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邪王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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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拿我们做消遣?”枯瘦男子双目暴射出凌厉无匹的精芒,冷喝道,“交出圣舍利,本人还可饶你们不死!”
“狂妄!”龙一一声低斥,低沉但高度凝聚的声线尖刺般贯入四人耳内。对面四人脸色同时一白,齐齐后退一步。从婠婠手里拿过晶球托在左手掌心,不屑地哂道:“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想那邪帝向雨田何等人物,可叹竟教出你们这么四块不成才的货色。也罢,看在你们的师傅算是一个可以让我说一声佩服的人物份上,若你们谁能接下我一招,这劳什子物件便送他如何?”
闻得此言,四大凶人目中均射出灼热的贪欲之火,头顶帝冕的丁九重率先按捺不住,狰狞一笑道:“好狂妄的小辈,如此便由本大帝先来称一称你的斤两!”脊背微耸,背后的巨大铁戟仿若活物的跃入手中,笔直搠向龙一面门。虽是简单直接的一记强攻,但在场众人无一庸手,自然清楚地看出这一击不但手法玄妙,变化多端,且那刺出的铁戟锋尖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异鸣,真劲与速度随着铁戟的刺出若无止境地急剧提升,如此戟法,实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有些意思。”龙一眼中燃起一丝兴味,一代邪帝向雨田果然不凡,纵使眼前这名不副实的徒弟可能连他真传之一二都未能学到,放入江湖却也是顶尖的高手。当下翘起一根拇指,朴拙无华地随意一捺。
“蓬”!
劲气交击,罡流奔腾,古庙内顿时卷起一阵狂飙,本已残破的几案窗棂“噗簌簌”尽数化为飞灰。
龙一身形如岳之镇纹丝未动,丁九重却是踉踉跄跄连退数步,脸上红白两色一阵急剧变幻,终于“哇”得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他身后的金环真急忙抢上两步将他扶住,而那周老叹与尤鸟倦则是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究竟是何人?”丁九重既惊且惧,自己在“帝王谷”中潜修多年,终于创出“五帝心诀”的第三十七式“襄王有梦”,本自信天下虽大,但可为敌手的也不过只余那成名已久的寥寥数人而已,岂知一招之下便在这年纪绝不超过四十的后辈手下吃了如此大亏。
此时,尤鸟倦却阴恻恻地接口答道:“丁大帝你这些年来只顾在‘帝王谷’中闭门造车,却不知江湖上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论及当今天下的绝世高手,恐怕连那三大宗师都要靠边站,而要惟你面前的这位龙一龙大侠独尊!”
“你便是那曾在净念禅院力毙两大圣僧的龙一?”金环真竟是听闻过龙一声名,惊疑不定地问道。
“应该不会错了,那重伤丁大帝的一指正是传说中龙一的独门绝学‘撼天指’!”周老叹神情却凝重地踏上两步,一双粗壮的大手从袖内滑出,颜色转红,倏地胀大近半,散溢出丝丝腥臭灼热的气息,“此人功力深不可测,今晚我们几个若想全身而退,惟有齐心协力一途!丁大帝,你怎么说?”
丁九重目中凶光大盛,“哇”得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却好看了许多,显然是以饮鸩止渴的密法强行压制住内伤,狠狠地道:“好,大家过去的恩怨暂且放到一边,同心协力,干死这姓龙的小辈!尤鸟倦,你呢?”
反手摘下背后斜挂的独脚铜人,尤鸟倦仰天发出一阵枭鸟般难听的似若尖锥刮瓷碟的声音,阴声道:“我们逆行派、霸王谷、赤手教、媚惑宗虽号称四大魔门别传,却终归同出天邪道一脉,自己打生打死是一回事,却也容不得他人喊打喊杀!”
“说得好!”搀扶着丁九重的金环真花枝乱颤的一阵娇笑道:“小妹自认识尤大哥以来,就数你今天说的话最有道理。大家份属同门,在这种时候当然是同生…不共死哩!”
当她说到“不共死”三字时,语调转促,一肘重撞在丁九重胁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周老叹那双膨胀后的血红巨手挟着排山倒海之力,狠狠劈在丁九重的后心。
丁九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整个人七窍喷血地向着龙一抛飞而来。而周金二人便趁着龙一视线前路被已是一具尸体的丁九重所阻的良机,飞快地向门口方向退去。至于那摆出一副决战架势尤鸟倦则更是滑溜,在两人动手之时便已向后跃出庙门,如一只掠空的鹰隼般扑向远处的树林。
“走得了吗?”龙一一声冷笑,左手的晶球高速旋转着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绕过丁九重的身体射向金环真。
那撕裂空气时发出的骇人激啸显示出其中蕴涵的可怕力道。金环真绝对相信若自己仍一意脱身而对其置之不理,这晶球必定可以在自己身上洞穿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无奈之下停住后掠的深形,一根纤纤玉指全力点出正中晶球。一触之下却骇然发觉这一颗小小的晶球内竟蕴涵着刚柔、阴阳、寒热、吞吐等多般劲力,诡异玄奥到极点。
“七伤拳!”心中想起龙一名震天下的另一宗绝学,金环真感到整个身体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抓住后正反交错一拧,筋骨具碎五内皆焚,口中鲜血狂喷摔在地上,眼见已是难活。
“环真!”见暗通款曲多年的老情人就死在自己面前,周老叹目眦欲裂地一声狂呼,有心停下来与龙一拼命,犹豫一下终究还是觉得自己的性命更珍贵些,将牙一咬,左足复在古庙门槛上一点,便要借力远遁。
龙一不慌不忙地俯身避过丁九重的尸体,顺势一掌拍在地面上,“大天龙掌力”之“无间潜龙破”无声无息的发出,一道磅礴浩荡的暗劲沿地面游移至庙门处,在周老叹脚下蓬然炸开,将他的一条左腿的骨骼震得寸寸碎裂。周老叹一声哀号,一跤跌倒。
张手虚空一抓,用以击杀金环真的晶球飞入手中,运劲一握,坚固的晶球化为粉末从指缝间噗簌簌滑落。龙一嘿然一笑道:“你们三个真是好算计,明知我手中的邪帝舍利是假,却故意一番装模作样,不但趁机除去丁九重这蠢货,并可借以脱身。可惜你们怎么不会想到我对你们的一切都知之甚深,而且……”右手一翻,一个拳头般大的黄色晶体凭空现于掌心。晶体似坚似柔,半透明的内部隐见缓缓流动似云似霞的血红色纹样,散发着淡淡的黄光。“正品的邪帝舍利同样在龙某的手中!”
周老叹目中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张口欲言,龙一站右足一蹴,丁九重掉落在地的铁戟激射而出,穿心透肺将他钉在地上。
石青璇略显惊异地看了龙一手中的正品邪帝舍利一眼,却并未深问,只是蹙起一双好看的秀眉道:“龙大侠怎叫那尤鸟倦逃了?这四人中若论武功之高、心机之深皆首推此獠,他这一去只怕后患无穷。”
“石小姐尽可放心,那尤鸟倦决计难逃今日!”龙一斩钉截铁地答道。
石青璇恍然道:“原来龙大侠竟伏有后招?”
龙一摇头,目光投入庙外已降临的黑暗之中:“不,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若任由企图伤害自己女儿之人存与世上,那他便不配拥有‘父亲’这个称号,不知石邪王以为然否?”
“不想阁下竟是石某的知己!”在婠婠与石青璇惊骇复杂的目光中,一个潇洒好看的男子悠然入庙,本已逃脱的尤鸟倦此刻如一条死狗般被他卡着脖子提在手中。此人身穿儒服,外披锦袍,身形高挺笔直,两鬓带着点点花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奇气质。他的目光却是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类的感情,提着尤鸟倦的右手晶莹通透,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魔力。
他先转头看了一眼出气多入气少的尤鸟倦,语气平静,似在自这自语似的道:“正如这位龙老弟所言,我石之轩若任由企图伤害我女儿之人存与世上,又如何配拥有‘父亲’这个世间最伟大的称号?”五指一收,“咔”的一声轻响,尤鸟倦的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旁,垂在左肩,两手无力下垂,再没半点生气。
似扔一件垃圾般将尤鸟倦的尸体随手抛掉,石之轩的目光先落在婠婠的身上,轻叹道:“小丫头的天魔大法竟堪堪将突破到颠峰的第十八层,这可是玉妍都不曾拥有的成就,她收到一个好徒弟,相比之下,石某的两个劣徒却是逊色多多!”
“邪王此言差矣!”龙一插言,“如今阴后得邪帝舍利之助,早已突破往日藩篱,成就天魔大法的无上至境,返璞还真,万法归宗。若石邪王不能尽快弥补心灵破绽,恢复本我,只怕将来与阴后重逢之日,便是丧命之时!”
与龙一的目光相触,石之轩冰寒沉寂如万载幽潭的双目蓦的爆发出慑人心魄的精芒,鼓掌赞叹道:“当年梵青惠使尽手段让我们这批老家伙遁世不出,却不想又有老弟这等人物横空出世,从此江湖不寂寞矣!”
“你……你为什么不看我,是不敢吗?”在石之轩现身的一刻,石青璇花容转白,一双玉手不自觉地抓住身边龙一的手臂,美目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这自出世后从未见过一面的“父亲”。见他的目光始终不敢投向自己,终于忍耐不住的恨声问道,“如果不是邪帝舍利的出现,恐怕你仍不会出来吧!”
石之轩全身一颤,这本是不可一世的魔道霸主却似被这一句话瞬间击垮,身躯前后摇晃,仿佛无法依赖自己的力量立稳,冷酷的眼神冰雪般融解,双目射出悔疚交集的神色,终于落在女儿的身上:“秀心……是怎样死的?”
石青璇软弱地扶着龙一的手臂,手抖颤得越发厉害,目光中射出深重的恨意:“你做过什么,自己心中难道不知道吗?可怜娘到死前一刻仍没有半句怪责你的话,她……”泪水淌流,再说不出话来。
“啊——”满脸热泪,曾纵横天下从没有人能奈何他的一代“邪王”石之轩纵声长啸,深深地瞧了一眼石青璇绝肖乃母的花容,双目射出心若粉碎的悲伤神色,行尸走肉般颓然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向龙一手上那可以弥补自己武学破绽的邪帝舍利看上一眼。苍凉的歌声从古庙外传来:“大风卷兮,林木为摧,意苦若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往,苦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萧萧落叶,漏雨苍苔。”歌声疲惫嘶哑、情深悲慨,彷似毕生飘荡、孤独卖艺于街头的歌者,又若浪迹天涯、无有着落的浪子,在历经千山万水,心疲力竭之后回到最终归宿之地唱出的忏情悲歌,而岁月已涤尽他曾一度拥有的光辉。
龙一遥望石之轩在黑暗中渐渐消逝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忽的扬手,将那颗令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邪帝舍利远远抛去,高声道:“舍利内元精尚余两成,想必足以供邪王使用。阴后使我代为传言,来年中秋月圆之夜,洛阳皇城之巅候君一战,情怨两结!”
回头看到满脸惊骇担忧的婠婠,龙一苦笑道:“婠儿你休要怪我,这是岳母她的决定。邪王阴后一生情怨交缠,这命中注定的一战你我都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