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四寇来犯
寇仲和徐子陵恭立桌旁,目不转睛地瞪着美人场主商秀珣掐起一片他们苦心烹制、师传自天下第一妙手鲁妙子的熏鱼,送到香唇边以她的独门吃法,微露编贝般的雪白皓齿,巧俏无伦地浅咬了一口,秀眉轻蹙的细细咀嚼,其吃相神态,动人无伦。
商秀珣的“吃功”肯定达到了宗师的级别,因为她居然可以在给人保留细嚼慢咽的斯文印象的同时却不影响吃东西的速度,转瞬间,一小碗米饭、一盘熏鱼和一盘溜鲜笋就已见底。她满足地拍拍小肚子,忽然瞥见寇徐两人呆头鸟似得瞪着她,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两个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今天的两道菜比起数月前你们第一次弄的那几个创意可嘉但卖象味道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的菜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你们不是在我牧场遇到明师才学会做菜的吧?”说到此处,脸上已流露出明显的怀疑神色。
寇徐二人暗叫不妙,当日他们出师刚刚踏入江湖,就因龙一的特殊“关照”而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受到无数垂涎“杨公宝库”势力的围追堵截。幸好他们始终无愧为《大唐》中首屈二指“逃生专家”,经过整整三个月的血战和有心人的卖力宣传,“双龙”之名响彻天下,名副其实地与跋锋寒、“多情公子”侯希白、“影子刺客”杨虚彦并列为新一代中最出类拔萃的高手。千辛万苦地终于按龙一的提示来到了飞马牧场后,他们借着牧场为场主商秀珣招聘糕点师傅的机会化名为傅龙傅杰混了进来,一分凭着两年来帮素素料理伙食学来的的手艺,二分赖临场的创意发挥,七分靠着寇仲能使天花乱坠的口才,二人竟成功地战胜众多真材实料远胜他们的竞争对手而成为商秀珣的“御厨”。虽然两人用《长生诀》的奇妙法门束敛真气装作不懂武功骗过了牧场所有的人,但他们的身份还是被表面足不出户却不时通过秘道溜出去游历天下的鲁妙子识破。同样身为“变态天才”的鲁妙子极为赏识二人的绝世天资,不仅代他们掩藏身份,且见猎心喜地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但看到这两个少年如海绵吸水般以惊人的速度在短短数月内将自己胸中包罗万象、浩若烟海的学识掏个干干净净,却又叫他不知是欣慰还是苦笑。有了天下第一妙手的指导,做菜这等小艺自是不在话下,一道接一道新鲜出炉的美味佳肴让一向口刁的商秀珣差点把舌头吞掉,三个月下来高挑健美的身躯都有些发福了。美食与美貌的两难选择,已成为近期困扰她商大场主的最大难题。
见商秀珣终于对自己两个前后反差巨大的厨艺生出疑心,寇仲心念电转,信口胡诌道:“嘿!初来牧场时我们兄弟是由于还未习惯这里的器具用料,所以才有些失准,到后来场主试到的我们的真本领哩!”
“是吗?”商秀珣将信将疑。
“确是如此,”徐子陵接口道,“这厨艺便如写画,意动才能笔到。大至环境,小到器具,都会对人的心境产生不同的影响。心境不同,做出来的菜自然会呈现不同的水准,除非真的达到不拘于外物的至高境界。而眼下我们兄弟还差得很远。”
“有道理。”商秀珣赞许地颔首,“想不到你竟能从厨艺之中悟出如此妙理。”
刚才那两句乃鲁妙子教他们时说的话,徐子陵既不愿承认又不能否认,只能俊脸微红的唯唯诺诺一番,含含糊糊的糊弄了过去。
一位身段匀称、娴静端庄、姿容秀美的少女推开门走了进来,施礼后禀道:“场主,有一队自称东溟派的人前来拜访,说要与我们谈一笔买卖。”
“东溟派?”商秀珣有些疑惑,东溟派与自己的飞马牧场一产兵器、一出战马,手中都掌握着令人垂涎三尺的暴利营生,但由于牧场本身有鲁妙子早年留下的武器坊和锻造技巧,而东溟派一向在水上称雄,双方之间却是从未有过交往,他们怎么会突然来人拜访自己。“馥儿,你可问明来的是什么人?”
商秀珣的贴身婢女馥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答道:“来人中虽有东溟公主单琬晶,但为首的却是……是东溟夫人的丈夫,自称姓龙名一。”
“什么?”商秀珣、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失声惊呼。龙一与东溟夫人单美仙结合之事一直对外秘而不宣,寇徐二人可以虽通过宋阀和江淮军的人脉与龙一通信,却也不知道师傅竟已不声不响地为自己两个找了一个师娘。
飞马牧场在专用待客的宽敞正厅大设筵席,连同商秀珣在内的牧场最重要的六个人都有出席,如此隆重经年难得一见,皆因今日的客人不仅有唐皇李渊之女、受封“平阳公主”的李秀宁,更有今年来彗星般崛起江湖的绝代高手龙一。据江湖好事之徒的渲染,龙一此人年仅30余岁,一身修为却直追三大宗师,宇文阀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宇文化及在他手下两招便重伤至残。传言或许夸大,但只看他能教出寇仲和徐子陵这样一对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其厉害之处便可想而知。如此高手无论到哪里,都有着绝对受人尊重的本钱。
厅内李阀与龙一两批人分坐左右,左边是李秀宁与陪同她前来的李纲和窦威,由三执事陶叔盛和四执事吴兆汝作陪,龙一与男装打扮的龙十三和单琬晶在右首落座,相陪的则是大管家商震和二执事柳宗道,同样一身男装打扮,还戴着藏起了秀发的帽子的商秀珣端坐主位。好笑的是寇徐两个小子却站在大厅正中,带着点尴尬的苦笑神不守舍地向大家介绍各种菜肴的特点制法。
等主菜上齐,商秀珣吩咐寇徐在门口侍立,向左右举杯道:“难得各位光临飞马牧场,秀珣忝为地主,仅以此杯向各位表示欢迎!”众人道一声“场主客气”,一齐举杯饮胜。
李秀宁今日显然特意装扮了一番,她头戴一顶形圆如钵的胡帽,四周垂以丝网,帽上缀以珠翠,式样别致,既华丽又充满若隐若现的神秘美。穿一套质料上佳、大翻领窄袖的别致胡式衣装不但更突显了女性玲珑的曲线,行动上亦方便多了。再度举起酒杯,李秀宁向龙一遥遥致意,眼中洋溢着无限的仰慕与崇敬:“秀宁闻龙大侠之名久矣,今日有幸相见,心中不胜喜悦,便借秀珣姐姐这杯酒聊表敬意,请。”
“平阳公主客气了。”龙一淡然举杯回敬,却只是浅尝辄止,言语应对虽说不上失礼,但其中的冷淡疏远却是落入场中每一个明眼人眼中——由于已对双龙生出强烈的舐犊之情,对这个在感情上严重伤害寇仲的女子他心中自然难以产生什么好感。
李秀宁脸上神色一僵,由于家世美貌的关系,以往她走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的对象。日前迷恋上她不可自拔的寇仲无意间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当时她便企图通过寇仲招揽龙一。岂料这小子虽被迷得神魂颠倒,对与师傅有关的事情却毫不含糊,当场便婉转却坚决的拒绝了她的要求,且隐晦地暗示她道师傅平日言谈中对李阀似乎颇为不屑,绝无向其投靠的可能。今日听说龙一驾临飞马牧场,而且摇身一变成为东溟夫人的夫婿,她立刻认识到龙一的价值已不局限于他本身的实力,现在也许还要算上掌握天下大半武器交易的东溟派。因此她仍抱着一丝希望主动向龙一示好,却没有想到会遭到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冷遇。但李秀宁终归是一个识大体的聪慧女子,深知即使不能邀龙一加入己方却也不可与其为敌,因而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一言不发地坐回座位。她身侧的李纲和窦威见主子受辱,脸上同时现出怒色,四只眼睛狠狠地盯住龙一。
商秀珣眼中惊讶之色一闪即逝,显然不明白龙一为何对初次见面的李秀宁如此不客气。但作为主人却不便多问,只得佯作未见的继续保持着一向雍容高雅的闲静神态,不动声色地向双方频频敬酒,总算使厅内的气氛回转正常——至少表面如此。
今日负责牧场警戒大执事梁治忽的进来,大步来到商秀珣座前,躬身道:“报告场主,巡逻的弟兄发现有为数约二千的敌人出现在牧场西面入口三十里处,看他们的服饰装备,似乎是四大寇的人马!”
商秀珣秀目寒芒闪动,冷静地道:“东面入口外可有动静?”
梁治神色凝重道:“尚未有报告。”
商秀珣低头沉思一阵,忽的展颜一笑如艳绝人寰的奇葩绽放,举杯道:“龙大侠、秀宁妹妹,今日本应好好款待各位,却不料有些可厌的幺魔小丑前来捣乱,秀珣在此只能说一声抱歉了。现在外面不安全,在我飞马牧场收拾了这些不知死的家伙之前,只有请各位安心地在牧场小住几日了。”
一直安坐龙一身侧始终一言未发的龙十三似乎来了兴趣,带些兴奋的神情问道:“商场主所说的可是那向、房、毛、曹四大寇?”
“‘寸草不生向霸天,鸡犬不留房见鼎,焦土千里遇毛燥,鬼哭神号曹应龙’,正是这四个神憎鬼厌的恶贼,他们四处流窜抢掠,所到处像煌虫般破坏成灾,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大管家商震磕一磕烟袋,恨恨地道,“本来我们和竟陵的独霸山庄,唇齿相依,互为声援,数次杀得他们锻羽而逃。可是最近他们趁着独霸山庄的方泽滔庄主被人打成重伤的机会秘密结盟,准备先以围堵的方法断绝我们援救竟陵,才全力攻打独霸山庄,此计确是狠毒。现在来的两千人应该就是他们用以阻截我们的先锋了。”
商秀珣一双秀目闪现出骇人的杀机,冷声道:“四大寇真得以为这样简单就可以阻住我飞马牧场的上万铁骑吗?我会让他们得到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