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十四章 明哲保身

《《决明子》》

我原计划要谋杀的吴欣,认出我的那一瞬间,我呆立当场,不亚于天打雷轰。

居然,相隔十五年、物是人非的今天,她,怎么还能认出,藏在灯光下阴影里的,我!

怎么办?怎么办!

脸上虽然呆滞,但心中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怎么办?这是我周密的计划里,从来没有考虑到的情景。我是认,还是不认?

由于我的全部计划,都是建立在我们不相识的基础上。若相认了,也就意味着,我必须放弃今晚的杀人计划;但是若不认的话,那么必定会引起她的疑心,那今晚的杀人行动,势必节外生枝。

那一直站在我这边的命运之神,为什么在我即将下手的时刻,给我开这样的玩笑!

我呆滞在原地几秒钟,脸上表情极为复杂。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耽搁过了正常人交流的反应时间了。

而吴欣看我一直没有反应,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欣欣啊!我们小时候一起玩来着?”

两秒钟后,我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终于展现出旧友重逢的欣然:“欣欣?你是欣欣?”

相认了。

这是我思考过后的无奈选择。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屈从于命运的:既然上天让我的计划遇到如此变故,那我虽然心有不甘,但只能顺应天意,取消今晚所有行动。

然后,吴欣和我简单地叙叙旧,并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二十分钟后,她意犹未尽地对我说,很抱歉,和别人事先约好了,一会儿还有急事,先走了。常联系。

我皮笑肉不笑地送她离开,心中了然:她一会儿不会见到任何人了。

正是由于吴欣灯光下走出的那一步,今晚捡回了一条命。

我怀着有些沮丧的心情,走出了C大。我必须马上赶回旅社。

因为第二天,还有托福考试等着我。

我想过千万次,为什么那些孩子如此讨厌我。可笑且可悲的是,这个我儿时一直以来的困惑,那导致我杀人悲剧的原因,居然在我几个月前偶尔翻动旧照片时,有了答案。

那是一张我们的合影,小孩子们天真的笑容绽放成一片灿烂的花海。此前这张合影也被我看过无数次,当时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每个人脸上,而那次,我却发现了一个我此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所有女孩子都是梳着长发;除了我,一副齐耳短发的模样。

居然,只是这头发长短的不同,就决定了我的与众不同,决定了我的孤僻人格,也决定了我一生的悲剧!

那天,坐在旧物之中,我对着天空哈哈狂笑,又痛哭失声。、

待我意识到这一切都引我走向一条不归途,一切都已经晚了。

说完了,我一脸释然地望着决明子,决明子则舀起一勺小菜,轻轻放在我的碗里。碗里的馄饨已经凉了,但仍残留着少许温热。

在我刚想说谢谢的时候,一直默然的决明子终于开口了,而且说了句很欠扁的话:

“你并没有那么笨嘛……怎么在局里总是表现得这么菜?”

我一口馄饨咽了下去,用筷子指着他教训道:“懂不懂啥叫藏愚守拙?你决明子大人在局里不也是一副小P孩的摸样?”

“我的身份是绝密,很少有人会愿意和一个长不大的魔鬼共事。但是你用不着……那么你装菜的目的是什么?”决明子深邃的眼神仿佛要洞穿我心底所有阴暗的角落,让我心下凛然。想不到我的过去,居然会让他如此洞悉我的现在。

我没有回答他,不语着低头吃我的馄饨。

十分钟后,我们付过账,开车前往火车站。

站前广场是二战后修建的,中央是一个高高耸起的雕塑。不知名的将军骑在马上,手执指挥刀向前远远眺望,那马头高高扬起,整个雕塑浮动着一种英气逼人的雄浑气势。而在广场周围,是饭后锻炼的市民,有交谊舞有太极拳。这汴江市民的文化生活,实在是丰富多彩。

广场的周边,是大片大片的旅行社、商场等等的建筑。而这个广场旁边的马路对面,就是前年刚刚扩建的汴江市的火车站。进站出站的人流,络绎不绝;广场的车站一侧,也停放着大量的接送车辆;车站的大喇叭也在一刻不停地宣读着乘客须知,内容无非是一些安全防盗之类。

华灯初上的夜晚,我们的轿车,停在了站前广场的东边。

“接下来怎么办?找咖啡店?”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决明子轻轻点头,嘴角翘起一条傲然的弧线。

下车后,决明子则是一直向周围缓缓环视。晚风吹动他的宽大的汗衫,勾勒出一副细长有力的身材。

此前的掌上电脑的自动地图导航已经清楚地显示,这附近的咖啡店,只有火车站对面的上岛咖啡,和200米外均鼎大厦楼下的碧木堂。

碧木堂我们刚刚去过,那里挂着一个装修的牌子,早早关了门。

所以,剩下的唯一可能的案发地点,就是上岛咖啡了。

可是,等我和决明子推开上岛咖啡店的黄边玻璃门、走进那正播放着一曲《梦中的婚礼》的咖啡店,决明子却鼻翼一张,剑眉微皱,低低对我说道:

“不对。”

“不是这里吗?”我原来满以为这样就可以找到矢车菊当面PK,谁知却是这样的结果。

决明子抬腿走进去,选了一个离我们最近的座位坐下,文件袋中抽出那份死亡曲谱的复印件,和另一张写满刚才的推理内容的文件纸。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一个人端坐着,对着文件纸沉思,同时自言自语。

“不对……cafe……1=D……7532……”

他一直默读着纸上的信息,手中的中性笔不停在纸上写写算算,仿佛身侧无人一般。倒是被他一直晾在一旁的我,一次又一次地打发走了前来询问的服务生。

最后,我终于耐不住寂寞的等待,小声地对他说: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想活下去……”

决明子立即停下了手中飞速行进中的中性笔,抬头一问:“你说什么?”

我终于厌倦了这种无言的沉默,回答了他先前的问题:“你那时候问我为什么一直这么装菜,答案就是,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想活下去。”

此时的决明子突然被我打断,一脸疑惑地示意我说下去。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装。我害怕别人了解真正的我而远离我,于是我总是装得和别人一样,不,很多时候装得比别人低一等,以为这样就可以被别人接纳……”

但实际上,我得到了更深的寂寞。

“在C组干活,我也是一直这么糊涂是金,不想锋芒太盛。而且,我还怕自己成绩突出以后,会接到更大的生意,这样,我就会面临更多的生命危险……我一直是这样的明哲保身,是不是很世故?”

一切的冷漠和世故,一切的避世与远离,都是源自最初的伤害。明哲保身的自私,更是一种害怕受伤的脆弱。

决明子一直冷淡沉默着,这时终于动了动冷淡得没有血色的双唇:“不是世故,是自卑。你自己一直认为你不行,装成别人也是漏洞百出。只能说是愚蠢的自卑,算不上明哲保身。照这样,你就是把全世界人民都谋杀了,也换不回一个完整的人格。”

的确,自卑。自从儿时受挫,我就一直把自己定位为一个比别人逊色的角色,仿佛只有这样,才是理所当然。想不到面前这个人,比我自己,还能洞悉这一切;他的透彻令人毛骨悚然。

心中暗暗庆幸。因为我心中了然,虽然这是实话,但这些远不是我装菜全部的理由。

不过我现在的坦诚,已经让他此时的眼中对我的信任增加了一分。

我无奈地笑笑,马上转移话题:“那曲谱,你还发现什么线索没有?”

决明子明显一滞,而后双手一推一拉,把曲谱旋转到我们都能清楚看到的位置,修长苍白的手指尖,指在曲谱的第二页。

那里已经用中性笔明确地突出标明了音名。

7-5-3-2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