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假期结束了怎么办?
“小近是一定要回去的。”尽挑畔地看着黄药师,尽管大家都希望小近多谈几场恋爱,不要虚度青春,但保护得好好的小近这样快就被人吃干抹净,对方又是大魔头大情圣,她怎么看都不爽,逞一时之欢,哼,等回去一定要多介绍几个好男人让小近比较一下。
黄药师只是握紧她的手,并不言语,他不晓得这光晕中现身的女子是否天外飞仙,但对方明显是来与他抢人的,小晏说过,会留下陪他再不分离,他信。
晏近向他微笑,身为天使一员,有任务下来她是必得完成的,但她不会丢下他。
“我回来时,要确保时间空间仍是原来的不延伸到另一个平行世界,尽有什么办法吗?”
巫尽沉默,嘟高嘴,就知道她要问这个,呜呜呜,小近长大了,女生外向,将这里说是“回来”当成家了,真是-------好讨厌啊。
“有二个方法。”她不情不愿地说,“一是向YI借用道具,封锁这个世界,让时间空间全部停顿,当你回返时再启动,来去之间,不差千分之一秒。”JIN与YI是天使中二个小组,JIN是成员姓名中含有JIN的拼音,而YI亦然,只不过,JIN可说是天使中最正常的一队,而YI,却接近变态。
所谓天使,神的仆人,有完全机械人,有超脑智能进化体,有半人半妖,各司其职,有负责到暗世界作清除工伐的,有宣扬光明慈爱的,其中,YI是有翼一族,透明纤细的翅膀,钢金六翼,黑色云翼,单翅,色彩更是斑斓多样,YI的属性是偏向于黑暗,而首领则是超级智脑,运行机制计算法则只接受上面指令。
向YI借道具封锁时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使是晏近,也听说过天使中怪僻的毫无人性可言的YI的传闻。
“第二个方法呢?”
巫尽嘴角扯起一抹奇异的笑意,道:“第二个方法,就是找上面的大BOSS。”天使有任务,谁发命令呢?大总管。
大总管又向谁负责呢?
那一位----
所有天使诞生的时候,都会在冰寒极地下三万里觐见终极大BOSS,那个地方,神鬼止步,万物敬畏臣服。
巫尽只是这么一提,二只天使都不约而同静默下来,那个地方,不是人去的地方,也不是神居住的地方,神威莫测,却也受灵之制约,那时她们甚至没有见到人,但那种无形的震慑力却将灵魂神经通透彻地洗涤一遍,无所遁形,不可抗拒。
晏近打个哆嗦,不行,想一想都受不了,“我接纳第一个方法。”
巫尽没好气道:“果然如镜所言,你到底是不舍得离开这里,哎,女大不中留啊。”
JIN联合起来,不知用什么方法,从YI那里借来了时空之锁,封闭整个世界轮回,自晏近踏入射雕,那里就自成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尽能进出时空,但没法封锁时空,尤其是整个世界都要停顿下来。镜是这样说的,“这是JIN送给小近的新婚礼物。”
“才不是新婚呢,黄药师想要这个名分,难度不亚于他复活冯衡。”
“好好,不是新婚,那就恭喜小近破处,成为真正女人。”
(~ ̄▽ ̄)~[]巫尽喜欢黄药师,但对抢走了晏近的黄药师只有讨厌,这男人还限制小近泡茶,独占小近,太过分了。
“你只要稍稍有对不住小近,我就让你再也找不到她。”她威胁他,脸上却分明在说快快出轨吧好让我把人拎走。
黄药师淡淡道:“再等一百年也不可能。”尽气结。
他只知道,小晏来自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但她却为他留下,其他的,又何须一定要知道呢?在他再度见到她的时候,他已知道,决不可能放手,不会再有机会,让她有理由消失了。
晏近回来时带了个微型图书馆投影室,就设在捎云楼上。
至少上万本书过来,有情感分析,情爱心理,求爱秘决,言情小说,穿越小说,耽美小说,灵异小说,恐怖小说,少女漫画,少年漫画,还有少量由好色皇梭晶送的精致露骨的成人影片。所有缠绵悱恻的小说,都可通过超级投影仪生成电影画面,声色效果由看的人的想像力决定。
一本书,边看边想,越投入画面就越逼真,晶本来是用来YY美少年或是打架的。
难得小近开窍,入了情关,晶自然要凑上一脚。
她特别叮嘱小近,那是给黄药师研究的。
“你看不懂?没关系,自然有人研究。”晶贼笑,那些可是身负重任的啊。
由是三个月后,晏近再度出差,皇梭晶硬是当她拍挡,要套出话来。
晶扑闪着眼,双手合十,好奇万分,“东邪黄药师-----他强不强?”她对人家的极度隐私的兴趣是一时改变不了的,何况对方是那个黄药师啊。
强不强,这还用说,晏近骄傲地道:“他当然很厉害了,什么都懂,文的武的都极厉害,我还没有见过那么聪明的人呢。”
晶用力拧她面颊,不爽,谁问这个啦,要说武功,她还没逢上敌手呢,直截了当道:“他的本事如何,凡是看了射雕的都知道用不着你炫耀,人家想知道的是,他的床上功夫厉害不厉害,这个没写出来,很好奇呢。”
床床床上功夫?晏近一呆,晶一脸坦然神情自若,眼睛发光,她无辜地道:“我不知道,又不知怎么比较。”
晶一挥手,很有经验般地下结论:“男人憋了十个月都会成变态了,别说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不近女色十五年,黄药师一定是闷骚型的大变态,人家积了十五年的欲火没有一个月是散不了热度的,何况那个男人还有深厚内功做底,嘻嘻,我打赌第一夜近一定被做晕了,小近啊,第一次你们做了多少次啊是不是腰酸腿软起不了床?”天使的体力是很好的,但要看遇上的对象是什么人,如果是超级高手,嘿嘿。
亮晶晶的眼睛求证地瞪着近。
晏近被这绿幽幽的饿狼式眼光看得心中发毛,大力摇头,“我忘记了。”
晶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问道:“我送的那些书和小礼物,效果怎么样啊?”质量上乘,情真意切,细腻入微,她就不信,那个时代的春宫画有她搜集来的百分之一的水平,是男人看了都会饿虎扑羊,跃跃欲试的,为了小近的未来性福生活,她可是下了功夫呢。
晶送的情趣礼物----
晏近斗然间满脸红晕,嚅嚅道:“我问你,一天做几次才是正常的?”她自己没有经验,黄药师举证那些爱情小说主角,没一对哪一天不亲热的,一有小小疑惑,他就振振有词“看这一段,我又不是一夜七次狼,哪里过分了?”
“这个姿势-----不行-----怪怪地------”
“他们都做得到,我相信我们也行的。”
“……嗯唔……别……”
“小晏-----你听话------这样……要……对,就是那样……”
“没有不行的,试试这一种,-----乖----过来。”
两情缱绻,情之所至,她并不讨厌,也被开发了热情,但每次快感太过惊人,他又喜欢逗弄到她缀泣哭喊求饶,耐力出奇地好,将所学到的用到她身上,学以致用,她毫无架招之力,节节败退。
晶大开眼界,看着晏近:“一天做几次------小近,你会被那个饥渴的男人榨干了吧?他这样精力旺盛,不怕掬空身子?”
晏近急忙摇头,道:“刚开始是天天都做,后来没有了,他说要克制,房事不能太过放纵,对身子不好,要适可而止。”
哦,晶饶有兴趣地道:“那你还问,小近学坏了哩。”
晏近分辩道:“我不是自己问的,是欧阳克啦。”上次他们去西域,欧阳锋练功走火入魔,没发疯,但神智退返到十岁,许多事都记不得了,好在他的女人痴心不改,还说可以天天看到他照顾他了,毫无怨言,白驼山上下,也早就接受了欧阳克断袖的事实,晏近原来不知道,到了那边,“无意中”撞破男男情事才恍然大悟,对此,某人说是报应,大的失智小的断袖,传宗接代再无望了。
黄药师还留了几本耽美漫画当作礼物。
然后欧阳克咬牙切齿找她算帐,强烈怀疑黄某人挟怨报复,陷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晏近送了他许多药膏,答应帮他询问专业人士燕好次数以便有效限制需索无度。
皇梭晶心中痒痒地如耗子搔痒,好奇之极:“欧阳克-----他的男人是哪一位?”
晏近侧头想了想,形容:“年纪很轻,高大英俊,非常宠欧阳克,他喜欢看美人,他就建个后宫让他看个够,他不想做事,他就由得他游手好闲,射箭的技术非常好,骑术也很好,不像郭靖,也不像杨康,嗯,扮猪吃老虎的类型。”欧阳克说过他克制自己感情十几年,没有人知道,即使那个人也不知道,但其实错了,他说他像只放在天上的风筝以为自由自在,其实线的一头,牢牢在那人手上。
扮猪吃老虎这句评语,却是黄药师给的。
晶八卦地催促道:“然后呢?那人在书中有没出现过?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晏近哑然,讷讷道:“我忘记问了。”
晶捶地,马上搜出一叠报告书,塞到她怀中:“这个你带给欧阳克,还有,这个调查问卷要他们填的。你们也要填一份哦。”
什么问卷?
黄药师一脸黑线。先前还是正常的问题,越后来越离谱。
姓名,年龄,性别,职业。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喜欢/讨厌对方的哪一点呢?
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是由哪一方告白的?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会怎么做?曾向对方撒谎吗?善于说谎话吗?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密呢?
如果对方忽然要求禁欲一个月,你会同意吗?你对得手了,就可以放纵情欲是怎么看的?你认为肉体与精神哪个更重要?可以忍受没有肉体关系的爱情吗?
初夜的早上,你的第一句话是?每星期H的次数是?你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你想尝试的场所是?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一晚的次数是?H的时候,衣服是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怎么样怎么样?”邀功的口气。
得意忘形的笑声。“哇噻,我就说嘛,黄药师又不是愣头青,哪里会克制不了自己,啧啧,身怀绝技又懂得借古鉴今,灵活运用,我真的太佩服东邪了。”
“一周三夜,一夜一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以为然。
“你又知道人家的一次是多长时间了?以一抵十用啊,武林高手的忍耐力持久力以及探索好学精神可是极度可怕的啊。”言之沾沾自喜,武林绝顶高手就是牛啊。
哑然。
以一抵十、武林高手、持久力、探索好学精神……
“近,我同情你。”
同情的不止一人,“看看这个,人家欧阳克同志也真是辛苦啊。”
“○○”
……
(全文正文完结。番外慢慢来……)
后来之 补遗笔记
拯救李莫愁的条件
晏近并没有强烈的冲动想要干涉主线颠覆射雕世界,只是,她的突然出现,还是带动了蝴蝶效应。
因为知道是在射雕世界,而且是另一个平行空间,与真正的历史并无交叉影响,近偶尔碰上了插手了也丝毫没有罪恶感。
比如说,陷入桃花岛改变黄药师未来。
比如说,西毒没有变疯,欧阳克没有被杨康杀死,杨康依然是完颜康,梅超风也没为师父而死且重归东邪门下,还有,宋朝处于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并不是战火烽烟穷兵黩武民不聊生。
在桃花岛过着甜蜜蜜的生活,照例三餐加点心被黄药师喂得胃口变大,身材向丰润发展,黄药师爱不释手,有事没事都拿她当抱枕。
晏近最近养花赏花制药学琴练武之外,也看小说,常常被里面轰轰烈烈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描写困惑,对比自己,好像太过平淡,除了一次离开,还是听话理解错的原因,什么恩怨情恨痛不可抑都没有。
对此,黄药师瞪她,“你还敢嫌太过平淡?”连桃花岛主都成她的人了,打破他的坚持,神魂颠倒,这还叫平淡?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跌落下巴呢。而且一次已足够刻骨铭心,谁敢来兴风作浪挑拨离间打她主意,他绝不手软。
好吧,好吧,晏近凑上前,吻了他一下,甜甜一笑道:“我就喜欢这样的平淡。”只他和她,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不需要应付交际,全然放松。
不过,日子太甜蜜了的一个后遗症就是她也八卦起来,关心起其他有情人来。
射雕神雕中,为情所困终身遗恨的人有几多?
在众多小说中,独独没有武侠小说,镜说,既然这里已因她进入成为真实世界,那么以后的命运便不再如书,要不要跟黄药师说他其实是小说人物由她决定,而在晏近心中,他从来就不是虚构的,事实如何,并不重要。
于是她对二部曲的记忆,仍然是来自于那一次通宵阅读,而偶尔的预言成真,被黄药师戏称为半仙,----半调子仙人。
晏近考虑了许久,决定照着时间顺序,做下手脚。第一个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在神雕中,李莫愁曾经嘲笑过黄药师,说中他的伤心事,晏近决不愿那种事再有发生过,呃,尽管现在陆乘风梅超风冯默风都在岛上了,仍有小小憾事。
在陆展元遇上何沅君之前,李莫愁也是一个温柔美貌的女子,少女时也有种种温馨旎旖的风光,就算与意中人热恋痴缠也以礼自持,归根到底,她也成为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也是情到浓极恨之入骨。
晏近认为,罪魁祸首在于陆某人的移情别恋,没有外遇之前二个人好得很,只要别让陆展元遇上何沅君,或者说,将他外遇的机会扼杀在未萌芽之前,事情未尝不能改变。
牺牲一人,成全千万人,陆同学,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多少人为了你的另结新欢而家破人亡,连亲人也避不过灭门大祸,你就从了吧,更何况,在遇上何沅君之前,对李莫愁的确也有情意,两情相悦,所以,便保得五十年不动摇吧。
不得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黄药师朝夕相处,耳濡目染,纯洁的晏近也被带坏了。
要拯救李莫愁,首要找到陆展元。
晏近马上就想离开桃花岛,黄药师如何肯让她为了外人独自出行?二人上次出门,还是二十年一次的华山论剑,那时黄药师接到丐帮消息,知道蓉儿助郭靖在蒙古大发神威,后来返回中原,断不会错过华山之约,加上数年未见段皇爷一灯大师,以武会友,正好试试功力到了何等地步,于是携着小晏出门,结果阴差阳错,目的只实现一半。
想到那次半路被打断的约会,黄药师仍是愀然不乐,当下更不愿意她离岛了。
那怎么办?
黄药师微微笑,提议道:“我个人认为,小晏可以参考书中方法,诱惑我吧,说不定我对美色没抵抗力,一冲动起来就什么也答应了。”
这绝对是不怀好意。
说起来,也怪她身体底子太好,又被妥当照顾,就算一夜不眠第二天照样神清气爽,只是腿软无力而已,怨不得刚开始黄药师顾不得怜惜体贴,天天抱在一块,过了那段随时发电发热的日子,情势大好,某人有所克制,重质不重量。
调情是随时可以的,亲密是无刻不存在的,前戏可以花上二天,过程是重要的,情趣是必须的。
恢复掌控力的男人是很可怕的,被美色冲晕了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几乎,等于或者可能。
诱惑黄药师?晏近眨眨眼,好奇地问:“你教我吗?”由他口述指导她行动?
黄药师摇头,邪邪道:“这一次,要小晏自己来,让我看看你的观摩心得。”他学习能力超群,看书而生影像已习惯将主角换成他们自己,享受不是一般的过瘾,不过,真人上阵,效果又如何呢?满怀期待,小晏可不能让他大大失望啊,好歹是他教出来的。不说名师出高徒,青出于蓝,但至少能及格吧?
晏近握紧拳头,很有挑战的积极性道:“好,我就试试,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结果如何?
瞄下黄药师的脸色,无喜无怒,面无表情,而晏近神情歉疚略带不好意思。
无论如何,他同意出远门了。
于是二人直奔江南而来。
江湖上多说“江南两个陆家庄”。江南陆家庄何止千百,武学之士说两个陆家庄,却是指太湖陆家庄与嘉兴陆家庄而言,陆展元能与陆冠英相提并论,自非泛泛之士。
路上打听到陆展元少年得志,形容潇洒,黄药师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向晏近望了一眼。
晏近称赞他:“在我眼中,再没其他人及得上你。”于是龙心大悦,附送轻吻一记。
陆展元不在江南,而在大理,陆李二人就是在大理相由相爱的。
哎呀,何沅君的义父母不正也是在大理吗?陆展元与何小姐是不是已碰面了?现在去还来得及纠正一段冤孽情缠吗?
黄药师淡淡道:“他没有机会变心的,我就是打断了他的手脚也不会让他离开的。”
晏近赶紧拉紧他,深怕一个表达不明显陆同学就咔嚓了,“没有没有,不需要动暴力,催眠就够了,我对你的本领很有信心。”摄魂大法加上催眠学强化训练,黄药师学得那个如鱼得水啊,效果如何,看他在自己身上的试验就知道了。
一想到那些身不由已的夜晚,他是如何摆布自己,自己又是怎么听话,晏近的脸,腾腾羞红了,耳根也变成粉色。
黄药师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见到她忽然羞红了脸,手心发热,敢情是想入非非,不由得心中一荡,手一紧拉她入怀,晏近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甩开了,但跟着想起对方的种种手段,就乖乖任他抱着了。
就在大理,曼陀罗花开胜火,满城春色,晏近第一次见到了李莫愁。
这时她还不是道姑,也不凶狠恶毒,却是个肌肤娇嫩,美目流盼,桃腮带晕的少女,站在曼陀罗边,端的是人比花娇,盈盈欲语。
站在她对面的少年,身长玉立,神情潇洒,嘴角含笑,眼神热烈。
黄药师轻声道:“来得正好,他们正是情浓呢。”
对李莫愁的爱情预言,黄药师毫不迟疑就接受了,自己都可以再次动心,还有什么是不可思议不能接受的呢?她在他身边,不会离开,这已足够了,别的,没有兴趣追究。
看这深情相对的一对璧人,谁会想到,以后的情海生波,一个另结鸳盟,暗自提防,一个化身修罗,一世孤单凄凉,阴阳相隔生离恨?
晏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心中叹息,他们也年少过,他们也有纯真年代,如果李莫愁坚强一点不为一个男人而彻底改变狠毒绝情,相信人间自有好男儿,愿意放下初恋,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开始呢?
黄药师站在她身后,负手而行,谁又能保证明天呢?人心易变,自己不也料不到这天底下,不,或者应该说是,天上天下,还有一个近吗?他以为阿衡之后,再无人可入他眼,得他上心,谁料到,变化才是永远不变的。
不过,如果阿衡在世,他断无可能为另一个女子动心。
奇怪的是,为什么近从来不曾吃过醋,或是追问他那个著名的二选一答案呢?(二个人同时落水先救谁?水性最好的,不是黄药师。)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近那样自然地接受了他心中永远有阿衡的存在,也未置疑过名分,看起来好像不在意不重视……
前头的二人,喁喁细语,并肩而行,偶尔回过头来,看到有意无意一直同行的二人,似有疑惑,黄药师停步,道:“就今夜吧。”在双方都最沉醉情浓的时候下手,将那份柔情蜜意保持下来。
不要说对陆展元不公平,问他此时对李莫愁是什么想法,肯定愿意一世厮守。
催眠,只是加强了他原本的心愿。
持续----五十年不变。
陆展元武功不浅,但对手是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能抵挡得了才怪。
何况还是暗中下手,奇袭,也谓之偷袭。
晏近以手遮眼,不看他催眠人,那会想起自己变成一盘可口的菜。
陆展元甜甜睡去,在他的枕畔,是一块锦帕,帕是白缎的质地,四角上都绣着一朵红花。花红欲滴,每朵花旁都衬着一张翠绿色的叶子,娇艳可爱,便如真花真叶一般,正是李莫愁赠给陆展元的定情之物。红花是大理国最著名的曼陀罗花,李莫愁比作自己,“绿”“陆”音同,绿叶就是比作她心爱的陆郎了,取义于“红花绿叶,相偎相倚”。
晏近凝视着少年安祥睡相,暗示他离不开李莫愁,需要时刻守在一起,一旦分离就心疼难忍,这样,她的温柔,他的深情,就都可以相安无事了吧?
陆家庄不会灭门,程英和陆无双也不致孤苦伶仃,一见杨过误终身了。
黄药师扬眉,拉人过来,打断她的出神,微微笑,意味深长,“事情已办好,顺利完成,小晏,是不是,你答应我的事,也要兑现了?”
晏近一呆,心虚了,试图挣扎一下,“呃,我觉得,还是要等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万一陆展元心花花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又分开了呢,万一又有人-----”
黄药师勾唇,笑容让近有不妙的预感,他目光闪亮之极,“嗯,万一,还有什么理由?”慢慢靠近,笑容加深,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
近吞了口口水,商量道:“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黄药师低低笑了起来,气息吹入她耳里,拦腰抱住了人,表情无限憧憬,柔声道:“好,你想在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试一试,我想想看,大理的景点不少,点苍山,洱海,剑川满贤林,天龙洞,云龙天池,云弄峰,崇圣寺,你喜欢哪一个先来?”
晏近扑地不起。
饶了我吧!
此情默默未老(1)
陆乘风很多年之后,都会时常想起初次见到小六的那一天,是大暴雨,师父领着一个湿漉漉的小孩子过来,不过七八岁年纪,介绍说:“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乘风,带默风梳洗一下。”
那孩子怯怯的样子,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上脸上,嘴唇冻得发紫,面颊发白,发丝雨水缝隙间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是湿润晶莹,望向别人的时候,惊魂未定。
乘风在五大弟子中最擅于照顾人,当年他还未行冠礼,却远没有同龄人的轻浮幼稚,比之玄风冷傲,超风狡黠,灵风跳脱,天风极端,最是温雅亲切,遵命牵着小孩子的手,笑吟吟地安定对方惶恐的心情。
洗澡,擦身,换过一身新衣服,弄干头发,乘风一手包办,动作轻柔,从容闲雅,待到他细细擦他的脸蛋时,小东西忽然抱住他手臂,默默地流下泪来。
“没事了,冯师弟。”他弯身,拭去那大颗大颗掉下的眼泪,心中一软,他们几师兄弟除了自己外,都是孤儿,会被收为东邪门下,其实都各有一段伤心事,就算是自己,也不例外,因而不必问也知道这小孩子身世堪怜,年纪这样小,不由人不怜惜,“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师兄师姐都会保护你的。”
那孩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褪去惊惶,重重地点下头,小胳膊紧紧抱住他。
那个时候,陆乘风根本就没有料到,这个承诺,何等沉重。
默风被安排和乘风住在一起,乘风着意照顾有加,默风渐渐地开朗起来,只不过还是对着四师兄时那笑容才自然而然喷发而出,无拘无束。
对于年纪最小又特别乖巧的小师弟,一干师兄都甚为呵护,冯默风对师父敬若天人,对众师兄师姐也是打从心眼里的尊重喜欢,那是一段最快活的时光,什么也无须害怕,兄弟们打打闹闹吵嘴比武是司空见惯的,乘风发现,小六是爱哭鬼,被骂了会哭,练武进境不大时也会哭,想起亲人时也会哭,送他礼物时也会欢喜地流泪,发恶梦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咬牙默默流泪,看到人才哭出声来,平时就算是强忍不流泪,等见到了自己就会攥紧衣襟抽噎流泪。
冯默风并不是怯懦,骨子里坚强得很,只是太过容易落泪了,到后来桃花岛上的人几天不见到他强忍泪水的脸都不习惯了。
最经常见到他泪眼模糊的人自然是陆乘风了,但他却有个小秘密。
呃,很难开口说出来的秘密,关于会不会厌烦哄小师弟不哭的答案。
其实他很是享受哄人的过程,还有,默风哭泣的时候,真的真的好可爱,漆黑的眼珠像浸过水透亮,又隔着一层迷蒙蒙的泪光,鼻子都皱起来了,嘴唇却红艳得不可思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哄着他轻拍他的背,那孩子只会哀哀地像猫咪撒娇地叫着:“……四师兄……陆师兄……”
养得白白嫩嫩的手脚攀爬到他身上,努力地抱紧。
如果好几天他都神采飞扬,看不到哭脸就会觉得遗憾,想着要不要特意刺激一下他可爱的小师弟,这样计算着的陆乘风,面上还是一派温柔斯文,道貌岸然。
要到许多年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会总是想着逗弄那个孩子,看他全心全意信赖自己,还觉得不够。
许久、许久、太长久了,他没有向他笑过,更没有在他眼前哭过了。
他----还是不肯原谅他吗?陆乘风苦涩地想。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梅超风自树上飘落,面无表情,吐出三个轻飘飘却致命的字来,“恋童癖。”
陆乘风脸一红,跟着一白,沉声道:“梅超风,你约我出来,难道就为了出言相讽吗?你不是说,有小六的事要跟我谈吗?”
梅超风沉默一会,她向来合着眼,眼神脸色惯了是一零一号的冷然,此时却起了微妙的变化,沉思道:“以前我并不明白,只当你和我们一样,当小六是小弟弟怜他孤苦无依多加照顾,现在想来,原来居然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怀有不同心思了,陆乘风,他当时只是个小孩子你也下得了手-----”
陆乘风气极,怒道:“胡说,我那时怎么有下手过,是到了陆家庄之后才----”倏忽停口,自知失言,脸上却一片惨然。
梅超风却点下头,了然道:“果然已经吃过了……我就想到,当年即使是被逐出桃花岛,你也自有去处,断然不会期抛下小六不管,算你还有点良心,但为什么后来他又离开了?你不说个清楚,别想从我口中得到他的秘密。”
陆乘风深深吸口气,胸口发闷,抬头望着桃林层层,粉媚生姿,轻吐口气,问道:“你又怎么会发觉得到,我对他-----有那种心思的?”
梅超风哼了一声,当年自己心中只有一个陈玄风,又时刻惧于被师父发现,就算看到那二人的亲密无间,又怎么会有精神想入非非?就是后来叛出师门,流落江湖,一个人孤零零地,想到以前的快活日子,也没将那二个人往那个方向想过,只是认为,兄弟之间的依恋疼爱而已。
“谁叫你看他的眼神太过了,我当时不明白,后来自然就知道了。”笑里藏刀的四师弟,最护着的人也就是一个冯默风,在他生病时守了整整三天三夜不顾仪容,哄人吃药时的语气宠溺到极点,他一碰伤摔伤就担忧得要命比自己受伤更紧张,如果小六被师父骂了,他暗地里转移他的注意力,抱着人看日出不动弹一夜弄得血脉不顺,一有什么新奇的玩意第一个就跑去给他献宝,当小六被别的人或事吸引时,就会悄悄使坏出招,硬是要让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当时只道是寻常,最多嘲笑一下他既当师兄又做保姆。
后来,她流落江湖,被完颜小王爷捡回去,地洞中练功,竟然给她听到一出好戏,惊异之外倒无憎恶,只是想着,别人的情感是别人的事,爱的是男是女,与她又没什么关系,她理来作甚?从那天之后,她就知道,原来世上不止是夫妻之间才有男女之情,男人与男人之间,竟也可以生死相随至死不渝。
然后触类旁通,想起从前才恍悟,当年陆乘风看另一人的眼神,绝不寻常。
那是师父看着师母的眼神,是大师兄看着自己的眼神。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三人,居然还能重返桃花岛,而往昔亲密的兄弟情深,竟也生了隔膜,小六在躲着小四,除非必要绝不见面,纵是见面,也默默无语,暧昧的气氛绷紧,令她疑云频生。
不对劲,就算过了十几年,他们二个,也不可能如陌路人,何况,陆乘风如此忧郁,小六又经常卧病。她无聊之下,决定插上一手。
陆乘风目光似已穿透时光,落在某一点上,轻声说:“当年,我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心情,直到同住在陆家庄后的第二年。”
那个时候,陈玄风和梅超风偷盗九阴真经逃走,黄药师迁怒留下的弟子,将他们脚筋打断,逐出桃花岛。曲灵风、陆乘风、武天风三人都打断双腿,但打到冯默风时见他年幼,武功又低,忽起怜念,便只打折了他的左腿。陆乘风强按伤痛,联系上陆家庄,将小六也一并带在身边,其时,二人骤早变故,惊怒师门不幸,伤心被逐,默风尤其难过,整天发呆,他性命是黄药师从仇人手□抢救出来的,自幼得师父抚养长大,实是恩德深重,不论黄药师待他如何,均无怨怼之心,一时伤心却是难免。
陆乘风却要重夺回陆家庄的控制权,清洗核心层,顾不得自暴自弃,拖着残躯巩固局面。
也只有在夜晚,他们才能见面,陆乘风疲惫不堪,只有抱着小六才能好好休息,每当这个时候,默风红着眼眶,乖乖当抱枕,擦汗梳头换衣这种事都是他负责,不忍他独撑大局,又自惭帮不上手,只好振奋精神,先治理自己免成负累。
“四哥”这个称呼就是在那段日子衍生的,是四师兄的简化。
冯默风专属的昵称。
他七岁上岛,十三岁离开,在陆家庄住了二年,与陆乘风夜夜同床,并不避嫌,直到他成亲。
为了稳定局势,整合势力,更有责任留下血脉,陆乘风必须守约,履行父亲为他订下的亲事。
那个时候,他本已有一个儿子,冠英,是他十六岁时父亲安排的妾侍,一夜春风暗渡,竟然成孕,孩子是难产,出生后一年只见到父亲一面,等陆乘风回来时,冠英六岁,黑白分明的眼眸清冷安静,定定地仰望他。
那一年,他正式成了亲,并在第二年得到一个女儿。
就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冯默风悄然离开。
事情会脱离他的掌握彻底失控,陆乘风要负大半的责任,他早知道人性本贪,有的贪财,爱色,有的贪权,凡与利益相关,就脱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以为,可以保护好小六,不让他卷入争斗间,却还是失算了。
“小六是在你成亲后有了孩子才离开的,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梅超风眼角一动,自有股阴森之气,小六怕生,沉静,生性谦和,不是被逼到绝境,决计不会不辞而别,一别便无音讯。
当年----当年他未察觉到他的异样情意,只以为是兄弟情深,格外爱护他。
陆乘风别过脸,低低道:“是我错了,不该在云英出生时,就说陆家庄小六也有份,结果令他在为众矢之地。”算计他的人,骤然增加,之中还有,他的妻子。
纵然是成了亲,他有大半的时间,还是与小六同眠,只有抱着他才能安然入睡,问题是小六年纪也渐长了,兄弟再要好也有个限度,慑于陆乘风威势无人敢明言排斥,暗示也好,提醒也好,都说得相当客气,对这个庄主师弟至少表面做足礼貌。
默风性子腼腆敏感,别人不喜欢他,立即就觉察到了,他不懂得盘根错节的权势争夺,却知道自己断不可自作聪明自作主张,四哥没让他做的,别人说了他也不听,不添麻烦就是帮上了忙,他不愿四哥为他烦恼。
而这时陆乘风至为棘手头痛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骇然发觉,自己对默风有欲望。
此情默默未老(2)
情欲如火烧身。
幡然惊觉自己对小六原来有超乎寻常的欲望时,是在某一次与妻子交欢时,恍恍惚惚将对方的脸看成另一张至为熟悉不过的脸,稚嫩的安静的脸,神态天真,却逐步染上风情,咬紧唇面色嫣醉含泪哭泣的样子,简直是惊心动魄的动人。
大惊,射出,软倒。
同时却也释然,原来如此----我对小六----
他骨子里深得黄药师真髓,喜欢一个人没有对错,对方是什么人更不计较,甫一发现自己的感情,只是惊了一下,考虑一晚,就全盘接受了。
一晚考虑的不是怎样处置自己的情意,而是如何妥当安排小六,他根基渐稳,手握大权,但小六年纪轻轻,未识情爱,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吓到他,在他真正成熟起来之前都不会向他表白影响他的选择。
那是一条荆棘满途的路,没有足够的承担与勇气,他不会误导他步入迷途。
如果到时,小六肯接受他,他会安排好退路,携手隐居。
一切都计划好了,只等他无惊无险地成长,却阴差阳错发生了一件大错事。
孩子出生前的那几个月,最为难熬,抱着如珠如宝的小人儿,却不得不抑制贲发的情欲,不想吓坏他,不想失去他的依赖依恋,更不愿令他成为千夫所指,是以苦苦忍耐。
分居就没事,但他舍不得。
这份亲密无间看在别人眼里,分外刺眼。
“云英满月那一天,小六中了迷药,神智不清,在他的房间,有上任庄主的姬妾,本来人家是计划现场抓奸,以大不敬和败坏门风的理由或囚禁或驱逐小六,让陆家庄上下都不承认他的地位,耻于为伍。”
想起那一夜,他脸上又是痛苦,又是甜蜜,温柔缠绵之外酸楚痛悔。
那一夜,他本来有更好的选择的,但却把持不定,不想将他交给别人,痴狂迷乱,终于铸下大错。
如痴如醉。
而他含泪的眼眸,却成为他心中一根尖刺。
梅超风没好气道:“结果大家刚敲门,看到应门的却是你,等你处理好回来,小六也跑掉了,从此不见人影。是你趁人之危趁虚而入将小六吃干抹净之后又不负责任找不到人。”
“我怎么也找不到他,渐渐地绝望了,他是存心要避开我,不让人找到一丝踪迹,十三年来,全无消息,到后来,我反而担忧有一天找到他了却是不好的消息。”声音哽咽,陆乘风眼中有泪光。
梅超风洒然,“我倒是好奇,找到他之后,你想如何?”这个陆乘风,手段圆滑老到,心计过人,当年自己夫妇就被他率众围攻,好不容易才脱身逃入草原,现在虽说是重归师门,仇是没有了,但偶尔使下手段却没关系。
小六给他,还真是亏了。
陆乘风黯然道:“我现在早不理事,凡事有冠英处理,十几年来最想要的是和小六找个清静的地方,现在有幸返回桃花岛,又万幸小六平安,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照顾他,他,他……再憎恨我厌烦我,我也不会离开。”
梅超风冷笑道:“你就没想过表白心意向师父争取让他老人家同意你们在一起?”
陆乘风胸口剧痛,惘然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如果小六心中有我,我就算是再被师父打断双腿四肢俱损也愿意,但他,他对我恨极了,不肯原谅我当初那样对他……所以那一夜我才离开他就什么也没留下便决绝离开,再不回头,如果我知道会失去他,我,我-----”呜咽难言,心中悲伤,如果小六还有一丝情意,为什么不肯给他机会解释,为什么十几年来,竟然忍心不通声气?又为什么再次重逢于桃花岛,同游故地,却只是落落寡欢,还避着他?
寂静。
良久无声。
“白痴!”梅超风凉凉吐出结论。二个人真是白痴,就这样的误会,也可以拖了十八年?都耻于承认他们是同门了。
陆乘风平息下激荡心情,冷下声来:“我都说出来了,小六的秘密呢?”
梅超风往前走了一步,似笑非笑,道:“幸好我经验丰富,抽丝剥茧地整理出问题关键所在,突袭向小六问了几个问题,总算知道是什么乌龙事件了。”
陆乘风一凛,身子大震,她的意思,言下之意,难道说……
双眼中已燃起希望,却又害怕着对方信口开河故意戏弄,陆乘风一咬牙,叫道:“二师姐,请赐教。”
梅超风怔了一怔,淡淡道:“不敢当。”倒没再钓人胃口,公布了真相,“其实小六要离开的原因,是为了保护你,他以为你只是为了救他才上床,怕你让人家误会不知羞耻,累得你名声扫地,被人家看不起,以致地位被夺妻儿鄙弃失去一切,是以断断不敢让自己成为攻击你的把柄,只能一走了之,且不再相见。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想,要感激你的夫人为了除掉眼中钉无所不用其极,大打心理战,亲情牌,越是重视你,小六就越害怕成为包袱,不想当第三个桃花岛叛徒。”
不想因为一己之私,祸及池鱼,令师门蒙羞,令最重视的人颜面无光抬不起头做人。
所以宁可一个人孤独终老。
就算再度相逢,重返桃花岛,避而不见,是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令得师父大开杀戒,无论是师父震怒失望,还是四哥有什么闪失,都不是自己乐于见到的。
四哥当时为什么要亲身上阵不叫别人帮他解药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年来日夜思念着一个人,不觉得后悔,也说不出道理来。
只要四哥平安,师父不再伤心生气,别的,都不打紧。
陆乘风双手发抖,心头欢喜得如同欲爆炸开来,同时又悲伤难言,小六,小六,小六,竟然是为了我才决不再见----
梅超风道:“趁师父还未回返,你正好同小六前解开心结,不要像我们,不敢明言而叛出师门终身遗恨。”她为什么要插手?一,她无聊,有时间;二,她看不下默风委屈自己顾全大局郁悒至死;三,她要报复一下陆乘风,说动他向师父明言,哼,师父纵然默认他们的关系,也一定不会马上轻易同意,说不定会痛打一场。
换了是以前,她只会劝他们最好远走高飞一辈子不说破,但今日却不一样了,师尊大人连她都可以原谅,还可以再次动情,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他对本门弟子最爱相护,决不容许别人欺侮,自然不会放着他们到外面被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向师尊禀明,他对小六的心思?陆乘风沉默,他不是不敢说不想说不愿说,但这一切,都要先顾及小六,他身子那么差,不能太过激动,而且,万一师尊责罚下来----
不,不不,他宁可把所有罪责独个儿扛起,取得师尊谅解、许可之后,才向小六诉衷肠,重新来过。
在黄药师返回之前,他只要好好呆在他身边,照顾他,消除他的顾虑,抚平他的不安。
只要他能再开开心心地笑起来,只要他平安健康,其他的,慢慢来。
他们还有好长的时间,在桃花岛上,在彼此之间,将再无隔膜。
“二师姐,多谢了。”他拱手作别,等不及再看到那个人。
梅超风低下头,贼汉子,我这样做,多少弥补了小六,你也会高兴的吧?
黄药师是在二年后才回来的。
一回来马上被一个爆炸性消息雷到。
陆乘风向他请罪。
“你和默风----”他挑下眉,不动声色,黄药师对欧阳克被男人压倒毫无反对排斥之感,但轮到自己的弟子去压人或是被人压,感觉真不一样,明明从没这种征兆,为什么他出去一趟,师兄弟的情谊就变了质呢?“你确定,你对默风是那种感情,还想一生厮守?”
陆乘风郑重道:“至死不渝。”
黄药师面色冷冽下来,晏近戳戳他肩,欣慰道:“上次梅超风陈玄风没向你禀告就私奔,现在陆乘风坦白从宽,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他们都当你是自己人不再害怕呢。”朝陆乘风眨眼,鼓励地笑笑,问道:“你喜欢他十多年了,冯默风知道吗?”
陆乘风肃容道:“师尊未同意之前,弟子不敢令小六为难。”
黄药师暖色稍霁,算他有担当懂得珍惜,一挥手,道:“你们师兄弟间的事,自己作主。去吧。”这算是承认了。
陆乘风意外,这么轻易就过关了?
晏近吐吐舌头,对有情人黄药师是宽容了许多,何况还是自己的弟子,看来这二年的历游,大有效果啊,黄药师一把将人拉到腿上,似笑非笑:“你对我好像有什么意见------”
陆乘风赶紧告退,恨不得身上生翼飞到小六身边,再无后顾之忧,今天开始,他可以全心全意追回他的泪娃娃了,他所担忧的一切,再无发生的可能。
不由自主地,脑中映起另一张安静地害羞的脸来,只有看到自己,才会焕发出明亮的愉悦笑容,一个径地喊他:“四哥,四哥----”那个快乐的小六,他一定可以找回来,从此藏得紧紧的,抱得紧紧地,再不放手。
唔,以陆乘风的手段,追回冯默风不是问题,更何况,后者对他,从来就抵挡不了,这二年来,也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坚冰,只没点破那最窘人的一点。
盛夏六月,桃花林间,经常可以看到一人扶着另一人,缓慢行着,不时四目相对,淡淡一笑。
默默无语,脉脉不言自生情,唯情不老。
郭芙养成日记
黄药师与晏近四处游山玩水,乐不思蜀之际,黄蓉已有了身孕。
他们行踪不定,天南地北,无去不了之地,因此纵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等到收到信息,郭芙已然出生,而马上调整方向赶回落到桃花岛时,郭芙已爬得飞快。
黄蓉郭靖本来想接穆念慈母子同到桃花岛,却被拒绝,说是要在故居等待完颜康,自金国发生政乱,完颜康下落不明,穆念慈顾及幼子不肯再搬迁,怀着一线希望,就在与丈夫定情之地定居,郭靖黄蓉只得留下银两,又吩咐当地丐帮分舵主时时留意多加照顾,才踏上桃花岛。
黄蓉性子向来刁钻古怪,不肯有片刻安宁,有了身孕,处处不便,甚是烦恼,推源祸始,自是郭靖不好。有孕之性子本易暴躁,她对郭靖虽然情深意重,这时却找些小故,不断跟他吵闹。
郭靖知道爱妻脾气,每当她无理取闹,总是笑笑不理。若是黄蓉恼得狠了,他就温言慰藉,逗得她开颜为笑方罢。
孕者为尊,整个桃花岛都团团转,陆乘风特意带来数位厨师,各擅长不同口味食物,以能及时制作出黄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吃名单。
更有经验丰富的产婆随时待命,注意各种禁忌,小心照料。
不觉十月过去,黄蓉生下一女,取名郭芙。她怀孕时心中不喜,但生下女儿之后,却异常怜惜,事事纵恣。这女孩不到一岁便已顽皮不堪。郭靖有时看不过眼,管教几句,黄蓉却着意护持,郭靖每管一回,结果女儿反而更加放肆一回。
虽说梅超风,陆乘风,冯默风辈份大于黄蓉,但众人皆知,师父对小师妹本来就纵容无比,现下郭芙只不过依样画葫芦而已。
黄药师是这样教女儿的,现在他的女儿也是这样教导下一辈,再说,桃花岛的人,会担心小小掌上明珠被宠坏吗?最是敦厚的郭靖身为父亲大人,都管教不住小女儿,其他人,当然是百般纵容了。
郭芙,射雕世界中最幸运的女孩,无论闯了什么祸,都有人顶,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偏生还是一帆风顺的郭大小姐,还是出生了。
晏近甚是好奇,那个孩子,真有那么大的破坏力,是个绣花草包吗?黄蓉郭靖因为柯镇恶的事暂时离开桃花岛,她不怕跟人家碰面,是以偷偷去看一看。
她终于见到了郭芙。
小小的女孩子,皮肤白嫩得可以掐出水来,圆圆的脸蛋红润,红唇嘟嘟的,眉目如画,神态间一片天真,笑嘻嘻地,看上去无比可爱,不过她的动作----
晏近无声哑然,郭芙正在拔毛,将一只红色长尾绿冠的鸟儿身上的羽毛都快拔得精光了,她脚下还可怜兮兮地瑟缩着一尾巴给剪去了一截一的鹦鹉,远远地,还听得到惊恐的鸟声此起彼伏仿佛逃难般。
温雅沉静的冯默风苦笑,叹道:“芙儿,你也太顽皮了,这里本来清清静静的,现在鸡飞狗走,给你外公看到,一定不开心。”
郭芙放开鸟儿,张开双臂,向他跳去,嘻嘻笑道:“抱抱----”冯默风忙不迭抱起她,郭芙搂着他脖子,扮个鬼脸,软软的童声简直就让人整颗心都软成一滩水了,“冯师伯,你别和外公说嘛,也不要和陆师伯说,好不好?”
黄药师凑到晏近耳边,轻声道:“怎么躲在这里?”向那小孩子瞄了一眼,微微笑,说道:“幸好小芙儿像蓉儿多一些。”至少知道不要惹不好惹的人,比之郭靖的端凝木讷大是不同。
晏近困惑道:“你不觉得,她太顽皮吗?”她自己从小就好乖,没破坏公物,惹是生非。
黄药师诧异,“小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当年蓉儿更厉害。”他唯一的教育经验成果黄蓉,被他宠得无法无天,现在还不是相夫教子和郭靖恩爱有加?可见小孩子纵容得厉害也没什么。
晏近苦恼,蓉儿聪明伶俐诡计多端,又遇上郭靖,要不然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郭芙同样有美貌有家世撑底,但说到智慧,却只比郭靖赢多一些,跟她是差不多的吧,想起神雕中的芙儿,家世骄人,三千宠爱,自以为是,鲁莽闯祸,还深感委屈,十足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叫人无法喜欢。
可惜她没母亲聪明,也没能遇上一个郭靖。
黄药师对她的苦恼只觉好笑,摸摸她头发,大力揉了揉,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太多也没益,小晏还是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好了。”
晏近侧头看着他,嘴角翘起,笑眯眯道:“啊,我现在才有真实感,你做人家外公了。”外公级的长辈。
黄药师拧一下她鼻头,神情自若,“那又怎样?你敢嫌我吗?”
晏近呵呵笑,不敢,反正又不是她当外婆。
外婆-----黄药师失笑,怎么看小晏都与外婆拉不上关系,是的,她是他的,他是她的,但这只限于他与她之间,二个人的关系,不至于拉上其他人,蓉儿是他的女儿,与小晏没关系,蓉儿的女儿是他的外孙女,也与小晏无关。
他也不允许她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关于名分的问题,他们谈过一次。
“相逢是缘份,相爱是奇迹,相处是恩赐。我只要伴在你身边,就足够了。”晏近坚持不搞形式主义,那些世俗礼教,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整个射雕世界,对她的意义,在于山水之间,在于黄药师的目光之间。
当时黄药师知道她的想法,深深凝视她,“小晏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晏近咬着手指头,愁眉不展,说:“我不可以给你一个名分,因为批准通过的可能性太小了,反正这个也没什么作用,我们又不用介绍给谁,就这样吧。”如果她同人家说,黄药师是她的丈夫,他一定会遭天打雷霹的。天使难为啊。
黄药师从她口中抽出手指,哭笑不得,他本来因不能给她一个婚礼而介意,谁知她却怕他向她要名分。
算哩,在往后的岁月里,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彼此相属,在一起,不分开,足矣。
什么狗屁名分,都滚开吧。
此事就此作罢。
晏近只要他一个,不附带家属。
二人在这边说话,毫无避人耳目的打算,冯默风骤见到师尊二人,赶紧抱着郭芙过来行礼。
郭芙脸上绽开如花笑靥,“外公,外公,抱抱芙儿嘛-----”拖长了尾音,甜甜地酥软人心。小小孩子,也喜好美色,整个桃花岛,最好看的人就是外公了。
黄药师用一只手拎起她,“怎么是你在看管这小祖宗,身子怎样了,病好了么?乘风超风呢?”
冯默风眼神温润如玉,答道:“冠英带小曲来了,四哥去见他们,至于二师姐,芙儿不喜欢跟着她。”
黄药师脸色微动,把手上不停扭动的小人儿往身后一递,询问:“想要抱抱她吗?”
晏近马上退后,一个劲摇头,不不,她从来没抱过糼儿。
黄药师略略挑下眉,嘴角弯了一弯,将小孩子放回弟子手中,说:“我们去瞧瞧。”晏近眨眨眼,说:“我留下来,跟郭芙说几句话。”
黄药师若有所思,小晏还在担心小孩子的教育问题?这种事,应该是郭靖管的吧。向郭芙看了一眼,这小不点儿,应该不会有本事和他争夺小晏吧?“不要太久。默风,你们随后到来。”才飘然先走开了。
郭芙挣脱开冯默风,跳到晏近脚边,好奇地仰望,她从来没见到她嘢。
晏近低头,这孩子瞪着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睛好奇地注视自己,满脸兴奋,稚气娇憨,怎么也预料不到她长大之后会是如何叫人头痛。
晏近沉吟,要她眼睁睁看着郭芙变成鲁莽无知自负骄纵的草包美人,斩断杨过臂膀,令得小龙女伤上加伤间接造成杨龙十六年分离,却是不愿意的。
难道揪着小姑娘的耳朵,命令她以后不得习武,还是恐吓她变得胆小怕事,只敢躲在大人背后?
郭芙朝她咧开无齿的笑容。这人身上,有种好舒服的气味,好想靠近,靠得更近一些。
正因为不能让此时的小郭芙来承担未来可能发生的错误,目的只是预防,所以,手段不能激烈。要不,就算是上个课试试看吧。她伸出手,芙儿马上抓住了,使尽吃奶的力气往她怀里挤去,面上有陶醉的笑容。
“冯默风,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陆乘风,梅超风,冯默风,一个都不能少,加上黄药师这个幕后BOSS,超豪华的阵容,就不信这么多高手加起来还对付不了一个三岁糼儿改变她价值观。
冯默风微微一笑,这个眼光清澈风光磊落的年轻女子,就是师尊的爱侣,是她让师尊重新绽开快乐的欢笑,他非常感激,“在下遵命。”
怎么有效适当养育孩子呢?可以宠,但不能过分,合理控制的能力,桃花岛高层还真是为难。
首先排队掉黄药师,他是一惯的纵容,----我桃花岛的人,如何纵不得?
再来是梅超风冯默风全无带孩子经验。
陆乘风是有个儿子,但冠英早熟精明,几乎从不必他费心,早几年只有乳母抚养,他负责教诲时是以大人的态度进行的,至于女儿,更从未接手抚养。
这就是问题所在。
你无法和一个二岁小孩子讲道理,进行语重深长的正义对话。
而且,以他们的能力来说,对付无恶不作的魔头自有千百种厉害手段,论心计论手段,哪一个逃得过他们手掌心?但这种能力,又如何能用在一个活泼可爱糼童身上?
既然不能,所谓武林高手,又作何用途?
晏近只怕黄蓉回来,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插手干涉出发点是好,但如无效果,至多她到时注意一下,将小孩子带离江湖不参与武林大计就是了,反正,她是断断不想与黄蓉碰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还没想到克克那家是谁~~只知道,在白驼山长大,小克克十岁,克克喜欢什么就帮他抢来,在白驼山地位不在欧阳克之下,被暗恋只做不知,扮猪吃老虎,至于姓名身份职业,各位自个儿拼图可矣。
目前只是补遗,弥补对神雕的遗憾,尚未有番外。
郭芙驯悍日记
“小孩子对许多事的理解都似懂非懂,最能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无非是切身体会。”近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郭芙本性不恶,就是小时候没有榜样,只知撒娇应付不晓得反省,她的目标定得不高,就是起码让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做了又有什么后果。
黄药师拿她的头发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然后松开,卷卷曲曲,对她的教育心得浑不留意,晏近现在的头发直到腰下,不善打理,一向由黄药师全权处置,比如说,洗头,梳发,束发,变换发型。
轻轻一拉蓬松的辫子,晏近就倒入他怀里。
“所以我说,孩子有时候也是很不可爱的。”他深深吻上她,抗议她近日的分心,晏近抽空喘气,道:“芙儿母亲回来我就不管了时间很少的------啊嗯-----”黄药师轻轻咬了她一口,暗中决定,让蓉儿郭靖提前回来。
小晏对芙儿的兴趣太大了。
郭芙现在不敢缠着外公了,某一天,她打断了桃花林一场亲昵,被黄药师以表现慈爱为由,抛上半空连续翻了一百五十个圆圈筋斗,放人下来时直打转双眼都是蚊香,三天下来都晕酡酡站不稳,精乖地一看到他就闪开向别人伸出手。
这下,不必等表态了,东邪门下都知道师父是默认了晏近的调教行动,天大地大,师父最大,既然师尊大人有这个意思,众弟子也就向小师妹说句对不住,全力配合行动了。
就算小师妹回来不高兴发脾气使计找回场子,也只有认了,谁让他们,对师父死心塌地无从违忤呢?
郭芙的危机,来临了。
首当其冲的是她的伙食。
郭大小姐挑食,不喜欢吃萝卜和蒜头。
“芙儿乖,不吃完下一顿就没得吃了。”冯默风挟萝卜丝放进她碗里,郭芙闭紧嘴巴,面颊圆鼓鼓的,不吃,就是不吃,劝了二次,陆乘风拉一下他,就不说了。
然后下一餐,就没郭芙的份了。
大家都在吃饭,就她一个面前空荡荡的,郭芙左看右看,四处张望,等不到有人帮自己上碗筷加菜,抬起小胳膊,想去抢菜,却被梅超风半路截住,梅超风本次充当不让小孩子吃饭的恶魔,一边自己用餐,一边游刃有余杜绝郭芙自力更生的机会。
郭芙生气了,大声道:“芙儿要吃饭。”
“中午你没吃萝卜,所以这一顿饭没你的份哦。”
郭芙委屈地撅嘴,向陆乘风望去,眼泪汪汪,软语央求道:“师伯,芙儿好饿----”
陆乘风温柔慈爱地道:“芙儿,明天就可以吃饭了,先忍一忍吧,谁叫你不肯吃萝卜呢。”
郭芙哇地大哭起来,哭得非常响亮,凄凉。往常只要她欲哭不哭,已有大把人心疼忙不迭哄着她出尽百宝,但这一次却没有效果,人家照旧吃饭,当她的哭声下菜,滋滋有味,一点也没慌乱。
难道这招不灵光了?郭芙一边继续哭着,一边心慌慌地想着,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偷偷打量在座诸位,想寻找靠山。
外公对哭声听而不闻,只专注地挟菜给人家,这个别指望了。
陆师伯温柔款款地看着冯师伯,目中无人,这个除掉。
冯师伯最温柔了,但他这时面红红低着头,任她哭喊也没听到,太可恶了。
至于梅师叔-----想都不要想。
最后的目标只有晏近。
晏近瞪着她面前小山似的菜,咽了咽口水,黄药师朝她微笑,柔声道:“你近来太操劳了,要多吃一些。”
晏近道:“我不觉得很饿。”
郭芙哭道:“芙儿好饿好饿------”向她伸出手臂,凄凉地嚎叫:“姨姨啊----”这句姨姨是她自己喊出来的,却没受到否定,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晏近头大,她是不是虐待儿童了?黄药师捏捏了芙儿肉嘟嘟的粉藕似手臂,又拧下她嫩红的圆脸,悠悠说,“营养很好,有点过剩了,饿上三两餐顶得住的。”
郭芙挥着小拳头,气苦喊道:“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爹妈。”
仆人早被遣走,没有外人见证小孩子的委屈,郭芙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眼眶红红地,哽咽指责:“外公不疼芙儿,师伯也不疼芙儿了,芙儿好饿,芙儿要爹妈-----妈妈-----”
好不容易第二天来临了,终于可以吃饭了,结果,郭芙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桌的萝卜糕,萝卜香菇粥,萝卜炒土豆,鸡肉炖萝卜红枣莲子汤。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郭芙跳上桌,拳打脚踢,将所有食物都扫下地。----不让我吃,我就让你们也吃不成。
哐啷破碎声响,她示威地抬高下巴,嗬厚厚叉腰大笑。
这一个教育机会。
晏近侧目,轻声道:“第一,向厨娘道歉,人家辛苦做出来的食物被你糟蹋掉,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可以当作没发生过,第二,自己犯下的错误要自己负责,你今天的工作,就是清理这里的脏乱,当然,易割伤碰伤的瓷器我会先清理掉。”温柔地摸摸她脑袋,晏近诱惑她,“都做好了的话,我送你一个迟来的生日蛋糕,非常非常好吃哦。”
郭芙迟疑了一会,想要生气,又舍不得那个什么好好吃的蛋糕,她好饿啊。
“我没力气了。”她扁着嘴儿,可怜兮兮地。
晏近微笑,道:“昨天夜里,我看到有人偷偷送了点心进你的屋里。”
郭芙嘴巴翘得老高。
却不得不在威压之下劳动。
这一天开始,晏近就规定了她的三句基本用语,每天都必须使用。
“谢谢。”
“对不起。”
“不要紧,没关系。”
谁帮她添饭,递给她一杯水,为她打扫房间,都要附上笑容,大声清晰地说“谢谢”,只要她妨碍到别人的工作,阻滞了进度,或是打扰到别人,都要说声“对不起”,而为老不尊的长辈们,让她最多说“没关系”,衣裙沾上墨迹,没关系,糖水倾倒了,没关系,帮她扎辫子弄丢了珠串,没关系,和她一起玩她收藏的亮钻,让狗吞了下去不许她宰掉,还是没、关、系!
郭芙忍耐,因为每天都可以看到对自己笑得好好看的笑容,在自己那样说之后,不单是仆人,师伯他们看自己的目光更是赞赏了,夸了她好几句,抱起她飞飞,还有,有时中午,她可以被允许抱着晏近睡上一觉,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好好闻好舒服。
郭芙现在知道了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不肯吃不喜欢但有营养的东西,极大可能就是餐餐都是同样的材料叫人不吃也不行,除非想饿肚子。
其实吃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在饿了的时候,吃什么都可以下肚的,何况,作为奖励,她会得到一个香吻。
除了食物不可以随便浪费之外,其他东西也一样。
发脾性摔坏桌子,她会被要求修理好它,当然,会有人从旁边指导协助。
一时忍不住,拿大剪刀去乱剪玫瑰芍药,随地丢弃,就会义务浇花,三天不可以吃零食点心,还要在大家的注视下诚诚恳恳端正态度向打理花圃的花农园丁斟茶认错。
和别的小孩子玩耍,一不小心让人家掉入坑却害怕被责怪而不敢讲出来,查出来之后,除了向人家道歉,必须得到谅解之外,还要被当众打屁股,撒娇无效哭得再大声也不会减少次数,再罚在桃花屋反省站定一个时辰不许动弹。
于是深刻地体验到做错事一定要负责任承担后果。
而且只要自己乖乖听话,不做错事,做错了便坦白从宽,勇于认错,一般都有好的回报。
虽然自从爹妈离开桃花岛,外公他们来了之后,自己被大大限制了行动,这个不可以,那个也不许,还哭了好多次,可是郭芙还是很开心。
外公如果不将自己抛上半空当玩具玩还是很亲切的,会带着她在桃树上飞啊飞,当然,那个时候,她会缩在晏近怀里,因为好玩有趣而格格欢笑,抓住她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摸啊摸就摸向她的脸----然后被外公亲切地拉开,和蔼微笑,这时郭芙就会本能地觉察到危险,乖乖驯伏不再试图进一步冒险。
陆师伯经常伴着冯师伯,神情老是复杂到让她看了头晕,好像她肚饿时的表情,而梅师叔和她玩捉迷藏从来没有输过,尤其擅长在夜里扮鬼戏弄人,阴气森森,听说她精力太过充沛,功力大进,以耳代目的功夫也越来越高深,被她吓得越多,她跑路的功力就越来越好了。
郭芙此时最大的志愿就是跑遍桃花岛无敌手,很有志气地想要让桃花岛上的人都追不到她,到时她要摸就摸,外公一瞪眼就可以溜之大吉才不怕他了。
现在的郭芙,对于肆虐岛上动物植物没大兴趣了,反正弄坏什么还要她自己负责善后处理,搞不好还得自作自受,没有侥幸含糊过去的可能,那么多高手盯紧着,怎么搪塞啊?所以,除了练习轻功,她就是缠着晏近。
当然,如果见到外公也在晏近身边,她是不敢跑过去扑上前的,先软软喊人,再展开甜甜笑容,拉拉外公衣袖,观察到他没有不悦不耐的表情,才敢去牵她的手,万一她的两只手都没空,就抓住裙角,黏住了再说。
不过,很快的,她就找不到晏近了。
因为她的爹爹妈妈回来了。
晏近想,她已尽力了,孩子的教育从小抓起,以后的事,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目前最要紧的是安抚黄药师的情绪。
同在桃花岛,但黄蓉回来,却有整整五天没见到父亲一面。
郭靖对于顽皮女忽然懂事,自是开怀不已。
两人都知道黄药师是和晏近同去同返的,却一直没见到晏近,黄药师随后容光焕发外出见人,郭靖只暗惊他容貌全无改变一如当年,黄蓉略有醋意,父亲越来越英俊有活力,那个人有这样好吗?但二人问起,黄药师只笑,说道并不勉强她们二个碰面。
桃花岛之大,要避开一个人并非不可能,明明知道她并不是足不出门,四下都有她的足迹,但偏偏就逮不到她,晏近仿佛有预知能力,每次只要黄蓉在百丈之外就绕道而行,以黄蓉的机敏聪颖竟也没法见她一面。
顾及东邪面子,黄蓉自然也不便使诈与父亲对抗,斗智的话也比不过。
可是为什么呢?黄蓉百思不得其解,晏近为什么要躲猫猫不敢见她呢?这个问题,终生无解。
东邪关门弟子杨过
神雕中最为人称道的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尤其是杨过与小龙女的爱情,历尽坎坷,生离死别,身残肠断,十六年生死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无处话凄凉。
晏近认真地考虑过,不是大喜大悲生离死别才叫刻骨铭心,可以选择的话,谁也不想要黯然销魂,唯别离矣,什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黄药师对此是嗤之以鼻,“我要的就是朝朝暮暮,小晏若是敢闹什么小别胜新婚,我就让你尝尝躺在床上半个月不能动弹的滋味。”
目光炯炯,大有你试一试让我实现梦想的热切。
晏近举手发誓决无此意,不去理他略有失望之色。
郭芙三岁时,被她父母亲带往临安整顿牛家村祖宅,据说那里最近冒出了有大宝藏的传闻,顺便探访穆念慈母子。
第二年,穆念慈打听到完颜康下落,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不放心幼儿相随吃尽苦头,是以将杨过托付给郭靖夫妇,自己独自天涯寻觅。
为什么杨康不姓杨变完颜康,杨过仍是杨过呢?却是穆念慈为了纪念义父杨铁心,第一个孩子就从杨姓。
杨过六岁时,来到桃花岛。
晏近一直迟疑着要不要见杨过,如果少年时期并不坎坷艰难,又没有入古墓与小龙女相处几年,那他还有可能遇上小龙女,并且二人互相钟情,生死相许吗?如果自小饱受照顾,不曾愤世嫉俗,孤苦伶丁,那么杨过的性子会不会改变?
在确保杨龙相爱的前提下,可以作出什么样的改变呢?
和杨过一同入岛的,还有武家兄弟,武敦儒武修文及他们的娘亲,心灰意冷只想携儿安度年华的武三娘。
四个孩子,年龄相仿,很快打成一片,郭芙身为小主人,充当导游,意气风发,有时人家觉得她实在蛮不讲理,禁不住她软语说几声就没了脾气,小姑娘家粉妆玉琢,任性得来也娇嗔得可爱,加上还懂得爱护动物植物,不许客人践踏花草以宠物为猎物,说话间时常带上“谢谢”“对不起”
礼貌用语,便是倔强如杨过,有时也要卖帐。
本来是打算四个人都拜郭靖为师,结果有一天武家兄弟为了争夺郭芙的注意力而争吵,吵闹间你一句我一句说起了小时候兄弟间大把的糗事,时时竞争,却又相互着紧,讲到后来,居然你看我我看你,颇不好意思,相对笑了起来,却不料引来了一个人,见猎心喜,硬是抢了一个乖徒儿。
来者何人?
梅超风是也。
“我觉得这对兄弟很有爱。”梅超风捉着武敦儒的手,微笑,“好好培养,将来一定很了不起,教四个孩子也累了一点,我也没什么事,便让我稍为效劳吧。”
也不知她如何说动了武三娘,居然也同意了二兄弟分别在岛上接受不同训练,武修文无意听说梅超风以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大惊之下便拉着哥哥私奔逃命,手拉手跑得飞快,却早让女魔头一戳就定住了身形。
大武清秀,小武英气,二张小脸蛋都又红又白,跑得急了,汗水淋淋来,梅超风俯在小武耳边悄声说道:“我将你哥哥捉去了好生折磨,养肥了才吃掉,你如果想救他,就拼命练好本事追上来吧。”却对武敦儒传音,“你如果不听话,我就把你弟弟抛到海里喂鲨鱼。”
武修文吓得白了脸,二兄弟哭哭啼啼分手,都暗中发誓一定要学好本领,救出对方。
自此,小武专心一致苦练武功,鲜少与郭芙玩耍。
杨过和郭芙偷偷跑去看大武是不是被虐待,结果,大失所望,武敦儒被养得白白嫩嫩,三餐加足材料,学的也是小巧功夫,并没有被奴役得不成人形。
梅超风向杨过瞄了一眼,虽然看不见,杨过还是打个战,却听到她喃喃说道:“可惜,可惜了……可惜这一个是动不得----”提起二个孩子轻轻抛到远处了。
杨过不解,他生性聪明,心思灵敏,一个打转间就能转出几十种方案来,心说自己难道不是郭伯伯的弟子么,女魔头说的这个动不得,难道还有其他人是她顾惮的?为什么可惜?
郭芙人小鬼大,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笃定地说:“梅师叔不敢惹的人,一定是我外公,要不然就是姨姨护着你。”露出羡慕的表情来,“我都好久没见到姨姨了,你运气真好。”
“什么姨姨?”杨过虽然年小,但自幼听母亲说起了江湖传奇人物,随母亲打听父亲消息时也常见到九流三教,茶馆酒楼的八卦传闻更是听得入了神,对武林五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甚是神往,等看到了黄蓉绝世容光,小郭芙眉目如画,心想黄药师现在想必也风姿不减当年。
啊,父亲跟黄药师他老人家的弟子梅超风学过功夫,那么自己算是孙儿辈吗?
郭芙吮着手指,侧头道:“姨姨就是姨姨啦,香香的,软软的。”
杨过灵活之极的眸子转了转,几下打听,就判断出这个姨姨与黄药师有极其亲密的关系,心想,黄药师成名已久,母亲说他对亡妻一往情深,看来不可信,他孙女也有了,偏还招惹小姑娘,难道说只有母亲才对一个人一心一意吗?
踌躇了一下,郭伯母一出生便没了娘亲,这样说来,这么多年了,似乎也怪不得老来寂寞想有个伴侣。
来了桃花岛半个月后,杨过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桃花岛主为什么要见自己?做主人做到他这份上,不一定要见每一个客人,何况自己顶多算是他徒弟的记名徒弟的儿子。杨过对桃花岛主有许多想像,郭芙说的岛上第一号师哥他只当是小孩子的膜拜,勾勒出一个白发青衣,清矍潇洒,邪里邪气,威仪慑人的六十上下的大宗师来,经历过二次二十年一届的华山论剑,当然不可能是中年人了。
但真正见到了桃花岛主,杨过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没有白发,眼前的男人头发乌黑浓密,身形昂然挺拔,站在那儿就仿佛如一座高山望而弥高,高不可攀,油然生畏。
男人一袭青袍,腰上别着一根玉箫,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光微带探究,双眉凌厉斜飞入鬓,眼眸深远无底极尽浩瀚,形容潇洒之极,带着成熟男人的俊朗优雅,邪中带有三分正,正中却含七分邪,说他才三十多岁没人反对,说他五十岁却也当得起那分超脱风度。
杨过倒吸了口冷气,暗道:“妈呀,东邪真是邪门,尖锐得如刀剑,这就是高手吗?我以后学好本领,一定不会输给他,……至少不要输给郭伯伯太多。”跟着胡思乱想,“这么年轻的外公,好看得过分,难怪芙妹称他为桃花岛第一帅哥,当然,第一美人肯定是郭伯母了。”
黄药师伸出手,迅速无比地在他身上摸了一圈,略微皱眉。
杨过啊了一声,被摸透了才晓得叫出来,却听得黄药师拍拍手,若无其事地道:“从今日开始,我就收你为关门徒弟了,你是排行第七。”
杨过呆住了。
他他他他他不是听错吧?桃花岛主要收他为徒?
不单单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东邪门下第七人,整个桃花岛,也为之震撼,郭靖苦笑道:“岳父也太不讲理了,过儿跟他差了何止几个辈份,蓉儿,你说会不会是开玩笑的?”黄蓉安慰道:“我爹被人叫东邪,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放心,芙儿如果喜欢上过儿,我就让爹爹逐他出门,不至身份天差地别。”
郭靖哭笑不得,不知将来如何向完颜康夫妇交代。
郭芙大大不满,撅高小嘴,抗议道:“我才不要喊杨过师叔,他明明就是杨过,要不,我也要拜外公为师。”嘻嘻,这样就可以常常见到姨姨了,外公真是小器,将人家收藏得密不见风。
鉴于郭芙达不到目的,哭闹无效,妒忌羡慕之下难过得眼泪汪汪,长吁短叹,愁眉苦脸,黄蓉心疼之下决定带她出岛散心,说不定外面世界新奇有趣,她小女孩儿二三个月就忘记不愉快了。
小武与大武出生以来从未曾分开过,舍不得离开哥哥,又惦记他落在魔掌,缠住母亲要留在桃花岛,梅超风暗中说动武三娘,让武修文多到陆乘风冯默风处走动,学一些男人气质不要太娇气。
好在兄弟被允许一月见一次,难兄难弟相拥而泣,抱紧了簌簌发抖,“哥哥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会救你逃出生天的,,一定有人制得住她的。”
这个,来日方长呐。
黄药师为什么会心血来潮收杨过为关门弟子呢?
“身为武林高手,一派宗师,都会想要有个衣钵传人,学尽生平所学,贯通融会,但桃花岛门下,陆冯二位年纪已大再无心争雄,陆冠英错过了学武最佳时机,梅超风又不方便收徒授课,打架是可以,发扬光大的任务就不行了,她现在所领会到的功夫也就是你的三四成,所以,还是要有个继承人。”
晏近振振有词,桃花岛绝学不能湮没,当然,杨过没有了一个义父欧阳峰,她就要赔给他一个正宗师父,两全其美,“杨过年纪小,有打下基础,又聪明过人,悟性佳,举一反三,思想更是天马行空,年少而无拘束,你们交流不成问题的。”
她大力推荐杨过时表情生动,语气激昂,可惜是躺在黄药师腿上,光握着拳头而失去气势。
黄药师随手拔弄着她的头发,轻嗯一声,道:“你这么看得起他?”
晏近反握住他的手,仰起头笑,道:“你教出一个好徒弟来,以后就不会发愁一身绝学尽付流水了,虽然不再参加华山论剑,你日后你的徒弟打败其他人的传人,不是很有面子么?”杨过还是要入古墓,但在那之前,他不应被命运束缚必得受尽欺侮。
她不认为杨过不遇上原来苦难便不是杨过了,他一生困苦,忧患实多,真正快活的日子也就是当年在古墓中与小龙女相处,说不出的平安喜乐,其后风波重重,武功越高,名气越大,越是寂寞,更因为长离十六载而黯然销魂,他愿意抛开名利荣耀,换回与小龙女平平淡淡的生活。
如果没有在古墓的朝夕相对,打下了杨龙日久生情无与伦比的基础,小龙女还有可能出山与杨过相见吗?如果没有了那几年的相依为命,当二人真的在外面相遇了,有没有可能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相订终生呢?
以小龙女的性格,既然未曾数年相处相濡以沫,陌路相逢,她有可能对杨过言语关怀,笑脸相对乃至在乎他的安危多于自己的生死么?杨过又会不会对一个邂逅的白衣少女情根深种,赴汤蹈火?
只要有一成的可能性,晏近就不愿意冒险。
黄药师似笑非笑,“我教小杨过练武,如果他熬不过去受不了,我可不管。”
近在他手指头亲了一亲,很有信心地道:“小家伙意志坚强得很,你不会失望的。”
黄药师拉长声音:“是吗?”
于是,杨过成为东邪门下第七人。
黄药师文事武略,琴棋书画,医卜星相,以及农田水利、经济兵略无一不精,当年黄蓉绝是聪明绝顶,贪多好玩,样样要学,博而不精,离家出走之后,仗着父亲威名,只学得一成的桃花岛功夫,也行走江湖,上下纵横,不尽逍遥,今次黄药师吸取教训,不再纵容小徒弟三心二意,全面开花。
杨过毕竟年少,黄药师允许他向师兄师姐请教,凡是不明白的可以有提问一次的机会,若是做不到要求,便会加倍惩罚,杨过吃过几次苦头后,对他的手段大为忌惮,再不敢图侥幸之心,想起师兄师姐说从前师父授课时下手决不手软,最恨找借口偷懒之辈,任你有天大的理由,在他面前,就不成理由了。
时光荏匆,杨过在桃花岛过了七年,身形拨高,肌肉结实之极,动静之间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力量与灵活融为一体,他本就天资过人,又得名师指点,毫无藏私,自己勤学苦练孜孜不倦,几年下来,桃花岛上已稳占东邪门下小七之位,名副其实的东邪关门弟子,兼之行事不拘泥形式,滑如泥鳅,十三岁的杨过有小东邪之称。
对这个称号杨过却不领情,他拿什么和黄药师比啊?邪气吗?丰功伟绩没他多,经验阅历更比不上,手段不够人家狠,心眼没他那样黑,他是温情派热情派的,不打酷哥牌玩深沉。
杨过十三岁这年,跳入黄药师的陷阱,以闯关过关为提,满腔热血,憧憬着外面广阔的天地。
桃花岛的功夫,再学十年也未能如黄药师全然掌握,杨过心知肚明,这几年师父以实战为强化训练,梅超风为第一执行主力,试招也搞得他满身伤痕,要靠处处机关闪避,等到他可以在她手上走上一千招立于不败之地,那可是血与泪的写真啊。
更有桃花岛上一干打生打死的强人陪他锻炼,斗智斗力,日子过得紧凑热闹,刀光剑影,毫无清静平淡的福份。且看陪练名单:当年横扫天下的梅超风,五行奇门笑里藏刀的陆乘风,曾在第二次华山论剑大出风头的郭靖,身兼东邪北丐绝学的黄蓉,学得南帝皮毛的武三娘,一干曾经威风八面辣手无情的老江湖沙通天等人,还有时不时突袭的怪药奇阵,黄药师的亲手指点,如此豪华阵容,理论结合实际,杨过怎么可能如一只青涩苹果?
桃花岛,就是一个小型江湖,不能称王称霸,但玩转自如,已足够自豪了。
经历了火与血的考验,杨过现在很有把握通过师父的出师考核了,只要自己的身手与应变能力足以面对强敌,不折了桃花岛之名丢他的脸,师父就可能放他一马。
呃,严格来说,师父是恨不得一脚踢走他不耐烦再花费时间精力在他身上了。
什么原因?还不是他碍着亲亲师父全天候陪伴那一位?
杨过在桃花岛上七年,亲眼见到那一位的次数却是十只手指头就数得完,起码比黄蓉好,听说她想方设法一直没逮着人,只除了数年前匆匆一瞥擦身而过。
师父这人独占欲很强,气量又小,如果自己好奇乱看,屁股遭殃是小,被罚洞内反思玩禁闭事大,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孩童,师父你犯得着提防什么吃醋吗?再说,每次见面,他只负责听她讲故事,顶多喝一口茶水,师父醋劲也太大了。
他暗中嘀咕,黄药师早年也是个喜怒无常的邪道人物,最近十年来踪影难觅音讯少有渐渐淡化了名声,谁也不知道他懒于行走江湖一心一意与他的秘密爱侣厮守着,那副柔情蜜意的样子,真是一不小心看了都会惊倒,太破坏传闻中的大魔头形象了。
这一次,杨过成功闯关,带着大包小包的毒药补药,兴冲冲地闯荡江湖去了。
离开桃花岛,除了一边游历一边寻访父母之外,还身负一个任务。
终南山,全真教,送一封信。
拜别师父,箫声悠悠扬起,忽然加入了琴音,似是信手弹来,却扬扬洒洒,殷殷动听。
他嘴角浮现起喜悦的笑意,向桃花岛再望了最后一眼。
忽然想起黄药师临别的特别赠言:“我不介意你另投师门,但没闯下个名声来,就不要给我滚回桃花岛丢脸。”他既拜在东邪门下,师恩情重,数年相惜,桃花岛上度过他最好的童年,又怎么一入江湖就另投师门呢?
这可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错字~
杨过与小龙女(1)
杨过离岛之时,身上携带一只鹰儿,乃是他在桃花岛上的童年玩伴,性颇通灵,黄药师戏称可做信鸽用,万一丐帮的人赶不上传口信,鹰儿日飞千里,尤识桃花岛位置,正方便不过。
二个月后,黄药师收到第一封信。
杨过说,在终南山下学习全真派的入门内功口诀,堂堂掌教只传他玄功口诀,修练之法却半点不教,也不让他瞻仰道观,反而叮嘱他四处走动逛荡,怕他偷窃什么机密宝贝似的,恁的小气,闷得他不时溜下山凑热闹之外,小小的戏弄一下那些眼高于顶的臭道士。
晏近抿嘴一笑,说道:“看来马道长并没有将过儿的身份告之于众,人家都不晓得他是东邪门下,欺他无靠山来历不明呢,不过他是一定不会吃亏的。”
以杨过现在的身手,马钰丘处机那一辈不出手的话,整个终南山又有谁能欺负得了他?赵志敬等人又及不上他的狡诈机变,与原来饱受欺压的日子何止是天渊之别啊。
黄药师卖个人情让全真掌教传杨过入门口诀,不教招式,并不违反门规,难得黄药师出口,马钰自然乐意,不过,为什么要小晏让杨过上终南山,黄药师却没问及原因。
小晏要做的事,不触及底线,他从来没有不听的。
至于杨过,哼,臭小子有什么事要劳动他亲自过问?教诲了他整整七年,以他的鞭策,杨过的天资,教导过程的磨砺艰险,如果他连自命正道不屑使手段的全真派都对付不了,一脚踹走算了省得丢脸。
他不想晏近将过多的注意力投到杨过身上,所以啊,杨过走得越远越好,越早找到那个人越好。
那个人,什么人?
话中人。
杨过在桃花岛的几年间,晏近闲暇就给他计故事,以从前有个人来开头。
从前有个人,别人怎样对他,他就十倍相待,小时候受了些苦,很少有人真心关心他,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一个人,拜她为师,二个人相依为命,互相怜惜。
后来有一天,师父生了重病,自认将死,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无人照料,便想杀了他,却一时心软下不了手。
再后来,有外敌入侵,师父想让他独自逃生,他却情愿跑回来,永不见天日也要生死相随。
然后,二个人躺到祖师准备的棺材里,却意外发现下有暗道,可以通向外面,且藏有绝世武功心法。
杨过伴随着故事成大,听到他们师徒因误会而分开,表白失败,破天荒地震呆了,“原来----做师父的是个女子---二个人还只是青年男女---那个徒弟也太笨了,三更半夜,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子在深山野岭独处?还说什么关心呢,半点也不体贴。还有,分手之后他就应该到住了几年的地方一直等待才对,从来没有出过门的女孩子是不会离开太远过不了几天就会跑回来的。”
黄药师嗤的笑出声来,附和道:“不错不错,那做徒弟的是只呆头鹅。”
这时的杨过,十二岁,听故事的时候,并不晓得有什么惆怅可言,忽然才知道主角年纪不大,他认为做徒弟的忽然被师父求爱,一定吓破胆,故意找不到人,要不然,短时间内以事发地为原点发动人力搜索留下痕迹,决计不会几个月都找不到人,一定是他顺势溜之大吉。
他不以为然,十几年的少年,并不能明白,情为何物,让自己的母亲半生漂泊,矢志不渝,甚至于二位师兄宁冒天下之大不韪厮守一起。
当然,在桃花岛上,陆乘风冯默风的关系是公开的,杨过等外来者先是诧异,过后却自然而然就接受了,“我有不喜欢的自由,但他们也有选择的自由,别人的情感,哪里轮得到干涉?”不明白却可以接受,如同宋朝百姓的母亲,爱上敌国的小王爷,无怨无悔。
晏近继续讲,杨过继续听下去。
徒弟行走江湖,四处寻找师父,遇上不平事就插手,快意自在。
遇上了许许多多的人,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直到武林大会,师徒重逢,终于明白了彼此之间的心意。
在对方心中,这个人实比自己重要百倍千倍,他/她一点也不顾念自己,但全心全意的关怀着对方。自从他们相遇共处,早就是这样了,只不过那时她不知道这是为了情爱,他也不知道。两人只觉得互相关怀,是师父和弟子间应有之义,既然师门中只有们两人,如果不关怀不体惜对方,那么又去关怀体惜谁呢?
其实这对少年男女,早在他们自己知道之前,已在互相深深的爱恋了,直到有一天,他们自己才知道,决不能没有了对方而再活着,对方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过百倍千倍。
每一对互相爱恋的男女都会这样想。可是只有真正深情之人,那些天生具有至性至情之人,这样的两个男女碰在一起,互相爱上了,他们才会真正的爱惜对方,远胜于爱惜自己。
然而,礼教大防,师徒不能成亲,他们公然坦诚情意,便成了叛逆,于世不容。
重重压力之下,师父说,别人瞧我不起,那打甚么紧?但如果人人都瞧他不起,他做人有何乐趣?我和他好,不知何以旁人要轻贱于他?我喜欢他、疼爱他,要了我的性命也行。可是这般反而害得他不快活,那他还是不娶我的好。
反覆思量下师父一走了之。
杨过十三岁,故事已发展到十六年之约,晏近不能记住所有细节,但大致的剧情还是讲得清楚的,杨过咋舌道:“断了一臂,多可怜啊,不过,我相信如果是我断了,师父师兄们也不会嫌弃我的。”
到底只不过是个孩子,晏近故作老成地叹口气,黄药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佯怒道:“听起来你十分之向往羡慕那一对师徒的生死相许,我哪里比不上他满足不了你啦?”
晏近格格一笑,躲开,黄药师偶尔会管不住脾气,有点孩子气,“你已经很好很好了,样样在他之上。”武功比他高,阅历比他强,心机比他深,年纪比他大,脾气比他怪,连动心的次数也多了一次。
令狐冲在岳灵珊之后可以爱上任盈盈,但杨过却不能离开小龙女独活。
接到信的第二天,晏近计算着日子,应该差不多杨过要入古墓了,啊啊,小龙女要出场了,“我们也到终南山去,终南山下,活死人墓,不出意外的话,过儿就要入古墓了,很快就能看到小龙女了,呵。古墓处处机关,能不能顺利进去,就看你本事如何了。”不能走正门,从水底下溜进去也成,没有了李莫愁,小龙女就不会碰上大难,引发呕血危机,不过,杨过如果不是呆子,在古墓呆上一个月就应该知道以史为鉴找出路了吧。
黄药师神色有点古怪,“小龙女?”
近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过儿的第二个师父,全真派王重阳的至交林朝英所创立的古墓派的第三代传人,龙姑娘。”
黄药师马上反应过来,面有异色,“她就是你同过儿讲的故事中的那位师父?”
晏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眉梢眼底都是笑意盈盈,道:“我讲的是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真的只是故事,小说故事。
她完全没有想主宰人家情感的打算,也没有这个能力,总不能说个故事,听故事的人就会按照故事去喜欢一个人,并且做出那些事吧?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只可半露吗?黄药师眉毛一挑,师徒背德之恋,过儿的性格颇像他,不将世俗伦理看重,喜欢的就使劲喜欢,完全不在乎这段惊世骇俗的恋情会受到何等巨大的阻挠。然而,他才十三岁,现在担忧,操之过急,为时过早吧?是不是依然如故事中,对那个人情有独钟,是不可预测,无法控制的事。
黄药师深思道:“你确定过儿会拜入古墓派?古墓有什么好看的?”
晏近脸上发光,“当然是要去看小龙女了。”射雕第一女主角黄蓉,她是退避三舍,但神雕第一女主角小龙女,她却心怀向往,冰雪做的少女,被形容成天仙下凡的容颜,极冷的性子,不食人烟,对自己关心的人却爱惜无比,巫尽说,连黄药师都变成大师哥了,小龙女不知长得如何,一定要借她的眼光大饱眼福,要知道几版电视剧的演员,找不到一个形神兼似的人啊。
所以她非看不可,如雪如玉,吹出的气,是否也清冷冰凉?
黄药师横了她一眼,决定早早解决掉杨过的事,然后继续二人世界远离俗事打扰。就算杨过是那个徒弟,以他的能力,绝不至于弄到狼狈无助求救无门的地步。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为李莫愁而答应不平等条约,晏近经过几年教训,很有经验地挡住了黄药师的迷魂进攻,黄药师悻悻然,唉,为什么小晏越来越不易骗了?同样的手段,在第十一次就失效了吗?
他们启程往终南山,半路上就接到全真派的消息,杨过失踪了。
等他们到达全真教,又收到最新消息,杨过自愿投入古墓派,成为第四代弟子。
杨过与小龙女(2)
入夜,终南山后,黄药师悠然吹起玉箫,晏近挨在他身边,肩并肩坐在松树上,一轮明月高照,树影绰绰,箫声所过,满山宁静柔逸。
一曲终了,杨过掠到树下,垂手,仰头叫了一声:“见过师父。”满面喜色欢欣,眼中深深思念,几个月不见,身形更高大了。
黄药师也不废话,嘴角一扯,道:“你也拜了新的师父,今后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不必回桃花岛了。”
杨过嘿嘿道:“师父放心,我还是只叫你一人师父,我姑姑也不介意的,对了,小龙女是我新认的师父,但我只叫她姑姑,其实喊她姐姐更合适,但她不肯,过儿只有拜在古墓派门下才可以住在这里,如果不是师父吩咐过,过儿一定不敢另投师门-----”
黄药师不耐烦道:“行了,我又不曾怪过你,不用解释,不过,你留下来,有什么目的?”只有拜在古墓派门下才可以住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
杨过含糊道:“弟子和周伯通打了个赌,必须在古墓里住下且找到一样东西。”什么赌,找什么东西,却难以启口。
黄药师看他一眼,杨过只觉身子冷嗖嗖地一寒,赶紧道:“但过儿拜师是真心诚意的,决计不是一时冲动另有所图,我答应了孙婆婆会照顾龙姑娘的。”
晏近跃下树,月光下面容蒙胧,如笼上一层薄纱,亲切地问道:“古墓的生活,过儿习惯吗?听说里面有许多秘密宝藏啊,对了,可以见一见龙姑娘么?”
杨过一怔,为难道:“姑姑从来不出门,不爱见人的。”
晏近商量道:“只见一面,成不成?”
杨过想了想,还是摇头,黄药师冷笑一声,道:“她不出来,难道我们不可以进去么?你这样维护她,好,甚好。”
杨过苦着脸,还真怕师父就这样杀入去惊扰了小龙女,其实小龙女长他四岁,又是他的师父,偏生娇怯怯地吹弹得破的样子,杨过的保护欲急速窜升。
黄药师对天翻白眼,开始相信小晏讲的故事对听者有魔力了,这小子,才多少天,就如此认真坚持保护着一个人,还怕自己做出什么事来伤害到某人吗?
近侧头想了想,小龙女也不是足不出门的,道:“这几天,龙姑娘应该会教你功夫,我就在一边看一眼,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可以抱一抱小龙女。”抱一抱看是不是娇软欲融。
黄药师气结,杨过黑线。
那一天,小龙女带杨过到墓外,练习天罗地网势掌法,黄药师搂着近,穿透过葱茏枝叶,望着那一对少年师徒。
小龙女抖开布袋袋口,麻雀纷纷飞出,就在此时,她一双纤纤素手挥出,东边一收,西边一拍,将几只振翅飞出的麻雀挡了回来。群雀骤得自由,那能不四散乱飞?但说也奇怪,小龙女双掌这边挡,那边拍,八十一只麻雀尽数聚在她胸前三尺之内。但见她双臂飞舞,两只手掌宛似化成了千手千掌,任他八十一只麻雀如何飞滚翻扑,始终飞不出她只掌所围作的圈子。
远远望去,但见白衣飘动,长袖如舞,身姿无比美妙,除了一头黑发,全是如冰似雪,晏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孩子穿白衣如此好看,纤尘不染,阳光下肌肤胜雪,不见半点血色,比那白衣更添晶莹皓洁。
晏近看得痴了,杨过的目光全然离不开小龙女,只不知看的是人还是掌法。
隔了片刻,小龙女双掌分扬,反手背后,那些麻雀骤脱束缚,纷纷冲天飞去。她长袖挥处,两股袖风扑出,群雀尽数跌□,唧唧乱叫,才一只只的振翅飞去。
晏近深深吸口气,那首著名的词涌上心头,吟道:“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万蕊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黄药师遥望那白衣少女,也不觉点头,这少女容颜之美绝不在蓉儿之下,尤其是气质罕见的清冷安祥,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当得起冷浸溶溶月的形容。
“你不是说过不止看一眼,还想要抱一抱人家吗?”黄药师虽然不爽晏近想吃别人的豆腐,但只是抱一抱的愿望,却愿意成全,已有出手点穴让她抱个够的打算。----看了就知道那少女不会乖乖站在那里让陌生人抱。
晏近很满足地微笑,伸展手臂,呼吸着花香草气,道:“现在已经很好了,抱抱小龙女,可以日后再做。”
听来还有日后?黄药师手臂一紧,抱着她振衣掠走,倏忽之间,青影已在数十丈外,当真是去若神龙,矫夭莫知其纵。
杨过本来只想停留一年,接着寻访父母下落,但不久接到父母平安的消息,就更安心留下来,在他以“全真大道歌”中有云:“大道初修通九窍,又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起渐至膝。过膝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的入门口诀修练古墓派第二步功夫时,渐起疑窦。
似乎,一切似曾相识啊,这是巧合,还是安排好的?
三年之间,小龙女冷冰冰的性儿仍与往时无异,杨过却也不以为意,只觉得能听她说话,让她偶尔开颜一笑就欢喜不尽了,三年内竟无一事违逆师意。小龙女刚想到要做甚么,他不等师父开口,早就抢先办好。
第一步,先得练成本门各项武功。第二步是学全真派武功。第三步再练克制全真派武功的玉女心经。杨过在桃花岛打下的基础无比扎实,加上早记熟全真派口诀,只用半年就走上第三步,进境神速,教学相长下连带影响小龙女,练成了外功,转而进练内功。
小龙女说练功时全身热气蒸腾,须拣空旷无人之处,全身衣服畅开而修习,使得热气立时发散,无片刻阻滞,否则转而郁积体内,小则重病,大则丧身。
杨过心内一凛,胆战心惊地想过了近近所讲的故事,越想越是不安,终于忍不住悄悄到石棺里一探究竟。
那时,杨过十六岁。
-----无论故事是假还是真的,姑姑就是姑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念及以后可能遇上的危险,杨过决定住多一段日子,起码要到玉女心经练成,把重阳遗刻中的九阴真经学会。
他知道小龙女自糼在古墓长大,只与二位老人家相处,练的功夫又是克制七情六欲的,不能动情伤身,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加之年纪尚小情思未开窍,是以从无他念,只想着护她周全,不自禁地要让她脱离所有困苦忧愁。
杨过既然有所防范,二人修练玉女心法时自然再无意外,他又找个借口,装作无意间发现了棺材内的王重阳手笔,进而找到了那间秘室,与小龙女共同修练部份九阴真经,黄药师以前也曾教过他九阴真经的功夫,只是他毕竟年纪不长,功力不足,总须时日才能融会贯通。
杨过以为,这样平淡却快活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但事情终于还是有了变化。
被逐出师门的李莫愁为了救得情郎性命,闯入古墓盗取藏宝图及蒙古遗诏,一场大战之后,小龙女负伤,杨过中毒。
非一般的毒。
药效含有强烈春药。
一夜春风,懵懂不晓,杨过只凭本能,神智迷乱间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小龙女伤心欲绝离开后,才懊悔之极,几欲在大树上就此一头撞死。
有些人,是要离开之后,才觉察到对自己何等重要如何牵挂。
有些事,是要发生之后,才会明白。
杨过混沌未凿,虽是从小就见识到身边亲近的人如何相濡以沫,到得自己身上却是茫然不晓,直到小龙女伤心而离,心中情意这才蓬蓬勃勃的不可抑制。
那夜缠绵之后,小龙女羞不可抑,眼波如醉,问他是否要自己做他妻子,这事突然而发,他又是情浓之后神魂颠倒,竟是愕然不知所对,事后小龙女影踪不见,他在心中已不知说了几千百遍:“我要的,我要的。宁可我立时死了,也要姑姑做我妻子。”
至此,杨过已认栽了,晏近讲的故事,完全可以用来参考。
他在古墓等候了几个月,却一直未见到小龙女返回,他一想到从前就觉得甜蜜,想到那一夜就傻笑,心荡神驰,但想到小龙女独自出走就担心不已,小龙女不通世务,又美若天仙,虽身怀武功,轻功盖世,但杨过关心则乱,时不时就想到她如何在世间被骚扰吃亏,到后来实在呆不住了,在里面各个显眼地方留下信息,又跑到全真派定下联络方式,再出山找上丐帮,代为寻找小龙女,寻思小龙女可能要取回祖师遗物,于是跑去陆家庄找陆展元李莫愁,结果江南之后,又不得不启程往蒙古草原,塞北大漠。
黄药师接到杨过从江南传来的信,失笑道:“这小子刚和父母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迫不急待跑去寻人了,长大了啊。”
晏近眨眼,再眨眼,抱着他胳膊摇晃,建议道:“我们也去蒙古走走,好不好?当是旅游。”
黄药师享受她少见的撒娇,道:“我有成功拒绝过你吗?”
晏近决定下一次再见到小龙女时,一定要抱抱她。
那一年,草原形势错综复杂,杨过横空出世,指东打西,如日中天。
那一年,小龙女一身白衣,飘然出现蒙古每个角落,进退自如,左右手双剑合璧,所向无敌。
大漠风沙中,一望无际,黄沙铺天盖地,杨龙重逢。
近看热闹不亦乐乎,反正身边有个超级无敌的保镖,龙潭虎穴也敢闯荡,秉承着跟着杨过一定可以找到小龙女的信念,天南地北,双飞同行。
终于,终于,又见小龙女。白衣胜雪,清极艳绝。
近欢喜不胜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少年少女,刷地冲了过去,笑逐颜开,叫道,“小龙女,我也要抱抱!”杨过第一个动作就是将人挡在身后,但马上就遇到黄药师一记冷光,一呆之下,不敢碰到晏近身子,眼睁睁看着她喜孜孜伸臂过来,只得退开。
“师尊大人----”怪委屈无辜的声音。
小龙女在杨过的喊声中,被晏近抱个正着,这是过儿提过的黄药师与他的爱侣?
一双妙目,怔怔地看着晏近近在咫尺,琥珀金的眸子透着无比的满足,而那个青衣飘扬气势慑人的男人傲然而立,正宠爱地深深凝视着对方,目不转睛。
作者有话要说:补遗至此完结,下面将转入主角二只的番外。