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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坐论天下

《《歧路之大唐》》

三人在屋顶上盘膝而坐,鲁妙子问寇仲:“寇小子你既然决定争霸天下,心中可有什么计划没有?”

“很简单,”寇仲悠然道,“近期我们要做的事可以用九个字概括,‘高筑墙,多聚粮,缓称王’!”

鲁妙子耸然动容,才智高绝如他者自然明白这看似简单的九字隐含着怎样的深意,赞叹道:“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有如此见识,可见老夫法眼不差,未拣错人。”

寇仲老脸罕有地一红,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露出古怪笑容的徐子陵。

徐子陵不忿他方才硬拉自己下水,出于报复毫不客气的揭了他的老底:“鲁师您老人家这次可走眼了,这小子哪来的什么见识,这句话是以前师傅闲谈时说过的,却被这家伙拿来卖弄唬人。”

见鲁妙子神色不善地望向自己,寇仲忙不迭地摇手道:“鲁师莫怒,且听小子慢慢道来。这九个字虽是从师傅那听来,但小子却是结合当前的形式提出来的,绝非生搬硬套。”

鲁妙子不置可否地淡淡道:“且说来听听。”

寇仲微微舒了口气,狠狠瞪了一旁窃笑的徐子陵一眼,恢复成竹在胸的神态道:“自从被师傅揍个半死的宇文化骨弑掉杨广那个昏君之后,如今的天下实已重现战国诸雄争霸的局面,甚至还要乱上百千倍。然而依我看来,天下的归属最终会演变为宋李两大门阀的南北之争。

“‘天刀’宋缺乃天下首屈一指的兵法战略大家,但我最佩服的还是他老人家的隐忍之道。当年他看南陈大势已去,竟在以少胜多大败隋军后主动臣服,接受了大隋‘镇南公’的封号,雄据岭南坐待良机。这些年来,宋缺不仅通过贩卖私盐之类的手段聚敛了大量财富,又对岭南各族一视同仁刻意笼络使得人心归附。如今的宋阀便似一头俟机而动的猛虎,南方的林士宏、沈法兴、辅公佑、宇文化及、李子通甚至师傅的老朋友杜伏威,都不过的身处其爪牙下而不自知的可怜猎物而已。

“至于李阀,虽然那已自立为唐皇的李渊庸碌好色,但他有一个好儿子李世民,不仅勇猛善战更谦恭下士,麾下人才济济,为他打下了长安这片大好基业。长安位于关中平原,地当渭河之南,秦岭之北,沃野千里,群山环抱。自古以来就是交通和军事要地,周、秦、汉均以此为都,不断修建扩充。开皇二年,文帝杨坚又在长安旧城东南龙首塬南面选了一块‘川原秀丽,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的地方建造了名为‘大兴’的新都。后来经过杨坚和杨广父子两代的不断修建和完善,如今的长安不但规模为天下之冠,单以军事价值而论,也远在与其并称三大名都的洛阳和扬州之上。当年秦始皇之能一统六合,扫灭群雄,原因就在‘地沃人富,有险可守’这八个大字。大唐既得长安之地利又有李世民之人和,一统北方只是早晚之事。

=奇=“俗话说‘两大之间难为小’,如果没有充足的实力就贸然露头,只能被这两大势力视为眼中之钉迅速拔掉!为今之计,只有暗中招兵买马,广结天下豪杰,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时才突然发难,占据一块足以影响双方平衡的根据地,使他们两方都因顾忌我们投向另一方而不敢贸然攻击我们。而我不称王的举动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他们。到时我们就一面秘密的发展势力,一面在两方之间左右逢源,能挑起双方争斗坐收渔利自是最好。当我们的力量发展到与他们两方鼎足而三时,便要看谁的手段更高一些能够成为这场争霸游戏的最大赢家了。”

=书=徐子陵看着侃侃而谈的寇仲,心中涌起徐子陵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他隐隐感到在这乱世中,在此一刻崛起了一个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代雄霸。

=网=鲁妙子鼓掌赞道:“好小子,总算没有白费老夫数月的心血!老夫这一宝将自己都压在你的身上果然没错!”

“哼!老的坐井观天、自以为是,小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你们这一对老少倒是绝配!”飘渺的声音突兀地自天外传来,鲁妙子一张老脸立时涨红,寇徐二人却是惊喜之中带着一点点紧张的复杂表情。

龙一魁伟的身形出现在屋顶,寇徐二人急忙跳起来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师傅,那样子要多乖有多乖,看的多日来将自己看家本领尽数传授给人而两个小子仍久和自己嬉皮笑脸没大没小的鲁妙子吃味不已。带点挑衅地问道:“这位想必便是这两个小子整日挂在口头的师傅龙一兄弟了,却不知方才为何出言讽刺老夫?”

龙一不答,转而向寇仲道:“我早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安分守己,你想当什么劳什子皇帝我没有意见,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牢牢记住,争霸天下是不能回头的,因为在这过程中会有无数的人将自己的前途命运身家性命寄托在你的身上。作为上位者,你必须为他们负责。我不怀疑你的能力,却怕只爱追求精彩过程的你在成功在手的最后一刻会因觉得这个游戏变得索然无味而主动放弃。所以我想你在想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寇仲呆了半晌,苦笑道:“师傅你简直比小陵还要了解我,说实话,虽然我决心加入这个游戏,但对皇帝小儿的那张宝座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想到要做一个早起晚睡循规蹈矩、每天必须批阅无数奏章、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能痛痛快快的骂娘,我就感到毛骨悚然。所以一直在想到最后是否可以精心的挑选一个合适的人代我去受这份罪。”

鲁妙子和徐子陵听得面面相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们怎也没有想到口口声声要争霸天下的寇仲竟对那个人人梦寐以求的皇帝宝座畏若蛇蝎,说出去保证让人当成疯子。

龙一哂道:“如果你真得打着这种主意,休想我会帮你。”

寇仲精神一震:“师傅你是说如果我肯全始全终,就可以出手帮我?”

龙一反问道:“你能做到吗?”

寇仲低头沉思一阵,慷慨激昂如赴刑场般甩头道:“干了!有师傅压阵我的胜算最起码可以增加五成,这笔买卖划算!大不了将来我多辛苦个十几年,用心培养个儿子出来接班,那样师傅您该没话说了吧?”

龙一满意地点头,这才转回身对鲁妙子道:“鲁大师,晚辈方才之所以出言无状,实是因寇仲的计划中存在绝大的漏洞,不知鲁老为何不提醒他。”

鲁妙子脸上的神色一僵,随即释然道:“你是从罗刹女口中得知那个秘密的吧,到时我自然会提醒他将这个秘密的作用发挥到最大的。”

寇徐二人听他们两个不着边际的对话,心中只能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念头。

龙一摇头道:“我所说的漏洞共有三处,鲁老所说只是其一。”

寇仲举手投降道:“两位老大,请恕小子愚钝,你们可以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吗?”

龙一一笑不在卖关子,屈指数道:“你计划中的三个漏洞虽说是因你的阅历不足所至,与智慧无关,但你未摸清情况便盲目地制定什么计划便已是该打。你的计划中忽视了三个或利或弊、至关重要的因素,一是你面前的这位鲁师手中掌握着一个足以扭转局面的秘密。”

寇徐眼前同时一亮,不约而同地喊道:“杨公宝库!”

鲁妙子叹道:“此库实为当年杨素为要谋反,请老夫设计的得意杰作,内藏大批精良兵器,且有通往城外的秘道。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可在库内部署一支精锐奇兵,只要运用得宜,便可以微小的代价拿下长安这座号称天下第一的坚城。”旋又迷惑地问龙一道,“老夫设计的宝库不但库内有库,且库有真假之别,罗刹女应当只到达了最外围的假库,你又是如何知道这秘密的?”

龙一干咳两声,暗骂自己说漏嘴,只得故做神秘的一笑,任由鲁妙子心中郁闷,自己又对寇仲道:“第二,你忽视了帝踏峰那群凡心不净的尼姑们。”

鲁妙子怫然不悦:“慈航静斋乃武林圣地,江湖白道的精神领袖,自古以来一直以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龙兄弟你为何出言不逊?”

“鲁老,我知道静斋的碧秀心是你的红颜知己。但你也不必爱屋及乌地连这个间接害死她的师门也维护吧?”龙一摇头一叹,既而不屑地嗤道,“天下苍生?这群女人好大的口气!只不知是谁给她们的权利让她们代表天下苍生,她们有什么资格决定天下苍生的生活方式?什么代苍生挑选名主,说穿了无非是为了替自己所代表的佛门争取地位利益罢了,典型的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真当天下人都是傻瓜吗?”

鲁妙子简直呆了,他活了近百年,却从未听过有人如此不客气地指斥静斋,即使是它的死对头魔门也不会象他这样肆无忌惮至口出秽言。心中一惕,戒备地问道:“龙兄弟莫非是魔门中人?”

“虽然不赞同魔门的行事方法,但我很欣赏他们言行如一的真恶人风范,前一段时间还收了一个阴癸派的丫头做妹子。”龙一不徐不急地道,“不过我可以保证方才的话绝对客观,不含任何感情色彩。而我本人绝不魔门两派六道的任何一支,反倒是鲁老你好象与魔门的‘邪帝’‘阴后’都有些不清不楚吧?”

“我记起来了,”一直若有所思的徐子陵插言道,“当年在宋阀的船上,宋鲁前辈在说起‘和氏璧’时曾提到过慈航静斋这个神秘门派,派内全是修天道的女子,据说道门第一高手‘散人’宁道奇曾至静斋找主持论武,岂知静斋主持任他观看镇斋宝笈《慈航剑典》,宁奇道尚未看毕,便吐血受伤,知难而退,其实力可想而知。最近江湖中盛传静斋将派出最出色的弟子取回被宁道奇借用三年的和氏璧,并与天下群雄中择一相授,便是在为她们内定的‘名主’造势了?”

“应该便是如此了。”龙一点头,转向寇仲,“若这些女人出手,你的休养生息大计很可能便要泡汤。试想当你刚刚露头她们便找上门来,打着拯救天下苍生的旗号要你投靠她们认定的名主,你是同意还是拒绝?同意意味着将从此屈膝事人,拒绝则有可能成为所有正道中人的公敌而被消灭!”

寇仲脸色数变,试探地问道:“据师傅您看,静斋会挑谁来做天下之主呢?”

“无论是谁,反正没你的份儿!”龙一毫不客气的打碎了他的一丝妄想,“静斋选择的首要条件必然是最有可能统一天下的势力。你小子能看出宋李二阀的潜力,她们自然自然也能看出。但宋缺一向坚持汉人正统,对外来的佛教没有多大好感,即使静斋之主梵青慧是他的老相好也不能改变这个现实。因此还是李阀或者说是李世民中选的机会最大!”

寇仲一下泄了气,无精打采地问道:“那我计划中的第三个缺陷又是什么呢?”

“第三,你没有看懂宋缺这个人!”龙一一字一顿,“宋缺此人一生的追求有二,一是恢复我汉人的正统地位,二便是探索刀道的至境,除此之外的一切包括皇帝宝座在内都不值一提。你小子既然是百分之百的汉人,那就不要只想着怎么去和他作对!”

寇仲惊喜地道:“师傅你是说……”

龙一点头:“找个机会到宋家山城走一趟吧,宋鲁老哥应该很乐意将你引见给宋缺的。”

细心的徐子陵却发现龙一神色中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突然问道:“师傅,为什么这么半天你仍不问我们那封信的事呢?”

龙一一楞,终于露出苦笑道:“早知道瞒不过你,坦白说,我不敢问。如果她安然无恙的话,应该早就回到我的身边了。可是现在……我实在是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他们从没想到一向是一副硬汉形象的师傅也会有软弱如此的时候。寇仲脸上现出古怪神色道:“师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事情的确是太过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