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致命之吻
听到我这快死之人的威胁,红花只是从牙缝里呲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本着多活一秒是一秒的精神,一边享受着我残留的生命,一边继续编造道:“要说我没有证据?那么你仔细想想,我刚才被决明子莫民奇妙地丢在远离汴江的火车上,按理说我跳车回来完全不可能。可仅仅一个小时后,我就准确地出现在了你们的这个地方,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你的谋杀密码就是决明子用几小时也破解不出,我这种菜鸟更是不可能在几分钟内就弄明白。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
我咽了口唾液掩饰心中的极度紧张,接着胡扯道:“我是国安局派来调查决明子的,我在决明子的身上,一直秘密装了发报器。我下火车后,国安局直接接我下车,并且派我坐‘小狐’专机——”
说着,我的手从口袋中抽出一张黄色的纸条,在她的面前,缓缓地晃了晃。白色的月光里,那纸条的背景上清晰地印着:国安局第七飞行基地。上面我的签字和今天的日期触目惊心,印证着我的瞎扯。
“这样,我才能在十分钟后就能回来,然后再找到你们。我是很傻,我还没有傻到单枪匹马来这里——”我一笑,镇定的语气中满是威胁,“这里已经被国安局包围了,决明子,红花,你们被捕了。”
说着,我的眼光瞄向货架上的绳子,傲慢地问道:“你们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们捆起来?”
我说话后,凝神望着面前的红花。她的脸上现出明显的不可思议的表情,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形成一幅既不和谐的构图。这夸张的表情在她的俏脸上停滞了几秒钟后,最后终于绽放成更加夸张的哈哈大笑。
“你……你笑什么?”我沉声问道,并苦苦坚持着我的镇定。在这种时候,我的原则还是多活一秒是一秒。
红花笑过后,对我的脸冷冷地说:“冬凌草我问你,国安局既然在决明子身上装了追踪器,按理说已经不再需要你这个诱饵;国安局在汴江还有这么多人手,为什么还需要专机把你从盘城接回来?”
我一时哑然。
红花继续说道:“其次,作为准备充分的国安局的特工,你来逮捕我们居然不带手铐,反而用超市里的绳子?”
我没有回答,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装出来的满腹紧张的沉稳全部放尽。接着,我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彻底崩溃了。
咫尺之遥,拆穿了我的伪装后,红花狰狞的面孔洋溢着得意的笑,仿佛地狱妖姬。
红花的匕首闪着要命的寒光再次向我攻来。而此时,拼尽了最后一招的我,已经再也没有力气还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红花的匕首贴近我的动脉那一刻,我认为我要死去的那一刻、地狱的大门即将向我敞开的那一刻,猛然间平地又一阵旋风,一道比杀人狂红花更重的煞气、比白钢匕首还要冰冷万倍的寒光,瞬间挡在了我的面前!
修长苍白的手指,瘦硬地像大理石的雕刻,有力的指缝准确夹住了飞速滑动的刀刃,诡异的手法像握住一个毒蛇的七寸,傲然的攻势逼着匕首的刀锋向他低头,滑向我的骇人寒光一瞬间霎时收住——
我张开眼睛,看到这个挡在我身前的蒙眼的白色背影,不由得一阵惊呼!
居然是他!
决明子!
心里一喜,我刚才居然做到了。
一分钟前,我的匕首在红花的攻势下彻底破碎的时候。
我的刀尖瞬间飞出,直线冲向了角落里的决明子。我知道这把刀就要散架,就算我手里有金属刀锋,我也拼不了多久。干脆放弃这唯一的护身武器,让刀面直接碰上红花的利刃,这样刀锋就会脱离刀柄甩出,我当时的用力角度极为刁钻,配合着红花的用力方向,刀锋会直接瞄准捆绑决明子的绳子。
下一秒,红花必胜的眼神,望向我手里散了架没有刀头的可笑刀柄,而在她视线注意不到的角落,她捆绑决明子的尼龙绳正在被飞刀划开。
于是,角落里静坐的决明子,此时就已经出现在了我和红花之间。
虽然我想到了决明子会逃脱,但是让我瞠目结舌的是,我张开眼后,面前的景象,却是我做梦也不曾想到过的——
在清冷的月光下,决明子背对着我,他毫无血色的冰冷的唇,此刻正深深印在了红花的嘴上。
刚才红花的话语,还在我的耳边幽幽回荡:
“我爱你,你怎么连一个吻也没有给过我……”
而现在,两个人,终于在这午夜的超市里,接吻了。
看到决明子,红花的脸上一惊。先是不敢置信的僵住,而后是满意的释然,两行清泪,顺着她的俏丽的脸颊,无声地淌下。
然而,在我刚想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面前这甜蜜的接吻一幕,突然急转直下——
红花的幸福的表情,猛然间变作狰狞的恐惧。在她的喉咙里,突然闷闷地一声惊叫!
看她的姿势是想逃脱,但是决明子的唇却仿佛和她的身体长在一起一样,连在一起没有分开。红花的表情极其痛苦,在她瘦弱的下颚的凸凹运动的曲线里,我看到了平生最恐怖的景象:
一个又长又软像蛇一般的的吸管,从红花的嘴里缓缓伸入,那东西随着红花的挣扎一张一翕,深深插进她的喉咙,直到胸腔心脏的所在。那东西的运动仿佛是一个抽水的管子,要把红花所有的精血吸出来。至今我仍不敢承认,那是决明子的舌头。
红花虽然曾是女神一般的骄傲,但此时只是任人宰割的无奈。她的手脚绝望地舞动着,带动着飘荡的纱裙,整个人就像是巨大的黑色凤蝶,在蜘蛛网上死命挣扎,可无论怎样也挣脱不掉作为食物的命运。手脚是华丽的蝶翼,舞动着清冷的夜风,在她的周围,唱响一首呜咽的挽歌。
眼角的泪流淌成河,已经不再是感动的热泪,而是疼痛的正常生理反应。
挣扎了两秒钟后,红花的动作渐渐停滞下来,她眼中的精锐光芒,终于渐渐地暗了下去。
红花最后那一刻的如水媚眼中,我看到了恍然的解脱。
在我面前,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已然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