“若是她没有自己的性格原则,相信要将她留在唐门,也不是一件易事。”

“当然了。”齐飞毫不犹疑的。

燕卜三又道:“她也绝无疑问是一个聪明人,所以看穿了我的意图,当日我企图借着她的婚事,骗取她的解药,结果不免落得一个中毒的下场。”

齐飞眉飞色舞的。“她绝对是一个聪明人。”

“而且她也有她的理想,所以,虽然她有解药在手,并没有以此要挟我履行诺言。”

“看来她的确不大喜欢你。”

“经过唐门大少爷的事,她追求的应该是一种绝对的安全感,我终年浪迹江湖,当然是谈不上什么安全感的了。”燕十三笑顾齐飞。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人称我浪子,当然,也不是一个可以让她依托终生的对象。”

“长孙无忌是另一种人。”

齐飞冷冷的说道:“你说了这许多话,目的就是要告诉我长孙无忌是最佳的选择。”

“相信你也同意。”

“否则我早已将他杀掉。”

“长孙无忌也是认真的。”

“那玉娇娇死了,他便应该到黄泉下陪伴她,怎忍心让她一个人那么寂寞。”

“她是不会寂寞的。”

“怎会不寂寞?”

“之前她喜欢的唐门大少爷不就是在黄泉下?”

齐飞又是一怔,燕十三接道:“这不是你要杀长孙无忌的主要原因。”

齐飞沉吟着又道:“他答应了娶玉娇娇为妻。”

燕十三道:“玉娇娇若是在生,他一定会履行诺言,以我所知他对玉娇娇也有很大的好感。”

齐飞立即道:“唐家大少爷死了,玉娇娇不是留在唐门?”

燕十三道:“那是因为帖子已经发出了,花轿又到了门前,可是唐门的老祖宗仍然觉得这是一种不人道的所为,仍然给玉娇娇再嫁的机会。”

齐飞摇头。“你就是不明白。”

燕十三笑笑。“我只是明白了死了就是死了,不再有感觉,活着人才是重要的,正如玉娇娇九泉之下,也不希望看见你现在这样。”

齐飞道:“你哪里知道玉娇娇是什么感受。”

燕十三道:“我只看出玉娇娇不是一个普通女子。”

齐飞道:“当然了,所以你企图骗婚,立即被她看破,给你一些教训。”

燕十三笑问道:“以她一个这样聪明的女子,你以为她会不会看出你对她的感情?”

齐飞没有作声。燕十三接道:“可是她并没有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

“她给我,给长孙无忌的机会。”燕十三很冷酷的。“在她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齐飞怔怔的看着燕十三。

“这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发觉你根本不适合她,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齐飞脱口问。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纠缠不清,一点也不洒脱。”燕十三接问:“你难道看不出玉娇娇是怎样性子的一个女子?”

齐飞没有作声,燕十三摇头。“我相信你是清楚的,只是你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连接受事实的勇气你也没有,还说其他什么?”

齐飞瞪着燕十三,胸膛起伏,显得有些激动,燕十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你若是玉娇娇的真正好朋友,希望她九泉下能够安息,便不要再做那种无聊的事。”

齐飞只是瞪着燕十三。

“我说这番话无疑是有些残忍,但总要有人说的。”燕十三又笑笑。“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齐飞铁笛在手,斜指着燕十三,接问:“你要跟我动手?”

燕十三笑笑。“是你要跟我动手。”

齐飞又问:“有什么好处?”

燕十三说道:“我说了这许多令你不高兴的话,难道你不想将我狠狠的教训一顿,?”

齐飞道:“可惜你说得又实在有些道理。”

燕十三笑道:“你也是一个喜欢说道理的人?”

齐飞道:“有时候。”

燕十三接问:“这件事你是准备就此罢休的了?”

齐飞道:“当然了,你跟我又没有什么过不去,难道就因几句不舒服的话来跟你拼命?”

燕十三笑笑道:“你什么时候离开京城?”

齐飞道:“跟长孙无忌了断之后。”

燕十三一怔道:“你还是要跟他过不去。”

齐飞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老远已看见他跟练青霞走在一起,看来很亲热,我看着便生气,本来便要过去狠狠的教训他一顿,你却在这时候出现了。”

燕十三道:“可是你不是要……”

齐飞截道:“我绝对承认之前找你麻烦是毫无道理,也没有否认你的话很有道理,事实亦是不准备跟你交手什么的了!可是长孙无忌不同。”

燕十三叹了一口气。“我一直在跟你说的就是长孙无忌的事。”

齐飞大摇其头。“你们是两个人,他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怎能够代表他说话,替他作主?”

燕十三只有叹气,齐飞又道:“这个人朝三暮四,喜欢了一个人又一个人,不好好的教训一顿,怎成?”

燕十三叹着气道:“这可是他个人的事。”

齐飞道:“可惜他本来是玉娇娇的人,不幸我又是玉娇娇的好朋友。”

燕十三又说道:“没有比这更不幸的了。”

齐飞目光霍地一转,燕十三不用望也知道是长孙无忌、练青霞到来,他已经听到他们的笑语声。

齐飞目光一转再转,回到燕十三面上,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燕十三淡然一笑。“毒气的事已经解决,我的确已没有插手的必要。”

说着他身形一动,掠上了旁边高墙上,接道:“这一次我只是看热闹。”

“看到不对路的时候还是会前来的。”齐飞冷笑。

“也许。”燕十三索性在墙头上卧下来。

说话间长孙无忌、练青霞已从假山旁边转出来,看见齐飞迎面悍立在那里,脚步不由停下。

齐飞没有作声,只是盯着他们。

练青霞第一个开口问:“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

齐飞道:“当然是因为我知道长孙无忌在这里。”

长孙无忌接道:“你找我?”

“毒气的事已经解决了。”齐飞冷冷道:“你大概没有忘记你答应过什么。”

长孙无忌方点头,练青霞已问:“你是认真的?”

齐飞道:“否则,我千里进京所为何事?”

长孙无忌道:“毒气的事若非你鼎力帮忙也不会这么顺利解决,你这样做当然是有原因的。”

齐飞说道:“原因你我都清楚了,也不用再多说的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长孙无忌沉吟着,道:“每个人总有许多心愿的,要完全了结唯有到生命的终结。”

“你不是要我等到那个时候。”

“我没有忘记当日说过什么。”长孙无忌目光转向燕十三,不等他开口,燕十三已高声道:“这一次我只是看热闹。”

长孙无忌笑笑。“那你看好了。”

练青霞转道:“你认为齐飞这样做没有错。”

燕十三说道:“观点与角度每个人各有不同,我却也没有忘记,长孙无忌曾经答应。”

练青霞说道:“那是为了不想节外生枝……”

燕十三反问:“长孙无忌可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练青霞一怔,燕十三接道:“这也只是长孙无忌的事情,跟你好像是没有什么关系。”

练青霞叫出来。“难道你一定要看见他们其中一个倒下来。”

燕十三道:“这可是他们的事,他们一定要以生命作胜负来决定,有谁能够阻止。”

练青霞道:“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燕十三道:“那可要看长孙无忌打的是什么主意了,若是他愿意,也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止。”

齐飞接道:“包括我在内。”

练青霞冷笑道:“很好。”

“不好——”长孙无忌突然插口。

练青霞反问:“什么不好?”

长孙无忌说道:“这是我跟齐飞之间的事情,我不想其他人插手,包括你在内,可是这一来,难免会惹你生气,当然不好。”

练青霞问道:“若是我插手,你会怎样?”

长孙无忌深注着她道:“你不会插手的。”

练青霞亦看着长孙无忌,好一会,长叹一声。“这你要小心了。”

长孙无忌道:“我会小心的。”一顿转向齐飞。“我们到哪儿去?”

齐飞目光一转道:“这不是适合的地方。”

长孙无忌点点头。“郡主的行宫现在多的是侍卫,闻声而来,虽然不会阻止,对你我多少难免会有些影响。”

齐飞道:“而且你现在的心情也不会太好,我不愿乘人之危。”

长孙无忌道:“你要在哪儿?”

齐飞道:“明天早上,日出之时我在城南的雨花台等你。”

长孙无忌道:“一言为定。”

齐飞道:“你总算还像个男人。”头一仰,接问燕十三:“你也会在场?”

燕十三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你们若是在这里动手,因利乘便,也无妨看看,可是跑到那么远,还是大清早,可就没有这个兴趣了。”

练青霞目光转落在他脸上。“你一点也不关心?”

燕十三冷冷地道:“他们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哪一个管得这许多。”

练青霞道:“这可是齐飞——”

“齐飞也好,长孙无忌也好,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燕十三墙头上一弹而起,再一个翻身落在地上,随即往外走去。

练青霞脱口问:“你要到哪儿去?”

“江湖人当然是回江湖去。”燕十三头也不回,继续往外走。

练青霞怔在那儿,齐飞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亦转身举步,走了出去。

长孙无忌目送齐飞背影消失,才走到练青霞身旁。“不用担心。”

练青霞摇摇头,道:“那个人是疯子,不可理喻,说拼命便拼命,教人如何不担心。”

长孙无忌道:“他的武功也不见得比我高,而且我也会拼命。”

练青霞目光一闪,忽然道:“我们跟皇上说,请他调派侍卫,将齐飞逐出京城去。”

长孙无忌笑了笑。“不用跟皇上说,我们也可以调动神武营的高手,可是我知道我们不会这样做。”

练青霞摇头。“我——”

长孙无忌笑笑。“你只是气在上头,胡乱说话。”

练青霞又摇了摇头。“我是什么都会干的。”

长孙无忌轻拥着她的肩膀。“难道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你对我的心意?”

练青霞的眼圈不由红起来。

转了几个弯,回头不见练青霞、长孙无忌追上来,燕十三忍不住打了一个“哈哈”。

齐飞也就在这时候从一旁转出来。“什么事这样高兴?”

燕十三摇头。“这是我个人的事。”

齐飞盯着他。“你是觉得练青霞比纤纤、盈盈更麻烦,庆幸没有给她缠上?”

燕十三一怔。“你在胡说什么?”

“是否胡说,只看你的表情我便已清楚。”齐飞笑了笑。“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不承认就是这回事?”

燕十三盯着他,叹了一口气。“你让我心中有些秘密好不好?”

齐飞道:“我也不想说出来,可是如骨在喉,不吐不快。”

燕十三摇摇头。“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严拾生?”齐飞追问。

燕十三又摇摇头。“你是否可以回答慢一些,反应别这么快?”

齐飞摇头。“理由已经说了。”

燕十三笑笑。“幸好你不是严拾生那种人,否则整天跟着我,可就麻烦了。”

齐飞笑了笑。“跟着你没有什么不好,经过毒气的事,你当然更有名,沽些光采,对我来说,总是好的。”

燕十三又盯着他,突然大笑。“幸好明天大清早你便要到雨花台跟长孙无忌拼命。”

齐飞道:“我是叫他在那儿等我,可没有说我一定会到那儿去。”

燕十三道:“你不是说一言为定?”

齐飞道:“你的记性不像这样坏,这四个字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可是你已经答应。”

“我也不是什么君子,答应了难道一定要做到?”齐飞一脸的笑容。

燕十三看着摇头,道:“你不像这种人。”

“本来不是的,只是现在想来,就是变成那种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燕十三又摇头。“我还是不明白。”

齐飞笑了笑,才道:“还不是你那番说话。”

燕十三沉吟着。“看来那番话我还是不说的好。”

齐飞道:“我不能否认从你那番话当中领悟了许多做人的道理。”

燕十三方待说什么,齐飞话又已接上。“也是方才我才明白严拾生为什么老是跟着你。”

燕十三道:“我们是老朋友。”

齐飞摇头。“主要还是他明白跟着你实在有很多好处。”

“我可不觉得。”

“所以由现在开始我是决定跟着你了。”齐飞说得很认真。

“什么——”燕十三叫起来。

齐飞接道:“反正我已多时没有在江湖上行走,有一个老江湖指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燕十三呻吟着。“你不是认真的。”

齐飞又笑笑。“一个好像你这样的大侠也总要一个我这样的人跟着才像样。”

燕十三又一声呻吟。“你不是还要告诉我你连名字也要改做十三。”

“好主意——”齐飞眉飞色舞的。“齐十三叫来亦实在响亮。”

燕十三看着他,一个头那刹那仿佛要变成两个,叹息着问:“有什么可以令你改变主意?”

“没有。”齐飞回答的很爽快。

燕十三再问:“那我总有办法摆脱你的吧?”

齐飞沉吟着。“你不妨尝试一下,我相信我不会比不上严拾生的。”

燕十三正要说什么,齐飞又已道:“你当然有很多话要说,正如对严拾生一样,可是时间多着,用不着一下子说光。”

燕十三微笑。“严拾生的耐性可比你好得多。”

齐飞亦笑了。“我相信他也会像我这样通情达理。”目光再一闪,一旁走开。

燕十三不由回头看了看,常德郡主正站在那边,一双眼充满热情的望着燕十三。

接触那种目光,燕十三心头一凛,正要抽身离开,常德郡主已举步走前来,一面问:“你们在谈什么?”

燕十三道:“江湖上的事。”

“江湖上又发生了什么事?”常德郡主兴致勃勃的。

燕十三淡然道:“你又不是江湖人,没有知道的必要。”

常德郡主喃喃道:“那必又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充满了刺激。”

燕十三更冷淡的应了一声,才说道:“也许——”

常德郡主道:“你这是准备回到江湖上去解决那些事的了?”

燕十三道:“江湖人当然要回到江湖上。”

常德郡主忽然一笑。“这我明白了,江湖上根本没有事发生,只是你要回到江湖上。”

燕十三一怔,常德郡主突然变得这样聪明,实在是令他有些意外。

常德郡主接道:“我也觉得你回到江湖上好一些,官场的刻板生活到底是不适宜你的。”

“当然了。”燕十三疑惑的看着常德郡主。

常德郡主道:“皇上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离开给他说一声,好教他为你设宴饯行。”

燕十三道:“这个不必了,江湖人到底是不习惯。”

常德郡主接问:“那你打算在什么时候离开?”

燕十三沉吟着道:“这是我第一次进京,总要到处去看一看,一头半个月是要的了。”

常德郡主道:“京城中的名胜古迹我全都熟悉,我给你引路不会错的。”

燕十三皱眉道:“郡主金枝玉叶,要郡主引路,姓燕的如何担当得起?”

常德郡主笑笑。“我也不在乎,你更就不要说这种话了,什么时候开始?”

燕十三沉吟着。“明天怎样?”

“好啊,这时候最好就是到水西门外的莫愁湖。”

燕十三道:“那么明天早上我在水西门等候。”

“一言为定。”常德郡主显得很兴奋的。

燕十三笑接。“明天见——”转身往行宫外走去。

常德郡主想追前,但结果没有,看见燕十三一路头也不回,无疑是有些失望,但那种眼神令人一见,亦不难看出充满了爱慕。

燕十三并没有看到那种眼神,但一路走来,总是觉得常德郡主在后面看着的。

转了三个弯他才回头,看不见常德郡主,却看见齐飞蹑着脚步跟来。

“你真的由现在开始便跟着我?”燕十三叹着气。

“由明天开始也可以的。”

燕十三无可奈何的点头,道:“这也好,最低限度我暂时也可以安静一下。”

齐飞接问:“明天你真的要到莫愁湖去?”

燕十三道:“那么有名的地方,难得到来,看看也是好的。”

齐飞道:“不错,据说当年明太祖和他的部将中山王徐达曾经在那附近下棋打赌,就是以莫愁湖为赌注,结果是明太祖输了,现在整个莫愁湖都是徐家所有。”

“可没有不让别的人在附近游玩。”

齐飞立即道:“这我也得走一趟,看看了。”

燕十三点头。“有常德郡主作伴,别人去不到的地方我们也应该可以。”一顿,又是一声:“明天见——”举步再往外走去。

齐飞没有再跟上,看着燕十三的背影,笑了笑,这一笑燕十三当然看不见,否则他的脚步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轻松。

清晨。

在日出之前长孙无忌便已来到了雨花台,只等齐飞出现。

雨花台是城南的胜境,盛产一种五色的小石子,玲珑灿烂,相传梁武帝时有一个云光法师在这里讲经,自然天花乱坠,所以名雨花台,而那些玲珑灿烂的小石子据说就是天上降下来的神花所化成。

雨花台下有一个著名的永宁泉,水味甘美,长孙无忌也捧了一口喝下,却不是甘美的感觉。

从泉后的倒影他已经看见练青霞远远的等在一株树后,他知道练青霞一定会到来,并没有阻止,亦知道阻止不了。

他没有洞破练青霞的行动,只是心中实在感慨,亦只有希望齐飞早些出现,早些解决。

他当然不知道齐飞被燕十三点破的心意,大彻大悟,根本已提不起兴趣到来,这时候甚至已离开了京城,南下江湖。

长孙无忌的耐性一向都很不错,但现在等着还是不免烦躁起来。

练青霞的耐性本来就没有长孙无忌的好,到长孙无忌有烦躁的感觉,她已经忍耐不住,由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长孙无忌只当作没有看见,可是到练青霞接近,还是不免转过身子去。

练青霞随即嚷起来:“这一战根本不公平。”

长孙无忌苦笑:“他只说清早,日出之前,现在还未到时候。”

练青霞回身一指。“你看——”

长孙无忌发觉旭日已东升,摇头:“这个人真是——”

“以我看,他是故意如此,好让你心情不安,才容易对付。”

“他应该不是那种人。”

“难说,以我看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说不定他早已到来,到你心情最混乱的时候才现身。”

“这样做对他并无好处。”

“能够将你击倒,这还不是好处?”

“可是对他的名誉多多少少也有些影响。”

“所以他才选择这里,燕十三不来更遂了他的心愿,没有人证。”

“你不是来了。”

“这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江湖人,跑到江湖上说,有哪一个会相信?”

“这根本不是江湖上的事情。”

练青霞嘟囔着道:“说不定燕十三也是这个坏心肠,所以不愿意到来作证。”

“燕十三又怎会这样做?”

“那他为什么不来,难道他不将你当做朋友,完全不关心你的生死?”练青霞冷笑:“他就是这样也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你怎会这样想?”

练青霞脱口道:“因为他发觉比不上你。”

“他哪一点比不上我?”

练青霞欲言又止,长孙无忌忽然笑了笑:“有一点倒是的,他没有我这么大本领,能够赢取你的芳心。”

“胡说——”练青霞的脸红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了马蹄声,不约而同回过身去,练青霞的手更不觉落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

“别这样紧张。”长孙无忌按着她的手。

来骑终于奔近,鞍上的骑士翻身而下,赫然是一个神武营的高手。

练青霞认识这个人,非常奇怪,这个人施过礼,随即道:“是那个齐飞叫卑职到来的。”

“到底什么事?”长孙无忌、练青霞异口同声。

“齐飞要卑职传话,他要跟燕十三闯荡江湖,是不会到来的了,两位有兴趣在这里等下去,却无妨等下去。”

长孙无忌、练青霞怔怔的听着,练青霞脱口骂一声:“这个人——”

才三个字出口,不由笑出来,长孙无忌亦不由得露出欢容。

那阳光也就在这时候照在他们的身上,灿烂的阳光,充满了温暖,也充满了希望。

燕十三这时候也披着阳光,却是轻骑走在南下的路上,想到齐飞与常德郡主在水西门外等候,亦不禁笑出来,这笑容却随即凝结。

齐飞一骑也就在这时候,在前面林子里转出来,一脸笑容,高呼一声,叫道:“早——”

燕十三板着脸道:“你怎会跑来这里的。”

齐飞笑应:“当然就是因为你跑来这里了。”

燕十三闷哼一声,齐飞又道:“若是一开始便跟不上,如何替代严拾生的地位?”一顿,一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的。”

“什么好消息?”

“郡主也来了。”齐飞笑得很开心。

“什么?”燕十三目光一转,便看着常德郡主浅笑盈盈的,一骑从林子里转出来。

燕十三一个头立时像变成了两个,瞪着齐飞。

“别这样看我,在我到来之前她已经到了。”齐飞笑着:“她身为郡主,随便一句话,最少也有六七千个眼线在监视着你住的地方。”

燕十三转顾常德郡主,不等他开口,常德郡主已笑道:“我是没有恶意的,可是我感觉你在说谎。”

燕十三一怔,常德郡主接道:“我跟皇上说过的了,皇上也赞成我到江湖上跑跑,领悟一下民间的疾苦,也赞成我跟着一个你这样的好人,高手。”

燕十三冷冷的:“我可不赞成,也不会答应。”

“不要紧,我只是跟在后面,不会影响你的行动的。”

“我也是。”齐飞接上口。

燕十三目光一扫。“我走我的路,你们路上有什么遭遇,可与我没有关系。”

齐飞又一笑,望着常德郡主。“你放心,他不是心肠那么硬的人。”

燕十三瞪着齐飞,常德郡主随即道:“这我早就看出来了。”一顿,接问:“燕大哥,我们先到哪儿去?”

“是啊,先到哪儿去?燕大哥。”齐飞也很认真的。

燕十三仰天连打了一串“哈哈”。

常德郡主奇怪的问齐飞。“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高兴极了,一时间想不到先到哪儿去,只有发出高兴的笑声。”齐飞也随即打了两个“哈哈”。

常德郡主若有所悟,亦一声“哈哈”,催骑上前。

燕十三看着他们,连“哈哈”也打不出来了,等到齐飞、常德郡主两骑来到了身旁,只有无可奈何的催骑上路。

阳光这时候更辉煌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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